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聂倾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渐远,拿出手机,给余生拨了过去。
余生这头早已等得心急如焚,此时瞬间接起电话问:“确认了吗??是他吗?!”
“还没找到尸体,也没有目击者。目前甚至不能确认是否有人坠崖。”聂倾顿了一下,“苏纪在你旁边吗?”
“他在。”余生应该是开了公放,聂倾听到手机被放在桌上的声音。
“书记,刚才没来得及细问,你现在能再跟我详细说一遍陈芳羽给你打电话的事吗?”
“嗯。”苏纪的声音传过来,淡淡的,似乎没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今天下午,就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后,对方自报家门,说他是陈芳羽。”
“你有跟他确认身份吗?”聂倾问。
“我问了,他说,‘文化路220号的枪击,还记得吗?’”苏纪吸了口气,“我想,应该是他。那种声音和感觉,也符合。”
“好,先假设就是他,他是怎么说慕西泽的事的?”
“他只是告诉我,西泽跳崖自尽……”苏纪的声音好像在堵塞管道中艰难前行的水流,十分艰涩,“他跟我说了地点,让我转达给你,并且,他还说,过两天会再跟我联系,要和我见一面。”
“他约你见面??”聂倾十分诧异,“这到底……”
“西泽现在生死未卜,陈芳羽又提出要见苏纪,阿倾,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余生这时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次不用我们去找,陈芳羽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这样的机会当然要抓住。但是慕西泽……”
“现场的情况如何?你说没找到尸体也没有目击者,那他存活的几率岂不是很大?”
“话虽这么说,但西山分局的廖队长告诉我,如果慕西泽真的从这个地方跳了下去,基本是不可能活命了。而他如果没跳,陈芳羽又何必撒这样的慌?对他好像没好处吧。”聂倾微微叹息一声,“我现在倒是希望他撒了谎。”
“既然尸体没找到,就还有希望。”余生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拍了一把身旁的苏纪,“别担心,别担心。他那么厉害一个人,怎么可能选择自杀这条路,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但如果不是他自己选的呢?”苏纪抬起头问。
“你怀疑陈芳羽?”余生问完半晌没听到苏纪的回答,便继续道:“应该不会……我们下午刚分析过,陈芳羽不太可能对自己的兄弟下手。他和西泽关系那么近,不会杀了他的。”
“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继续寻找?万一找不到呢?”聂倾在电话那头问。
余生思索片刻,说道:“找还是要继续找,不见到人,就不能停。但是现在我们还多了一个选择。陈芳羽不是要约见苏纪么,那我们不妨等等,看他见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就怕时间来不及。还有十天,李常晟就要去美国了。”聂倾心事重重道。
“可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余生的声音突然停住,紧接着他又迅速而小声地说:“叔叔要回来了,陈芳羽要见苏纪这事先别让他知道,我怕他到时候会派其他人跟着,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好,我继续留在现场,有消息再联系。”说完聂倾就把电话按断了。
正巧这时聂慎行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回到办公室,推开门发现余生和苏纪都端端正正地坐着,便问:“聂倾那儿有进展了吗?”
“没有。”余生、苏纪异口同声回道。
接下来,他二人又一同陷入沉默。
此时此刻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下一步,该如何走?
Chapter 149
搜救持续到当天晚上十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西山分局宣布收队。
聂倾带着满腹的疑惑和疲惫回到市局,余生还在那里等他,不过已经从聂慎行办公室出来了,到了刑侦大厅聂倾的座位上。在聂慎行那儿余生莫名有种压抑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余生从趴在桌上的姿势坐了起来,头转向门口。
“就你一个人?”聂倾走进来发现大厅里动荡荡的,十分冷清。
“刚才他们几个人说一起出去吃个宵夜,小罗本来要留下陪我,我让他也去了。”余生等聂倾靠近,就张开双手搂住他的腰,把头抵在他身上。
“还是没他的消息吗?”他声音闷闷地从底下传来。
“没有……”聂倾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叹了口气,“搜救队都快把整个池子翻过来了,什么都没发现。附近的悬崖、山壁、小路也都找了,都没有。不过,找不到或许是个好消息,万一找到了……”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么,他可不像个短命的。”余生说着攥住了聂倾的衣角,“但是……我确实担心他会一时想不开。自从他做了那个手术之后,整个人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万一真是出于负罪感……”
聂倾沉默了半晌,拍拍余生的头,“现在还不用急着下定论。只要人没找到,就还有希望。对了,苏纪呢?他没事吧?”
