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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9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余生听了点头一哂,“的确,未经许可的录音不能算作证据,这我知道。但是,谁说这个只有录音了?”

李常晟的脸色愈发难看,“你把话说清楚。”

余生笑了笑,“陈芳羽发过来的,可是一段视频啊,我只不过是用录音笔把声音录了下来而已。毕竟你看现在这个地方,放视频可没音频方便。当然,我知道未经许可的视频跟录音是同一个性质,都无法被拿上法庭当做合法取得的证据。但是李厅你想想,如果我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以现在大众传媒的传播速度和流量,你认为你还能理所当然地用无罪论来为自己开脱吗?你觉得,你的职业生涯还能继续吗?”

“你——”李常晟猛地将地上的枪捡起来直对着余生,“你信不信我——”

“打死我?”余生耸耸肩膀,“你要是刚才一进院子就开枪,还能说是为了解救人质。可你如果现在再开枪,只会让人家认定你是被我说中了罪状,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了。”

李常晟的眼睛恨不得在余生身上钻出个洞来,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明白余生说得有道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恼羞成怒杀了他,那样就真坐实了罪名。

想了想,他又放下枪,说道:“假使你说的这些都是对的,但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绑了佑芯在这儿?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应该足够出逮捕令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哦——我明白了。”李常晟忽然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还不够。最关键的那个证据,你没有。”

余生咬紧了牙关,没吭声。

李常晟继续用嘲讽的语气说道:“费这么大劲,你才不是为那些孤儿鸣不平,你对器官贩卖的案子也根本没兴趣。你真正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替余有文洗清冤屈,为他正名。可惜啊可惜,唯独这件事,你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虽然你说付明杰死前交代是他杀了余有文和梁荷,但有谁能证明啊?聂倾?凭他跟你的关系,他的话不能算数。那请问你们有录音么?没有的话,谁知道这些话是不是你编造出来的?死者为大,你做这样的事情,良心不会不安吗?只要再没有当事人承认这件事,你就没办法证实梁荷不是被余有文杀死的。对吗?”

“当事人不就是你吗?”余生攥紧拳头一字一句道。

李常晟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是我,我对此毫不知情。”

余生气得胸口发闷,将枪口直直抵在李佑芯的太阳穴上,“好,你不知情是吧?那我就让你回忆一下。”说着他迅速上膛,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不要!!”李常晟差一点就要上前去拦他,又生生止住脚步,“余生,你对我有任何的怨恨,你冲着我一个人来,佑芯她是无辜的,你不要拿她出气。”

“我是不想拿她出气!”余生冲他吼道,“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承认,我爸的冤情无法洗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我先杀了她,再自杀,这样至少你也可以体验下失去至亲的痛苦!”

“我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承认?!”李常晟看似也急了,“你不能冤枉我对不对?你这样顶多算屈打成招,你得不到实话的!”

“哦,是吗?”正说着,余生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便拿了出来,顺手扔向李常晟。

“你这是——”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一直在等的消息到了。你亲自看一眼,解锁密码是‘0629’。”余生冷笑道。

李常晟狐疑地点开余生刚收到的那条微信,发信人叫“麻子”,只见是一张图片,后面还跟着一句话:三哥,已办妥。

李常晟已经看到了那张图片的内容,却还是用不住颤抖的手点开了大图,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画面上,洪嘉嘉和李艾嘉二人相拥着倒在一片黏稠的血泊里。看得出洪嘉嘉应该是想护住李艾嘉,然而她二人的脖颈上都分别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李艾嘉的左胸口上甚至还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把她的半件衣服都染透了,照片里已有些发黑。

“你、你你、你做了……做了什么?”李常晟的声音也开始抖了。

“看来真是我在等的东西。”余生舒了口气,“终于,你欠我两条人命,如今还给我两条,也算平账。等我再解决手里这个,正好当还我爸死后含冤的债,你我之间就两清了。我不会再强求什么真相、追查什么证据,反正,一切都要结束了。”

“你杀了她们……你杀了……她们……你……啊——!!!”李常晟突然咆哮着朝余生冲了过来,被余生一闪身躲开,然而他依然不管不顾地往前扑,余生边躲边喊道:“你现在觉得很痛苦吗??这不就是你当年的做法吗!躲在幕后策划一切,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现在自己也感受到了,觉得怎么样?知道什么叫报应了?!”

