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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对啊!”为首的听出他话里有转圜的余地,忙接上去道:“明医生,您是大人,您是大好人!这次您只要肯不追究,今后只要您有事召唤,哥几个绝对随叫随到、任您差遣!”

“行了少废话。”明昕转了下方向,“搜到了么?”

“嗯,是他!”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东西在这儿。”

一时听不到其他动静,过了约半分钟,明昕开口道:“带上其他人赶紧滚,但他们两个得留下。枪我也没收了。”

“明医生……”

“没听见吗?警察马上就到,不想进局子就立马消失。”

这时所有人都已听见隐约的警笛声。

“……好!人交给您处置,但我回去会如实告诉二哥。快走!”为首的说完就带着他那一批人疾跑出去了。

“你们也走吧,留下来是个麻烦。”明昕又对吴燊的人说。

浑厚男声应了一声,“我们就在附近,有事您叫我。”

随着脚步声远去,警笛声也越来越近,听上去已经到门口了。

明昕走到余生这边,对他说:“余生,我不能只帮你。”

“我明白。”余生站了起来。慕西泽伸手扶他,他摆摆手,弯腰对面前的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

慕西泽和明昕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慕西泽迟疑了一下才说:“你不用谢我,是我带你来的,事先我就知道会出事,没提前告诉你,对不起。”

“没事,我理解。”余生说完,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枪伤,“明医生,这点小伤我懒得跑医院了,一会儿你帮我处理下吧。”

“嗯。”明昕点点头。

余生对他微微一笑,又说了声“谢谢”。

慕西泽觉得,余生似乎过分平静了。

Chapter 122

聂倾在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坐了一天一夜。

他翻阅了平城近六个月以来所有的人员出入记录、失踪人口登记、死亡人员名单,还有市局及下属各辖区分局、乃至各派出所的警务人员调动记录,唯有省厅的记录以他的权限暂时无法查阅。

翻看完记录之后,聂倾便陷入沉思。

他心里已形成一个初步的猜想,但这个猜想过于大胆,没有十足的把握,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可是,倘若这一猜想真的成立,那么池霄飞的死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接下来,要如何验证……

……“组长!”罗祁找来时,聂倾才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组长,出事了。”罗祁进来档案室,到他身边后压低声音说:“刚传来消息,繁星孤儿院半小时前发生枪击事件,富民县分局已经赶过去处理了。”

“你说什么?枪击?!”聂倾猛地起身,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抓紧桌沿才稳住身体。

“组长你先别急,听我在那边的同学说,现场没有遇害的,只有轻伤,但是……”

“别吞吞吐吐,有话直说。”聂倾催促道。

罗祁看他一眼,“受伤的人,是余老板……不过只是子弹擦伤!”

聂倾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暗了暗,差点没站住。

“组长你别担心,真的是轻伤。而且听说那个叫明昕的医生也在,咱们同志赶到的时候他正在帮余老板处理伤口,肯定没问题。”罗祁加快语速说道。

聂倾听完一口气才喘匀,又问:“他伤到哪儿了?枪手抓到了吗?”

“胳膊上,子弹只是擦了过去,没打中。”罗祁顿了下,“枪手有两个人,其中先开枪的是孤儿院的一名老师,已经被控制住了,但还跑了一个。”

“他们的目标是谁?”

“应该是冲着余老板去的……”罗祁话音未落只见聂倾又变了脸色,不由劝道:“组长,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余老板,不过他身边还有那个金毛,再加上慕西泽和明昕,他应该是安全的。”

“慕西泽也跟他在一起?”聂倾一只手按住胃部,他这一整天下来滴水未进、不眠不休,刚才先是起得太急,又被罗祁几句话说得提心吊胆,这会儿便觉得胃里有些犯恶心。看见罗祁点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他们几个居然会凑到一起,看来余生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林暖是从那家孤儿院出来的,而它原本的地址又在富民县文化路那里,或许这背后……”

聂倾没有把话说全,停顿两秒后突然低声对罗祁道:“你现在去找亮哥,让他把孤儿院从上到下的人员背景全给我扒出来,整理好发我。记着尽量别打电话,也别开你自己的车,打车去。”