“听上去还好,但这样反倒显得反常。还记得慕西泽中枪那次,他急成什么样,这次居然这么淡定,实在不正常。”
聂倾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余生坐直身子,忽然压低声问:“阿倾,你说会不会——”
聂倾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大拇指似不经意地从他嘴唇上滑过,轻声道:“别胡思乱想了,走吧,先回家休息。”
“好。”余生会意,没再多说。
不过,虽然聂倾说的是回家休息,但他只是想让余生休息而已。把余生安顿好之后,他自己就在书房里整理今天搜查的结果,还有现阶段的线索汇总。
一直琢磨到快凌晨三点,他才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动作极轻地和衣躺下。
余生没有醒。最近在聂倾这里他已不再像从前那样神经紧绷,连睡觉都防备着,现在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这是个好兆头。
聂倾侧身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可以……
想着想着,聂倾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聂倾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感觉身边的人窸窸窣窣爬了起来。
“起这么早?”聂倾有些迷糊地问了句,拿过手机看了眼,才刚过六点。
“你接着睡吧,昨天跟汧汧说好了,她今天要带小叙去银行取东西,我不放心,去送送他们,看有没有安排妥当。”余生边穿衣服边说。
聂倾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是要去取连海留给连叙的那笔钱?”
“对。虽然小叙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是太好,但我们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了。我问过大夫,说他可以承受适当的外出,应该没问题……”余生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那他们要去巴黎银行在s市的总行?坐飞机吗?会不会太颠簸了?”
“嗯……安排的是头等舱,除了汧汧以外还有另外两个弟兄陪同,希望能照顾好他。可惜我不能陪他一起去……”
看见余生的表情充满失落和担忧,聂倾不忍再加重他的担心,于是拍了拍他道:“放心吧,元汧汧是个做事妥当的人,有她陪同不会有问题的。这样,你还要去趟医院对吗?我跟你一起去。”
“你昨天半夜才睡,再多休息会儿吧,有人来接我。”余生按住他,下了床轻轻呼了口气,“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都依赖着你,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也可以独立行动。”
“可——”
“别‘可是’了,又不是演电视剧。”余生笑道,“以后日子还长呢,你总这么操心,肯定老得比我快,到时候出去别人要说我跟你是父子俩,你可别生气。”
聂倾心头莫名热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正在胸腔里漫延开来。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握紧余生的手,把他向自己拉近,轻声道:“阿生,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会在一起,对吗?”
余生嘴角微微翘起,聂倾仿佛能看到他眼中又闪烁出昔日那种夺目的光芒,令人无限心动。
“我们当然会在一起。”余生用双手扶在聂倾耳侧,低头凑到他面前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聂警官,别再多愁善感了,快接着睡觉吧,白天有事我会联系你的。”余生说完稍用力地将聂倾向后一推,让他躺倒在床上,自己则转身去洗漱。
聂倾默默听着洗手间里的动静,他已经睡不着了,但却听话地没有起来。
也对,日子还长,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陪在余生身边,总要放手让他自己去做些事情。
好在这次聂慎行跟他们摊牌之后,聂倾知道他们周围肯定都有便衣跟踪保护。慕西泽的事又刚出,李常晟和陈芳羽此时应该都不会再轻举妄动。余生出门暂时是安全的。
这样琢磨着,余生已经收拾完毕,聂倾也听到刚才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是接余生的人到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余生知道他还醒着,又走到卧室门口跟他打了声招呼,这才跟人走了。
聂倾彻底醒了。也迅速起身整理妥当,便出了门,但没有去市局,却是直奔袁亮的住处。
“你疯了吗?!”熬了一通宵刚刚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的袁亮却被聂倾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看见他出现在自家门口时整个人都无比暴躁,恨不得揪住聂倾的领子使劲朝墙上撞。
“事态紧急,没办法。”聂倾十分不客气地将袁亮推到一边,自顾自进了门,接着还补上一句:“少睡一点没事,我昨晚也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人在江湖啊亮哥。”
“你——妹!”袁亮咬牙切齿地嘭一声把门关上,紧跟着聂倾进了卧室,“你又想让我干啥?!”