“报应???”李常晟双目都泛出血红色,“你要报仇要泄愤你都冲我一个人来!!艾嘉她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下得去手?!”余生在雨地里躲闪,只能凭借对声音的判断,仔细辨析着道:“当年我爸妈出事的时候我也不过十四岁!你那个时候有想过我该怎么办吗??你为什么没有对他们手下留情!!!”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他们必须死、必须死!!!”李常晟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吼出这一句,“他们在查我啊!在查我啊!!如果不是他们死那死的人就会是我!!我没有选择你懂不懂!!我必须那么做!!!我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所以,你承认是你杀了我爸妈?”余生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声音也一下子恢复如常。

李常晟猛地愣住了。

“你……难道你……是故意?”他哆嗦着嘴唇问。

“没错。”余生刚刚停下时被李常晟抓住了,他现在用力挣开,退后一步道:“我是故意引你说出这番话的。”

“那……那艾嘉她们……”

“她们没事,只是昏迷了,再配合上化妆跟道具,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李常晟“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

他的眼中闪过惶恐、后怕、不安、不甘、绝望、愤怒,最后,通通变幻成一股极强的怨憎,他逡巡四周,看到方才在打斗中掉落一旁的两把□□,骤然起身向其中一把扑了过去。

“阿生小心!”聂倾刚冲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李常晟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意念对准余生开了一枪,随即瘫倒在地上,仿佛体力已经无法维持他的任何动作。

“阿生!!!”聂倾眼看着余生面朝自己的方向,身体缓缓向下坠去,犹如慢动作一般,胸口同时绽放出一朵鲜红的花来。

而此时突然从院外又冲进来许多特警,将李常晟团团包围起来。

“阿生!阿生……”聂倾不知道这段路自己跑得有多快,他只知道他刚刚好把即将栽倒在地的余生接到怀里。

“阿生……不要……不要这样……”聂倾浑身都在抖,他想抱紧余生,但胳膊却抖得不成样子,能保持住接着他的动作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

而余生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对着他微微笑了笑,“还好,还好最后,能见到你……”

“不……不是最后……我不要最后……你不会有事的,救护车——对,救护车呢?!”聂倾的眼泪滑下来滴在余生脸上,但是和雨水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阿倾,你听我说……”余生的声音有些微弱,但气息还算稳定,“今天,起火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时候,我想了很多,遗憾的事……但是,其实,没有那么多……”

“你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去医院,先别说了……”聂倾说着就要挣扎着抱起余生,然而他双臂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余生抬起右手,轻轻地抓住他胸前的领口,有些苦涩地咧了咧嘴角,“你听我说……我最遗憾的……是没能看到你穿白色西装的样子……还有……也没能看到你……白发苍苍的样子……”

聂倾已经泣不成声,外面似乎传来急救车的声音,但他却觉得耳边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只剩下他和余生两个人的对话。

“你会看到的,我会让你看到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未来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一起过。”

余生听了他的话,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道:“阿倾,下辈子,抓牢了。”

他抓着他领口的手松开了,聂倾感觉整个世界好像都黯淡下去。

那这辈子呢,余生?

尾声(含新文信息)

李常晟被捕以后,“6·29行动”由y省公安厅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重新展开调查,还原当年的真相,余有文杀害梁荷的罪名得以洗刷,并被追授二级英模称号。

李常晟和洪嘉嘉组织参与的跨境儿童器官走私贩卖的犯罪活动也被彻底清查,相关人员一并严惩,但是主犯之一的陈芳羽仍然在逃,另外据李常晟供认,这个案子还牵扯到y省之上的一些高层人员,之后就转入秘密调查,其他人无法了解到具体细节。

付明杰先前的连环杀人案也被重新审理,其中白彰和贺甜之死被从整个连环杀人案中分离出来,犯罪嫌疑人重新锁定在陈芳羽身边的康哥身上,同样在逃。

关于先前的焦尸案,秋路新去自首了。他供认了是他杀的人,包括死者的身份以及他和陈芳羽之间的关系,因涉及公安部直属人员,y省公安系统被剔除在本次调查之外,由部里直接派人来查证情况。

在之后对秋路新的审讯过程中,竟意外得知前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池宵飞并非死于交通意外,而是蓄意谋杀。这一事实在整个y省公安系统引发震荡,后续因得到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个别人员的协助,提供了与此案有关的线索和推测,调查开展得十分顺利,公安部也重新做了权衡,赋予平城市公安局部分警员对此案的参与权。

