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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我明白你的意思。”聂倾叹了口气,“但不管有多么情非得已的理由,杀人都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即便我可以认可他的动机,我也绝对不会放弃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阿生,对这个社会来说,一以贯之的法律准则是必不可少的。”

余生这次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聂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觉得自己刚才又把话说得太直接了,于是轻轻牵住他的手,语气缓和道:“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就按我们昨天说的那样,一件一件来。”

“嗯。”余生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听你的。”

余生心里很清楚,从动手术的那一刻起,慕西泽恐怕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或许,他口中所说的“接受惩罚”,跟聂倾想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对慕西泽而言,接下来无论查出何种结果,迎接他的,都不可能是大团圆的结局了。

Chapter 139

让慕西泽协助对陈芳羽进行画像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

聂倾把画稿拍照发给孟峥,让他再去找那位护工落实,看她能不能认出画像上的人。孟峥之前加过人家微信,所以消息反馈得极快,就一句话:是同一个人。

这一重磅信息让聂倾、余生、还有慕西泽三人都蒙了好一会儿。

在连叙的病房里,三人围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都是满面阴云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聂倾第一个打破沉默道:“现在,林暖案、焦尸案、连环杀人案、池宵飞案、人口走私和器官贩卖案——甚至当年的‘629行动’,相关当事人都或多或少地联系在一起。我个人认为,不能再单独去调查每一个案子,必须要合并起来梳理。如果能缕清楚这当中的关联,或许,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有道理。”余生顺口接了一句,顿了顿又说:“要想放在一起梳理,我们每个人都不能有所保留。虽然之前断断续续地也说了不少,但基本上只是针对其中一两个案子。阿倾、西泽,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们不如再从头到尾理一遍吧?”

“嗯,我没问题。”聂倾回答。

“西泽?”余生转向半晌没出声的慕西泽。

又等了片刻,终于听见慕西泽回应道:“我同意。不过,我有个建议,是不是把苏纪也叫来比较好?”

“叫他?”聂倾皱了下眉,“这些事跟他关系不大,为什么要把他也牵扯进来?”

慕西泽轻轻叹了口气,“他爸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名死者、又是器官贩卖组织的核心成员,焦尸是他验的,池宵飞也是他的同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是陈芳羽用来威胁我的最大筹码,这还能叫关系不大?”

聂倾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可你不是一直在保护他吗?现在拖他下水,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慕西泽低下头,“但是我现在意识到,无知才是最危险的。难道我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就绝对安全吗?我不能再一厢情愿地天真下去……陈芳羽,不会再给我天真的机会。”

“其实小苏纪之前就说过,希望我们可以信任他。不仅信任他不会背叛,还要信任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余生说完捏了捏身旁聂倾的手,用劝慰的语气道:“阿倾,我觉得西泽说得对,现在不是牵扯不牵扯的问题,他早就被牵扯进来了,我们需要让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这样才不至于在危险发生的时候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你看之前我们俩相互瞒来瞒去的,又有什么好结果?”

“……”聂倾默默攥紧了余生的手,内心已经被说服了。

“如果没有异议,我就给小纪发信息,让他晚上过来。”慕西泽说完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又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像终于放松下来一样,紧接着还打了个哈欠。

“你要不先回家休息,晚上再来?”余生问。

慕西泽捏捏眉心,想了想道:“也好,你们白天留在这儿,晚上继续我值班。”

“不用了,今晚我会留下,不能总麻烦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慕西泽瞥了眼余生,忽然有几分戏谑地道:“都是一家人了,别说两家话。”

果然聂倾一听就朝他瞪过来:“谁跟你是一家人?”

慕西泽耸耸肩,不再接这茬,“那我走了,有事电话。”

“好。”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聂倾见余生有些发怔,便环住他的肩膀问:“在想什么?”

余生“看”向连叙病床的方向,等了片刻,眉头紧锁道:“阿倾,我想把小叙送到国外去。一来,那边医疗条件更好,有利于他恢复;二来,也可以让他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聂倾听后点点头,“这安排挺好。不过,你好像还在犹豫?”