“能不能帮我跟踪一个手机号的定位?先前做这事的人现在生死未明,我确实是无人可找了。”聂倾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说。
袁亮眉毛都快抬到头顶,“我说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先前的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就来霍霍我了?”
“呃,”聂倾顿了一下,“抱歉,刚才那句话有歧义。他生死不明,跟他做这件事没有关系。”
“我信了你的邪!”袁亮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进自己的“工位”里,没好气地说:“什么手机号?报数!”
聂倾熟练地报出一串号码。
“让我看看这又是哪位大佬——咦?”袁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翻动又突然停下,“这不是余生的电话吗?你又要跟踪他?”
“什么叫‘又要’……”聂倾看袁亮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便推了他一把道:“你不要想歪了,我没其他目的,就是不太放心。他……眼睛不太好,我怕他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什么事又联系不上,得有个法子能立刻找到他。”
“哦。”袁亮冷漠地把头转了回去,边操作边一字一句地说:“你,就,为,这,事,把,我,吵,醒。你,个,重,色,轻,友,的,臭,男,人。”
“……回头给你买烟。”聂倾叹了口气,“其实也不光是为这个,我还想让你帮忙查点别的,但不一定会有结果。”
“咋的,看不起哥的技术?”袁亮扭头朝他瞥了一眼,“少磨磨唧唧,快说出你的需求,你亮哥一定满足你。”
“真的?”聂倾不知是该发愁还是好笑,神情复杂地盯着袁亮的后脑勺,等了片刻说道:“我想知道关于李常晟的一切,从至少十年前开始,不管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袁亮的表情有些僵住了,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聂倾,“李常晟,是我想的那个李常晟?”
聂倾点了点头。
“草。”袁亮说出这个字后,又默默转了回去,对着电脑一副极专注的样子,半晌没再说话。
大约十分钟过去了,聂倾站着感觉腿上受伤的地方又开始有点疼,就安静地走到另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
而袁亮这时却长长地舒了口气,键盘往前一推,椅子一转,面向聂倾一脸严肃道:“你是认真的吗?”
“是。”聂倾很简洁地回答。
“他跟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些事有关?”
“嗯,他恐怕是幕后主使。”
“草!”袁亮捏紧双手活动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猛地把椅子甩回去,双手用力张开伸了个懒腰,吼道:“查就查!”
“亮哥,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把你拖下水。但现在时间紧急,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所以不得不——”
“客套话就别说了,反正你给我添麻烦也不是第一次。”袁亮挠挠额头,“不过这回真有点棘手,查咱们公安厅厅长的底细,就算我胆子够大,可能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
聂倾认同地点了点头,叹息道:“这不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么,横竖都要试一试。再说我也不信在这么长时间里,他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行吧,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袁亮说着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盒云烟,弹出一只夹在嘴角,朝聂倾一扬头,“来给哥点上。”
“啧……”聂倾无奈地笑了笑,摸向口袋,虽然他有段时间没抽烟了,但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习惯还依然保留着。
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聂倾看到是苏纪的信息,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袁亮见聂倾脸色变了,有些担心地问道。
“亮哥,看来我不能在这儿陪你了,我得出去一趟。”聂倾说话时,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苏纪发的是:上午十点,新区万达广场一楼星巴克,一个人来。
不用其他说明,聂倾已经猜到这是陈芳羽发给苏纪的。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但是这样一来,倒是给他们节省时间了。
Chapter 150
平城呈贡新区的万达广场是去年十月份刚刚开业,因为离老城区较远,新区的楼盘又主打高端奢华,住户不多,所以这里的客流量不如老城区的万达广场客流量大。一般除了住在附近的人,就是些年轻人喜欢避开城里的拥挤,来追求下小资清净的享受。
聂倾开车载着苏纪,不到九点半就到了这儿,正好停在一楼星巴克的对面。
商场是十点开始营业,此时还没什么人在外面,整个地方显得格外寂静。
“这里不方便提前布置什么,我想他选择在这儿见面,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聂倾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商场周围。
