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好点了吗?”连叙跳下车,帮他打开车门后又主动搀住他,支撑着让他下了车。
余生睁大眼睛努力感受了一会儿,摇头笑道:“不行,还是一片朦胧美。”
连叙蹙紧了眉头没再问,只小心地搀着余生耐心提醒道:“三哥,慢一点,现在你脚前面有两级台阶。”
“我知道,到这里你就放心吧,我就算瞎了也摔不了。”余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一片可是我的地盘,熟着呢。”
连叙嗯了一声,手下却丝毫不敢放松,依旧一步步小心指挥着。
直到把余生送回他所租住的房间里,让他在床上坐下后,连叙才感到稍微安心了一点。
“三哥,你睡吧,我守着你。”连叙站在床边说道。
余生低着头笑了笑,“你不用守着我,赶快回去,并且最近几天都不要主动来找我,除非我叫你。另外,你回去之后告诉汧汧,就说我上回跟她说的事可以着手准备了。”
“要让汧姐着手准备什么事?”连叙不解地问。
“这你不用知道。”余生抬头冲他微微一笑,“你就这么跟她说,她自然明白。”
“……好的,我会照做。”连叙说完后退两步,又不放心地问一句:“三哥,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我可以留下来,明早再回去。”
“别纠结了,现在就走。”余生好笑道。
连叙见他意已决,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去,又拧了拧门把手确定门已经锁住之后才“嗒嗒”地走远了。
“这小孩……”余生听着他走,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
“不知道阿倾那边怎么样了……”
余生端坐在床沿,心里想着聂倾,直想到困得连身体都支撑不住时才歪身躺倒在床上。
看来今晚,他是不会来找他了。
这是余生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第二天一大早,余生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声,那是他给聂倾设置的专属铃声,所以一听他就翻腾起来。
“阿倾!”余生刚醒来嗓音还有点哑,好在视力已经恢复了,他透过窗帘的狭缝能看到外面并不明亮的天光,心情忽然就明媚起来,笑着说:“阿倾你终于想我了,你忍不住一直不理我对不对?”
聂倾在电话那头微微叹了口气,嗓子也是沙哑的,对他道:“不是不理你……你昨晚去哪儿了?回sin了吗?”
“没有,我回出租屋了。”余生笑呵呵的,问:“你要来找我吗?”
“嗯,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去。”聂倾清了清嗓子。
余生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刚过六点,不禁笑道:“行,这就发给你,等你来了我们再一起睡一会儿吧,还早呢。”
“到了再说。”聂倾没有跟他多话,确认地址收到后就先把电话挂断了。
半个小时之后,聂倾出现在余生家门口。
“阿倾,你是从苏纪那儿过来的?”余生给他开门时问。
聂倾点点头,眉头却皱着,眼睛细细地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视一遍后才看向余生,“你就住这里?”
“对啊,怎么了?你嫌弃我这儿?”余生开玩笑地问。
聂倾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走进房间里面来回观察着。
事实上,在聂倾看来这里已经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了。
这就是一间老式筒子楼里的单间。只不过内部重新打了道墙,分隔出一个洗手间来,灶台和洗衣机都在外面。房间里一共就屈指可数的几件家具:一张简易书桌,一把塑料转椅,一个双开门的衣柜,一个木制隔板书柜,一台冰箱,还有一张宽一米五的床,再无其他。这些东西全部都靠墙摆着,只有床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隔离出来的孤岛。
聂倾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胀得有点疼,他便背对着余生问:“你堂堂一个夜总会老板,为什么不住个好点的房子?”
“这里不错啊,我要求不高,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足够了。”余生耸耸肩笑道。
聂倾想到自己之前生他的气,主要原因就是本以为他这三年半来有什么身不由己的苦衷,最后却发现他当着老板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可是现在看到余生住的地方,聂倾又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可能是对的,余生过得并不好。
他又四下看了看,然后弯身坐到床上,硬邦邦的,应该就是张床板上面铺了层薄褥,有点像大学时候宿舍床的那种感觉。
聂倾心里心疼,见余生还站在自己跟前,就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轻轻叹了一声问:“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你不在,哪里还有人肯对我好啊,包括我自己在内。”余生说完就笑着在聂倾的腿上躺下,枕在他大腿上舒服地蹭了蹭,闭上眼睛道:“阿倾,我们再睡会儿吧,你不困吗?”
