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池宵飞死了,我也被人袭击,就在平城,就在受你管辖的这座城市里。你说可以护人周全,你护住了谁?你说你们在查余叔叔和梁姨的案子,可是这么久了,有实质性的进展吗?你们也在怀疑李常晟对吗?那采取措施了吗?为什么就在不久前慕西泽还被迫给自己的亲妹妹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成为一名杀人犯??为什么连叙会在我省境内被人把一条胳膊砍断然后丢弃在一个破招待所的房间里??还有!为什么慕西泽今天去找洪嘉嘉就能被直接留在那里断了联系??你说我们在胡闹,是,我们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东闯西撞了很久,撞得遍体鳞伤,但是好不容易我们终于查到些眉目了!我们查到了李常晟但是你——你又做了什么?!”
聂倾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着,身体因为过于愤怒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你刚才还说,因为考虑到余生眼睛的状况,怕他有危险,才没有跟他接触,没有要求他替你们做事。那我请问,你既然明知道他的处境有多艰难,明知道他的眼睛出了问题需要帮助……你为什么没有去解救他?为什么还眼睁睁地看他留在那个地方?难道对于你们来说,即便是一颗没用的棋子,也一定要榨干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价值吗?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他年轻、不觉得他冲动、不说他是在胡闹呢??”聂倾说到最后尾音都在微微发抖。
“阿倾……”余生从一旁扳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别这么跟叔叔说话……”
“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虽然是接余生的话,聂倾眼睛却盯着聂慎行。
一阵令人尴尬而压抑的沉默过后,聂慎行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说的,都没错。”他缓缓地用左手大拇指摩挲着右手手背,像是在斟酌词句,语速很慢,“我承认,在整个计划执行的过程中,有很多失误,也犯了很多错。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竭力想弥补,我想让你们远离这些是非。阿倾,不管是作为上级也好、父亲也好,我都希望你可以对我多一点信任。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好啊。”聂倾这时站了起来,拉着余生一起。
他握住余生的手对聂慎行说:“只要你能让他重见光明,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能吗?”
聂慎行没有说话。
“不能,就别再说便宜话了。”聂倾的眼神透着十足的失望。说完,就跟余生一起离开了聂慎行的办公室。
Chapter 145
“聂倾!你等等!”苏纪从聂慎行的办公室里追出来喊道。
余生用力拉了聂倾一把,迫使他停下脚步。
“现在是发脾气的时候吗?”苏纪跑过来挡在聂倾面前,“棘手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凭你自己也根本解决不了。你还没听明白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既然聂局已经提出由他接手,你至少应该先听他把话说完吧!”
“我——”
“你先别插嘴,听我说完!”苏纪这时忽然压低音量,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黄队其实是聂局的人,从上次你受伤开始,他就一直派人在暗中跟着我们,以防万一。就在前几天,他的人发现还有另外一波人也在盯着我,就留了心。今天西泽在洪嘉嘉那里的时候,黄队的人发现那伙人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怕出意外,就抢先让人去家里找我,以案子为由把我直接带回局里。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现在人在哪儿还真不好说。”
“看来,估计是因为苏纪那头出了状况,叔叔才紧急让人把我也带过来。”余生说着拍了拍聂倾的肩膀,“阿倾,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在想什么我也清楚。但是苏纪说得对,现在不是发泄个人情绪的好时机,你心里的想法,等事情都结束之后,再跟叔叔好好谈一次。父子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见聂倾依旧不吭声,苏纪便也没那么客气了,直截了当地说:“你成熟一点,你现在不是作为聂局的儿子,而是作为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三行动小组的组长站在这里。如果你是因为案子的事情顶撞上级,我可以理解并且支持你。但如果你仅仅是想抒发一个儿子对父亲的不满,那你还是尽快转换下角色比较好。西泽现在被困在洪嘉嘉那儿,情况是好是坏都不知道,他们又知道我窃听了那通电话的内容,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我们也不清楚。在这种时候,你能做的事情难道就只有摔门而出吗?”
“苏纪,这么说有点过了。”余生还是护短的,听苏纪的话觉得刺耳,便下意识站在聂倾身前。
“我相信他不是我所说的这种人。”苏纪看了眼余生,“所以,现在跟我回去找聂局,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好吗?”
“阿倾?”余生转过身拽了拽聂倾的衣角,“要不,听苏纪的?”