一切看似都要尘埃落定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水落石出的结果感到高兴,但有的人,却对这些事都已不在意了。

“请进。”聂慎行听到敲门声时,正出神地盯着办公桌的一角。

抬头时,看到聂倾走了进来。

“坐。”聂慎行站起来,示意聂倾坐到沙发上,自己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手续都办完了?”聂慎行问。

“嗯,全都办好了,刘靖华接任了三组组长,他一定能做得比我好。”聂倾说。

聂慎行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淡淡的伤感,他看着聂倾,等了等才又说道:“最近,我工作忙,你也一直在医院里,没怎么回家,咱爷俩儿好久没好好聊一聊了。现在既然你已经不是警察,就不再是我的下属,咱们能不能就单纯以父亲和儿子的身份聊聊天?”

“好啊,你想聊什么?”聂倾这次很痛快地答应了。

聂慎行的目光有下意识地偏移,似乎看了眼桌面上的水杯,开口道:“其实,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余生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但我觉得,我有必要亲自向你说明。”

“他什么都没说。”聂倾定定看着他,“虽然大部分我都猜到了,但我的确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不想误会你,也不想擅自揣测你的用意,所以,不如由你自己来说,那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聂慎行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又重新戴回去,“好,我都告诉你。首先,那天下午sin起火,是我派人把余生救出来的。我的人一直在跟踪你们,看到你跟苏纪先离开了,就留了几个人负责保护余生,还好派上了用场。在救出余生以后,是我让他先不要告诉你,并且拿走了他的手机。因为我跟他说,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如果被你知道了,肯定会反对。但假如我们不那么做,就无法从李常晟口中套出当年‘6·29行动’的真相,即便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指认他参与跨境器官贩卖,但我们没法替有文平反。所以,我慎重征求了余生的意见,他同意了。”

“你明知道他最在意什么,还拿出这样的理由,不就是笃定他一定会同意吗?”聂倾微微摇头,“我就猜到,余生自己做不出绑架警方人员这种事,而李佑芯也不是什么柔弱小姑娘,那可是正经警校毕业的,凭余生当时的状态,他未必能制服她。所以,其实一切都是您事先安排好的,只不过需要余生出面帮你们把戏演下去,对吗?”

“没错,那场戏只能由他来演。”聂慎行坦率承认了,“在你给我看了梁荷留下的信息后,我就去找了佑芯,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听说你之前也去找过她?她应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没考虑太久就答应配合我们。然后就是洪嘉嘉和李艾嘉两人。有陈芳羽新发来的那段视频,已经可以对洪嘉嘉进行逮捕,但只有她一人恐怕无法撼动李常晟的内心,所以,我们是采取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你指的是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用□□?”聂倾淡淡看着他。

聂慎行的表情有些为难,“阿倾,你应该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有时候在过程中确实需要——”

“这些我懂,我也可以理解。”聂倾顿了顿,“但我真正在意的是,为什么余生拿的那把枪里,装的会是实弹?”

“这……”聂慎行犹豫了一下,“原本是要用空包弹,但……”

“你是说不出原因,还是不敢说出来?”聂倾从进来开始一直平静如水的目光终于出现一丝波动,“那我来替你说。这场局,不单单是为李常晟所设,还想把余生也带进沟里去。你事先没有告诉他枪里装的是实弹,因为你希望会有意外发生。无论李常晟有罪与否,只要余生对他开了枪,他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刻意把我支开,也是为了防止我搅局,你怕我的出现会影响到余生的决定。倘若有我在现场,他一定不会做出冲动的事。爸,我真的想不通,余生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可以设一个圈套等着他往里跳呢?”

聂慎行低下了头,似乎有千斤之重。

聂倾接着说道:“而且,更让我难以理解的是,你仅仅是想把余生送进监狱也就罢了,我还可以用身为一个警察局长的固有观念来替你开脱,可你怎么能连他的性命都不顾?现场可能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到,你的人埋伏在外面,只凭监听来了解里头的情况,你就没想到万一反应不及时怎么办?我赶到的时候你还要拦着我,如果我当时可以立刻冲进去余生或许就不会受伤。如果你给他的枪里面装的是空包弹,那被李常晟抢到之后开枪他也不会受伤。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余生上衣口袋里没有装着梁阿姨的警徽,让子弹擦过之后偏了一个角度,他现在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想到这些,你心里不会感到惭愧吗?”