余生轻轻叹了口气,“我怕他不肯接受。这孩子脾气太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出事……想让他老老实实从我身边离开,实在太难了。我担心就算我送他出去,他还会自己偷偷跑回来。”

聂倾想了想,握住他的手道:“放心,这次你好好跟他说,我想他会同意的。连叙的性子确实犟,但他行事的最大准则就是要保护你。如今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他心里比你还清楚,与其留下来当你的累赘,不如干脆离开。”

余生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他不是累赘——”

“我知道。”聂倾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但是即便你不这么想,他心里也会有负担的。”

“是啊……三哥……”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病床的方向传来。

“小叙!”余生瞬间弹了出去,冲到床前却猛地止住脚步,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摸索着碰到连叙的手背,怕碰到针头,又缓缓向上移到手腕的上方,才轻轻攥住。

“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想喝水吗?饿不饿——”

“阿生。”慢了半步赶来的聂倾将余生按进床边的椅子里,又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别着急,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让他怎么回答你。”

“抱歉……我一不注意就……”余生抿了下嘴唇,面露自责地说:“小叙,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冲你发火……”

“三哥……”连叙侧头看着余生,湛蓝色的眼睛里又变得水汽朦胧,“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真的,就那一会儿,之后我就后悔了……其实那会儿我也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恨自己太没用……对不起……”

“三哥……”

“你们两个,都别这么伤感了。”聂倾在旁边看着又是无奈又是心酸,同时劝两个人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阿生,你按下呼唤铃,让护士进来,先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余生应声按下手边的呼唤铃,收回手的时候迅速在眼角拭了一下。

待一切检查完毕,连叙已经可以靠坐在床头,聂倾喂他喝了半杯温水,余生也跟负责送饭的元汧汧确认了抵达时间,还有一刻钟她就到了。

“再稍等一会儿,你汧姐马上就到。外面的食物我不放心,还是她亲手做的吃起来踏实。”余生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又絮叨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假装去拿水杯。

“三哥,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连叙看着他,犹豫几秒,又说道:“对了三哥,刚才,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如果,我出国接受治疗,可以让你安心一点的话,我……我会接受的……”

“小叙——”

“但是!但是……”连叙紧接着看向聂倾,“你必须答应我,一定会保护好三哥。你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他!如果你敢再让他伤心,就算我手脚都断了,也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小叙……”

“好。一言为定。”余生原本以为聂倾会对连叙这番孩子气的发言一笑了之,却没想到他竟然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

聂倾这时牵住余生的手,跟他十指紧扣,对连叙说道:“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但是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任何事,我绝不会再离开他。请你相信我,好好去国外养伤,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连叙听完重重点了下头,“拜托了。”

余生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就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两个人,也是他最亲、最爱的人。

如果说失去双亲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那么能够拥有聂倾和连叙,就是上天对他最为仁慈的补偿。

只要有他们在身边,余生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还不算过于悲惨。

“三哥。”连叙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余生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一字一句地、像要将这些话全部印在余生脑海里一样地郑重说道:“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遇到事情,记得找聂倾、找西泽哥、找汧姐,千万不要一个人以身犯险。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尽快恢复好,回来找你。”

余生一直低头默默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却忽然抬起头面向连叙。“小叙,这次养好身体以后,就去上学吧,别再跟着我了。”

连叙目光猛地一震:“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就要陪着三哥——”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其实早该这样的……”余生把手抽回,站了起来,“是我太自私了,为了给自己身边留一个可靠的人,居然耽误你这么久……我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可我不想——”

“听话。”余生再次打断连叙,但是沉默两秒后,又对他轻轻笑道:“放心,让你去上学,又不是赶你走。等这次的事情了结了,往后就是和平岁月了,我也是要做正经营生的人。你说你要是不好好学点知识,到时候怎么帮我?”

“可是……”连叙虽然还是满脸不情愿,但表现出的排斥已小了许多。

“好了,反正也不是立刻就要发生的事,先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伤,其他的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替你安排。”余生说完便伸手准确地按在连叙的头顶上,摸了摸他现在有些扎手的小光头,顿时又是一阵心酸。余生别过脸假装咳嗽地清了清嗓子,收回手走向门口,有几分不自然地说:“汧汧不是说快到了么,怎么还没来?”