聂倾沉默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一起回到局长办公室,聂慎行还坐在原先的座位上没动,仿佛料到他们一定会回来,就坐在那里等着。
“冷静下来了吗?”聂慎行看着聂倾问。
聂倾没说话,余生替他回答道:“叔叔,他刚才态度不好,已经反省过了。您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聂慎行顿了顿,“事实上,确实是我很多事情做得不到位,考虑得不够周全,才让你们多受了很多委屈和磨难。阿生,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对不起有文和梁荷……你心里怨我吗?”
“叔叔,从我爸妈走后,一直是您和阿姨在照顾我,把我像亲儿子一样对待。你们对我已经很好了,您不用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我那个时候已经满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我可以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我曾经怀疑过您,也有在暗中调查您,但我心里一直都希望不是您。现在,希望成真,我对您只有感激和敬重,怎么会怨您呢。”余生发自肺腑地说道。
聂倾默默看了他一眼,再扭头看向聂慎行时,脸上的表情已缓和不少。
聂慎行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用力眨了几下。“那就好,那就好。”
余生看不到聂慎行的面部变化,但能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于是有意等了片刻才又说道:“叔叔,我知道您有您的考虑和打算,也明白您不希望我们涉险的良苦用心。但是事情发展到今天,我们每个人都已经牵涉其中了。现在不是我们说想退出,就可以退出。对方也不可能允许我们退出。即便您能找人保护我们几个,但我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的处境也很危险,我不能放手不管,而您要保护所有人显然是不现实的。”
“阿生,那你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听见聂慎行对待余生无比耐心和开明的态度,聂倾不禁神情复杂地看了自己亲爹一眼。
“叔叔,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提要求的资本……”余生苦笑着摸了摸眉头,“我确实很难帮上忙,还有可能成为你们的累赘。但是,这件案子关系到我妈牺牲的真相,关系到我爸的名誉,我不想成为一个局外人,只能被动地等待调查结果。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用我现在这个身份,还能够提供一些帮助的,我希望您可以毫无顾虑地告诉我。我不怕被利用,做诱饵也没关系!只要能结束这件事,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聂慎行突然起身走到余生旁边重重地拍了下他,“我就是在等你这句话!”
余生微微一愣,聂倾则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阿生,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突破口。只要你没有放弃,还愿意继续深入调查的话,你就是去挖掘这个突破口的最佳人选!”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们就打算让余生做诱饵。可惜后来知道他眼睛的事,你们犹豫了,你们怕他会因为这个原因产生退缩、放弃的念头,所以不敢贸然找他。直到此时此刻,确定了他为了查案可以不惜牺牲自己的决心,你才愿意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是这样么?”聂倾抬起头,面色如常语调平稳地问。
聂慎行轻轻蹙眉,似乎觉得聂倾这个反应有些反常,细细打量着他道:“不是一定要让阿生当诱饵,只是目前,的确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聂倾点了点头,“我明白。放心,只要余生自己愿意,又能帮助案子尽快侦破,我会全力配合的。”
“唔,好啊。”聂慎行面上不露,心里却在犯嘀咕。相比起此时的平静,他还是更习惯聂倾之前有话直说的暴躁回应。
余生偷偷扯了扯聂倾的衣角,又把头转向聂慎行:“叔叔,那您需要我做什么?”
聂慎行坐回到沙发上,盯了余生几秒,开口道:“阿生,你知道陈芳羽和吴燊不和的真正原因吗?”
“我只知道好像是因为陈芳羽的两个弟弟失踪,这还是西泽告诉我们的。具体为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余生回答。
“既然如此,那现在我就交代给你第一件需要你去做的事。”聂慎行声音微沉,“去查清楚,他们当时翻脸的真正原因。”
“您的意思,是希望把陈芳羽作为切入点?”