苏纪点了点头,“所以你也别太担心,等下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别跟着,省的被他发现,估计就谈不成了。”
“但你一个人去见他……”聂倾的眉心紧紧攒在一起,虽然知道聂慎行的人估计就跟在不远处,但真要让苏纪只身一人面对陈芳羽,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都到现在了,该冒险的时候只能冒险。”苏纪握紧拳头,目光中有种反常的坚定,沉声说道:“你放心,遇到危险我会随机应变,但是这次,我感觉陈芳羽应该是有诚意来见面的。”
“我也这么认为,如果他要见的人是我就好了。”聂倾顿住,又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犯罪分子。明知道他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却不能抓他,还要跟他谈合作,这真是……”
“你不要急躁,一步一步来。现在只希望,他真的可以帮到我们。”苏纪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表,那是以前苏永登最喜欢的一块手表,金色表盘上点缀着斑驳碎钻,光彩夺目又不显得过于张扬。
聂倾也注意到了这块表,不禁问:“你今天怎么想到戴它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起来。大概,是想找个寄托吧。”苏纪说完将视线移向星巴克门口,此时已能隐约看到店内有来回走动的人影,应该在做营业前的准备。等了一会儿,苏纪又对聂倾说:“等下我进去,你就在车里别出来。窃听设备我就不带了,以陈芳羽的机警,肯定会做防窃听的准备,带了也没用,反而容易引起他的戒心。这里视野很好,万一店里发生什么事,你也能立刻看到。”
“嗯,也好。”聂倾看看他,面露犹豫,“书记,你……”
“我真的没事。你是想问这个吧?”苏纪轻轻叹了一声,“人不是还没找到么?没找到,我就不相信他真的已经死了。除了说服自己坚信这一点以外,我现在也做不了别的。如果一直担心不安,既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耽误正事。聂倾,我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你能这么想就好。”聂倾说完这句,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苏纪虽然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人非草木,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总是冷冷清清的,但聂倾了解他,他内心绝不应该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慕西泽如果真的生死未卜,他会一点都不焦虑、一点都不着急吗?
除非……聂倾想到昨天在市局时他制止余生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除非,慕西泽的确没有死,而苏纪很清楚这件事。
聂倾用余光小心地瞥了眼苏纪,心里疑惑重重。
假如你真的知道他还活着,为什么连我都要瞒?还是我确实多心了?
“好像要开门了。”苏纪这时点了点商场大门的方向,果然,有工作人员正在将卷帘拉开。
“那我先去了。”苏纪又说。
聂倾点点头,“一定多加小心,不管发生什么,安全第一。”
“明白。”苏纪下了车,聂倾看着他过了马路,在星巴克门口等着,终于在九点五十七分的时候,星巴克开门,他走了进去,选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聂倾正想给苏纪发消息让他换个更隐蔽的地方,却见一个穿着套头衫的人走到苏纪身边,不知说了什么,苏纪便站了起来,俩人一起走到里面去了,从外面无法直接观察到。
不愧是陈芳羽,肯定想到靠窗坐的风险。
苏纪大概是为了让聂倾观察方便,但那样同时也方便了其他人监视。而且,倘若出现极端情况,有人从外部狙击的话,靠窗简直就是活靶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聂倾在车里如坐针毡,焦虑等待着。
但是当苏纪突然出现在星巴克门口,疾步朝他走来时,聂倾还是吓了一跳。
“这么快??”等苏纪上了车,聂倾继续朝商场方向望去,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套头衫出来。
“别看了,他从别的门走了。”苏纪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道:“先开车,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
“好。”聂倾发动了车,原本打算直接回市局,但是转念一想,局里人多眼杂,也不知道谁和谁一头,万一被人听去些什么就难办了。于是,踩下油门直奔另一个地方。
等快到的时候,苏纪已认了出来,“这不是你爸妈家吗?”没想到聂倾竟然开到老警察大院里。
“嗯,这里足够安全,他们都去上班了不在家,我爸应该也不会在自己家里安窃听器。”聂倾的话语中透着对聂慎行的不信任,苏纪对此没有表态,只默不作声地看他把车开进院子,然后停在1号楼下的空车位里。
两人上了楼,进屋时发现果然没人在家。
“现在可以说了,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聂倾心底的疑问被压制了一路,此时已迫不及待起来,刚关上门就急切问道。
苏纪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陈芳羽说这是付队长留给他的,应该对我们查案有帮助。”
“什么?!”聂倾感到难以置信,“这么要紧的东西,他如此轻易就交出来了?”
