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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做兄弟,对他们这样一对曾经的恋人来说,或许还不如形同陌路。

然而余生答应了。

只见他突然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过了约半分钟,又猛地抬起来,咧嘴笑的肌肉都在抽搐,大声道:“好啊,还是兄弟!”

这一瞬间,聂倾真的好想把他拽进怀里用力亲吻他。

但是紧接着,余生已趴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压抑地哭出了声。

已经到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Chapter 125

晚上慕西泽过来的时候,聂倾和余生之间已恢复如常。

看上去,两人又是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了。

“和好了?”趁聂倾去厕所的工夫,慕西泽悄悄问余生。

“嗯。”余生笑了笑,“做回兄弟,挺好。”

慕西泽听了眉毛一挑:“你们认真的?”

余生没有回答,正好这时聂倾从卫生间里出来,余生听到声音忙上去扶住他。

“不用这么紧张,我走路没问题。”聂倾扶着腰一瘸一拐的,对余生笑着说。

“苏纪说了,让我看着你最近一段时间不要乱动,我要贯彻医嘱。”余生一副不容反驳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让聂倾坐回床上,给他背后垫好枕头,这才松手。

“这样疼吗?”余生又问。

“还好。”聂倾的脸色余生自然看不见,但他自己可是受伤方面的专家,大体什么状况都是清楚的。

因为聂倾不想多吃止疼药,只决定在晚上睡前吃一次保证睡眠,所以白天的疼痛都得靠自己硬抗过去。

余生知道他是故意不说,于是不再多问,想帮他转移注意力,便问:“对了,你还没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我不确定。”聂倾犹豫了片刻才说。

“不确定?”余生话音刚落,已远远听到外面传来上楼梯的声音,扭头对慕西泽说:“苏纪来了,你帮他开下门。”

“耳朵这么好使啊。”慕西泽又等了几秒才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不禁感慨一句。

余生没应声,聂倾默默看他一眼,神情多了几分落寞。

说话间,苏纪已经进了门,一来先仔细瞧了遍聂倾的状况,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才开始宽衣解带。

“新的吊瓶和消炎药我都带来了,应该够三天的量。等会儿你胳膊和腿上的伤口也要重新处理,哦,余生的也顺便处理下,今天装备很足。”苏纪边脱衣服边说。

“我就是‘顺便’?”余生插嘴道。

“那可不,抢明医生的工作我很惶恐。”苏纪淡淡地说。他对明昕没什么好感。

余生心里明白,笑笑妥协道:“拜托了苏大医生,也帮我换下药吧,您的手艺我是最信得过的。”

“噗……”苏纪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你闭嘴吧。我有正事要说。”

“哦?”余生、聂倾还有慕西泽三人一下都严肃起来。

“我问了昨天聂倾那边的调查情况,行车记录仪什么都没拍到,无法掌握对方的长相。至于脚印,因为现场人数太多,脚印过于杂乱,现场路面本身的路况也不利于采集,所以目前没得到太多有效的信息。交警队倒是也查了监控录像,可这帮人应该都是从野路上过去的,没留下记录。”

“一本正经的我还以为有什么重大发现,结果这不就是一无所获吗?”余生说。

“也不全是。至少,能看出这伙人很专业。”聂倾沉吟道。

“你怎么想的?他们袭击你的时候有自报家门吗?”余生问。

聂倾先点了下头,又摇摇头,迟疑地说:“他们当时自称是你那个‘二哥’陈芳羽的人,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几个人身手都很好,隐藏行迹的手法也很专业,显然不是普通混混。要说这样的人特意做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但即便不是陈芳羽的人,跟他也不会完全没关系吧?否则怎么会单单把他给抬出来?难道……”余生忽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无数思绪极速闪过,很多事情突然联系到一起,“陈芳羽跟孤儿院有关系,那个幕后之人跟孤儿院也有关联,如果他们俩之间早已——阿倾!你该不会已经引起那个人的注意了吧?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我最近……”聂倾犹豫了一瞬,随即说道:“就是查案啊。至于为什么引起注意我也不清楚,你现在也不能确认袭击我的人就是那个‘幕后之人’指使的对吗?这些还只是猜测。你说他跟陈芳羽有联系,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繁星孤儿院,单凭这一点你能推断出什么?”

