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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辛苦了。”聂倾走回自己位置上,对苏纪说:“书记,你先去解剖室,我随后去找你。”

苏纪:“想让我等你来了再开胸?”

聂倾:“嗯,我想看看。”

“行。”苏纪说完就转身走了。

聂倾坐下后看了几眼罗祁给他拍回来的宁河小区的照片,从中挑出一张带有围墙的来,问:“这就是小区的院墙?”

“没错,高两米,上面扎着碎玻璃,还围着高压电线,小区的保安告诉我根本没人敢从这上头过,所以他们小区连续两年都保持着‘零偷盗’的纪录。”罗祁迅速说道。

“你试过吗?真的过不去?”聂倾抬头看着他。

罗祁年轻的脸顿时垮下来,“组长……那可是高压电线啊……你都不心疼我么……”

聂倾被他一副可怜相给逗笑了,无奈道:“随口问一句,你怕什么?”

“我怕你真让我去试……”罗祁小声嘟囔一句,见聂倾看他,忽然又正襟危立道:“但是如果组长有令,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刘靖华、朱祖伟:“噗——”

聂倾笑着摇摇头,把照片重新整理好装进档案袋里,对罗祁说:“这些我今晚带回去再仔细看看,另外你把这两天现场拍摄的所有照片也整理一份扫描件发给我,苏院长的验尸报告等队长看完就放到我桌子上,有用。”

“哦好!保证完成任务!”罗祁说完“啪”地给聂倾敬了个礼。

旁边刘靖华都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朱祖伟撑在聂倾椅背上也是“哈哈”的,聂倾看着自己队里这只“活宝”,没忍住在他脑门上点了两下,“多做事,少说话。”

“哦……”罗祁应完就看到聂倾准备去解剖室,他忙又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问聂倾:“组长,你把这些资料带回去是为了让余老板看吗?”

聂倾脚步顿了一下,“我刚说什么来着?”

罗祁:“……我知道,我会少说话……就是有些担心,你这么做万一被队长知道了会不会发飙啊?”

“能瞒一天是一天。”聂倾虽未明确回答,但这句话已经算是承认了。

罗祁表情更加纠结,又跟着聂倾走了好几步才说:“要不这么着,组长,局里面扫描仪使用一次都会留下记录,回头万一有人问起来不好说。不如我用自己的手机拍照给你发过去,清晰度肯定没问题,也是彩色的,你说行吗?”

聂倾站定后回头看着他,“那样你不嫌麻烦么?”

“当然不!为组长服务,天经地义!”罗祁也不知怎么想的,说完还在胸前郑重地比划了个“十”字。

聂倾见状便不再推辞,毕竟他也觉得罗祁说的这个办法操作起来更为稳妥,因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辛苦你了,多谢。”

罗祁顿时一脸骄傲地站得比电线杆还直。

聂倾对他笑笑,示意他先回去,自己则继续往法医解剖室走去。

太平间的监控录像很明显出了岔子,如果苏纪能确定准确死亡时间的话,他就可以让技术处有的放矢地着重检查。

但愿,尸检能给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来。

Chapter 16

听见敲门声时,余生正跟连叙坐在聂倾家的地毯上打“双人版”斗地主。

“阿生。”聂倾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余生立马从地上翻了起来,冲过去把门打开:“阿倾——诶?”