“嗯……”苏纪的眼神有些复杂,顿了顿才接着道:“看来这次西泽的事,让陈芳羽受到不小的冲击。那天所有发生的细节,他都告诉我了。如果你感兴趣,之后我可以讲给你听。”
“我当然要听。等我先看看这个u盘里是什么东西,如果是能直接指认李常晟身份的证据就好了。”聂倾捏紧空着的那只拳头,感觉手心里全是汗,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十分紧张。
付明杰交给陈芳羽的东西,不就是陈芳羽以协助他完成杀人计划为条件才交换来的那个幕后之人的把柄么?会是什么呢……虽然一步到位这种好事聂倾觉得不大可能发生,但起码该是些直接的线索或证据。
聂倾的心里在打鼓,打开电脑的过程都是机械的,几乎没意识自己在做这件事,直到将u盘插入接口,听到安装驱动器时的那一声“叮咚”,他才突然回过神。
“已经可以了。”苏纪在旁边拍拍他。
聂倾也看到安装成功的提示,不禁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慎重地点下“查看”。
“……这是?”
“……”
看到u盘里的所有物,聂倾和苏纪都愣了一下。
一段录音。
而且,是一段明显被剪辑过的录音,连用来剪辑的软件名称都大咧咧地显示在文件名后缀里。
“陈芳羽果然还是留了一手。”聂倾蹙眉道。
“先听听看。”苏纪表现得要比聂倾沉稳,接过鼠标将录音双击点开,先听到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两人瞬间都坐直了。
又过了大约十秒钟,里面终于传出人声,正是付明杰的声音!
“……咳,接下来说的,可能对你有用,也可能没用。为了防止这段录音被其他人听见,请原谅我只能采取这种间接的方式,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也让你经历了很多不必要经历的事情。但是,我相信,如果有一个人能破解我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那个人一定是你。那我现在开始说了。2、8、13,3、6、2,1、4、17,1、15、2,……”
在将近五分钟的录音中,付明杰一共说了39个数字,如果考虑到他中间刻意的停顿,那就是共13组、每组3个数字。
而在录音的最后,付明杰又说道:“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都是我早已预料好的。所以,我会提前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等一切结束之后,它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想要答案,只能靠你自己。”
又是一阵刺刺拉拉的电流声,录音结束。
房间里一下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
等了片刻,苏纪忍不住问:“付队长这是,到底想告诉陈芳羽什么?”
然而聂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沉思。
苏纪见状便不再追问,静静坐在一旁等待。
又过了约五分钟,聂倾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大声道:“我知道了!”
“什么?”苏纪被他吓了一跳。
“这段录音不是留给陈芳羽的!是留给我的!”聂倾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紧紧抓住苏纪的胳膊道:“他最后的这些话,都是在对我说!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预先安排好这一切,或许他早就想到,如果我们真想揪出幕后那个人,那和陈芳羽合作就是不可避免的。这段录音只是节选,恐怕在留给陈芳羽的全部录音中,他也做了说明,所以陈芳羽才会只把这一段单独给你,因为这个信息不是给他的,他拿到也没用。”
“等等——我还没太明白。”苏纪脸上写满了疑惑,“就算不是给陈芳羽的,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给你的呢?他说的那些数字究竟有什么含义?你都想明白了吗?”
“当然!”聂倾嘴角一扬,整个人透出一种肆意的自信,“走!边走边说!”