聂倾说完这番话目光无意识地朝周围扫了一下,却发现慕西泽的眼神闪过一抹异样。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聂倾直视慕西泽问道。他知道余生和苏纪都很信任这个人,所以宁可当面问清楚,也不想在背后疑神疑鬼。

慕西泽看看他,又看了眼苏纪,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不过跟你们在说的无关。”

聂倾差点就要说一句:我信你个鬼。但他忍住了。

“阿倾,你现在是在查池霄飞的案子吗?听说你昨天在档案室待了一天,遇袭之前你是要去省厅对吧?你到底在查什么?你在怀疑什么?”余生看起来有些焦虑。

“我确实怀疑池霄飞的死有蹊跷,所以这两天一直在做调查。不过这事应该和你、还有你想查的事无关,你就别操心了,我一个人可以。”聂倾说着伸手揉了揉余生的头发,温柔地补充一句:“你应该对做哥哥的有点信心啊。”

余生还没来及说话,苏纪却是一个困惑的眼神飘向聂倾,口型问道:哥哥?

聂倾的表情有些尴尬,慕西泽在旁边拽了拽苏纪的衣服,示意他先别问了。

“我不是对你没信心,但你不能故意瞒着我。”余生又开口了,“袭击你的人会提到陈芳羽,说明他们针对的不仅仅是你,我也早就没有置身事外的立场了。分开调查是我们采取的方式,但如果连调查结果都不共享的话,我们双方都可能要做无用功。不如这样,我先给你交个底——”

“咳咳——咳咳咳……”慕西泽突然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满面通红地说:“抱歉,被口水呛住了。”

“……”聂倾一脸无语,扭头又问余生:“你刚说要交什么底?”

“哦……我就是想说,我现在怀疑繁星孤儿院有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我还没搞明白,所以,接下来如果有什么进展,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余生说完吸了吸鼻子。“好了,该你说了。”

聂倾定定看着他,心里有了疑问却未戳穿,只是顺着他说道:“想让我交底的话,也可以。但不是现在。”

“那要到什么时候?”余生忙问。

“等你下一次告诉我调查进展的时候。”聂倾笑了笑,“这样才公平。”

“……这不是不讲理吗?你这可是现成的,我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进展,万一耽误了进度,算你的算我的?”余生一脸忧心忡忡,语气听着都像恳求了:“你先告诉我吧,你看档案看出什么来了?去省厅又是为了什么?”

聂倾望着余生陷入沉默。他真的没想好,是不是应该说出来。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那么所有知晓这件事的人,恐怕都会和池霄飞一样面临杀身之祸。而他这次能侥幸捡一条命,主要是因为对方并未痛下杀手,可能多少也顾忌到他的身份和背景。毕竟如果他死了,凭借聂慎行和聂恭平二人在警界的地位,一定会把这事翻个底朝天,那背后的人就没那么好藏了。

想到这里,聂倾不由为池霄飞感到深切的悲哀。

因为家里无权无势,所以可以这么轻易就死了。被当成一场意外,甚至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再去深究。或许,一直以来池霄飞说的都是对的。他就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太子爷”,什么自视甚高、自以为有能力、有实力都是笑话,如果褪去这层身份加成的光环,他和其他人又有什么两样?还可能年纪轻轻脱颖而出吗?

聂倾想得出神,突然手腕被人抓住晃了晃,他才意识到余生在叫他。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余生的脸上流露出寂寞的神色,喃喃道:“我也知道,我现在不一定能帮上忙,我就是担心……”

“阿生,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聂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正要再劝,就听苏纪的手机响了起来。

“应该是找你的。”苏纪看了眼来电显示就把手机递给聂倾。

“喂。”聂倾按了接听,未开扬声器全屋的人都已听到罗祁那雀跃的声音:“组长!亮哥都搞定了!我怎么发你?”