聂倾看他一副连眼皮都撑不开的样子,眼神里不由多了些许怜惜。
他把余生抱起来,回身放到床的另一侧,然后自己也脱了鞋在床上侧身躺下,他枕着枕头、让余生枕着他的胳膊,最后拉起被子将两个人都盖住。
“我八点钟要去局里,陪你躺四十分钟我就走,我走之后你接着睡好了。”聂倾另一只手覆在余生胸前,把他跟自己又按近了些。
余生低低地嗯了一声,气息渐渐沉了下去。
其实他刚才醒来那一会儿原本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可是等聂倾一来他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困意,根本抵挡不住。
像现在这样被他拥在怀里,余生便觉得身心都难得地都放松踏实下来,总算不必再时时保持一个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可惜这样的时间很短。
四十分钟后,聂倾将余生放在枕头上,自己悄悄起身拿起外套关门出去。
而余生在他关门的瞬间就睁开眼睛,然后,再没有睡着。
Chapter 10
十月三号上午八点整,聂倾准时出现在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
办公室中人员寥寥,除了几个因昨夜办案太晚而直接睡在座位上的警员以外,就剩下一个清醒的人——一组组长池霄飞。
聂倾走进来时池霄飞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焦黑的尸体图片仔细看着,愁眉紧锁,手指上夹着已经灭了的半截烟屁股,轻轻地敲着桌子。
聂倾认出他在看的正是十月一号傍晚发现的那具无头焦尸的现场照片,想问问情况,可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收起目光,准备走回自己的位置,而池霄飞这时却刚好抬起头,看见聂倾便开口叫住他,“哟,这不是‘太子爷’么。”
聂倾转过头看着他,“池组长早。”
“你也早啊。”池霄飞脸上是对聂倾标志性的不屑,可惜他眼下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让他这个表情少了很多杀伤力。
聂倾此时无意跟他抬杠,见他已经先开了口,自己的话便好说多了。于是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你管得真宽。”池霄飞冷冷地顶了一句,可说完后又仿佛疲惫得没力气再斗气了,声音便放平缓了些道:“确认不了,有用的身份信息太少了。”
“本市的失踪人口都排查过了吗?”聂倾问。
“废话。”池霄飞瞪他一眼,“这还用得着你来教我?我们已经把本市和邻近几个市县最近六个月内的失踪人口都排查过了,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选,也没有接到相关报案。”
“那看来死者是外地人的可能性很大。”聂倾思索一会儿,又道:“可如果是外地人,在本市没有多少熟人,至今无人报案也说明他在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关系,那凶手何至于如此大费周折地隐藏死者身份呢?除非……”
“除非,死者的身份一旦暴露,凶手就必然会暴露。”池霄飞接过话,脸色沉了下去道。
聂倾认同地点了点头,“死者和凶手之间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目前只能这么推测了。”
“我会再着重调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内来到平城的外地人口,看看有没有结伴、搭伙来,现在却少了一个人的。”池霄飞长长地吸了口气,“还好有苏永登的案子分散媒体和群众的注意力,不然这件没头没尾的焦尸案放在刑侦队手里可真是个烫手山芋。”
“对了,关于苏永登那边你有头绪了吗?”池霄飞捡起手边的打火机,重新将手头那一截烟屁股点燃了搁在嘴边问。
聂倾摇摇头,停顿几秒后又点了点,“有些线索,不过还需要进一步分析。”
“你这次算是摊上大事了,”池霄飞幸灾乐祸地笑笑,“苏永登在咱们市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边一天破不了案,外头那帮人的眼睛就一天不会从你身上转移。万一你出点什么差错,那这‘太子爷’的名号以后可就不好听了。”
“现在也不好听。”聂倾淡淡看他,“总之,我们都给队长省点心,各自尽力吧。”
池霄飞听了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又回过头去看现场照片了。
聂倾默默地回到座位上,罗祁坐在他旁边的椅子里睡得正香,头仰得高高的,嘴张着,轻微的鼾声从鼻腔中间或发出,还好没有哈喇子从他嘴角流出。
聂倾本想叫醒他,问问昨晚自己离开之后有没有什么新进展,但转念一想又作罢了,安静地打开电脑调出昨天整理好的案件详情,仔细地看了起来。
就这样大约过了十分钟,聂倾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渐近的高跟鞋脚步声。
脚步声最后停在刑侦大厅的门口,顿了约两三秒才踏进来,接着聂倾就听到池霄飞欣喜又关切的声音:“晓菁!你怎么来了?看你这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
“哥,你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池晓菁的声音轻轻的,又道:“我来给聂组长送昨天的验尸报告。他在吗?”