“哦……好的。”如果换成是以前,罗祁肯定要多问几个“为什么”,但现在他已经学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组长,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我去一趟省厅。”聂倾没有多说,罗祁也没多问,两人一起从档案室出来,还跟打着哈欠的郑师傅打了个招呼。

天色阴沉,聂倾与罗祁分开之后就独自前往后院停车场,只觉得周遭空气又闷又黏,让他愈发头晕脑胀。

上车后,他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从后座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半瓶,方觉得头脑清醒了些,呕吐感也有所减弱,这才发动车出门。

市公安局离省公安厅不远,原本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但最近赶上市政道路维修,如果走大路就得绕远,至少要花半个小时。另外还有一条比较偏的小路,被各类农用车辆压得坑坑洼洼,非常不好走,但优点是近,碍于路况车辆也非常少,和原先走大路的时间差不多。

聂倾心里着急,自然选择小路,可没想到开到一半右前侧车轮突然爆胎,幸亏他这辆越野性能好底盘稳,车身摆了几下堪堪停跨在路沿上,换成其他小轿车只怕已连车带人翻进沟里去了。

“不应该啊……”聂倾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边低凹下去的水沟和灌木丛,因天色昏暗的缘故显得有些模糊,如在雾中,心中不由起疑,下车查看情况前便多了个心眼,将手枪的保险打开后放进风衣口袋,然后先将车门打开一条缝,细听四周没什么动静,这才推开门缓步下车。

脚底凹凸不平,路面被压出大小不一的泥坑,拉扯着青草和地藓,一脚踩上去只觉得泥泞不堪。

聂倾绕到车子右前方,蹲身观察轮胎情况,却发现在右边前轮胎上竟然扎着两块钢板,上面都嵌着钢钉,看样子加上扎进轮胎内部的部分至少有五公分长。

不好!

聂倾意识到有危险时已迅速向侧面闪身,饶是如此左肩头依然挨了重重一击,若不是他躲得快这一下必然要打在后脑勺上。

不等聂倾多作反应,周围又冲出来三个人,都是舞刀弄棒的,聂倾躲闪两下后意识到这四人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身手似乎都与他不相上下。

若换做平日,聂倾自认尚能应对,但今天他状态本就不好,方才挨了那一棍后身体更加不听使唤,一不留神后腰那儿又被人捅了一刀,右臂和左腿上也各被划了一道,半边袖子、裤子顿时被血染透。

“我是警察!”趁着中刀后对方一时松懈聂倾便逮到一个空隙,翻身躲向车后的同时从口袋中拔出枪来先冲天空来了发鸣枪示警,紧接着枪口对准正要朝他逼近的几人,大声吼道:“都别动!你们知道袭警的后果吗!”

这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只听一人冷冷开口道:“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老三的相好嘛。切,也不看看对象,搞个条子。”

“你们跟余生是什么关系?”聂倾此时半跪在地上,手臂要维持住举枪的姿势已经很困难了,但他只能咬牙坚持,丝毫不敢放松。

“你回去告诉老三,让他以后少碰二哥的东西。”说话的依旧是方才那人,只见他说完后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当然,前提是你还能见到他。”

“喂——站住!再跑我开枪了!”没想到这几个人在话说完后突然向几个方向同时跑开,四面都是田埂和暗沟,极易躲藏,聂倾行动不便,手也使不上力,打出一枪之后胳膊便泄劲似的垂落在地。

“偏偏在这种时候……”聂倾努力摸出手机,却发现屏幕已经碎裂成蜘蛛网,按键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是刚才他被人刺中时,刀子先被兜里的手机挡了一下,那人力道一偏才又刺进腰部。要不是有这一下,恐怕他的伤口会更深。

此刻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前后无人也没其他车辆经过,手机又打不通,聂倾一想到刚才那人说的“前提是你还能见到他”便感到焦躁不安,蹲在地上缓了半分钟后终于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几乎是扶着车门摔进了驾驶座,又从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里取出常备的简易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就驱车朝余生住的地方赶去。

***

余生此时已回到家中,刚把啰里啰嗦的连叙和欲言又止的慕西泽劝走。

他胳膊上的擦伤不算严重,明昕帮他做了处理,又安顿了他吃消炎药的种类和分量,这会儿除了觉得有些累和隐隐作痛以外,没其他不良反应。毕竟他也算是负伤专业户,对这种事早习以为常。