他没想到居然在聂倾身边看见苏纪。

苏纪的视线跟他对上后先客气地点了下头,“余生,又见面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又见着了。”余生笑了笑。

聂倾见余生还挡在门口就对他说:“今天叫书记来是想三个人一起商量一下案情,具体情况进屋再说吧。”

“好啊,请进。”余生往里让了一步,手臂张开,俨然一副主人翁的架势。

聂倾对他这种类似于“宣告主权”的行为感到既好笑又无奈,怕苏纪尴尬就先上前把余生给提溜开,结果苏纪一进门就正面撞上两束充满敌意的目光,还不如有个余生挡在中间比较好。

“请问这位是?”苏纪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的混血小金毛,不太明白自己是哪里招惹到他了,脸上稍有些莫名其妙。

聂倾感觉脑仁在隐隐作痛,知道连叙不会听自己的话,只好看了眼余生,“你来介绍吧。”

“小叙,别这样,都是朋友。”余生搭着聂倾的肩膀冲连叙笑笑,接着又对苏纪说:“这孩子是我的人,叫连叙。他就是性子稍微暴躁了些,别见怪。”

“没关系。”

苏纪说完看见聂倾把刚才手里提着的资料都放在沙发上,就自己脱了鞋从木地板上走过去,在地毯上那一堆摊开的扑克牌旁边坐下,开始把资料分门别类地摆出来。

聂倾示意余生也先过去坐下,余生却不听,跟着他到厨房里洗杯子倒水,这时才发现原来苏纪在聂倾家也有专用的杯子。

“阿倾,小苏纪这个杯子好像比我那个好看……”余生从身后抱住聂倾,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说。

聂倾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淡淡道:“你要是喜欢这个,就拿你那个跟他换好了。”

“我才不!”余生赶紧把自己的杯子护在手里,有几分自豪地说:“我这可是你特意送我的情侣杯!”

“你想多了。”聂倾洗完一个杯子甩了甩手上的水,还残留的水珠直接顺手抹在余生脸上,忍着笑道:“我买的时候人家说买两个打七折,单买一个不打折,我就买了俩。”

“……”余生被抹了一脸水,配上他此时的表情就像刚哭过一样,“阿倾……是特意买给我的吧?”

聂倾终于忍不住笑了,在走出厨房前捞过他迅速朝唇上啄了一口,然后推开道:“行了,马上要干正事,别闹。”

“哦,可是你忘了给小苏纪加茶叶。”余生指指他手中的杯子。

聂倾摇摇头,“不是忘,书记胃不太好,所以尽量不让他喝茶。”

“噫……”余生撇了撇嘴,“你还无微不至了。”

聂倾就当没听见,出去后把水都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看到苏纪已经把所有资料都摆开放好了,就扯过余生一起坐到地毯上,然后抬头问门神一样守在一旁的连叙:“你要参加吗?”

连叙不理他,只看着余生。

余生无所谓地冲他笑了笑,“你随意,不想待了先去我那儿也行。”

“我等三哥一起走。”连叙说完这句话总算不再站着,而是上了地毯绕到余生身后盘腿坐下。

苏纪看了眼聂倾,聂倾对他轻轻摇头,余生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接着忽然将双手“啪”的一声拍在身前的档案袋上,正色道:“开工吧。”

聂倾点点头,“我们先说今天这起案件。这些是从现场拍摄的照片,这两个是死者个人信息的整理还有报案人与相关者的笔录。阿生,你先看看。”

“好。”余生从他手中接过资料,大致翻过一遍后又拿起现场照片细细端详起来。

过了大约半分钟,只听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其中一张死者面部的近照问:“你们的人去现场之后有替死者擦过脸吗?”

“没有,怎么了?”聂倾问。

余生轻轻“嘶”了一声,又对着照片看了两眼才道:“我也说不好,但我总觉得死者的脸像被人有意擦拭过,非常干净,而且头发也被梳理得很整齐。”

聂倾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脸干净、头发整齐,这也可能是他自己整理的,你为什么认为是别人做的?”

“他自己八成不可能。”余生抽出另外一张照片递给聂倾,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注意看他的卫衣袖口还有牛仔裤的裤脚,都有些发黑了对不对?还有他的运动鞋,黑白相间的条纹都快变成黑灰相间了,可见他平时洗得不算勤、也不太认真。像他这样一个人应该对个人卫生不是很讲究,所以我认为,他从昨天上午十点四十分离开家到晚上遇害的这段时间里,应该不会特意找地方整理过自己的仪容仪表。”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在遇害前去见了一位比较喜欢的女性?所以才会特意梳洗?”苏纪在旁边问了句。

余生不由一哂,“如果都能想到特意梳洗,那他干嘛不换身更体面点的衣服?穿着这一身去见人,不是等着人家把他当成□□丝么?”