“哦,在。”提起聂倾,池霄飞语气里的兴奋劲儿立马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刚来。”
“行,我去找他。”池晓菁的细高跟又响了起来。
聂倾闻声坐直,从隔板间探出半个身子,对正走过来的池晓菁打招呼道:“晓菁,有新发现吗?”
“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内容都跟昨天你推测的一样,不过我把尸检结论又整理得更详细了些。”池晓菁说着将手中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聂倾,身体靠在他的隔板上说:“目前死因已经确认是因锐器直接刺入心脏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我们用来作为凶器参考的折叠刀也已确认与伤口完全吻合,刀刃全长78毫米,创道长74毫米,几乎全部没入,相差的几毫米应该是由于折叠刀上有遮挡物的缘故。”
聂倾对照着打开的验尸报告边看边点头,池晓菁见他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便接着道:“另外,根据现场勘验小组给出的采样材料和实验室的分析结果来看,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他做得非常小心,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聂倾思忖着,这时余光看到一旁的罗祁已经醒了,正眨着大眼睛盯着他,便问道:“对了,昨天你去检查监控录像的时候,确定十六楼的监视器在案发当时处于关闭状态对吗?”
“没错!”罗祁一听聂倾问话顿时来了精神,用力点点头说:“我专门找大楼的管理员和值班室的保安核实过,他们都证实了这一点。”
“嗯。”聂倾听完不禁陷入沉思。
根据他们昨天的调查结果显示,整个十六层的摄像头和负责在地下一层到地上二十层之间运行的五号、六号两部电梯内的摄像头,从昨晚十点五十分开始就处于关闭状态,并且关闭人正是苏永登自己。
关于这一点聂倾他们已经反复确认并且亲自试验过,第一人民医院内只有院长室的控制系统拥有最高权限,可以灵活控制医院内每片区域、每部电梯、每一楼层,甚至是每间病房的摄像头开闭情况。而保安室的控制系统只负责十四层及以下楼层和一至四号电梯内的摄像头开闭,要想对其他楼层及区域进行操作,则必须事先向院长申请权限,并且申请到的权限仅供一次性使用,过期作废。
这样的状况就更加让聂倾想不通了。
苏永登在十月一号深夜十一点多时仍留在办公室里,叮嘱助理不要打扰自己后,主动关闭了十六楼和五、六号电梯内的摄像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私下做什么事、还是要等什么人?
如果他是为了等人,那他等的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特殊性,需要让他做出关闭摄像头这种避人耳目的行为?
而且,到底他等的这个人就是凶手,还是说被真正的凶手借机钻了空子?
另外还有一点,就目前现场的侦查情况来看,苏永登对凶手几乎是不设防的,也就是说对方对他而言是一个信任度颇高的人,关系可能十分亲近。会是什么人深受苏永登信任、让他感到亲近,但同时内心又对他怀有仇恨以至于不得不痛下杀手来进行排解呢?
聂倾越想眉头蹙得越紧。
他心里很清楚,倘若不是因为案发当时苏纪一直待在市局的法医检验鉴定中心里,对无头尸进行尸检,那作为众所周知的与苏永登“不睦”的儿子,他恐怕就要被列为本案第一嫌疑对象了。
这大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排除了他,剩下的还有谁呢?
聂倾想着想着手又去兜里摸烟,同时双脚用力往前一蹬,把椅子推到后头,隔着罗祁问另一边的刘靖华:“靖华,苏院长的社会关系和入行以来的手术记录弄好了吗?”
“手术记录昨天已经全部从第一人民医院调来了,都按时间顺序和治愈情况整理好了。社会关系还差一块儿没拿到资料,等我补全之后就发给你。”刘靖华昨晚也没回家,这会儿边说还边揉着眼睛。
聂倾说了句“辛苦了”又把椅子转回来,一抬头才意识到自己半天只顾着思考案情,完全忘了池晓菁还站在这里,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人家道:“抱歉晓菁,谢谢你专门把验尸报告送过来,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家休息吧,熬一晚上了。”
“嗯……”池晓菁迟疑地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眼神犹犹豫豫地在聂倾的脸和地板之间徘徊。
“你还有话想说?”聂倾问她。
池晓菁又嗯了一声,这回头终于抬了起来,将目光小心地投向聂倾,仿佛鼓足全身勇气般地问道:“聂倾……我想问你……余生、余生他——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三年多以来,他杳无音讯……到底去哪里了?”