“发给书记吧,邮箱里也转我一份。”聂倾说着,发觉余生已默默抽回手。

“遵命!”罗祁愉快地应完,又火速挂了电话。

“孤儿院的人员信息应该都查清楚了,等下我念给你听。”聂倾对余生说。

余生配合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已放弃了刚才的话题。

“哎呀,我突然有点事,得先走了。各位慢慢聊。”慕西泽这时也看了眼手机说。

“什么事?”聂倾顿时起疑。

“来活儿了。”慕西泽说完也不给他再次发问的机会,手在余生肩头按了一下,一声“回见”,人已到了门口,下一秒便关门出去了。

苏纪有点莫名其妙,“这个时间来什么活儿……”

余生心里,突然打起鼓来。

Chapter 126

慕西泽一走,余生明显心不在焉起来。

聂倾给他念繁星孤儿院的人员信息,余生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偶尔敷衍地嗯两声表示自己还在听,心思却没太往这上放。

“在想什么?”聂倾终于念完了,放下手机仔细观察着余生的面部表情,如今他已无法通过眼神这么直观的表达方式来判断余生的想法。

“唔……”余生下意识应了一声,又等了片刻才道:“我觉得,目前还不能从个人信息上得到与案子有关的线索,但以后估计有用,我们先保留吧。”

“我知道。”聂倾停了一下,“我想问的是,你在走神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嗯?”余生一愣,“没什么……呃,阿倾,你先跟苏纪说会儿话,我得去打个电话。”

“不能让我听到?”聂倾拉住他。

余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兄弟之间也有不能分享的秘密啊,你刚给我示范过。”

“……报应来得真快。”聂倾无奈地松开手,他也知道自己此时没有强求的立场。

余生点点头没再多说,起身去了门外。

慕西泽说的那句“来活儿了”他不得不重视。

根据目前掌握到的情报来看,陈芳羽涉嫌组织、策划、并亲自参与的跨国器官走私贩卖行为,其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就是活体器官提取。这可是个技术活。之前这一环节都是由苏永登来完成的,被提取的对象就是繁星孤儿院里那些可怜的孩子们,这也是为什么余生要在孤儿院里设置摄像头的原因。

外人无法取得繁星孤儿院负责抚养的孩子名册,被领养信息的隐私性则更强,慕西泽作为一个半内部人士,在里面打了这么久的义工都接触不到,所以他即便察觉到院里的孤儿时不时会少一个或几个,他也无法断定这些孩子真实的去向。是真的被领养了?还是被送去那个“人间地狱”?慕西泽心里也没数。

跟随苏永登学习医术这么多年,无论苏永登本身人品如何,慕西泽都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师父对他始终保护有加。即便苏永登也清楚,安排慕西泽跟他学医的人原本目的就是要培养一个备用人选,以备不时之需,但他还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将慕西泽隔绝在这个肮脏世界之外。

或许,苏永登也有其他考虑。比如万一自己被替代,是不是将从此失去利用价值?毕竟对“那个人”来说,慕西泽比他更为可信。

但慕西泽却相信,即便有这样的理由,在苏永登心里也不会占据主导位置。如果真的不想被他取而代之,不用心教他就是了。而像这样十多年如一日呕心沥血、耳提面命的教诲,怎么可能完全出于私心?

慕西泽跟余生说过这事,俩人分析一致,余生还说对苏永登多少有一丢丢的改观。

至于最开始安排慕西泽跟着苏永登学医的人,余生自然也留意到并且提出疑问,慕西泽在这个问题上却保持了缄默。

一方面,他也不清楚最终做决定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如果他知道,就等同于知道这一摊买卖的背后主使是谁,那他又何须这样周折辗转地私下调查;另一方面,就是出于情感因素了,他目前还无法坦然将中间的联系人供出。

所以,如果余生他们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查出来,慕西泽保证不会从中作梗;但如果他们查不出来,慕西泽对此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余生对这一点表示了理解和接受。

“不过你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天突然人格分裂啊?”余生当时还是提出了质疑,“又想查又不想查,想想你的处境我都替你心累。”

“你不累?”慕西泽反击,“吴燊是什么人呐,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以为事情查到陈芳羽这里就能结束吗?到时候真牵扯到吴燊,他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打算怎么办?”