虽然今天出了些变故,但都在余生预料之内,而且在那之后趁着警察来调查询问、老师们安抚孩子们、明昕处理伤口的混乱局面,他和连叙俩人已将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头妥善安置在孤儿院里的隐蔽之地,今天特意去这一趟的目的便达成了。

本来,从一开始余生就没指望能从孤儿院的相关人员口中问出什么来。无论是陈芳羽还是那个“幕后之人”,都不会蠢到留个炸弹等他去排。该做的手脚、该收买的人心、该封的口,只怕早就处理妥当了。就像今□□他开枪的那名老师,根据警方最新问到的情况,那人在孤儿院工作已有六年时间,平素皆是老实认真、腼腆友善的形象,谁能想到竟会做出这种事?类似的人员陈芳羽又安排了多少个?谁都不清楚。

余生只能躲在暗处偷着查。

连叙那会儿还问他要不要透过聂倾打探一下消息,跟踪一下对枪手的调查进展,被余生拒绝了。

说实话,余生当前对枪手的身份和动机确实没兴趣。这只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的信号,由谁来执行都无所谓,意思传递到了就行。

接下来,就看谁的动作更快——

砰!砰砰!

突然传来的捶门声打断了余生的思绪,紧接着听到聂倾的声音:“余生!在家吗!余生!”

余生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门一开,聂倾一头栽了进来。

“喂——”余生只觉得一股夹杂着血腥味儿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下意识伸出手去,便被撞了个满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余生想撑起还伏在自己身上的聂倾,然而右手不经意间扶到他身后,就觉得手底下又湿又热,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儿:“你受伤了?!”

“你没、事吧……”聂倾还强打着精神,去看余生的胳膊,“伤、伤在哪儿?”

如果余生能看见,就会发现聂倾此时整张脸都是煞白的。

然而他看不到。只能愈发心焦地抓紧聂倾道:“我没事!你怎么回事啊??伤得严重吗?让我看——不是……算了,去医院!”

“不用……”聂倾拉住余生,他的手冰凉,显然也没什么力气,只是虚握着,头靠在余生肩膀上低声道:“叫苏纪来……让他……小心……”

聂倾这最后一个“心”字说完,便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尽似的,瞬间失去意识。

“阿倾!”余生感受到身上猛然增加的重量,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好在他已经背住苏纪的号码,急急拿出手机,待电话一接通张口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抖:“赶快来我家……聂倾受伤了……”

“哪里受伤?伤了几处?被什么伤的?”苏纪连声问道。

“左边腰后面一处……”余生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哦。”苏纪马上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先试着帮他止血。”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小心被人跟踪。”

“明白,放心。”

放下手机,余生死死地咬紧牙关,却还是没能阻止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这一刻,他无法再说服自己以平常心对待失明这件事。

他恨自己是个瞎子。

Chapter 123

作者有话要说:</br>【提问】晋&&江现在审核效率过低,上一章审了五天还是锁文状态,感到窒息。所以想问问现在还在看这文的小伙伴能不能接受其他途径?j&j当然也会发,就是时效性太差,所以wb或企&鹅或其他你们能接受的方式都可以,要不要提个建议?么么哒!<hr size=1 />“都处理好了。放心,不算严重。”苏纪一边收拾手边的纱布和酒精棉一边说道。

余生无精打采地坐在离床较远的凳子上,面色晦暗,听见这话轻轻点了下头,“那就好。”

苏纪朝他瞥了一眼,“他左腿上的伤口比较深,好在没伤到神经,但也需要静养,最近一段时间得看着他别再到处乱跑。”

“……嗯。”

“还有腰后面这处,平躺时虽然不会压到,但要小心别让他侧身。”

“好。”

“我在来的路上给罗祁打过电话,他说聂倾从昨天到今天滴水未进,一直在档案室里查资料,所以他今天身体状态本来就不好,又受了伤,这会儿烧得有点厉害。”

“……”

没听见余生的声音,苏纪补充道:“他现在不方便吃药,我带了吊瓶和简易支架,已经架好了,就放在左边床头这里,你走过的时候小心不要碰到。”

“知道了。”