聂慎行点点头,“李常晟的行事过于谨慎,外人想找出他的把柄太困难了。但是陈芳羽能跟他合作这么久,以他多疑的性格,手里肯定掌握了李常晟参与犯罪的证据。如果我们能从这里撬开一个口子,再想把李常晟从幕后揪到前台,就不难了。”
“好,我会亲自去见一趟吴燊。”余生说。
“我陪你一起去。”聂倾这时用力攥住余生的手,力气之大让余生瞬间把拒绝的话给吞了回去。他知道聂倾这是下了决心,再说什么都没用。
聂慎行叹了口气,他刚才也是想反对的,可是一看到聂倾的表情,他又忍住了。
这两个孩子之间是什么关系,身为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他心里早就一清二楚。
先前在家的时候,他们当面还会规规矩矩地假装成好兄弟一样,有所收敛,但自从这次余生回来,聂慎行注意到,即便是在他面前,聂倾也不再避讳自己对余生的感情。
虽然没有挑明,但聂倾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放佛在向他这个做父亲的表明: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聂慎行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事实上在很多方面,他觉得自己的态度都是比较开放的。因此对于儿子的性取向跟大多数人不一样这件事,他虽然不能说是满心愉悦地接受,但至少也不打算多加干涉。
只不过……
聂慎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余生。
面对外人,他可以毫不迟疑地说,他就把余生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疼爱。可当面对聂倾的时候,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对两个孩子的感情明显是有差距的。
聂倾是自己真正的骨肉,聂慎行可以接受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却无法坦然面对他可能与一个瞎子共度下半生的可能性,更不用提余生还有一段不方便见光的加入犯罪集团的经历。
如果将来一切水落石出,即便可以考虑将功补过、从宽处理的情形,余生也很有可能留下案底,甚至坐牢。
可是聂倾的前途本该一片光明,不沾染一丝阴霾。
假如余生不是跟聂倾在一起,聂慎行一定会竭尽所能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现如今,看到这俩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聂慎行不禁问自己,他们还会分开吗?
或者换个问法,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分开?
“叔叔?”
聂慎行有些走神了,听见余生叫他,这才又反应过来。
“哦,对了,今天你们来我这里的事,估计那头都已经知道了。不过也不用担心,现在大家几乎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在打明牌,李常晟很清楚我们手里拿不出证据,不能把他怎么样。因此,他既然知道我已经开始插手了,应当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你们动手,那样只会给自己找麻烦。总之你们记住,这段时间行事一定要小心,不管做任何事都光明正大去做,别再偷偷摸摸的。不要人家还没想着要主动害你们,你们自己就先给人家创造机会去了。”
“希望别再发生‘交通意外’。”聂倾这时淡淡说道。
聂慎行瞥他一眼,“那你就不要往小巷子里去开车。走大路。”
“是。”聂倾应得很痛快。
聂慎行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你们俩先出去吧,我还有话要单独跟苏纪说。”
“如果是跟慕西泽有关,我们不能一起听吗?”聂倾坐着没动。
“如果苏纪认为有必要让你们知道,他之后自然会告诉你们。现在先出去。”聂慎行的语气稍稍强硬起来。
苏纪抬头冲聂倾略点了一下,用口型说:放心。
余生也站起来拉了聂倾一把,“走吧阿倾,听叔叔的。”
聂倾站起身,又看了眼聂慎行,终是一言不发地牵着余生出去了。
聂慎行觉得聂倾最后看他那一眼,眼神非常冷,就好像已经洞悉了他内心所有不欲为人知的隐秘想法。
眼光真毒。聂慎行这样想的时候,竟然还有些骄傲。
Chapter 146
sin夜总会地下书房,书桌上的老式军用电话还亮着免提的红灯,显然正处于通话状态,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余生静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聂倾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扶在他肩头,脸色凝重。
可能过了将近五分钟,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像是起开红酒的声音。
接着,是液体倒入杯子里的声音,和轻轻的一声“当”,应该是瓶子被放到了桌子上。
“就这么干等着?没有要说的了?”这时,吴燊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悠悠飘了过来。
聂倾双手在余生肩膀上捏了一下,余生吸了口气,回应道:“大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种时候,我没必要骗你。”吴燊听上去像是喝了一口红酒,又说道:“我现在差不多是个散人了,再不告诉你这些,可能以后也没机会说了。”
“你真要走?”余生身体向前倾去。
“嗯,实在是没意思,还成天提心吊胆。不如自己买个岛,以后逍遥快活。”吴燊的声音颇为愉悦,“其实我对这个‘大哥’从来都没兴趣,当初只是顺势而为,但好像根本不是这块料,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洗个手让给别人,自己好好去外面的大千世界感受感受。”
感觉到聂倾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余生下意识清了下嗓子,“可是,你现在想脱身有那么容易吗?陈芳羽……会轻易放过你吗?”