聂倾看着连叙瞬间黯淡的表情,默默叹了口气。

也是赶巧,余生刚说完那句话还不到一分钟,元汧汧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紧接着便风风火火地张罗着给连叙喂饭,聂倾和余生则遭到“嫌弃”,被赶到沙发那儿吃带给他们的盒饭。

吃着吃着,聂倾余光里看到余生的动作停了下来,不禁扭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呆呆地坐着。

聂倾赶紧放下饭盒,搂住他急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余生缓缓摇了摇头。

“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他忽然喃喃说道。

“你想到什么了?”聂倾担忧地看着他。

“阿倾……”余生转过头来,表情看上去无比懊恼,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好像猜到,连海当年把我妈留给他的线索放在哪儿了。”

一句话,让聂倾和连叙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Chapter 140

三年前,连叙十五岁生日当天,收到一封来自法国巴黎银行的信。

信里写道,银行之前受到连叙唯一监护人——连海的委托,于他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将一笔教育基金转赠给他。但是,连海选择的转赠方式是当面交接,而余生那会儿刚刚委托吴燊将连叙从陈芳羽手下接到自己身边,一切事宜还未安排妥当,连叙对他并不亲近,他自己也是重伤未愈,连床都下不了,于是去银行办理交接的事就这么搁置了。

后来等余生身体好转后又想起这事,但一来他不缺钱,二来连叙自己也对上学十分抗拒,两人都对这笔教育基金没什么需求,连叙更是觉得这是他舅舅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份念想,一旦用了就没有了,更加不愿意取回。慢慢地,也就不再去想这笔钱的事了。

“我那个时候做了颅脑手术,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头疼得厉害,所以很多事情当时都顾不上细想。按理我应该意识到的,小叙是连海在这个世上唯一挂念的人,他要把小叙托付给我,又知道我需要那份线索,肯定会在其中建立联系。”余生此时坐在连叙和聂倾的面前懊恼地说道。

“三哥,你的意思是,我舅舅把那份线索跟钱放在一起了?”连叙问。

余生点了点头,“虽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估计错不了。”

“那我们赶紧去取回来吧!明天——哦不,今晚就走,明天一早就去取!”连叙这一大声说话牵动了伤口,聂倾和守在一旁的元汧汧都看到他瞬间疼得脸都抽搐起来,但却死死咬紧牙关,没从声音里透出半分异样。

不过余生已经一口驳回:“不行,你现在这样怎么可能动身,先好好养着。都等了这么些年,不差这几天。”

“没错,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先把手头上已经掌握的线索都梳理好,再去取新的不迟。”聂倾帮腔道。

连叙努力压抑着因疼痛而有些发抖的呼吸,又盯着自己攥在被子上用力到骨节发白的左手,等了好一会儿,总算勉强“嗯”了一声。

余生对他笑了笑,“这就对了,听话的才是好孩子。”说完转头又对聂倾道:“阿倾,能陪我去趟主任办公室吗?我想问问小叙大概什么时候能下床,咱们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好,我带你去。”聂倾看出余生有话想说,给他穿上外套,就领着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刚才……很疼是吗?”一出病房,余生脸上的心疼就藏不住了。以他如今敏于常人的听力,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连叙方才的异样。

聂倾知道瞒不住他,叹了口气:“止疼片的药效应该过了,也不能一直吃,白天还得他自己忍一忍。”

看到余生垂下头,聂倾伸手将他轻轻抱住,低声问:“那你呢?你那个时候,一定也很痛苦对吗?”

“我?”余生想了一下反应过来,牵强地咧咧嘴角说道:“在头上动手术确实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但好在我都熬过来了,已经没事了。”

你现在这样能叫没事吗?

聂倾想问,却问不出口。话到嘴边变成另外一句:“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你现在不就在么。”余生说完把头放在他肩膀上,静静地靠着。聂倾也没再说话,等了大约三分钟,余生抬起头道:“去找主任吧。”

每个人心里都在挣扎。

谁不希望自己可以和在乎的人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但是谁也都有不得不做的事。

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要冒着可能失去重要的人的危险,也无法止步不前。

既胆小,又无畏。

这或许也是人性中最为矛盾却也最令人震撼的地方。

当晚七点,慕西泽与苏纪一同前来,余生已经安排好人手在病房周围守着,严防可疑人员接近。

病房里空调开得很足,十分暖和,苏纪一进门就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边脱衣服边说:“这气氛也太适合睡觉了。”

“累吗?要先休息会儿吗?”慕西泽在后面问。

苏纪摆摆手,“这两天过得太平,我都没开工,成天坐办公室怎么可能会累。我就是单纯感慨下。”

“都坐吧。”聂倾下午又从别的病房里讨来两张单人沙发,现在都围绕茶几摆着,手指了指示意慕西泽和苏纪往里走。

“你们吃过饭了吗?”余生盘腿坐在长条沙发上问。

“来的路上买麦当劳吃了。”苏纪说着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连叙,“我们在这里说话不会影响到他吗?”