“余生。”苏纪走了过来,手搭在余生肩头的同时叹了口气,“别想太多。我看你又受了新伤,老这样怎么行。你家还有没有多余的被褥?打个地铺,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没有多余的。”余生站起来把凳子推给苏纪,“你坐着歇会儿吧,我去他旁边坐着。”

“你难道打算坐一晚上?就你这个身体状况?”苏纪的语气表示怀疑。

“没事。”余生说着已经走到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右边,伸手摸到床沿,轻轻地贴边坐下。

“今晚可以留下吗?”余生总算吐出一条比较长的句子。

苏纪有些无奈:“不然呢?只留你们两个伤患在这里,下次来只怕我就要做本职工作了。”

“……你嘴变毒了。”余生沉郁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

苏纪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接着也不客气,自顾自走到余生的衣柜跟前,打开一看,发现除了几件风骚的性感衬衣和几条设计古怪的牛仔裤以外,就剩一件米色风衣外套和一套黑色西装,西装里面还隐蔽地藏着一件白衬衣。

“你这都什么非主流装备?”苏纪一下没忍住。

“这样好认。”余生回答。

苏纪顿时明白过来,不禁有些自责。看得见的人可以通过颜色、款式来挑选衣服,但对余生来说,有些独特的装饰或设计才更方便。

“果然没有被褥。”苏纪回到原本的目的,“你要换洗怎么办?”

“我不换。”

“……”

作为一个选择性洁癖患者,苏纪对余生这个回答无法发表意见。

他默默取了那件米色风衣出来,到余生身边塞进他怀里,“你把这个披上,别嘚瑟。”

“那你呢?”

“上次就在你家坐了一晚上冷板凳,已经有经验了。”苏纪说完突然想到那次是因为聂倾和余生闹矛盾,便及时止住话题,只简单补充一句:“放心,我有外套。”

“嗯……”余生应完这一声,就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眉宇之间尽显倦色。

其实这会儿刚过九点,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也没晚到平时的睡觉时间,苏纪是睡不着的。但屋里歇着俩伤员,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精力不支,都亟需休息,苏纪生怕弄出什么响动惊扰到他们,于是几乎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翻手机,过了一会儿竟觉得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不觉中也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睡了,余生却醒着。

方才他虽然闭着眼睛,意识却一直清醒,并非主动保持,实在是思绪过多,身体虽疲惫精神却静不下来,大脑始终在飞速运转着。

此时听见苏纪那边已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余生又静静坐了一会儿,就拿着手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没打算走远,余生扶着栏杆走到走廊尽头,按出慕西泽的号码。

“想谈谈?”慕西泽接起电话开门见山。

“嗯。方便过来吗?”余生问。

“没问题,等我半小时。”慕西泽答得很痛快。

“对了,你家有折叠床吗?”余生又问。

慕西泽迟疑了一下,“有,我带上?”

“再带床被子吧。”

“……”慕西泽有点发蒙,“你要跟我抵足长谈吗?我比较倾向坐着谈。”

“不是给你用,苏纪和聂倾都在我这儿,睡不下了。”余生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慕西泽对这一状况感到诧异,但也不急于在这一时问清楚,果断答应下来:“好,我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的时间,余生没有回去,待在走廊上吹风。

深夜里汽车的马达声很响,尤其是在他住的这片“荒地”上,大老远的余生就听见慕西泽来了。

“您老人家在这儿放风呢?”一手拎着折叠床、一手提着装被子枕头的真空袋的慕西泽刚“艰难”地爬上楼来,就瞧见余生一副“我在楼上看风景”的悠闲模样,不禁喘着粗气道。纵然他体力不差,但怎么说前不久还是个重伤员,到今天也没完全修养好,做这些事还是颇费一番力气。

余生耸了下肩:“我是想下去接你,但有心无力啊。”

“罢了,就当是我今天欠你的补偿。”慕西泽说着又上了几级台阶,也到了走廊上,自觉地朝余生住的那间走去。

“这点补偿就够了?”余生在他背后轻轻抛出一句。

慕西泽的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向前走,“今晚不就是为了谈这事么,等一下。”

余生没再吭声。

俩人一先一后,都是小心翼翼地扶门进屋,然后先把折叠床摊开,又在黑暗中协作着将被子枕头从真空袋中拿出来,一条被子放在折叠床上,另一条则由二人各负责拉两个角平铺在地上。慕西泽想得多,那会儿在电话里听说他们这边有三个人,折叠床上最多躺一个,被子和枕头便都备了双份,打算再打个地铺,让这仨人都能躺下来睡一晚。

这时刚刚铺好,慕西泽就压低声问:“你家地板干净吧?”