“阿倾……我知道,你可能暂时无法理解,但是作为一名父亲,我只能说,我希望给儿子最好的。”聂慎行把双手抵在额前,叹气道:“你和余生的关系,我一直都清楚。可是,从他这次回来,我就很难接受你们还在一起这件事。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不经世事、如同一张白纸一样的余生了。跟他在一起,你的人生会有污点,你今后的道路就不会走得那么顺畅,在你将来想要升职评级的时候他都可能成为你的阻碍。更别说他已经失明了,他不是个正常人,你的精力势必要分散很多在他身上,这对你没有好处,我实在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这就是你一心想把好友的孩子送进监狱的理由吗?”聂倾轻呵了一声,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爸,你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但你有考虑过我真正想要什么吗?像现在这样,我不再做警察,离开平城,离开你,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聂慎行终于又抬起头,无比失落的神色让他整个人好像一下老了许多,他缓缓摇了摇头,又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看来,很多事如果不想得那么复杂就好了。我对不起有文和梁荷,对不起余生,也对不起你。阿倾,你恨我吗?”

聂倾盯着他,过了几秒后认真答道:“我不恨你。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没办法责怪你,但是,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原谅你。”

“是么?也是……”聂慎行苦笑着喃喃道,“其实我不是没想过余生可能受伤,所以我才让苏纪和慕西泽也守在外面,救护车也是一早就安排好了,以防发生任何意外。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对吗?”

“不,知道您做了这些,我还是很感激的。”聂倾的眼神很真诚,“以余生当时的状况,如果没有慕西泽跟苏纪同时在场的话,可能真的抢救不过来。不过,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慕西泽没有死的?为什么没告诉我?”

“就在他跳崖那天,你们三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之后我不是让你跟余生先走,苏纪留了下来么,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不告诉你,是怕影响到之后的安排。而苏纪之所以答应配合,也是因为这个安排,可以保住慕西泽。”

聂倾脑海中迅速闪过什么,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李常晟的其中一份调查报告中看到过一段话,大意好像是:为救其女李艾嘉,将一濒死女孩的心脏取出,用于心脏移植。

濒死?

聂倾当时一颗心都悬在余生那头,所以看过之后虽感到异样却没有深究,如今被聂慎行一提醒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么说,慕西泽没有杀人?”

聂慎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阿倾,这件案子,历时太长,牵涉甚广,有罪的,我们让他认罪,而情有可原的,甚至是为破案做出过重要贡献的,经过讨论,我们认为可以网开一面。包括余生在内。过去的,既往不咎。”

“可余生没有杀过人,但他……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况且像他这样的人,留在外面,比关起来有用。”聂慎行见聂倾的表情从挣扎到纠结到逐渐恢复平静,心底不禁深深叹息,但也知道对话即将结束,于是换了个较为轻松的口吻问道:“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二。”聂倾摆了摆头,像是想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去,活动了一下肩膀道:“虽然余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还是想让他再多缓两天。”

“嗯,挺好。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该带的都得带上,那边不如国内方便,是法国哪个地方来着?”

“马赛,那边环境很好,余生的小兄弟已经过去打头阵了,住宿什么的都安排好了,我们只需要带上自己的行李就好。”

“好,好。”聂慎行连连点头,“趁着这两天还在,多回家陪陪你妈,她晚上偷偷哭了好几回了,但还是跟我说,让孩子们自己做决定。对她来说,你们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嗯……我会的。”听到这句话,聂倾眼圈有些泛红。

聂慎行也鼻子发酸,用力吸了两下,又挤出一个笑容问:“打算多久回来一次?”

“不好说,不过,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们会尽量多回来的。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有机会我会接妈去法国,但你这个职位恐怕出趟国很难,只能等退休了。”聂倾说完笑了笑。

聂慎行眼睛瞧着他,不由也笑了,迅速抬手抹了下眼角大声道:“那还得有十几年!就让你妈先替我去享享福,等我真退了休,我们老俩就上法国赖在你们那儿不走了!”