“不会,他下午刚吃了药,服了止疼片,现在睡得正熟呢,打雷都不会醒。”余生说道。

“那就好。”苏纪不再多问,走到靠近余生这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们从哪儿开始?”慕西泽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

聂倾下午已经和余生预先商量过,此时不假思索道:“分三条线,按时间顺序。三条线分别是林暖——付明杰——内鬼、秋路新——焦尸——池宵飞——陈芳羽、以及余队——苏永登——陈芳羽——内鬼。这里面我最熟悉的是林暖的案子,我就先从这一条开始说吧。有需要补充的地方你们随时打断我。”

慕西泽和苏纪点了下头,余生因为事先都说好了,只静静坐着,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聂倾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开始了他的叙述。

“我们都知道,林暖是付明杰生父付斌与情人林妙青的私生子。付明杰初三毕业那年,付斌和林妙青双双坠楼身亡,林暖成为孤儿,被送进当时的明星孤儿院,院长是洪嘉嘉。而根据我和余生的推测,付明杰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与那位警方内鬼建立了联系。”

“这么早?”苏纪蹙着眉反问。

聂倾点点头:“只是推测,不过我们认为有七成把握。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只是有所接触,还没发展到后来的从属关系。我怀疑当时付斌与林妙青坠楼,极有可能是被付明杰的生母推下去的,但警方却以意外结案,这当中,难保没什么猫腻。”

“你怀疑内鬼就是当时负责这起事件的警务人员之一?”苏纪问。

“没错。而且既然是意外结案,辖区内的派出所就可办理,连分局都不用过,范围其实很小。”

“但是?”

聂倾迎上苏纪探询的目光,叹了口气,“事件所属的东泽区富民街道派出所宣称档案已经丢失,我再三逼问,他们就说可能已经移交东泽区分局封存了。我又去了东泽分局,对方告诉我年代久远的卷宗已全部移交省公安厅,而公安厅对意外事故的档案留存期限通常不超过十年——也就是说,即便这份档案没有遗失,恐怕也早已被处理掉了。”

“既然卷宗查不到,那查查当年在派出所任职的警员呢?”慕西泽问。

聂倾摇摇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权限不足。如果委托他人贸然去调,只怕会引起对方警觉。”

“这事交给我吧,我去试试。”慕西泽目光深沉,像是已有了主意。

“你?”聂倾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我这边也有个黑客高手,他都查不出来,你怎么查?”

慕西泽的头微低,“别忘了,这人可能是我亲爹。”

聂倾听后一怔,随即神情中似乎略有些歉意,“你打算直接问洪嘉嘉?”

“具体方法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会尽力去弄清楚。”慕西泽把头扭向一边,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更多拓展。

聂倾于是不再追问,又接着方才的话头说起来:“总之,在付斌和林妙青去世后,付明杰就一直在偷偷照顾林暖,直到林暖被人领养,领养人应该也是那个内鬼——”

“我说,”慕西泽忽然插话,“咱们能不能换个称呼?别老‘内鬼内鬼’的,他毕竟是我爸。”

“那你说叫什么?神秘人?”余生说完自己都笑了。

苏纪看了眼慕西泽为难的表情,淡淡说道:“我们一般查案子不都叫目标对象‘嫌疑人’么,还这么叫可以吗?”

“嗯。”慕西泽应了一声,“小纪,谢谢。”

“没什么。”苏纪说。

聂倾清了清嗓子:“行,就叫嫌疑人。嫌疑人在领养林暖之后,付明杰肯定彻底为其所用。然后,在七年前,嫌疑人以帮林暖做手术为条件,指使付明杰对余队和梁警官动手。”说到这里聂倾偷偷瞄了眼余生,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接着道:“然后在三年前,林暖因手术事故死亡,付明杰开始筹备复仇计划。直到今年十月,他开始正式执行自己的计划,当年为林暖做手术的相关人员被杀,付明杰自己在犯案后也被不明身份的枪手击中重伤致死。现在已经知道,白彰是被陈芳羽的手下康哥杀死的。那么,在那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中,唯一不确定凶手的,就是贺甜的案子。”

“杀贺甜的人也是康哥。”慕西泽突然说道。

聂倾目光霍地一跳,语气有几分咄咄逼人:“你当时就认出监控录像里的人了,却一直瞒着不说?”