“可这样一来就很奇怪,究竟谁会替他做这种事?”聂倾蹙起眉头,“难道会是凶手?”

“我觉得极有可能。”余生说完见聂倾和苏纪都看着自己,便继续道:“你们来看尸体的形态——死者平躺在地上,双目闭合,面容安详且十分干净,额发整齐,双手平放于身体两侧,胸口处的伤口无明显喷溅状血迹。再看看四周,太平间内没有发生过搏斗打击的迹象,死者就躺在正中央,乍一眼看上去谁会认为这是非自然死亡?”

聂倾:“你是想说,将死者放在这里的人,对死者似乎有一定的感情?”

“没错,不然根本不必要这么麻烦,只要把自己的痕迹清理掉就可以了。”余生撑起侧脸,问:“死者身边关系比较近的人你们都调查过了吗?”

“查过了。但是因为死者生前的人缘不是很好,所以到目前为止只查到他的室友。”聂倾有些严肃地说。

“室友?”余生想了下,“哦,叫慕西泽的那个。”他说着把刚才聂倾递给他的笔录又拿了起来,边看边念道:“‘嫌疑暂时排除——因在案发时有监控录像证明未离开过小区。监控录像仅覆盖小区出入口,但小区院墙上有高压电线围绕,墙头嵌有碎玻璃,一般人无法翻越。’一般人……那也就是说,还是有人可以翻越咯?”

“不好说,我派自己手下兄弟去侦察过,至少他回来后跟我反应的确翻不过去。”聂倾说得不置可否。

余生听得将信将疑,“你手下那个小兄弟身手如何?跟你我比呢?”

聂倾想了想,“五到六成。”

“噫……”余生一脸嫌弃,“明天我们亲自去一趟吧。”

“好啊。”聂倾也正有此意。

“对了,死者昨天在被害前的行踪查出来了么?”余生又问。

聂倾点了点头,可神情却没显得轻松,“他昨天离开家后就直接去了公司,之后从中午十二点半到晚上八点十分之间一直待在公司里面加班,晚上八点十五分离开公司,在那之后的行踪我们就不清楚了。”

余生:“从他家到公司需要多久?”

“坐公交车需要四十分钟,打车的话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聂倾说完后,停顿两秒又补充道:“据慕西泽说,白彰通常都是乘坐公交车上下班,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很少会去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人可见。”

余生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既然他很少去别的地方,那我们可以先假设他在昨晚加完班之后依然搭乘公交车回家——可是他却没能回到家——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还是他正常在家门口下车,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办法回到小区……”

“余生,”苏纪这时忽然插了一句,“在你们继续讨论之前,要不要先听我把验尸的情况说一遍?”

“那敢情好,”余生抬起头笑笑,朝聂倾瞄了一眼问:“你已经听过了?”

聂倾:“嗯,他解剖尸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余生闻言便扬起眉梢长长地“哦”了一声,继而转头对苏纪说:“那有劳了。”

苏纪点点头,开口道:“经过检验,已经确定死者左胸上的伤就是致命伤,因利器直接刺中心脏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至今天凌晨十二点之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发现死者胸口处的伤口是由两种利器造成的。”

“两种?”余生稍有些吃惊,“能确定是哪两种吗?”