“这我倒不担心。吴燊跟陈芳羽的这摊子买卖应该没关系,至于后头的事,不属于我的专业范围,与我的目的也没有直接关联,我不打算越俎代庖操那份闲心。”余生这话说得有些冷漠,但慕西泽却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降低心理预期。

以他如今伤痕累累的失明状态,能不能达到他原本的目的都在两可之间,哪还有精力去管别的事。正义感可不能让他的眼睛重见光明。

后来俩人也没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彼此都已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如果还在这些问题上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话,他们不如尽早放弃的好。

“我是为了我爸妈,你为了什么?”余生在对话的最后问了一句。

慕西泽闻言沉默了很久。就在余生准备放弃答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我爷爷,正直了一辈子。或许我现在路已经走偏了,但是从根本上,我不想让他失望。”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好人。”余生唏嘘道。

慕西泽这次是真不打算回应了。他心里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不想让慕清誉失望,哪怕是为了其他的亲人。

余生此时来到走廊上,打给慕西泽前又犹豫了一下:万一他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怎么办?万一他跟陈芳羽在一起,看到自己的来电陈芳羽会不会起疑?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顾虑,慕西泽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余生给熟悉的每个人都设了专属铃声,立刻接起来:“什么情况?”

“最棘手的情况。不过,暂时还不要紧。”慕西泽盯着自己仍在流血的手指说。

“你做了什么?”余生问。

“受了点小伤,暂时不能做手术。这是我的说法。”慕西泽顿了两秒,“但是,芳羽不傻,这么拙劣的拖延时间的手段他肯定看得出来,却没有戳穿我,是还不想跟我彻底翻脸。可我也拖不了多久,他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我机会。”

余生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生意已经谈好了?”

“嗯,以前都是,只有找好了买家、拿到定金,这边才会安排手术。”

“那你拖着他们能同意?”

“所以我说不能太久。即便我可以一直推说手伤没好,他们却不会等着把鸡蛋全放在我这个篮子里。之所以不好找替代的人,一是对方未必肯做,二来就算有人肯做,这边也不会全然相信,跟生人打交道很多事会变得非常麻烦。这也是目前芳羽还能容忍我的主要原因。他以为我只是因为师父的死还有第一次上手这些原因,导致心里有负担,所以暂时有点抗拒,但等他发现我压根没有要和他一起把这份买卖做下去的意图的时候,恐怕对我就不会再留情面了。”

慕西泽说到这时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出,“大概现在,他已经在找替代者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双方如果能用足够的利益关系捆绑在一起,信任问题就影响不了大局。余生,在下一次手术之前,我们最多只有五天时间了。”

余生这会儿脑海里仿佛正电闪雷鸣,在各种复杂纷乱的思绪浓云当中,他的思路依然清晰。沉思片刻,他开口问:“能不能知道手术对象是谁?”

“因为手术都是在境外做,一般会在手术日前两天把人带过去。不过,孤儿院总会同时安排一到几个人领养,到时一起送出,让人无法分辨实际的手术对象是哪个孩子。”慕西泽说。

“可这样不奇怪吗?一做手术就有人领养,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如果连这种事都可以随心所欲安排,孤儿院早就可以把所有孩子都交付出去之后关门大吉了。”

“你说的这一点我也考虑过。”慕西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可以随意安排,那么那些孩子的去向……”

他没有说完,余生也想到了。

“看来那个刘院长,比我想象的更不是东西。”余生捏紧拳头,胸口被愤怒烧得发烫。

不仅仅是器官买卖,为了确保这一行为的安全性,还搭上了更多孩子的人生。

余生不确定这些孩子是不是都被送到了跟陈芳羽相关的人那里,或者是其他灰色领域,但终归不可能是什么好地方。

走“正规”程序被领养走的孩子,是必须要有的。不然万一哪天有人注意到孤儿院里的孩子在不断减少,一查却发现少了的孩子都下落不明,自然会出问题。至于能查到的,领养人的身份却相对容易进行隐瞒和伪造,凭陈芳羽和那个警方幕后之人的手段,根本不成问题。

“怎么做有想法了吗?”慕西泽突然问道。

余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只能采取盯梢的手段了。我让连叙随时关注监控情况,一旦发现有小孩被带走,我们的人要立马跟上。”

“反应来得及吗?他们行动很快,说走就走,盯梢的人必须随时在附近待命。但如果一直守在那儿,对方先发现不对劲就坏事了。”

“这不是有你么,需要打个配合。你事先跟陈芳羽说好自己能动身的时间,我这边再让人去守着。”

“嗯……倒不是不行。”慕西泽的声音多了几分犹豫,“但是余生,你有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行动的目的,可不是救人,而是要人赃并获。因为像这样的机会,一旦失手,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你确定……准备好了吗?”