“最多是灰,别的脏东西没有。”

“……行吧。”慕西泽心想地上这层被子回头干脆不要了,当他捐了。

余生已摸索到苏纪身边,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苏纪一下醒了,“怎么了?”

“有铺盖了,去躺着睡吧。”余生小声说。

“铺盖?”苏纪扭头看了看,隐约看见还有一个人影,但他这会儿视力还没调整过来,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是我带来的。”慕西泽主动出声。“怎么有股药水味?”他吸了吸鼻子又问。

慕西泽还不知道聂倾受伤的事,但这时闻到熟悉的味道,又仔细在床边看了看,发现吊瓶,便猜到个七七八八。

“你俩还真是有难同当。”

余生没理他,倒是苏纪接了句:“同感。”

“说完了吗?说完了一个接着睡,一个跟我出去谈话。”余生说道。

“嗯——”

“你们要谈什么?”苏纪很敏锐地问。他一向不是个好打听的人,但最近这一系列案件和意外的发生,已经让他无法再置身事外。他知道聂倾和余生都在做着某种调查,而这个救过自己一命的慕西泽不知为何也牵扯了进来,还似乎跟余生越走越近,苏纪心中难免生疑。

如今连聂倾都受了伤,他可是个正牌刑警,到底什么人敢对他下手?

苏纪想到这些心底不禁涌起阵阵凉意。

而余生显然没有要告诉他的打算,“大人说话小朋友就不要参与了,乖乖睡觉。”

“……聂倾这边的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你们难道不想共享一下信息吗?”

“用不着。”余生拒绝得很干脆,“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也没有合作的打算,大家各查各的,互不干涉。”

苏纪在黑暗中蹙起眉头,低声劝道:“余生,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聂倾今天到底为什么受伤、被谁所伤,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和他当前的处境都很危险,稍有不慎连命都可能丢了。这种时候你们还要闹脾气、玩冷战吗?万一真出什么事,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小纪。”余生尚未开口,慕西泽先说话了,“他们不是在闹脾气,只是针对眼下这种情况,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措施。也许在你看来,两人协作总比单打独斗要强,但事实没那么简单。你跟聂倾相处这么久,难道在你心中,他就是一个不分轻重、不识大体的幼稚的人吗?即便他是,余生也不是。”

苏纪没想到慕西泽会这么直接把他的话给堵回来,自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好了,我们先出去。”余生说完便兀自往门口走了。

苏纪尤怔在原地,慕西泽轻叹口气,说了句“好好休息”便也转身出门。

再次来到走廊尽头,余生趴在扶手上,幽幽道:“你刚才也太直接了吧。”

“相比起你跟聂倾,我已经算很委婉了。”慕西泽顿了顿,“本来这么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不把他卷进来,如果因为一时心软说漏了嘴,不就功亏一篑了。”

“不告诉他真相可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至少他不用成天担惊受怕。活在恐惧里是什么滋味儿,你应该很清楚。”

“我看苏纪没那么脆弱。”

“哦?”慕西泽的声音透出一丝玩味,“那你要不先跟聂倾恢复合作试试?”

“……不一样。”余生等了两秒才说。

慕西泽却不给他留面子,直接揭穿他道:“差不多行了,聂倾煞费苦心演的这出‘分手’的戏码骗骗别人还行,你装什么深信不疑啊。你要说当时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信,但只要回过头想想,就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既然说了,就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目的。除了保护你以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而今天他受伤,是不是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听完他这番话,余生沉默了很久。

大约过去四、五分钟,才听见他声音苦涩地说:“哪儿还需要回头去想……这么多年,我们彼此都太了解了。他一个眼神,我就明白他想干什么。”

这倒是真有点出乎慕西泽意料,愣了下问:“你早知道他在演戏,那你那天还喝了个痛不欲生?也是装的?看着不像啊。”