苏纪:“嗯,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最初的致命伤是由7号手术刀柄装载11号刀片刺入造成的,而第二个刺创,则是在死者心脏停搏之后,用折叠刀一类的刀具覆盖刺入形成。两种利器都存在刀柄刺入体内的现象,但是因为折叠刀的刀刃宽度和刀柄直径都比手术刀的要大,所以在解剖之前我们只能看出一处创口。并且,由于第二种利器刺入时死者已经死亡,因而我们没有在创口边缘发现生活反应。”

“可是既然第一个刺创被第二个刺创所覆盖,你又怎么能准确推断出第一种凶器是什么?”余生好奇地问。

“看图说话吧。”苏纪从装有尸检报告的档案袋中取出解剖时拍摄的照片,给余生指道:“不同种类的凶器造成的刺创道是不同的。相较于比较常见的3号和4号手术刀柄,7号刀柄的形状要更独特一些,因而留下的刺创道也颇具代表性。折叠刀虽然刀刃较宽,但是刀片厚度却还没达到能够覆盖7号手术刀柄的程度,所以在解剖之后就可以看出在创道中部留有一半圆偏窄、一楔形长直两个形状的创口。”

“厉害了我的小苏纪!”余生猛地在苏纪肩上拍了一把,赞叹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苏纪被他拍得轻轻咳嗽,脸上有些泛红地道:“职责所在而已。还有,你年龄比我小。”

“所以呢?”余生忍不住笑起来,“我手底下有一批比我年长的都得管我叫‘三哥’,这跟年龄没多大关系。不然的话,每次叫你‘素鸡’我都觉得饿,你说你怎么取个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苏纪:“……我妈姓纪。”

余生:“啊……抱歉。”

“没事。”苏纪对他淡淡笑了下,照片又在三人之间一张张摊开,按照解剖的顺序,一点不乱。

聂倾把余生从苏纪身边拽了回来,让他贴着自己坐下,然后说道:“既然凶器已经基本确认,我们就来想想凶手到底为什么要在死者死亡之后进行二次刺入。另外我刚才还想到一点,对于心脏被刺中而造成的失血性休克死亡的死者来说,现场的表现实在太干净了。这一次和之前苏院长的案子还不太一样,伤口周围没有检测出可疑的残留物,现场及附近也未发现可用作遮挡物的物体,而太平间内除死者躺着的地方以外竟没有发现任何血液反应,这些都太不符合常理。”

聂倾一口气说到这里,微微顿住。

余生已经猜出他要说什么,见他停住便主动接过话音道:“所以,要么是凶手把遮挡物带离了现场,要么,太平间就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对吗?”

聂倾看着他,慎重地点了点头。

“……这案子,越查越复杂了。”

苏纪默默地叹了口气。

Chapter 17

夜色沉沉。

从没有被窗帘遮挡的飘窗看出去,外面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看不到半点。

房间里却是灯火通明。

聂倾已经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余生嫌喝茶不过瘾,去厨房冲了一袋速溶咖啡端过来,只有苏纪还心平气和地喝着杯子中的温开水。

“我认为,刚才阿倾所说的有关犯罪第一现场和第二现场的推断很有道理,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确定死者究竟是在哪里被人杀害的。”余生说完就用舌尖蜻蜓点水似的沾着咖啡喝。

聂倾轻轻抿了一口茶,“我们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很难确定案发第一现场在哪儿。在我看来,突破口就在那个匿名电话和医院的监控录像上,如果能查出是什么人、在哪里动的手脚,所有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可是匿名电话的来源,技术处到现在都没有给出答复吧?”苏纪用双手手掌夹住玻璃杯缓缓滚动着,“监控录像暂时也没有发现问题,万一最后无所收获,我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无所收获么……”聂倾沉吟道,“要是这两个线索都用不了,我们就只能从凶手的杀人动机和他对死者的情感上着手调查,死者身边的人,除了慕西泽以外还要再仔细排查一遍,把他的人际关系都理清楚。另外,慕西泽那边也不能放松警惕。我总觉得那个人没有他看上去那么简单,即便他跟白彰的死没有关系,在案子被破之前,还是应该对他多加留意。”

“被你说的我都想去会会这个慕西泽了。”余生换了个姿势,向后躺倒枕在聂倾大腿上,自己翘着二郎腿,把装咖啡的杯子放在小腹上,颇为惬意地说:“话说回来,你们觉得凶手为什么要二次刺中死者呢?为了混淆视听吗?”