“什么意思?”余生敏锐地察觉出慕西泽话里有话,而且,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慕西泽的语气愈发迟疑起来,能听出来他也是万分为难却又勉强着自己努力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在想,我们这一次,其实任何实质性的准备都没有。我们不知道他们要把人带去哪儿、用什么样的方式带出境,也不知道手术的具体地点和时间,更不知道买家的来源和交易渠道,单纯靠跟踪,能达到目的吗?”

余生在电话这头紧紧地抿着嘴,没有出声。

于是慕西泽继续说道:“你说过,当年你爸一直在追查这个案子,以他的能力和全警队的实力都没能把案子破了,咱们这才刚着手,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吧。”

“说结论。”余生的嗓子有些发涩,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地攥着栏杆,好像不这么用力就站不住一样。

慕西泽低沉的声音隔了半晌才缓缓传来:“我的想法是,这一次,我们该跟还是要跟,该查还是要查,但是,不能打草惊蛇。我会跟着去,在没有替补的情况下,手术……我得做。而你,还不能暴露。”

静悄悄的几秒过后,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又等了一会儿,慕西泽给余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等你的决定。

十分钟后,他收到余生的回复:同意。

慕西泽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反倒觉得,心上压的那块大石头,已经嵌入血肉中去了。

Chapter 127

“怎么不回去?电话打完了?”听到苏纪的声音,余生才意识到自己还待在走廊上。

“嗯……这就回。”他扶着栏杆慢慢向前走。

“聂倾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苏纪同样慢慢走在他身后,语调冷静而平和:“无论你跟西泽在谋划些什么,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一点,聂倾和我,是跟你们站在一边的。请信任我们。”

“苏纪……我没有不信任你们……”余生的声音充满疲惫。

“我说的信任,还包括相信我们都具备应对危险的能力。再怎么说我也是名警察,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聂倾也一样。如果你们选择保密是为了保护我们,那大可不必。”说话间,已经走到房间门口。

苏纪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余生跨进去的同时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阿生?”聂倾靠在床上扭过头来看他,“怎么打了这么久?”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苏纪,帮忙照看下可以吗?”余生干脆无视了聂倾的问题。

聂倾转而用探询的目光望向苏纪,结果苏纪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接着余生的话道:“当然可以,你睡折叠床吧,地上凉,你还受着伤呢。”

“嗯。”余生今天没再推辞,乖乖走到折叠床边躺下,苏纪帮他把被子盖在身上,余生卷了几下就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连头都埋了进去。

聂倾和苏纪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心里着急却不能问,只好悬着心胡乱猜测。

余生倒也不是真那么快就睡着了。他只是不知道,如果醒着,该如何面对聂倾和苏纪。

方才慕西泽说的那番话,意思他已经全然明白了。以他们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他们没有任何自信说只通过一次行动就将这条非法器官贩卖的犯罪线给一网打尽。如果贸然出头,很可能前功尽弃,到时候别说个人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最怕的是这伙人从此销声匿迹,线索链彻底断了,再也无从追查。

余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案子查清楚,还他爸一个公道。

但是,为了进一步接触这一团伙,避免打草惊蛇,慕西泽说他可以做手术,那就意味着……

余生突然打了个哆嗦,好像一头扎进冰水里一样冷得彻骨。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见死不救了。一旦慕西泽做了手术,他们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或者,换个更直白的词——犯罪者。

只要目的是正当的,过程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余生从未认同过这一观点。虽然艰难,但这三年多来他一直尽力不去触碰底线。可是这一次,终于守不住了吗?

“阿生?”肩膀的位置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余生知道是聂倾下床来了,却仍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只听见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不用管我……你躺回去休息吧……”

“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口疼?让我看看。”聂倾锲而不舍。

“真没事……”余生还蒙着不想动,但聂倾已经伸手把他头顶的被子扒拉开,露出脑袋来去摸他的额头,顿时担忧地问:“怎么一头冷汗?你起来,我看下你的胳膊。”

“你快回去躺着吧,你伤得比我严重,自己心里没数吗。”余生被磨得没办法,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又不敢贸然去扶聂倾,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只好转而向苏纪求助:“苏大夫,您倒是帮帮忙啊。”

“我觉得我在这里有点多余。”苏纪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搀着聂倾,现在又无奈地劝道:“你先回床上躺好,你不安生下来他更不配合。”

“……”聂倾想想也是,他现在最受不了的就是余生用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空洞洞地朝他看,脸上写满的担心和无措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呢?