“我没有装。”余生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为了不牵连到我才故意演了出‘分手’,但他说的那些话,却未必不是真心话。希望我已经死了是假的,但是认为如果我没有回来情况会比现在好很多却是真的。我是不是‘干干净净’比我是不是活着更重要是假的,但希望我依然‘干干净净’像从前那样也是真的。我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了。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痛苦的原因。”

慕西泽默默听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余生忽然又说道:“不过,这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嗯?”慕西泽表示疑问。

“我发现,我之前想要的还是太多。”余生说到这一句时,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慕西泽没有打断他,他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不管目的有多么正当,采取的手段不对,就是做错了。而做了错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有这个觉悟。聂倾会对我感到失望、痛心、哪怕是怨恨,我也有心理准备,从我选择走上复仇这条路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样子,这些我都想过。”

慕西泽点了点头,“你都想清楚了,不是挺好吗?”

“是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余生忽然转过身,面向慕西泽站着,“我曾经以为,就算回不到过去,但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我们依然有可以在一起的未来。我不指望能全身而退,但即便要坐牢,无论多久,我相信他都愿意等我,他一定会等我。我也想过我可能会死,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主动求死,我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心理准备但我内心依然祈祷自己可以活下来!我想活下来!和他一起……”余生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激昂,但到这最后一句时却像是突然泄气,一下子轻得让人几乎听不见。

“你俩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慕西泽的表情严肃起来。

余生似乎是有些发怔,反应两秒才慢慢开口,嗓音听起来却有点哑了,“今天,他来找我,我知道他受了伤,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伤在哪儿、伤了几处、严不严重……我原本以为即使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可以照顾好自己,但我忘了仅仅能照顾好自己还远远不够……以后万一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怎么办?就算他肯信任我,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只要我还活着,对他来说始终是个负担……”

“你清醒一点!”慕西泽突然猛地抓紧余生的肩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负担也好累赘也罢,换做我是聂倾,宁可让你拖累一辈子,也不想独自一人轻松地过下半生!你难道不明白吗?!”

“如果瞎的人是他不是我,我当然能明白!!!但我现在凭什么要求他和一个瞎子过一辈子??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他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是想为了让他活得更好自己去死吗??”

不知不觉二人的声音都越来越高,已经像是在吼出来了。好在这里实在没什么人居住,不然只怕要被人投诉。

余生两边肩膀都被慕西泽抓得生疼,他也不挣脱,咬咬牙又大声道:“想不想死我说了算吗?!你再让陈芳羽安排一次,没准儿我就死透了!”

“你——”慕西泽所有火气都被他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手上力气一松,放开余生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先冷静一下吧。”慕西泽退后一步,“我是来道歉的。”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要的是情报。”余生的情绪还没有彻底平复,但语调已尽量恢复平稳,转过头道:“你把我这边的消息转达给陈芳羽对我来说不算意外,你有你的难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谢谢你。但是,我也不能白吃一次哑巴亏。你好歹告诉我,第一个对我开枪的那个老师,是不是他的人?”

慕西泽微微一愣,“你为什么会觉得不是?”

“直觉。”余生沉吟道,“看不见的好处就是对周身的感觉更敏锐了。最先开枪的那个人,很明显是想置我于死地的,瞄准的是心脏。但是后来冲进来那伙人,却没有这么针对性的意图,他们想对我动手是真的,但我没有太强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所以我在想,孤儿院里会不会不止有陈芳羽的势力?他再想除掉我,也不能完全不顾忌大哥。”

慕西泽沉思了片刻才开口:“这事我真不清楚,我可以去问问。今天我最终还是帮了你,但也不算违背我跟他之间的约定。芳羽不是个冲动的人,他虽然不至于为这点事去动苏纪,可心里一定憋着火,我恐怕也得采取迂回策略了。”

“你自己当心,任何时候优先自保。我不想再欠别人的债,再欠就怕没机会还。”余生说完居然朝慕西泽笑了笑,“你不用跟我吵,也不要讲道理,我现在很清醒,我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慕西泽确实也无心力再跟他计较一回,沉默几秒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开始心疼聂倾了。”

余生没有接话,空洞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是忽然身形一晃,在慕西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瘫坐在地上,怎么都拉不起来。

Chapter 124

当晚,慕西泽陪余生一直耗到了后半夜,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却没什么有建设性的话题,说完慕西泽也懒得折腾,最后跟余生一起在地上凑合了一夜。