聂倾不意她会突然问起余生,而池晓菁此刻紧张的神态和小心翼翼的语气,倒是唤起了他许久之前的那些记忆。
聂倾想起来,从前上学的时候,池晓菁喜欢过余生。
这两天他光想着余生和案子,竟把这码事给忘了。
“晓菁,”聂倾想了片刻后对池晓菁道,“我也是刚找到余生,关于他这三年来的经历他还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清楚。”
“他连你都没有告诉么……”池晓菁似乎不太相信聂倾的话,可也不好再问下去,便退而求其次道:“聂倾,上回在医院里太匆忙了,都没有顾上好好跟他说几句话……既然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单独约他见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他说。”
“你想单独见他?”聂倾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他倒不是担心池晓菁会再度向余生表白,反正不管表与不表都不会有任何区别,他只是不确定余生现在是否愿意接触从前认识的人。
而池晓菁可能是误会了聂倾的意思,听见他这么问后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们俩的关系……我发誓自己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只是想见他一面……”
聂倾看着她的脸越憋越红,听着她的声音越压越小,到底不忍心让一个女孩子这么为难。于是他点了点头,应承下来:“那我先帮你问问他,如果他同意,我再告诉你。”
“谢谢你!”池晓菁顿时惊喜地道。
聂倾对她淡淡笑了下,“没什么,不用客气——”
“喂聂倾!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敢欺负我妹!!”池霄飞这时忽然从池晓菁背后蹿了出来,伸手就要拽聂倾的领子,可惜扑了个空。
聂倾轻松躲开后冷冷看向他,正要说话,池晓菁却先跟她哥急了,用力将池霄飞往后推了一把道:“哥你又发什么神经呢!你哪只眼睛看见聂组长欺负我了?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一惊一乍好不好?!”
池霄飞一脸不服,扶住池晓菁肩膀仔细瞧着问:“你眼睛都红了还说他没欺负你??我刚才见你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眼睛红是我爱眼睛红,关人家什么事啊!要真有人欺负我那绝对非你莫属!”池晓菁说着眼圈真就越来越红,像要哭了似的,“我警告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回家了!我搬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
“……别啊晓菁,说什么气话呢……哥错了还不行么?”池霄飞的语气登时软了,恶狠狠地瞪了聂倾一眼后又和声细语道:“晓菁你别生气啊,我答应你不跟他计较行了吧?”
池晓菁眼泪汪汪地盯着他,“不是不计较,是人家根本就没做什么,就是你尽让我难堪!”
“我……那你说想让我怎么做?”池霄飞总算放弃瞪聂倾,专心哄着自己妹妹说:“我的小姑奶奶,咱不气了啊,你看你熬了一通宵,再生气对身体多不好啊?”
“想让我不生气吗?”池晓菁瞪着眼睛,见池霄飞拼命点头就接着道:“那你跟聂组长道歉。”
“我跟他道歉???”池霄飞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满脸都写着“不可能”。
而三组这边包括罗祁和刘靖华在内的几个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池霄飞濒临崩溃,欲哭无泪地看着池晓菁央求道:“小姑奶奶,咱换一个行不行?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但是跟他这种人道歉——”
“哥你怎么说话呢。”池晓菁谴责地瞪他,“我就这个要求,你道不道吧?”
池霄飞:“我……”
正当池霄飞骑虎难下之时,聂倾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池霄飞马上如释重负地催促他:“你快接电话!”