“连白彰的事我都是刚告诉你们,贺甜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说。”在聂倾发火之前,慕西泽又紧接着一句:“不过那是之前。现在,我自然对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倾恨不得给他一拳,忍住了道:“这么说,陈芳羽确实是帮人帮到底了,为了替付明杰混淆视听,不惜让自己人连续犯下两桩命案。付明杰手里到底掌握了内——嫌疑人什么把柄,能让陈芳羽这样帮他?”

一时几人都陷入深思,但是谁也想不出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看总纠结这一个问题也没用,不如我们先往下说?”过了一阵余生提议道,“这次换我当主讲人吧,跨境器官走私贩卖的案子由我爸开始查,现在换到我手上,也算是子承父业了。”余生说着耸肩笑了笑,只是笑容透着苦涩,“这几年所有详细的调查情况回头我会发电子版给你们,内容太多了,我先挑重点的说。”

接着余生从怀里摸出一只深蓝色钢笔拿在手里,他倒不是要写什么,只是手里拿个东西感觉心里有底,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爸从八年前开始就在追查这个跨境走私人口、贩卖器官的犯罪团伙了。他当时应该已经查出,这个团伙跟我妈卧底的那个贩毒团伙有所牵连,所以,他们俩私下可能做过交流,我妈在卧底的时候也在帮忙寻找器官贩卖的线索。但是,卧底的事是绝密,我爸妈又都是十分守规矩的人,当时肯定经过上级领导的批准他们才会进行交叉调查。而这个批准调查的领导,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

慕西泽先前已就这个案子跟余生进行过无数次沟通与探讨,对他说的内容并不感到新鲜。聂倾则是因为事涉家人不好开口,暂时保持沉默。只有苏纪第一次听说这些,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用‘可能’而不是‘确定’?如果当年你父母真是遭人陷害,那么同时知晓你母亲卧底身份、并且对你父母合作调查事项做出批准的警方上级领导不就是第一嫌疑人吗?”

聂倾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地将脸转向另一侧。

余生不知是否感应到了,因为俩人坐在一张沙发上,他便伸出手轻轻按在聂倾腿上,对苏纪说道:“嫌疑最大的确实是我妈当年的直接领导——市局经侦支队队长,以及最后‘6·29行动’的总指挥——省厅禁毒总队长两个人。”余生感觉到自己掌心下聂倾大腿的肌肉微微收紧,轻轻拍了两下,愈发慎重地说:“但是,这样的怀疑未免太显而易见了。虽然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现在觉得,以这两位的水准,应该不会做这种明显对自己不利的事。”

苏纪看聂倾的反应已经猜到七八分,体贴地没有戳穿,点点头道:“有道理,直接领导的确可疑,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就一点嫌疑都没有。”

“虽然我很欣赏你们乐观的心态,但在这种事上,还是不要太感情用事了。”慕西泽这时却淡淡补上一句,深沉的目光探向聂倾,“说实在的,但凡有一点其他可能性,我都不想跟你扯上血缘关系。但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聂恭平和聂慎行。聂倾,你我都得正视这件事。”

“谁说我没正视了?”聂倾握紧拳头,过了片刻,又无力地松开。

“我承认,我爸……还有我大伯,是最可疑的。我可以接受,把他们作为重点怀疑对象,来进行调查。”聂倾顿了一下,“我只是希望,大家可以保持客观。一切凭证据说话。”

“那是自然。”慕西泽点点头。

感觉到空气有些凝滞,余生故作轻松地呼了口气,笑笑说道:“在事情还没有定论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搜集证据,先别考虑那么多。这伙人的行动十分隐秘,在我自行调查这两年来,查到的也都是些皮毛,直到最近才开始逐渐接触到内核。这还多亏了西泽。”

慕西泽听得出余生是想缓和气氛,于是顺水推舟道:“别这么客气,互相帮助罢了。我知道陈芳羽和我师父做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但即便以我的身份,先前也很难接触到他们真实的‘业务线’。本来我跟余生商量,想借这次手术的机会好好探查一下他们具体的交易流程和方式,但没想到运气这么差,一上来就是特例中的特例。”慕西泽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聂倾和苏纪都能看到他眼中痛苦的神情。