“这不是有你嘛!”吴燊紧接着叹了口气,“他其实比自己想象的天真。真想搞我,手段多的是,怎么能想到找一个缉毒警来查我?还想通过正规手段把我送进监狱?这也太可笑了。”
“他还是不想看你死。”余生说。
“就因为他这点‘天真’,我才一直对他那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他们最近也是太不知收敛了。动静越闹越大,难怪被公安盯上。”
余生在之前的谈话中并没有提到警方在查陈芳羽的事,如今听到吴燊这话,不禁捏了捏拳头,问道:“你知道有人查他?”
“别明知故问,以为我不清楚你在做什么吗?”吴燊颇具深意地停顿了几秒,“你那位相好,现在就在你旁边吧。”
余生向后靠了靠,聂倾轻轻拍了他两下,应声道:“吴老大,久仰了。”
“当不起,客套话就免了。既然你没藏着掖着,我不妨给你们个痛快。余生,你今天来问我跟芳羽当年翻脸的原因,不就是想从他那里找到切入点吗?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其他的无可奉告。我记得之前也跟你说过,你要调查他,我不干预,他想整你,在不闹出人命的前提下,我也懒得管。你们各凭手段,最后看到底是谁更高明,看谁能扳倒谁,我还挺期待。”
“但是?”余生听出吴燊的言外之音。
“但是,现在他越走越极端,而你显然也不会善罢甘休,再这样下去,你们俩都很难得到善终。”
“难道你认为你可以善终吗?”聂倾这时冷冷问道。
吴燊那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聂倾,凭你还抓不住我。我劝你低调一点。年轻人太骄傲,迟早要栽大跟头。”
“大哥,你会插手这件事吗?”余生扯住聂倾的袖子,不让他再出声。
“原则上不会。”吴燊顿了顿,“可无论如何,芳羽是我兄弟,我也不想看着他死。万一他真遇到危险,我不会袖手旁观。”
“那你的意思,是会与我为敌吗?”余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谁知吴燊却沉默了,片刻后,才听到他说:“我帮他,未必就是站在你的对立面。余生,你们两个此刻面临的最大危机,恐怕不是彼此。而且很有可能,你们的危机来自于同一个人。”
“你是说警方内部的那个人?!你也知道他的存在!”余生差点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吴燊“嗯”了一声表示肯定,“这又不是什么困难的推理,我早知道他背后还有别人,只是他禁绝我的一切干涉,把我隔离在外,我也没那个兴趣刨根究底。不过事情发展到今天,你们的矛头开始指向背后真正的主使,从安全角度考虑,把芳羽这个合作伙伴彻底除掉显然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现在唯一的障碍,大概就是芳羽手中攥着的那个人的把柄。一旦他死了,那人的秘密也就藏不住了。你们想要的不也是这个吗?”
“是……”余生犹豫道,“可我好像越听越糊涂了。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明白你的动机。你好像不愿跟陈芳羽有过多来往,也不在乎他是逍遥法外或是身陷囹圄,可你又在乎他的性命。你知道我在调查他的事,一直以来对我多有照顾,还给我提供线索,好像希望我能查出一个结果,可到了关键时刻你又有所保留。你心里到底希望陈芳羽怎样?活着坐牢吗?那你对我又有什么期待?我如今即便眼睛没瞎,也不会再替你做事了。你帮我,或是不帮我,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我真的很想知道。”
“三儿,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吴燊缓缓舒了口气,听起来好像在伸懒腰,“做事情一定要有一个明确的动机么?对我来说,不需要那么教科书式的行为模式。我想帮你的时候,自然就帮了,而我不想帮的时候,谁也不能勉强我。”
“难道你想说你做这一切都是随心所欲?你当初救我回去,也只是一时兴起的行为?”
“救你不是一时兴起,只是想还人情。”
“还谁的人情?”
“雯姐。”吴燊微微一顿,“哦,也就是梁荷警官,你母亲。”
余生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声音有些失真地问道:“你跟我妈……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之前从没听你提过?”