“这边没问题了,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苏纪把聂倾安置好以后就回身蹲在余生旁边,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不用。”余生把他的手拦下了,但想到这俩人不会就此罢休,于是自己主动摸索到床的另一边,紧贴着聂倾躺了下来。“我今晚睡这儿可以吗?正好你不能翻身,苏纪也不用睡地板。”

“哦……当然可以。”聂倾愣了一下才说。

看看苏纪,苏纪一脸狗粮吃撑了的表情,声音却很淡定:“行吧。只要你们不要把对方踹下来,安安稳稳睡一晚上问题不大。”

“嗯。”余生应了一声,又把被子朝自己身上裹了裹。

“早点休息吧。”苏纪看了眼聂倾的表情,识趣地回头瘫在折叠床上,装透明人。

余生此时是面朝聂倾侧身躺着的,因为床太窄,他的鼻尖就挨着聂倾的肩头,双手环抱在胸前,腿微微蜷起,膝盖轻贴在聂倾腿上,这个姿势给人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聂倾没忍住从被子下面拉过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余生想把手收回去。

“怕你掉下去。”聂倾临时编了个理由,又说:“你放松靠着我就好,不会压到伤口的。”

“这样……不太合适吧……”余生的手还被聂倾牢牢抓着,他相信聂倾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一向聪明睿智的聂警官这时候居然装起了糊涂,嘟囔一句“合适啊”,又把余生拉近几分。

“睡吧,我那会儿吃了止疼片,现在也困了。晚安。”说完聂倾就用双手把手中冰凉的温度紧紧扣住,跟自己较劲似的想要捂热他。

余生等了等,没再挣扎,合了眼让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沉地依靠在聂倾身上。

什么兄不兄弟、合不合适他都懒得去在乎了,此时此刻只想找一个温暖的归所,让身心都能够平静下来,好好地睡一觉。

余下的事,等睡醒再说吧。

***

余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反正不摸手表的话他也分不清白天黑夜、几时几分。

这会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余生渐渐醒了过来,落在耳朵里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您说已经被人拿走了是什么意思??谁拿的?这种事肯定会有记录啊!”聂倾把音量压得很低,但是□□味十足。

“……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那可是省公安厅的档案室!不是菜市场!身份核查呢?监控呢??”

“……我不是在跟您发火,实在是这个说法太可笑了,传出去就是个笑话!那么重要的文件,说失踪就失踪,我看以后厅里的档案也别放档案室了,直接放到公共图书馆里多好啊?人那儿对租约记录的保留都比咱们强!”

“……您不觉得奇怪吗?我刚要去查档,路上就被人袭击,而我要查的东西居然当天夜里就‘神秘失踪’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您也是个老刑侦,这种事说出去您信吗?”聂倾气得上火,火到一定程度更觉得无奈,下意识垂头叹了口气,却发现余生已经醒了,空瞪着眼睛躺在那儿。

聂倾呼吸一滞,再喘上气的时候,再大的火都发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聂倾默默听完,开口时已比刚才平和许多:“我知道了,我会再想办法,也麻烦您帮我多盯着这事。一旦有线索,请您马上通知我。”

又过了几秒,聂倾说道:“好,谢谢武局。”说完挂了电话。

“醒了?”聂倾揉了揉余生的头发,这大概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最符合“兄弟”关系的亲昵举动。再亲近一点,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你要查的档案被人偷走了?”余生听了个大概,一脸凝重地坐了起来。

“嗯……”聂倾不愿多说,显然他此刻心情也是十分糟糕,但还是克制着情绪说:“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处理。”

“你找了武长福?”余生问。

“对,我让武局帮忙去厅里调档案,没想到……”

“你信得过他?”余生又问。

聂倾想了想,肯定地开口道:“信得过。虽然从保险的角度来讲,应该对系统内部的人都有所防范,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啊。我这儿行动不便,又不能一味等下去,只能借助下其他人的力量。还好,我和武局接触比较多,虽然他跟我爸走得近,但办正事的时候从来都是不偏不倚的,是个有分寸的人。”

“你信得过就好。”余生点点头。“那档案的事——”

“你就别想这个了,交给我。”聂倾说完笑了笑,“饿了吗?苏纪刚出去买午饭,得稍等一会儿。”

“午饭?”余生一愣,连忙打开手表的盖子摸了摸,“都中午了!我睡了这么久?”