这样自然睡不安稳,早上很早就醒了,都觉得腰酸背痛。

其实昨晚回到房里的时候,发现苏纪是睡在地上的,把折叠床留给了余生。但余生坚持要睡地板,赖在地上不起来,慕西泽没办法,只好把苏纪抱到折叠床上去,自己也在地上躺下。

这会儿醒过来,慕西泽看了眼手机,发现才早上六点。

“还早,可以再睡会儿。”察觉到身边余生也醒了,慕西泽轻声说道。

“睡不着了,有点饿。”余生坐起来,双手扶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拿出来咱先吃点。”

“你倒是先去刷个牙洗把脸。”慕西泽又嫌弃又无奈,就见余生撇撇嘴嘟囔一句:“瞎讲究。”

他俩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苏纪睡得不沉,听见动静也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定了定神,突然“咦”了一声,撑起身子又看看周围,奇怪道:“我怎么睡这儿了?”

“你家小泽抱你上去的。”余生贱兮兮地调侃道,新的一天到来他的心情已比昨天好了许多。

苏纪想白他一眼,但想到他看不见,又忍住了。

下了折叠床,苏纪走到床前试了下聂倾额头的温度,不由舒了口气:“烧退了。”

“那就好。”余生没往上凑,倒不是不关心,只是他现在觉得自己相当没用,凑上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大概他如今能做的也剩下关心而已,余生默默想道。

而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聂倾忽然皱了皱眉,嘴里发出一声轻哼:“嗯……”

“他醒了?”余生立刻问。

“聂倾?”苏纪俯下身,仔细观察聂倾的脸色,发现他眼皮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看眼神还十分茫然。

“书记……”聂倾此时说话听上去格外吃力,声音像是硬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又细又沙,好像喉咙里都是砂砾。聂倾也感觉到自己开口时的费力,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头往右边扭了扭,看到余生,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踏实,眼睛又难以抗拒地合上了。

这一幕,慕西泽和苏纪都看在眼里,二人不禁对视一眼,又看了眼一副不了解状况正面露急色的余生,不免都是一阵心酸。

“他怎么样了?苏纪?”余生听不到声音,终于忍不住摸索上前,扶到床沿半蹲下去,手的动作却停滞了一下。原本他像是要去拉聂倾的手,但半道上又犹豫着收了回来。“不是醒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听见他的声音,聂倾又挣扎着撑开眼睛,望着他说:“是醒了……放心……”

“嗯……那就好。”余生的回答有些僵硬。

“你呢?”聂倾的目光落到他受伤的胳膊上。

“我没事!”余生这句话说得格外夸张,尾音都跑了调,他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起身要走:“我去给你倒水——”

“阿生……”聂倾此时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想把余生拉住,但大脑给了指示后手臂却完全没有执行的能力,瘫在床上纹丝不动。于是,他只能眼看着余生转身后被慕西泽拦下,按在旁边一张深灰色的折叠床上,“你就别动了,我去吧。”慕西泽说。

“好……”余生坐下时显得有几分局促。

聂倾一直盯着他,苏纪发现聂倾此时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这两个人……

“来,先喝点水吧。”这会儿工夫慕西泽已端着水回来,看到聂倾的样子也是一怔,但紧接着就装作无事发生似的走到床前,示意苏纪将聂倾上身扶了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唇边让他慢慢喝了两口。

“咳——咳咳……”聂倾突然呛了一下,余生下意识一个起身的动作,屁股都抬起来了,两秒后却又坐了回去。

“你慢点喝,别着急。”苏纪在心底默默叹气。他自然知道聂倾为什么会呛到,因为这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余生身上。

当下看破不能说破,苏纪都为他俩感到憋屈和揪心。

“对了……”聂倾这时总算把目光转移了一下,“你联系罗祁了吗?”他问的是苏纪。

“嗯,我跟他说了你受伤的事,他本来要过来,我给拦住了。朱祖伟已经带人找到现场,还好罗祁知道你要去省厅,朱祖伟猜到你会走小路,过去后果然发现了血迹,还有嵌了钢钉的钢板。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朱祖伟是在路口发现你那辆车的,都爆胎了,你怎么开过去的?。”

“就那么开过去呗……”