而聂倾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把听筒握在手里了。
“喂,这里是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聂倾把话筒放在嘴边,嗓音沉稳地道。
电话那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好像十分紧张,聂倾听后脸色骤然一沉。
一分钟后,电话被挂断,聂倾将听筒放回原处,抬起头异常严肃地看向周围众人:
“又发生一起命案。地点在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三层,太平间。”
报案时间是:10月3号上午,8点45分19秒。
Chapter 11
三天之内连着应对三起命案,饶是这些“钢筋铁骨”的公安刑警们也有些吃不消。
聂倾带人赶赴现场的途中,就感觉到车里气氛格外沉闷,好像每个人心头都压着块大石头,摞在一起把车速都压得慢了下来。
瞥一眼身边无精打采捏着方向盘的罗祁,聂倾不由默叹一声,扭头对车上众人道:“我知道大家这两天都很辛苦,可有了案子我们躲是躲不掉的,再坚持一下好吗?”
“没问题!”罗祁瞬间精神几分,脚下一用力,车子直接往前窜了一大截。
其他人也都纷纷应声说好,只有朱祖伟叹了口气道:“组长,其实辛苦倒没怎么辛苦,当刑警的连熬几天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只是这次的案子发生得太密集了,又都是命案,难免让人感到沉重。”
“我明白。”聂倾看着窗外,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
说句自私的话,自从前天找到余生之后,他就盼着能多一些空闲时间跟他待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可案子是一个接着一个,事情是越积越多,他根本无暇他顾,只能暂且把余生晾在一边。
不知道余生心里会怎么想……
聂倾用力捏了捏眉心,让自己尽量把繁杂的思绪先收一收,集中精力,优先处理眼下的事情才是正解。
又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这一次消息控制得比较妥当,而且死者也不是像苏永登那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所以医院门口只有个别几家跟随警方闻声而来的媒体,看起来采访的热情也不十分高涨。
聂倾让罗祁把警车直接开进医院大门,在院子里停下。他前脚刚下车,付明杰后脚就跟着来了。
“又死一个?”付明杰脸上愁云密布,显然是心情十分糟糕。
这也难怪他,国庆假期刚休三天就保持着每天一起命案的节奏,社会上来自各种阶层、各种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刑警队的表现上,倘若他们有一点疏忽,都可能会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给他们传扬开去,再被上层领导和人民群众申斥声讨个体无完肤。
付明杰身为整个刑侦支队的队长,他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聂倾跟在付明杰身侧一同前往位于医院地下三层的太平间,他们到时,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太平间门口张望,一见他们走来就立刻迎了上去。
“警官你们终于来了!”年轻护士自然而然地走到聂倾边上抓住他的袖子,仰起脸颇有几分崇拜地看着他。
罗祁跟在后面微微有些不忿,心想觊觎我们组长美色的人我见多了,但像你这么主动的还真不多见。
于是罗祁便挤了上来插|进聂倾和这护士之间,把他俩分开后问道:“就是你打电话报的案对吗?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对啊。”护士显然对罗祁这“没眼色”的行为十分不满,瞪他一眼又专注地看着聂倾说:“警官,我叫刘芸,是今天的值班护士。”
“嗯,”聂倾对她略微点头,“能麻烦您把发现死者的过程描述一下吗?”
“好的好的!”刘芸对于能直接跟聂倾说上话感到很兴奋,又把罗祁挤到一边凑过来说:“我今天早上八点来换班,就待在护士室里,一直也都风平浪静的。可是啊——”刘芸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就在八点四十的时候,我们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我说刘护士,能请你直接说重点吗?”罗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也忒会给自己加戏了。
刘护士直接无视他,仍两眼放光地盯着聂倾,语调也愈发绘声绘色起来,“警官您是不知道,我当时可吓了一跳!为什么呢?因为那电话里的声音啊——不是人的声音!”
罗祁:“……哈?!”
聂倾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刘芸,“请说得具体一点。”
“我是说啊,那个声音,它不是正常的人声,而是像电子音!”刘芸摸了摸胸口,“电子音您知道吧?就是像谷歌娘那样的,冷冰冰的,没什么音调起伏的声音!”
“谷歌娘?”付明杰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问了句。
聂倾向他解释道:“就是谷歌翻译内置的一个发音女声。”
付明杰点点头,问刘芸:“那然后呢,这个声音说了什么?”
刘芸其实还想跟聂倾多说几句话,然而付明杰的气场让她感到有些害怕,不敢再像对待罗祁那样随意,只能老实回答道:“它说:‘太平间里有死人,去看看吧。’”
罗祁:“这不废话么……太平间里没死人才奇怪吧?”