“现在可以初步确定的是,他们通常进行手术的地点就在胡志明市那家私人医院。”余生接过话头,“这跟西泽之前提供给我的资料相符。器官来源基本都是孤儿,不确定是不是只有我们国家的,但只要来自境内,应该都是从繁星孤儿院中选人。做这种事需要极强的保密性,能完全控制住一家孤儿院就很不容易了,我不认为他们还会同时布多个‘供货点’。”

“这么说,他们是先将那些孩子带到境外,再进行器官摘除?”聂倾眉头紧锁问道。

余生嗯了一声,“但是有一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西泽给我的资料上显示,在我爸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他们带出境的孩子基本上都身有残疾,有可能是从社会各地收养的遭亲生父母遗弃的残疾儿童。但是现在,繁星孤儿院里收养的几乎全是各方面都很健全的孩子。这种感觉,就好像由被动‘撒网’变成了主动‘饲养’。他们的‘产业链’发展得更加完备、成熟,也更决绝了。”

“这种转变应该是从陈芳羽开始。”慕西泽眼睛盯着地板,“我今天回去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跟他是从在孤儿院时就认识了。那个时候,除了我,他主要是跟吴燊还有另外两个男孩混在一起。四个人中他年纪排在第二,虽然吴燊是老大,但平时多是陈芳羽在生活上照顾那两个弟弟,因此他和他们的关系也要更近些。后来,我被慕家领养,跟孤儿院基本上断了联系,只是和陈芳羽还偶有联系。”

说到这时,慕西泽的语气中隐隐透出些许怀念。

余生他们知道他话未说完,都没有开口,仍静静听着。

“其实,他本来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慕西泽的声音有些朦胧,仿佛已经陷入回忆里。“明星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在孤儿院被关闭后,有一小部分表现好的,都被这个犯罪团伙给吸收进去了,陈芳羽他们四个就是。不过,吴燊后来选择了另一条路,但对他我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大概在四五年前,发生了一场意外——当然,现在想来可能也不是意外。总之在那次事件中,陈芳羽最疼爱的两个弟弟都失踪了,他自那之后也性情大变,变得乖张狠戾,甚至有些疯狂。我们曾经是朋友。但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他就一直在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现在,我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

“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之前我听组织里的人说过,因为这两个男孩儿的失踪,陈芳羽跟吴燊彻底闹翻了,但后来又莫名其妙和好了。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余生脸上疑虑重重,“而且,你刚才说转变从陈芳羽开始,他是从那次事件后就接手了贩卖器官这条线吗?他们原来的老大呢?”

“我不知道,太细致的情况他没跟我说过。但的确是从那次之后,他们行事就愈发主动大胆了。”

“你们说,陈芳羽这样的做法会不会与他自己的身世有关?”聂倾脑海中浮现出文婷的身影,“如果秋路新和陈芳羽真是亲兄弟,陈芳羽为什么会在孤儿院长大?看他对文婷出手那么大方,当年应该不是文婷将他遗弃。那他就是被人拐走?因为幼年时期的经历,才导致他后来对别的孩子也这么残忍?”

慕西泽缓缓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对于他的身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如果能知道当年他们内部到底发生过什么,或许对破案能有所帮助。但也说不好……”聂倾沉吟着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后看向余生,问道:“阿生,这事你有办法从吴燊那里套出些消息吗?”

“我可以试试。之前我对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感兴趣,所以一直没打听,倒不是吴燊不肯告诉我。”余生说道。

“好,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聂倾握了握他的手。

正说着,聂倾的手机响了起来。

“峥哥!”聂倾一看来电显示神经都绷紧了,迅速按下接听和免提:“峥哥,是有进展了吗?”

“焦尸的身份,基本上能确认了。”孟峥上来就开门见山,十分严肃地说:“我打听到,部里原本计划派去平城任禁毒支队队长的人应该是一名叫吕玮的三级警监。但在半年前,他被人举报贪污受贿,检查组去他家搜出大量现金,他人却不见了。因为级别不低,部里把这事压了下来,以畏罪潜逃为前提暗中进行调查,但直到今天都没有找到人。秋路新是替代了他去的平城,我想,这恐怕就是杀人动机。”

“半年前……”聂倾喃喃道,“但是,焦尸的死亡时间是两个月前,这中间的时间他人在哪里?”