“去、去哪儿??”苏纪被他一拽差点没站稳,而聂倾已经急急拔下u盘、抓起外套就拉着他往门外走,眼看是一刻都不愿耽搁。
“回局里!”等不及电梯,聂倾直接从楼梯一路狂奔至车前,松开苏纪让他上车,自己也跳进驾驶座立刻发动起来。
“你到底想到什么了?去局里干嘛?”苏纪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已冲了出去。
“去拿队长留给我的东西!他不是说了么,他已经提前安排好,在一切结束之后,那个东西会出现在我面前。另外,那39个数字,共13组,每组的三个数其实是某样东西上的坐标。你还记不记得,在之前的连环杀人案结束后,我们收到了什么?”
苏纪凝神一想,忽然瞪大眼睛,“难道是——付队的认罪书?!”
“没错!”聂倾激动得用力拍了下方向盘,“一组的三个数字,一定分别代表着页数、行数和第几个文字。只要拿到认罪书,分别对应上去,就能得到他想要传达给我的讯息!”
“可我记得刚才录音里的最后一组数字不是‘21、89、76’吗?认罪书一共不到十页,如果按这个思路,这串数字不可能对应到任何一个文字上。”
“至少前十二个能对上,先把能对应的找出来。至于最后一组,没准儿有其他含义,到时候再单独研究好了。”
事实证明聂倾这次想的一点都没错。
从证物保管处调出付明杰当时的认罪书,按照录音里的前十二组数字分别对应上去,就是十二个字:聂倾,你想要的东西,在档案室。
档案室……
聂倾和苏纪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跑到档案室,今天郑师傅不在,是个年轻警员值班,因为知道聂倾的身份,看见他们二人只简单验了下证件就让进去了。
“档案室里那么多文件,怎么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儿?”面对浩如烟海的卷宗,苏纪这时也有些着急。
“必须是一个暂时没有其他人会动、而我又一定能想到的地方……应该是我先前查看过的……”聂倾喃喃自语,“不可能是他本人的档案,事情出了之后已经被调走了。也不会是那次连环杀人案的档案,在他可以藏东西的时候,那个案子还没结呢。还可能是什么?还有什么是他知道我肯定感兴趣的——等等——‘6·29行动’!”聂倾猛地转了个身,朝档案室的一个角落快步走去。
“‘6·29行动’的档案不是不在这里吗?”苏纪紧跟上他问。
“那场行动的案卷的确不在这儿,但是,当年梁姨因为这件事被追封为二级英模的文件却在这里!”聂倾说得格外笃定,脚步也在一个带密码锁的档案柜前停了下来。
“啊!”苏纪看到那个密码锁,心里顿时明白了。
聂倾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去前头帮我看着,我的权限不能打开这个柜子,如果有人来赶紧提醒我。”
“好。”苏纪说完就走到过道口假装在看那里的案件卷宗。
聂倾此刻都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慢而郑重地伸出手,在密码盘上依次按下“2、1、8、9、7、6”。
只听“嘀——”的一声,密码锁应声而开。
果然是。
聂倾下意识咬紧牙关,手上动作却加快了。他迅速从柜子里翻出当年梁荷的档案夹,打开之后,刚翻了几页,就发现有一个b5大小的牛皮纸信封夹在中间,背面用火漆封了口。聂倾将信封拿出来一看,只见在正面右下角写了两个小小的字母:nq。
就是它了!聂倾压抑住想要立刻打开信封的冲动,先把它在衣服里藏好,又快速将档案放回原位,关上柜门,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苏纪。
“拿到了?”苏纪低声问。
聂倾点点头,“去我那儿看。”
回到刑侦大厅,聂倾让罗祁负责放哨,盯着不让其他人靠近,然后将信封取了出来,带上塑胶手套,用裁纸刀小心地沿边缝裁开。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皱皱巴巴的纸,好像是从什么文件上仓促扯下来的,边上还留有被订书钉暴力拉扯的口子。
聂倾动作格外仔细地将纸摊开,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他整个人却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盯着纸面愣住了。
在这张纸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却令人触目惊心:
“
有文:
6月29日上午9点,云州采石场内院,接应阿雯。
——老鹰亲笔。
”
而在“老鹰亲笔”这几个字斜上方,有一枚已用粉末显现法标记出来的指纹,被前后两张塑料片夹紧固定着。边上还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写着:唯一的一枚指纹。正是付明杰的笔迹。
“这、难道是……”苏纪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6·29行动’的真相。”聂倾说完这句之后,竟发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何时眼泪已盈满眼眶。
阿生,你想要的,我找到了。
Chapter 151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陈芳羽刚坐进车里,拿出来一看是未知来电,不禁冷笑一声接通道:“消息够快啊,这么急就打过来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电话那头是个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电子音。