“之前没到提的时候。啧——”吴燊砸了咂嘴,“这事也怪你自己没好好联想。雯姐当年卧底的组织就是我所在的地方,那时候我虽然也算是个小头头,可一切还都要听温老大的。雯姐进来之后,见我年纪小,对我向来照顾。而且,她早发现我的图谋,如果我想上位,老温就不能活着,我已经暗中策划好长一段时间了。雯姐发现这件事后,没有揭发我,她对我说,她会帮助我,但不能通过我所想的那些手段。她要抓人捉赃,让老温在交易的时候人赃俱获,由法律来判定他的罪行并给予他应受的惩罚。”
“原来你们认识……”余生回想起过往的一些信息,“可是连海说,我妈出事那天,本来她是要跟温老大一起去交易,但当天组织里发生‘黑吃黑’,温老大被人干掉了,新老大知道我妈的卧底身份,故意派她去交易,自己却没有露面,这才导致后来那些事……那个新老大……我一直以为是陈芳羽……难道其实是、是你?”
“也难怪你没想到这一层。”吴燊叹了口气,“你受伤醒来之后,我一直在诱导你往那个方面去想,况且当初老温那一摊确实大多被芳羽接手了,虽然推翻他的人是我,但我后来主要是另起炉灶。”
“那这么说,当年,害死我妈的人里面,其实有你一个?”余生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扣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毕露。
可吴燊这时却否定地“嗯”了两声,“我可从没想过害死她。没错,我的确猜到了雯姐的卧底身份,我也知道她那天的行动计划。虽说她想帮我,但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接受她的提议。呵,就凭老温对我们兄弟几个做的那些事,我怎么可能让他活着离开?被捕,审判,坐牢。这些,他都不配享受。所以,我除掉了他,而我也不可能允许一个卧底继续留在组织里。正好,借那天行动的机会,我希望雯姐在意识到行动失败、身份暴露以后,就乖乖回到她该待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但是她却死在了那场行动里。”余生一字一句地说。
吴燊沉默了几秒,才道:“之后的发展我也没想到。雯姐是被自己人算计了,我也没办法。”
余生咬紧牙关,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聂倾从背后心疼地看着他,等了等,问吴燊:“先前余生受伤的时候,你的人应该不是恰巧出现在现场吧?”
“连海当年跟雯姐走得近我是清楚的,所以他一跑,芳羽派人去追,我的人也跟在后面。但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最后杀死他的既不是芳羽的人,也不是我的人。”
“但陈芳羽跟杀连海的人是一伙的。”聂倾说。
“一伙也不代表是一条心。芳羽追连海是为了拿到他手里的东西,而另外那个人追连海,仅仅是想灭口。如果当时是芳羽的人先一步赶到,或许,余生会没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余生忽然出声。
“是啊,没意义了。”吴燊不知是附和还是感慨,又长舒一口气道:“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该说的都说了。从今天开始,别再尝试联系我,夜总会留给你了,包括那些弟兄,要怎么处置随便你。”
“这就算告别了?”余生心头涌上一丝别样的情绪,说不舍,似乎不太合适,但要说是其他,他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
吴燊似乎能猜到他的想法,轻声笑了笑,“三儿,今后老死不再相见,才说明我俩都过得不错。万一不小心见到了,恐怕,我们就真正站在对立面了。到时候,你死我活,好歹兄弟一场,我不想场面太难看。”
“嗯……”余生点了点头。
“我再多说一句,小心你身边的人。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如果你还活着,就走远一点,离开平城,离开y省,重新过你的人生。别再给人当枪使了。”
“好……”余生还来不及细想吴燊话中的深意,只听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句:“好了,多保重。”紧接着就是电话断线的声音。
吴燊竟是格外干脆地挂断了。
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坚决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聂倾把电话按断,听筒放回原位,回头看到余生还愣愣坐着,便搂住他,低声道:“这样也好。他能主动断了跟你的联系,总好过一直纠缠不清。”
“我明白,只是……”余生把头转向聂倾,表情有种说不出的伤感,“他毕竟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聂倾搂紧他,“放心,以后有我。”
还有句话聂倾没有说出口。
刚才吴燊说的那句“别再给人当枪使了”,余生或许没有意识到,他却听懂了。
此时此刻把余生当枪使的人,正是他的父亲,聂慎行。
Chapter 147
“吴燊和陈芳羽翻脸的原因搞清楚了?”
在局长办公室里,聂慎行看着自己面前并排坐着的聂倾和余生问道。
余生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还有两个弟弟,陈芳羽和他们感情非常好。但是,当年还是姓温的做老大的时候,经常对这些孩子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这也是吴燊和陈芳羽想除掉温老大的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是因为这个,他俩不该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吗?”