“肯定是太累了,最近你都没休息好吧。”聂倾这么说着,心里明白自己其实也是一样。这段时间以来,各种状况接连不断地发生,他和余生的关系也一直像在坐过山车,把俩人都折腾得够呛。

聂倾也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内耗太严重,而要恢复以前的关系则更加困难。即便能好的了一时,但两人之间最根本的矛盾还没有解决,时间久了只怕又要出问题。感情再深,也经不起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磨损。磨到最后,真的只剩彻底决裂这一条路可走该怎么办?

聂倾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才迫不得已提出宛如饮鸩止渴般的“做回兄弟”策略。

自欺欺人不好过。但总算是在他和余生中间设了一条缓冲带,无法亲近,却也不至于发生因过度激烈的碰撞从而导致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惨剧。

暂时就先这样相处着……应该没问题吧?聂倾很犹豫,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阿倾,我有个想法。”余生这时忽然有些严肃地面对着他说。

“你说。”聂倾回过神来。

“我在想,要不今天……或者明天,你让苏纪跟西泽帮帮忙,把你接到医院去吧。”余生说着一顿,紧接着不给聂倾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说道:“我这条件太简陋了,到底不是个正规养伤的地方,用药、吃饭、甚至上厕所都不方便,我也照顾不了你,反而会影响到你休息,苏纪他们过来一次也太费事了。”

余生说的合情合理,聂倾没有理由反驳,但还是问道:“你想让我走,是因为如果我继续待着,会影响到你的安排吗?”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考虑到你的身体。”余生低下头,酝酿着进一步说服聂倾的理由。

没想到聂倾居然很干脆地同意了:“好,我给苏纪打电话说一下,今晚就走。”

“真的?”余生不料目的这么顺利就达成了。

“真的。你让连叙过来吧,有他和慕西泽在,我比较放心。”聂倾说着用力捏了捏余生的肩膀,“你自己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你也是,别再单独行动了,注意安全。”余生此刻也明白了聂倾的意图。

毕竟,想要回避对方私下展开行动的人,不止他一个。

Chapter 128

聂倾一走,余生和慕西泽就抓紧时间筹划起来。

从人员调动、装备准备、出入境材料、落脚点选择等等方面都需要一一安排,两人经过反复商量和讨论,对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最后总算初步定了下来。

这次计划,余生这边的参与者是包括连叙在内的四个人,余生自己不在计划之中。

现如今,他的加入只会成为其他人的累赘,余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努力说服自己抛开无聊的自尊心和不必要的执拗,余生最终选择留下来,只远程提供支持和帮助。剩下的,就是祈祷他们可以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四天后,慕西泽与陈芳羽动身,目的地:越南胡志明市。余生的人也根据慕西泽的指示一同出发了。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

余生安排的负责观察孤儿院内监控录像的小弟此前向他汇报过,从录像内容来看,直至慕西泽他们离开,孤儿院里只有一个七岁大的叫梁玉的小姑娘不见了。这是在动身当天早上,孩子们聚在餐厅吃早点时被余生的小弟发现的。经常跟梁玉在一起的另一个小姑娘明显坐立不安,来来回回东张西望。

这不符合余生和慕西泽的推测。

至少根据慕西泽听到的过往经验,孤儿院为了掩人耳目,通常不会只带走一个孩子,而是会多一两个以混淆视听。但是这一次,却只有梁玉不见了。走得悄无声息,甚至在孤儿院内都做得不动声色,除了当事的极个别人和那个小姑娘以外,几乎无人察觉。

这次为什么如此低调,有什么特殊性吗?