“我跟他说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陈芳羽的语气很冷,“你我也就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少拿出领导架子来压我,想显摆找别人去。”
对方并没有被他这几句话激怒,或许是因为变声器的缘故听不出情绪上的起伏,“我只是想警告你,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翻了船,你也跑不了。所以,别想着跟我玩花招。”
“你还有闲工夫来威胁我,看来心情不错?”陈芳羽目光一沉,“听说他坠崖后至今生死不明,你就坐得住?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那头电子音静了片刻,然后说道:“我没找你细究这件事,你倒主动提起来了?他真的是自己坠崖吗?难道不是被什么人推下去的?”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良心好受一点的话,我还就要告诉你,他真是自己跳下去的。至于他轻生的原因,你心里最清楚。”
“够了!”冰冷的电子音难得听出些生气的意味,“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总之你记住,不要节外生枝,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不留情面?”陈芳羽的眼神更冷了,隐隐透出一抹杀意。“你不是已经想动手了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陈芳羽回想起昨天的事。
昨天下午大概三点的时候,他在家里接到慕西泽的电话。
“我们见一面吧,四点西山公园,我把定位发给你。”慕西泽开门见山。
“为什么突然找我?”陈芳羽问。
“有事。”慕西泽显然不愿多说。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去。”陈芳羽也不客气。
慕西泽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芳羽听到他好像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声音又传了过来,“芳羽,就拿我俩认识这二十几年的交情做担保,信我一次,就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没听见回应,陈芳羽默默思索片刻,答应下来,“好,不过我只见你一个人,如果看见有其他人在附近,我就走了。”
“好,不见不散。”慕西泽的声音里有一种决绝,让陈芳羽听了忽然有些心慌。
“康哥,等下你跟我去,带上真家伙,万一有变——”陈芳羽没把话说完。
静立在一旁的男人定定看着他,问道:“要杀了他吗?”
陈芳羽一时没出声,扭头默默注视着窗外,过了好久,说道:“只要他没有置我于死地的意思,就不要动他。先去听听看他到底有什么事吧。”
“是。”康哥简短地应道。
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陈芳羽就和康哥一起到了定位的地点,还没看到慕西泽的身影。
陈芳羽给康哥使了个眼色,他就主动退到一边。因为悬崖这里视野还算开阔,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他还事先安排手下小弟前来清场,所以倒不用太防着暗箭伤人。
三点五十五分,慕西泽也到了,只有他一个人。
“你工作做得挺周到啊。”慕西泽在来的途中已经碰到陈芳羽的人假装维修工人把其他不相干群众都哄走了,这时又看到康哥站在一旁,不禁感慨了一句。
“你什么都没说清楚,我肯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陈芳羽双手插兜有些不耐烦地说,“到底叫我来干嘛?”
“来杀你。”慕西泽淡淡地说。
陈芳羽的脸色顿时变了,几乎是同时,慕西泽听到身侧响起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扭头一看,康哥手里一杆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慕——西——泽——”陈芳羽咬牙切齿。
“别紧张、别紧张。”慕西泽耸肩笑了笑,“我能被放出来,确实是因为这个理由。但是,我没打算真的执行。”
“被放出来?你什么意思?”
“这两天,我一直是人身自由被限制的状态,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没收了,跑也跑不了。如果今天不是为了让我除掉你,他们只怕还关着我呢。”慕西泽依然笑着,只是笑容开始变得无奈。
陈芳羽不是傻子,他已经听出些名堂,“你说的‘他们’难道是那两位?最近风声刚有点紧,他们就急着要灭口了吗?”
慕西泽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比起这个,我觉得更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让我来动手。说真的,你看我像个杀人凶手吗?”
陈芳羽感觉慕西泽的样子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于是皱眉多看了他几眼后才说:“你既然都告诉我了,那我想问问,假如你不杀我,他们会怎么做?换个法子继续尝试?”