“绑架、□□?”隔着话筒都能听到孟峥那头关节挤压的“咯咯”声,“如果吕玮在秋路新被调来前就确认死亡,秋路新还走得了么?以我的猜测,秋路新应该一直将吕玮囚禁在某处,直到他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杀人灭口。”

“等等——”苏纪先前是不知道这段的,此时听得脸色发白,“焦尸的身份真是名警察?秋路新杀的??”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聂倾沉重地叹了口气,“估计是真的。”

孟峥接着说道:“你之前跟我说遇害的那位同事,死前想去查阅市公安局人事调动的档案对吗?如果我没猜错,像这么重要的人事调动通常流程都起得比较早,吕玮的流程肯定一早就提了,但中间突然变更为秋路新,在档案里面一定会留下相关记录。倘若秋路新真是凶手,他肯定怕你们看到这些文件,从而怀疑到他身上。”

聂倾想到池宵飞躺在停尸间里肢体残破的样子,胸口突然像堵了块巨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聂倾,现在所有的推测都合理,但是没有证据。我只能给你提供我所能掌握到的信息,可远水不救近火,该做的、该查的,还得靠你自己。如果a市这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帮。”孟峥说完隐约听见有人叫他,便匆匆说了句“有事再联系”,就挂了电话。

“如果要确认焦尸案的凶手到底是不是秋路新,最好能先确认焦尸的身份。可是,这一点已经做不到了。我们没办法通过遗传检测去证实焦尸就是吕玮。这样一来,以秋路新作为一名专业警方人员的作案素质,只怕很难找到证据。”苏纪忧心忡忡地说。

见聂倾依然沉默,慕西泽稍显疲惫地摩挲着额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幽幽道:“这下也算把第三条线说完了。但我怎么觉得,越梳理,情况反倒更复杂了。”

余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气球一样随着出气慢慢瘪了下去,最后瘫倒在聂倾大腿上。

“我快要死机了。”他发出一声哀嚎。

Chapter 141

夜幕笼罩下,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平稳行驶在呈贡新区西边的昌明路上。

这里算是平城新崛起的富人区,与盘龙区那种复古华贵的气质有所不同,这里对财富的展示要更为张扬且富有个性,很多年轻的富豪最近都喜欢在这附近购置产业,行政中心和主要商圈也在悄悄向新区转移。

须臾,黑色捷达行驶到一扇黑色镂空的金属大门前,这是一处高档别墅区,门口的警卫看见车辆驶近已走上前来,待其停稳后轻轻扣了扣车窗,看着车窗咯吱吱降下,面无表情开口道:“先生,请问您找哪栋住户?我们这里闲杂车辆禁止入内。”

“曲苑风荷。”车里人淡淡地说。

警卫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请问您是陈先生什么人?”

“债主。”车里人言简意赅。

警卫怀疑的神情愈发明显,下意识瞥了眼他这辆车,又问:“能否问下您贵姓?我需要先去通报一下。但是现在这个时间……”

“放心,我们约好了,他醒着。你就告诉他是债主来了,其他的不用多说。”

大概是被车里人声音中的威压给压迫到,警卫虽然充满疑惑但不敢再多问,匆匆回到警卫室拨出一个电话。半分钟后,他又匆匆从里面跑出来,按开门禁,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他也朝着捷达车鞠着躬道:“先生,陈先生请您进去,您径直开到头,右手边第三栋就是。”

“知道了。”车窗再次咯吱吱合上,车子已完全开进院内,警卫还在后面深深地鞠着躬。

曲苑风荷,是别墅的名字。

这处独栋别墅区里的每栋别墅都采用西湖之景命名,也算是开发商的一个卖点。

黑色捷达在“曲苑风荷”的车库前停下,没有再往里开。车停了里面的人下来,看见别墅正门大敞着,便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进去。

“这么晚突然过来,有急事?”刚进门厅,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道。

因为屋子里光线很暗,来人的脚步在门厅顿了一下,随即转向客厅,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嗨呀,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你开灯干嘛?”从门厅到客厅需要上几小阶台阶,紧接着,就看到穿着一身深蓝色真丝睡袍,半依半靠在客厅中间那张三人沙发上的陈芳羽。