“我也是这么对它说的!”刘芸瞪圆了眼睛,“可是它又接着对我说,‘不是那些已经被登记入库的,是新死的’。我就问它,‘你怎么知道?’可它紧接着就把电话挂了!我再一查通话记录,发现它打过来的号码没有来电显示,这才觉得可能真有什么问题,就到太平间里来检查,结果就发现尸体了。”
聂倾他们这时已走到太平间门口,顺着刘芸的话音看进去,就见在太平间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岁上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绒线卫衣,下身穿一条海军蓝牛仔长裤,脚上是一双阿迪达斯黑白相间的运动鞋。
他平躺在地上,双目闭合,双手整齐地放置于身体两侧,清秀的面庞上干干净净,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平和的神态——若不是位于左胸口处那一点弥漫的暗红色颇为显眼,他看上去绝对不像是一具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躯体,反而像睡着了一样。
“晓菁呢?该她干活了。”付明杰问。
“在后面一辆车上,应该很快就到。”聂倾说着自己先戴了双手套走进太平间,正准备开始做尸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来吧。”
“书记??”聂倾回头看见苏纪时愣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工作了。”苏纪脸色苍白,说话时底气还不太足,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一些。
“队长,今天这个案子我应该不用避嫌吧?可以参与吗?”苏纪问付明杰。
付明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了?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回家再多休息几天,我准假。”
苏纪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想工作。再说这两天接二连三地出事,局里人手本来就紧张,我要是再休息,晓菁一个人恐怕吃不消。”
“也是,”付明杰叹气道,“罗主任去美国进修,赵大宇跟着二组去出外勤,孙海请假回了老家,鉴定中心里就剩下你跟晓菁两位法医,少一个就得全靠另一个顶着,工作量确实太大。”
“嗯,所以您不用再给我放假了。”苏纪戴好手套,补充一句:“对了,晓菁昨天应该忙了一晚上吧,今天这里可以都交给我,让她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付明杰闻言看看聂倾,聂倾想了想冲他点点头,“队长,就听书记的吧,晓菁一个女孩子不比我们这些糙汉子能熬。让她回家歇着,这里有我跟书记,还有技术处的其他同事,负责现场勘验、分析和重建足够了。”
“行,我去通知她。”付明杰拍拍聂倾的肩膀,“这儿交给你们了。”
聂倾嗯了一声就走到死者身边,和苏纪一起察看起来,同时压低声音说:“你不要勉强自己,要是觉得撑不住了,随时告诉我。”
“知道了。”苏纪抬头对他淡淡笑了下,又低下头用手扳着死者的下颌道:“太平间冷藏柜的温度通常在零下八摄氏度,冷藏柜外温度会略微高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在这样的低温下,尸体的死亡时间会比较难确定,必须得等解剖之后才能下一个更准确的结论。”
聂倾听他说完,忽然想到昨天在苏永登办公室里时,余生也说了有关于环境温度对判断死亡时间影响的话,不禁微微怔神。
“聂倾,怎么了?”苏纪看着他。
聂倾回过神来,晃晃头道:“没事,我只是想问,现在能推测出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吗?”
“可以。”苏纪用手摸了摸尸体的其他部位,翻开眼皮看了看,又将尸体侧翻过来检查后颈和腰背处,然后道:“死者的角膜湿润,瞳孔有些发白;下颌、颈、肩、肘还有下肢已发生不同程度的尸僵现象,但整体来看程度较弱;尸体低下部位皮肤上出现的尸斑不明显,呈现条雾状,按压褪色,改变尸体位置后会发生转移。根据这些特征,再结合太平间的温度,我估计死亡时间大约在七到十一个小时以前,也就是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之间的这段时间内。”
聂倾听了微微沉思,过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刘靖华:“死者身份知道吗?”
“已经确认了。”刘靖华拿着刚写好资料的笔记本在聂倾身旁蹲下,一一陈述道:“死者名叫白彰,一九九零年四月十五日出生,今年二十六岁,是黑龙江省哈尔滨人。于二零零八年九月考入平城电子科技大学信息技术专业,二零一二年七月毕业后进入平城市天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做一名游戏开发员,负责代码的编写与调试,至今已从业四年。现住址在平城市官渡区双桥路二百三十号,宁河小区八号楼一单元三零二室。”
“这么快就查到这么多?”聂倾稍有些惊讶。
“呃……其实是我们在他的钱包里发现他的身份证,就请技术处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刘靖华挠了挠鬓角,“对了组长,我们还在死者的手机里发现他有一个快捷联系人,刚才到之前医院就已经有人打电话通知了这个人,现在人已经到医院了,就等在外面。你要见他吗?”