慕西泽摇摇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道:“我一直觉得我不是,就算是先前跟着师父学习的时候,虽然知道我日后可能会接触到的事情,但我内心一直很抗拒,我一直想,能不能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在不伤害到亲人的前提下,摆脱这种既定的命运?可是,没有。我抗拒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为了救亲妹妹的性命,我杀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她们年龄一般大,凭什么一个为了活,就必须让另一个死呢?”
“你做都做了,现在多愁善感有用么。”陈芳羽硬着口气说道,但其实他这时心里是有些不安的,总感觉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大事。
慕西泽慢慢地走向陈芳羽,完全无视身后康哥依旧笔直的手臂,轻轻笑道:“我不是多愁善感,就是觉得这些事情都很荒唐可笑。芳羽,你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践踏那些无辜孩子的生命?他们是孤儿,你曾经也是个孤儿,你应当对他们的遭遇感同身受,为什么能下这种毒手?”
“想教育我的话还是免开尊口吧。”陈芳羽面色阴沉,“生意就是生意,别扯那么多道德规矩。而且,正因为我也是孤儿,所以我更加清楚,孤儿根本不值得被同情。或许在过去的某一刻,在他们被抛弃的时候,他们确实是可怜的。但是在那之后,因为这样的经历、这样的人生,他们当中有几个人可以心智健全地长大成人?长期处在缺乏关爱、照顾、甚至连一点点关注都没有的环境下,他们的心理迟早会扭曲的。你看看我,不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吗?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不幸长大了,进入社会,恐怕不是在摧残自己就在祸害别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脱离苦海,还可以帮助到那些真正有人关心、有人在乎的孩子。我是在帮他们,帮所有人。”
“这就是你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吗?”慕西泽摇摇头,神色变得有些伤感,“或许你说的有一定道理,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因为从小缺乏关爱,的确会比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更特殊一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一定会成为坏人。而你,更加没有权利来替他们选择是否可以生存下去。这么多年来,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陈芳羽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些?你有病吧。”
慕西泽无奈地低笑两声,“只是作为朋友的最后一点忠告罢了。从今往后,你再要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机会再发表自己的意见,索性今天都说出来。”
说话间,慕西泽已经渐渐绕到了陈芳羽的后面,几乎就站在悬崖边上。
陈芳羽忽然意识到什么,伸出手去拉他:“喂——”
“别过来!”慕西泽又向后退了一小步,一只脚的脚后跟已经悬空了,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陈芳羽,方才那种稍显勉强的笑容已荡然无存。
“西泽——你不要乱来!你先回来,有话我们好好说……”陈芳羽脸都白了,想靠近慕西泽又怕动作太大反倒坏事,只好先劝他道:“就算是我做错了,这也不该是你想不开的理由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一个会轻生的人,你想想你周围还有那么多你在乎的人,你舍得他们吗?还有苏纪——对!你不是一直想保护他吗?要是没有你,他就危险了!”
慕西泽微微侧头,看向陈芳羽的眼神中似乎有几分困惑,还有几分失望。“到现在,你还在用他来威胁我?你们为什么都喜欢用威胁的手段来让我替你们做事?我的亲生父母是这样,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是这样……明明你们才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是,苏纪是我老师的儿子,老师待我不薄,他现在已经死了,我就想保住他儿子的性命,也是我报答他这么多年栽培之恩的唯一方式。可是我在从谁手里保护他?”慕西泽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他停顿两秒,才接着道:“你,还有我所谓的亲生父母,一次又一次,拿苏纪的安全当筹码,来要挟我做事。你们在我心里,都是难以割舍的、亲人一样的存在,可我对你们来说,却仅仅是一枚便于利用的棋子。二十几年了,除了爷爷和老师,你们还有谁真正把我当成过家人来对待?为了维护这种虚假的‘亲情’和‘友情’,我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可是结果呢?结果就是直到今天,我还要为了‘苏纪的平安无事’,接受我亲生父母的命令来杀我这辈子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西泽……”陈芳羽牢牢盯着这个单脚立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人,恳求道:“你千万别冲动,这些话你早就应该跟我说,如果能早点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那么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