“问题就在于,他们在最终的手段选择上产生了分歧。因为温老大做事十分谨慎,疑心极重,吴燊认为要想让他放松警惕必须是在他最不容易设防的时候——也就是在床上。所以,吴燊提出让两个弟弟当诱饵,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近身接触到温老大。但陈芳羽坚决反对这个办法。”
聂慎行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既然后来温旭被顺利除掉,而吴燊和陈芳羽也闹翻了,看来还是按照吴燊的提议执行了?”
“是。吴燊行事果决,他一旦下了决心,就不可能采纳他人的意见。在那次行动之前,他就找了别的由头把陈芳羽支开,然后按照原本的计划让两个弟弟去见温老大。但是,温老大毕竟不是普通人,对危机的嗅觉格外敏锐,中途察觉到不对就反过来以那两个孩子为人质要挟吴燊。再然后……”余生犹豫了一瞬,“详细情况他没有告诉我们,但可以推测出,吴燊是以完成任务为第一优先的。”
“那两个孩子死了吗?”聂慎行问。
“没有。”这次是聂倾回答,“但身心都受到重创。本来他们的心理状态就不是很好,经过那次之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抑郁症。对了,这两个孩子其实是双胞胎,当年一起被遗弃在孤儿院。可能因为是亲兄弟的缘故,又一同遭遇这些事情,两个人之间相互影响、相互感染,最后终于有一天,他们偷偷离开了组织。”
“从那以后就下落不明了?”聂慎行皱起眉头。
“不是下落不明,他们……是在附近的山里自杀了。”余生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里憋得慌。
聂慎行看了一眼聂倾,“之前收到的消息都说是失踪,确定自杀了吗?”
“嗯,是陈芳羽亲自找到的。”聂倾回答,“就是因为这件事,陈芳羽把两个弟弟的死归咎于吴燊当年的行动,他俩这才彻底吵翻了。至于后来,听说是陈芳羽主动退了一步修复关系,现在看来也是别有目的。他想搞垮吴燊,接近是为了搜集情报,但吴燊一直防着他,他可能这才想到利用秋路新的关系。”
聂慎行看起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都是些小孩儿的意气和手段。吴燊先不说他,就凭陈芳羽这点能耐,他一个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看来,关键还在李常晟和洪嘉嘉身上。这两个人这些年里出谋划策、推波助澜的本事不小,再加上一个苏永登,陈芳羽不过是他们达成目的的一个媒介而已。但是,我本来以为可以从陈芳羽和吴燊翻脸的原因中找到他做现在这些事的动机,现在看来有些难办。”
“动机或许暂时还不明了,但是,我好像有点理解陈芳羽的心理了。”余生忽然说道。
聂慎行和聂倾同时看向他,“什么心理?”
“你们想,陈芳羽当年想跟吴燊一起除掉温旭是为了两个弟弟,后来跟吴燊闹翻还是为了他们,而现在陈芳羽想对付吴燊,却又不忍心下杀手,这是不是能说明一些问题?对陈芳羽来说,兄弟,很可能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聂慎行微微颔首,“这样分析没错,但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呢?跟陈芳羽一起长大的三个兄弟,两个已经死了,剩下一个吴燊是他正在对付的人,我们也不可能抓住吴燊逼他就范。说起来,要是真能把吴燊逮捕归案,功劳恐怕不会比破现在这个案子小。”聂慎行说完轻轻地舒了口气。
聂倾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着余生问:“阿生,你说的‘兄弟’难道是指秋路新?可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我们还不清楚,即便他们真的感情深厚,但如今秋路新已经在防着我们了,很难从他身上下手。”
“我说的不是他。”余生握住聂倾的手,“你忘了,跟陈芳羽一起长大的人,还有一个呢。”
聂倾表情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慕西泽?!”
“嗯。之前听西泽提起陈芳羽时的那种态度,他俩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即便后来有渐行渐远的趋势,但以陈芳羽这种性格,只怕没那么容易就把西泽当成一个普通的熟人。”
“对啊!按理陈芳羽已经知道慕西泽跟我们合作的事,但对他仅仅是威胁,并没有做实质上会伤害他的事。”聂倾不禁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可现在慕西泽人在洪嘉嘉手里,我们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硬闯肯定不行,人可能已经被他们转移地点了。即便没有转移,单凭一通模棱两可的电话录音不足以为证,洪嘉嘉又是他亲妈,贸然上门,万一弄巧成拙就遭了。”
“我相信西泽的能力。他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要么是的确被看管得太严,要么,就是他自己不想离开。或者说,是不能离开。”余生面容严肃地说道。
“被看管得太严和不能离开,这两者有区别么?”聂慎行问。
余生没有回答,而是把头转向聂倾。
聂倾瞬间反应过来,“苏纪?他们又拿苏纪来威胁他?”