聂倾略一沉思,点头道:“好,我出去一下,书记你先继续。”
苏纪:“嗯你去吧。”
聂倾撑住膝盖站了起来,跟刘靖华一起走出太平间,一眼就看见在警戒线外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极显身材的休闲装,眉目疏朗的样子不输当红小鲜肉,而且还很年轻。
聂倾心底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他说不上为什么,但整个人却莫名有些警惕起来。
聂倾不由得默默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朝这人走了过去,客气问道:“你好,请问你是白彰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朋友!”这人回答得十分急切,两眼通红,紧盯着聂倾问:“警官,请问白彰他……真的出事了吗?”
“……嗯,很抱歉,请你节哀。”聂倾定定打量着他。
眼前这人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呆呆地退到墙边靠着,眼神迷茫,仿佛不敢相信。
聂倾在原地等了大约三分钟,感觉缓冲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又走上去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悲痛,但还是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调查,争取尽快抓到杀害你朋友的凶手。好吗?”
“好……”这人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投向聂倾后深深点了点头,“我一定配合。”
“多谢。”聂倾犹豫一下,还是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对不起,刚才忘了自我介绍。”
这人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朝聂倾伸出手道:“我叫慕西泽。”
聂倾跟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我叫聂倾。”
介绍完之后,过了两秒聂倾忽然想起来,“慕西泽”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Chapter 12
经过调查,聂倾已经得知慕西泽这个人不仅仅是死者白彰最好的朋友,还是他的同事兼室友。
两个人从去年五月份开始成为同事,没过多久因为脾气相投,关系变得十分亲密,到去年八月份时因为白彰上一套出租屋租约到期,两人合计一下后便决定合租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就是宁河小区的那套。
从慕西泽口中,聂倾也问出很多有关白彰的情况。
据了解,白彰在电脑编程这方面十分优秀,当年还在学校时就一直霸占年级专业课第一名的位置,毕业后更是顺利进入平城规模最大的游戏制作公司——天游。他在天游加入的是最核心的游戏开发设计部,因为技术出众所以很受公司重用,几乎天游最近三年所推出的各类游戏中有六成都直接出自他手,还有剩下的四成也都经他调试、测试过。
不过,可能是过于优秀之人通常都会有的毛病,白彰为人颇恃才傲物。除了慕西泽以外,他完全不把公司里的其他人放在眼里,包括领导。也因此白彰在公司的人缘极差,几乎没人愿意招惹他,上层虽重用他的能力却不愿重用他这个人,本来以他的贡献和水平完全可以升任个开发小组组长、甚至是主管一类的职务,但却由于性格缘故迟迟得不到提升,入职四年还只是个普通的开发人员。
至于为什么像白彰这样一个人会和慕西泽走得近,用慕西泽自己的话说就是:“可能是缘分吧。”
在聂倾看来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人所知的隐私。既然现在慕西泽不愿对他们开诚布公,聂倾也不想强人所难。
“那么在你看来,白彰在平时的生活中,有没有可能跟什么人结仇?有没有什么人,会恨他到想要杀死他的地步?”聂倾手里拿着记事本边记边问。
慕西泽听到这个问题后有些发怔,他认真想了快半分钟才慎重开口道:“我认为应该没有。”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人缘不好么?”聂倾探询地问。
“话虽这么说……但白彰的人缘不好仅仅局限于大家不愿意跟他相处,但要说结仇,那绝对还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慕西泽沉思着,眼神仿佛陷入回忆,“白彰其实是个很不喜欢给他人添麻烦的人。正因为他自己讨厌别人来烦他,所以平时他就更加注意不让自己做出类似的事来。公司里的同事,即便心里再排斥他,但其实都不会希望他离开。因为他做事喜欢一个人大包大揽,所有人的活都让他一人干了,其他人乐得清闲,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记恨他呢。”
聂倾微微点了下头,思索片刻又问:“那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想通过表现自己来获得晋升,但活都被白彰抢走了,让自己无用武之地,因此才想让他消失?”