“你不知道爆胎不能再开吗?那样有多危险,你可能直接翻到路边,没人发现你会没命的。”苏纪本来不想翻旧账,但想想就感到后怕,忍不住多说两句。

“没办法……”聂倾有气无力道,“我手机坏了……总不能一直等、等在那儿……”

“你先别说话了,再休息一会儿。”余生忽然开口。

聂倾看着他,眼神是说不出的窝心,轻声答应:“好。”

“西泽,能不能麻烦你开车出去买些吃的回来?这附近也没个卖早点的地方,需要走远一点。”余生站起来转了个身,背对着聂倾,“这样吧,你对这周围不熟悉,带我一起去,苏纪留下。”

“这……可以吗?”慕西泽扭头看苏纪,苏纪看聂倾,发现他盯着余生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这儿交给我。”苏纪说。

慕西泽嗯了一声,余生已经往门口走了。

等他俩都出了门,苏纪才对着聂倾无奈叹息,“这样不累吗?”

聂倾微微摇头,“已经有人盯上我了……不能……让人一锅端了……”

“可是,他现在真的不好受。你没看到他昨天的样子,半死不活的,我怕他想不开。”

“唉……”聂倾闭上眼睛,眼皮轻轻颤动,等了等才道:“没有万全之法……我也不知道……”

苏纪看他一脸痛苦,已不忍心继续这个话题,当下便打断道:“好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想明白,你先把伤养好,不然老看着余生那样子,我都觉得难受。”

“嗯……”聂倾是真没什么精神,应完这一声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这天下午了。

睁眼环视一周,发现慕西泽和苏纪都不在,只有余生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他。

然而聂倾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声,余生甚至都不会发现他醒了。

先前有别人在场,聂倾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此刻心中的酸涩和痛苦却是无法阻挡的翻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溺死在其中。

聂倾伸出手——他终于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把余生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紧紧攥住。

“阿倾?”余生一下子靠了过来,紧张的神色即便不通过眼睛也表露无遗,“醒了?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我挺好的。”聂倾深深凝视着他,眼泪已经落在了枕头上,语气却是轻松的。

“听着是要比早上好一点……”余生松了口气,“那你饿不饿?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早上买了好多吃的回来,有清粥,不过已经凉了……我去帮你热——”

“你先别忙。”聂倾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柔声道:“我都饿过劲了,这会儿真没什么食欲,不着急吃。”

“哦……那你想吃了一定及时告诉我!”余生不放心地安顿。

聂倾笑着点头答应,眼底的湿润却愈发明显,强忍下哽咽的冲动问:“怎么只剩你了?他们俩呢?”

“苏纪去市局了,他今天值班,不好请假,另外他也想问问昨天的调查情况。西泽刚走不久,他回家拿点东西,晚上还过来。”余生说完这番话,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沉默了。

聂倾了解他沉默的原因。因为他没把握独自照顾好自己。但是这种不得不依赖他人的情况,一定让他十分难过。

聂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聂倾终于勉强开口:“昨天在孤儿院发生什么事了?”

“哦,小事。我们去装摄像头,遇到点波折,但已经没问题了。”余生也是强打精神回答道。

聂倾想了想,已明白他的用意,“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里面的人发现呢?”

“那也没办法,总得赌一把,不然一直这样没个突破口,时间上耗不起啊。”余生说。

“我已经让人去查繁星孤儿院所有的人员信息,目前还没有反馈,等反馈过来我再给你。”

“好……谢谢。”余生愣了一下才迟疑地说。

聂倾感觉心脏那里胀得发疼,攥着的手又收紧几分。

他方才脑海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或者说,是一个决定。此时此刻,看到余生这不自然的反应,终于咬咬牙下了决心,于是他犹豫地、缓慢地说道:“阿生,你别这么小心翼翼,我们之间,其实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好歹,我们还是兄弟……”

在说出“兄弟”两个字时,聂倾看到余生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承认,跟你形同陌路,我做不到……我们以后,就当兄弟好不好?我……比你早一点出生,我会把你当成亲弟弟……你有什么事,我一定护着你,但你不用为我做同样的事。毕竟我是做哥哥的……照顾你是天经地义……”

聂倾的话其实还有,他想再多阐述下自己这个决定的合理性,可是眼睁睁看着余生的面容一分分灰败下去、眼眶一点点潮湿起来,他实在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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