“很有可能。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可以威胁到西泽的地方。”余生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来回转着圈,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只要我们这头能确保苏纪的安全,让西泽没了顾忌,也许他就可以自己逃出来。”
然而聂慎行听了却摇了摇头道:“这想法不现实。你们怎么才能让慕西泽知道苏纪的安全已经得到保障?再说,假如我们已经可以做到向他传递消息,为什么不干脆救他脱身?现在的关键在于,怎么才能让慕西泽在无法获取外界消息的前提下还能配合我们行动?还有一点,谁又能保证他始终会站在我们这一边?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和亲妹妹,是他的血缘至亲,难道他真的不会动摇吗?”
“他不会。”余生这时口吻坚定地回答,“我相信他。他说到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当然也愿意相信他,但我们不得不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可能性。”聂慎行说完叹了口气,正待再次开口,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稍等。”聂慎行对聂倾和余生说,随即接起电话,刚“嗯”了两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疾声问道:“确定吗?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聂慎行的表情愈发凝重,“我知道了,继续留意,有新消息立即告诉我。”
“出什么事了?”聂倾看到他挂了电话便问。
“刚接到通知,之前有关省里派人去美国联邦调查局总部学习交流的人选定下来了,带队人是李厅。要是他真出去了,事情就不好办了。”聂慎行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余生猛地站起来。
“十天后,已经开始走审批流程了。”聂慎行紧紧蹙着眉,“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在没有调查出结果之前,得把他拖住。”
“十天……”余生低声重复一遍,“十天之内,必须有个结果。”
“要怎么做,有想法吗?”聂慎行盯着他问。
“我去一趟洪嘉嘉那里,不管西泽在不在她那儿,硬闯一次,总好过束手无策。”
“这也可——”
“不行!”不等聂慎行把话说完,聂倾已坚决反对,“要去也是我去,你好好在安全的地方待着。”
“阿倾——”
这时却换成聂倾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聂倾看到来电显示是苏纪,心里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发慌,暗暗吸了口气才接起来道:“书记,有事吗?”
“……你说什么??”
余生看不到聂倾的表情,只能从他骤然变调的声线中推测出事态的严重性。聂慎行却看见聂倾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大概十多秒后,聂倾缓缓放下手机。
“阿倾,你还好吗?”余生紧张地拉住聂倾,而令他惊异的是,聂倾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到底怎么了?”聂慎行也忍不住问。
“就在刚才……”聂倾像被人掐住了嗓子,话说得无比艰难,嘴唇微微翕动,几番挣扎之后,终于将句子补全。
“慕西泽……跳崖自杀了。 ”
Chapter 148
平城西山森林公园,一向以瑰丽峻秀的景色闻名,临池的悬崖景观更是不少人欣赏日升日落的好去处。
然而,坠崖事件也时有发生。
尽管景区已经一再强调靠近崖顶的危险性,该设置的屏障也设了,但总有人为了拍照、或单纯出于好奇心理,要跨过屏障以身试险,最后难免发生意外。
西山派出所的片儿警对此类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今天,却有些不同。
派出所的一名年轻警员此时就在现场,有些诧异地站在方才围起的警戒线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光西山分局的人,连市局的刑警队都亲自来调查了。
没错,是刑警队。
年轻警员心里泛起嘀咕,难道这次不是单纯的意外?没想到从警两年多以来终于给他碰上凶杀案了。有些害怕,但……好像又有点期待。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眼前一暗,光线被身前一个人影给挡住了,年轻警员忙抬起头,只见是那个从市局来的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警察,他却不敢因同龄而怠慢人家,因为刚才看到西山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跟这人说话都十分客气。
“长官好!”他立马站直身子打了个招呼。
聂倾对他微微点了下头,脸色阴沉的像即将迎来暴风雨。
“请问您是黄越警官吧?我听说是您第一个赶到现场?”聂倾嗓音沙哑地问。