而来人的脸也在灯光的映照下显露无遗,正是平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

“打扰你睡觉了?”秋路新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扫了眼一旁的挂钟,上面显示已经是半夜一点十分。

陈芳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来我敢说是打扰么。距离你上次来我这儿已经过去好久了吧?门卫刚换了一波,都不认识你了。”

“我这才是第二次来,不认识很正常。”秋路新道。

陈芳羽“呵呵”笑了两声,“这是在责怪我不常招待你来家里做客吗?可我有什么办法,你我身份悬殊,我得多替你考虑不是,要避嫌嘛。”

秋路新阴沉着脸,等了一会儿才道:“说正事。我现在的处境可不妙。”

“哦?”陈芳羽微微正色,扭头瞧着他。

秋路新眉宇间仿佛有阴云覆盖,拧成一团,压着嗓子道:“焦尸案,聂倾快查到我身上了。”

“嗯?”陈芳羽这回坐了起来。

“他之前已经去厅里调过最近半年内的市局人事变动档案,但档案已经被我拿走,他没有成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找了a市公安局的人。听我在a市的朋友说,就在昨天,有人去查当时公安部向y省派人的记录,已经问出吕玮的名字。照这样下去,怀疑我只是迟早的事。”秋路新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只听见他骨节咯嘣嘣的响。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陈芳羽的脸上看不出惊讶和慌乱,但也不见往日的玩笑神色。

秋路新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口水。

几秒钟后,他沙哑地开口道:“帮我除掉他。”

“不行。”陈芳羽的拒绝没留丝毫余地。

秋路新腾得一下站了起来,眼中冒出火光,直勾勾盯着陈芳羽厉声道:“为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以为自己还能置身事外吗?”

陈芳羽也定定看着他,过了片刻,才不急不缓地说:“因为调档这件事,我已经帮你除掉了池宵飞。要是再死一个,怀疑那份档案有问题的人肯定更多,到时候一查到底,你一样脱不了干系。”陈芳羽停顿了一下,“更何况,我早就答应过我的合作伙伴,不动聂倾的性命。”

“你这个合作伙伴到底是谁?”秋路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向前走了一步:“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陈芳羽举起右手食指放到嘴巴跟前,轻轻摇了摇,“这我不能说,不告诉你也是为你好。”

“呵。”秋路新气得冷笑一声,“为我好?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打着照顾妈的旗号,把她囚禁在疗养院里,不就是为了以她为人质来要挟我替你做事吗?”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哥。”陈芳羽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把妈送进疗养院,完全出于孝心。至于你说‘囚禁’,我实在不知道这从何说起。我是不让她出去了、还是不让你进去?现在你人在千里之外,留妈一个人在a市,如果不是托付给这种专业机构,你怎么放得下心?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到头来没捞到一句感谢,反倒被怀疑居心叵测,我真的很伤心呐。”

秋路新始终冷眼瞧着陈芳羽在那儿声情并茂,待他说完,不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在,还这么演你不累么?你可别忘了,当初就是你用妈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让我将吕玮取而代之。我照你的话做了。怎么,现在就要过河拆桥了?”

“这说的什么话,河还没过呢,桥可不能拆。”陈芳羽眼神幽暗,声线稍稍压低:“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呢。”

听到这话,秋路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你让我帮你抓住吴燊,但又什么信息都不给我。他最近行事也越发低调,很久没出过货了,根本找不到行动的由头。y省边界倒是有另外几股势力蠢蠢欲动,见吴燊没动静,已经开始试图瓜分市场了。你说,要是吴燊就此金盆洗手,我还拿什么抓他?”

“这是你们警察该操心的事,问我有个屁用。”陈芳羽说完见秋路新面色不善,便又补充一句:“而且,并非我不想给你提供信息,实在是我也没有。我那个大哥,现在就属防我防得最严,连跟养的狗的感情都比跟我的深。”

“养狗?”秋路新眉心紧蹙,“你说的是余生?”

“是啊,我真是想不明白,眼睛都瞎了,还成天瞎折腾,真是碍眼。”陈芳羽的嘴角忽然溢出一抹冷笑,“不过,上次给了他一个教训,估计能老实一段时间。可惜了,遭罪的不是他本人。”

“你做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陈芳羽抬起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大哥大的模样,翘着腿轻轻晃着说:“总之,他暂时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但是考虑到今后的发展,这个人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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