聂倾笑着点头,“好啊,我们先多过几年二人世界,等你们来。”

“好!”聂慎行说这个字的时候却突然哽咽了,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爸……”

看到聂慎行坐在那儿把脸埋进胳膊里,身体不住地颤抖,聂倾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也哭了。他走过去紧紧拥抱住聂慎行,对他说:“爸,我知道我刚才说,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原谅你,但其实没有那么长。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跟妈都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好、好……”聂慎行也紧紧地搂住儿子,这么多年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冰山,好像在这一刻悄然消失了。

原来一切都来得及补救。

感谢那些还愿意停在原地,等着我们前来挽回的人。

幸好,我从未失去过你,也谢谢你让我没有失去你。

下辈子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

六年后。

2023年10月7日下午六点左右,平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咆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离声源最近的一个小警察看着他旁边兴奋地跳起来的人,小心翼翼地问:“组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你看这个!看这个!”跳起来的人把手机放到他眼前,里面显示的是一条新闻:第二位荣获诺贝尔医学奖的华人科学家,完成世界上首例通过神经干细胞恢复视神经的人体实验,使试验者重见光明。

“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人还激动地用手指在屏幕上使劲戳着。

“看是看到了,华人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的确很令人振奋,但您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小警察偷偷瞄他。

“我说你——”这人用一副看朽木的眼神看着他,“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找明白人说!”

“诶组长——”眼见他要往队长办公室冲,小警察忙叫住他:“刘队刚出去了,好像池法医有事找他。”说完还别有深意地挤了挤眼睛,“您就别去当电灯泡了吧!”

“那怎么行!这事必须立刻马上让他知道!好了我去找他!”说完这人便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小警察不禁叹了口气。

旁边另一组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就听一个人问:“你们说咱们罗组长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意识到队长跟池法医那啥了呀?”

“就他那个直男脑子,我看只要一天不跟他挑明,他就一直不会知道!”说完又是一片笑声。

而同一时刻,在法国马赛,正是一天中的上午,阳光明媚而不刺眼,温度是刚刚好的舒服,有点微风,带动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一切都显得惬意而慵懒。

聂倾坐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余生则横过来躺在他腿上,手里举着一份中文报纸,嘀咕道:“‘人体实验’……‘人体实验’?这媒体会不会说话呀,怎么说的我像只小白鼠一样?”

聂倾禁不住笑,手指轻轻撩着他额前的碎发,“这你有什么不乐意的。我记得做手术之前西泽还问过你,愿不愿意当小白鼠,你当时可斩钉截铁地说愿意。”

“我自己说跟别人说能一样吗?”余生撇撇嘴,“算了算了,看在他这次功劳这么大的份上,我受点委屈也正常。”

“这次是真的太感谢他了。”聂倾低下头,将余生拿报纸的手压到一边,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并且知道他也在看着自己,聂倾就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会害羞的。”余生忽然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做娇羞状。

“别挡住。”聂倾拉下他的手,伸长的腿收了回来,让余生也跟着坐了起来,聂倾顺势凑得更近,让自己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唔……”自从眼睛复明之后,两人在接吻时都喜欢睁着眼睛,但这样大眼瞪小眼的时间长了便忍不住想笑。

余生先绷不住,推开聂倾“哈哈哈”了起来,“先说好,下周婚礼的时候说完誓词要接吻,你可不许再睁着眼睛!不然那么神圣的场面,一辈子的回忆,我要是笑场了肯定饶不了你!”

聂倾也憋着笑,摸着他的头道:“那你闭上眼睛不就好了。我想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突、突然说什么情话……”余生脸有点红,用双手紧紧捂住,“不过,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让你一下……”

“嗯!”聂倾用力点点头,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摇晃着说:“你就让我这一次,以后我都让着你。”

“好吧,那我同意。”余生说完又板着脸假装严肃地点了点聂倾的下巴,“你怎么越大越幼稚了。你看看现在,连小叙都显得比你成熟,我上次偷听到他跟小女朋友打电话,那叫一个温柔体贴,你可得学着点儿。”

聂倾听了忍不住乐,“我对你还不够温柔体贴?再说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多大人了还偷听?我看幼稚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

“我那是不小心听到的!才不是故意!”余生忙着辩解,但刚说两句嘴又被聂倾给堵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

被轻轻放倒在草坪上时余生心想,反正他那天确实是故意偷听,再狡辩下去脸上怕要挂不住了。

而聂倾此时此刻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或者说,是一句话。

这一次,无论是穿白色西装的样子,还是白发苍苍的样子,我都会让你看到,我也想看到你同样的模样。

这一次,让我们看着彼此到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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