“嗯,我接到报警电话就赶过来了。”黄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您能跟我描述下当时的情况吗?包括报警人的情况。”聂倾说着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黄越点点头,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是在下午四点三十八分,报警人用了变声器一类的设备,分辨不出性别,而且电话也做了加密处理,所里暂时还没有追踪到个人信息。在接到电话后,所里派了我和徐哥——就是刚才站在廖队长身边那个——先赶来现场,并且同时联系了搜救队,让他们在崖底开始找人。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又是下午这个时间,公园里人不多,我们赶到的时候边上一个人都没有,报警人也不见踪影。当时是四点五十二分,我和徐哥把情况向所里进行通报,并且将现场保护起来,让搜救队继续搜查。五点零二分的时候,分局的廖队长带人赶了过来。五点二十分,您就到了。接下来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听完黄越的描述,聂倾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您记得很清楚。”
“我就是从小喜欢看时间,养成习惯了。”黄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对了,您和我说话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黄越’就行。”
“叫我聂倾。”聂倾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有问题我会再来找你。”
“好,好的。”黄越猛地点头。
聂倾也对他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去了另一侧,西山分局刑侦大队的廖红宇正站在那儿跟下属说着什么。
“廖队,怎么样了?”聂倾上前问道。
“刚才找到几个事件发生时在这附近的游客,但他们的说法都很统一,‘不等靠近悬崖就被人拦回来了。’”廖红宇眉头紧锁着说。“至于拦住他们的人,听说是几个穿工装的,说悬崖这里的防护栏在检修,所以不让人接近。”
“那这几个人的样貌他们还记得吗?”聂倾问。
“都戴着帽子和口罩,又仅是一面之缘,基本没可能进行画像。”廖红宇盯着聂倾,忽然问:“对了,听我们局长说,你那头接到的报案电话是内部人打过去的,但不是我们西山的人,他怎么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时也在现场吗?”
“他不在现场,是同一个报警人告诉他的。”聂倾想到苏纪那通电话,心里也是疑窦丛生。
“那个报警人难道认识他?”廖红宇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们是什么关系?报警人跟受害者又是什么关系?”
受害者……聂倾一时有些恍神。
哦,说的是慕西泽。好像就在不久前,他还把慕西泽当成是杀人案的嫌疑人,可是突然之间,他怎么变成了受害者?
“聂组长,我知道市局级别比我们高,你们有权对一些信息进行保密。但现在事情发生在西山,我们的人也在积极搜查,如果你想让我们全力相助,是不是应该先从最基本的信任做起?”因为聂倾的一时沉默,廖红宇大概想到了别处,语气不太友善。
聂倾回过神来,“抱歉,我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事发突然,接到消息后我就赶来现场,还没来得及详细问他。不过廖队不用担心,今晚回去我们就会把笔录整理好,明天一大早,一定送到你手上。”
廖红宇淡淡哼了一声,“好,希望是未删节版。”
聂倾看看他,点了下头,“放心。搜救队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我劝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廖红宇仔细审视着聂倾的表情,仿佛要从他脸上读出每一条暗藏的信息,“聂组长应该认识受害者吧?如果你希望他还活着,我可以告诉你,不可能。这里是西山上最为陡峭的一处悬崖,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是专业跳水人员,根本不可能存活。”
“但不是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吗?池水平均水深只有五米,最深处不过八米,就这么大地方,他如果真的溺亡,尸体早就该找到了!”聂倾握紧拳头道。
“前提是他真的是自杀。”廖红宇目光幽深,“如果他是被人推下去的呢?或者,干脆就没有坠崖这回事呢?”
廖红宇所问的也正是聂倾心中在怀疑的。现在,慕西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单凭一通报警电话就认定他确实已经自杀了,实在有些牵强。
但是,苏纪说给他打电话、并告诉他这件事的人,是陈芳羽。
陈芳羽有理由说谎吗?
为什么慕西泽会突然来见陈芳羽?是他自己主动还是李常晟和洪嘉嘉的授意?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们几个?是不能、还是不想?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如果真的已经死了,尸体会在哪里?
如果他还没死,此时又会藏身何处?
聂倾想着想着太阳穴都疼了起来,不禁用手去揉,廖红宇这时却用轻松了些的语气说道:“看来聂组长知道的也不多。既然如此,大家就相互协作调查吧,我再去问问搜救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