余生现在不能主动联系慕西泽,怕他被暴露。而慕西泽在陈芳羽身边也慎之又慎,除非十分必要的情况,他不会冒险与余生联络。

于是,两人对这次行动的不寻常之处都只能暗自思索,无法沟通商量。慕西泽那头要好些,至少他身处行动中心,对发生的事情可以随时掌握、随时分析,余生却只能通过连叙几人跟踪的情况来进行判断和猜测,进度上总有延迟。

“已入住胡志明市第一区中央皇宫酒店,与目标同一楼层。”

“慕西泽给出私人诊所位置,开始布点。”

“布点完毕,诊所出入口全覆盖。”

“随时准备行动。”

……

连叙负责给余生传信,元汧汧则陪在余生身边,负责向他转达。

“汧汧,多久了?”距离连叙上一条消息似乎已过去很长时间,余生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一小时十分钟。”元汧汧眼神静静地望着余生,柔声劝道:“三哥,你不要着急,小叙他们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现在就等慕西泽通知和后续跟踪,如果有进展他会跟我们说,再耐心等等。”

“嗯……我就是,不放心。”余生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无法参与其中,甚至连亲眼盯着消息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

另一头,聂倾两天里第四次敲开市公安局副局长武长福办公室的门。

“请进——欸,聂倾啊……你怎么又来了!”武长福愁眉苦脸地看着一瘸一拐走到自己面前的人,突然恨不得立刻来桩案子让自己离开这里。

“武局,文件的事有着落了吗?还没有反馈吗?”聂倾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撑在武长福办公桌上问。

武长福无奈苦笑:“如果有着落了我还能不告诉你吗?你说你都这样了,还一趟趟跑来干什么,快回家好好躺着。你放心,文件丢失是大事,厅里已经安排了专人去追查,即便你不来催我也会上十二分的心关注这件事,这是我的工作。年轻人多少该给前辈一点信心吧!”

“武局,我不是对您没信心,我是对偷走文件的人没信心。”聂倾显得心事重重,“如果对方偷文件的目的不是为了查阅而是为了销毁呢?没准前脚刚离开市局后脚就一把火烧个干净,这还怎么找?我现在关心的是,假如文件真的被毁了,我们还没有备份?有的话在哪儿?我怎么才能看到?”

听着这连珠炮一般的发问,武长福脸上已经不仅仅是愁苦了,还多了几分苦涩,“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固执了,听我一句劝,不要太钻牛角尖,我不想看到你像小池一样……”

“您说什么?!”聂倾浑身一震,目光死死钉在武长福脸上,不肯放过一个细节,“您为什么觉得我会跟池队一样?他也找过您??他看过那份文件!”聂倾最后这句话已经不是猜测了,确凿无比地说了出来。

武长福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眼神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尴尬,等了几秒才转过脸去,口气强硬起来道:“不管他看没看过,总之现在文件已经没有了,尽快找回来才是正事。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别再不请自来了。”

聂倾没再追问,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我先走了。”聂倾微微鞠了一躬,拄着拐杖又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池霄飞看过这份人事调动文件,而他看完后就惨遭横祸。自己尝试来查阅同一份文件,人还没到省厅就遭遇伏击,而后文件居然不翼而飞。这一系列的变故,已足以说明这份文件就是破解焦尸案的关键!

看来,当时在小路上那伙儿人果然就是冲自己来的。他们以为谎称是陈芳羽的人可以隐瞒身份,却没想到这样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焦尸案和后来的案子都做分案处理,没人想到这一独立的案子和其他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可如今,对方却暴露出焦尸案的凶手跟陈芳羽之间有脱不开的关系。一桩无头命案,调查的范围瞬间缩小了。

但是,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他要去省厅调档案的?当时他是临时决定,从市局档案室出来直接就去了,知道的人应该只有罗祁,还有……

“小聂啊,你怎么挂了彩还过来?”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聂倾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上浇下来,猛一抬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档案室的门口。

郑师傅!

聂倾竭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看着面前这个正一脸慈祥瞧着自己的老警员,拼命遏制下内心想要质问的冲动,勉强挤了个微笑出来:“我随便走走,没注意就到这儿了。”

郑师傅点了点头,关切地说道:“前几天听说你受伤了,我还担心的不得了。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还好。”聂倾心里已被可能的事实搅得天翻地覆,但表面上仍维持着平静对郑师傅点了点头,“我不打扰您了,您先忙。”

“欸——”

“郑老。”

聂倾留意到郑师傅的神色变化,未及转身,就听到另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

“聂局。”郑师傅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聂倾转过身,聂谨行伸手扶了他一把:“不是让你在医院休养吗,为什么自己跑出来?知不知道你妈有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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