慕西泽摇摇头,“应该不会。刚才我也说过,白彰的性格不受领导待见,所以上面迟迟不肯给他升职。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挡谁的道的。”
“我知道了。”聂倾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又刷刷记下两笔,忽而状若无意地问了句:“对了,昨晚十点以后你在哪里?”
“我?”慕西泽愣了下,“警官,你在怀疑我?”
“例行询问而已。”聂倾看看他,“方便告知吗?”
慕西泽目光一顿,随即叹了口气,“方便。我昨天晚上从八点左右回到家后就没再出过门,白彰一直没有回家,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证实我的话。换言之,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答得倒是痛快。聂倾默默想道。
而这时慕西泽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们住的小区里为了防止发生盗窃事件,装了很多摄像头,小区大门口也有监控记录,你们可以去查一下。”
“嗯,这是个可用的线索。”聂倾回头对罗祁说,“找人去调监控录像。”
“是!”罗祁很快跑了出去。
而提到监控,聂倾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转身把刚才那位叫刘芸的护士叫了过来,问道:“医院入口到太平间这里应该都装有摄像头吧?从值班室里能看到监控录像吗?”
“能的!”刘芸迅速道,“我们这里的摄像头覆盖特别全面!除了会涉及到病人隐私的地方之外都涵盖在内!哦……不过太平间里面是没有摄像头的,当初要装的时候医院上层有人反对,说这样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会冒犯死者的灵魂……所以后来就没有装。”
聂倾听得皱起了眉,“既然监控系统如此完备,那为什么死者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太平间里?监控录像上没发现异常吗?”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是今天早上八点才来换班的,那个时候死者肯定已经在里面了,您要是想问情况得去问小马——哦对,就是在我之前值夜班的那个护士,叫马佳茗。”
“好,夜班是从几点开始?”聂倾问。
刘芸嘟起嘴想了想,“一般是从半夜十二点开始。但昨天是个特殊情况,在小马前面的冯护士因为家里儿子忽然发烧必须得早走,所以就跟小马打了招呼,让她晚上八点多就过来了。”
聂倾嗯了一声,“那你现在能把从昨晚九点开始到凌晨三点的监控录像调出来吗?”
刘芸摇摇头,“我没有权限做这种事,监控录像只能去一楼的保安总值班室调。要不这样吧,我现在陪您一起上去问问怎么样?”
聂倾:“行——”
“还是我去吧。”刘靖华这时忽然走了过来,对聂倾道:“组长,苏主任好像发现了什么,叫您进去看看。”
“也好,那我去找他,你跟着刘护士去保安室调录像。记住,是从昨晚九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之间,全部调出来,不要有遗漏。”
聂倾说完,看着刘靖华应下之后就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刘芸往电梯的方向走了,他便转身回到太平间。
“书记,发现什么了?”聂倾走到苏纪身边蹲下。
苏纪已经把死者左胸上的衣服揭开,见他来了就指着伤口说道:“你来看他这个伤,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聂倾俯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斟酌地说:“看这个伤口的形态,似乎不像是在死者还有生命反应的时候刺入的。”
苏纪点了点头,苍白的面色衬得他表情愈发凝重,“这里的伤口,虽然从外部看来应该是被利器刺中了心脏,但是创口边缘却没有明显的炎症反应,很难想象这就是致命伤。”
聂倾:“可如果这处不是致命伤,他的死因又会是什么?中毒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又为什么要特意在胸口处补上一刀呢?”
“这一点我也没想明白,只能在解剖之后再分析。而且……”苏纪的话音忽然犹豫起来。
聂倾看向他,“而且?”
“而且,有一点让我很在意。”苏纪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这名凶手用刀刺入心脏的角度,非常正。”
聂倾轻蹙眉头,“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
“不止。”苏纪的表情有些复杂,“学过医的应该都知道,纸上谈兵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书本上的知识掌握得再多再牢,没有经过一定的操作训练的话,手术技能就不可能得到提升。面对真正的人体,如何下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聂倾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凶手还有不错的手术技能。”
“目前我也只是推测,不过这个可能性比较大。”苏纪说着站了起来,准备换到另一侧去观察。
聂倾看他身体有些晃,便赶紧跟着站起来扶了他一把,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嗯,你别老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林妹妹。”苏纪拍拍他,紧接着又忧心忡忡地道:“其实我现在还有另一层担心。”
聂倾从刚才开始心里也一直有个若隐若现的念头,此时听到苏纪这话便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是有关凶器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