苏纪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像。我今天刚看到尸体的时候就跟聂倾说过,凶手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和手术技能,是专业人士的可能性很大,我觉得他应该明白刺创道的原理才对。”

“也就是说,凶手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隐藏什么,反而像要传达什么。”聂倾在一旁接口道。

余生点了点头,眼睛盯着聂倾线条分明的下颌,问:“那他想传达什么呢?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如果说最开始使用手术刀非凶手所愿,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起案件对凶手来说也属意料之外,因此他没有事先做好准备,只好在杀人之后又选择用带有某种意义的凶器来完成自己的信息传达?”

“若真是这样,那凶手是医护相关人员的可能性就很大,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顺手拿出一把手术刀来致人死亡的。”聂倾低头看着余生,眉心微蹙,“苏院长本身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白彰又极有可能是被医护相关人员所杀害,这两起案子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联系么?”

苏纪:“我今天下午听付队的意思,似乎有怀疑这两起案件的凶手为同一个人的倾向。”

聂倾的表情明显不太认同,“这有些说不通。两件案子,凶手对死者的情感宣泄天差地别。你们还记得当时苏院长被害的现场状况吗?让人进去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十分违和的一个地方——”

“——字幅上的划痕。”余生和苏纪异口同声道。

“没错。”聂倾点点头,“在苏院长的被害现场中,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很干净,唯有墙上那幅写着‘仁心仁术,回春圣手’的字上有三道沾着血迹的划痕,应该是用凶器划在上面留下的。凶手明明可以做到不留痕迹地离开,在其他方面也很注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只有对这幅字,他似乎表现出了难以压抑的愤怒,非要将其毁了不可。反观白彰的案子,凶手对死者遗体的处理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动机明显与对苏院长的不同。”

“所以我才说凶手杀害白彰很可能是意料之外啊。”余生把双手交叠起来垫在脑后,看着聂倾道:“倘若真的按照‘两起案子同一个凶手’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就存在一种可能,白彰会不会在无意之中发现了关于凶手的线索,心存怀疑,因而有意接近凶手想要寻求真相,谁知一不小心被人家发现了,凶手情急之下才将白彰杀人灭口?”

“这样确实能说得通。”苏纪轻轻点头。

聂倾却仍持反对意见。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后,沉下声音对他们二人耐心地说:“你们仔细想一想,这个思路里面是存在矛盾的。首先,我们目前没有发现苏院长和白彰之间存在任何交集,也没有发现他们的朋友圈存在任何交集,那么白彰在无意之中发现杀害苏院长的凶手——这个可能性会有多大?其次,根据我们至今的调查显示,白彰是一个非常不愿意管别人闲事的人,对时事和八卦也没什么兴趣,发生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命案对他而言可能不过是一版新闻头条而已,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跟踪一个潜在杀人犯?这非常不合逻辑。”

“除非,这个潜在杀人犯是他十分熟悉的人。”余生眨了眨眼,“所以你才怀疑慕西泽。”

聂倾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道:“假如白彰跟踪的人是慕西泽,‘同一凶手’这个思路就更没可能成立,因为在苏院长被害的时间段内慕西泽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十月一号一整天他都在城南一家孤儿院里做义工,帮忙照顾那里的孩子,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下之后就跟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一起收拾东西、整理白天收到的捐赠品,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孤儿院里的人都能帮他证明。另外,我们计算过从孤儿院回到宁河小区所需要的时间,跟小区入口处监控录像上显示的慕西泽出现时间一致,即便死亡时间误差按照最大区间来计算,慕西泽都没有作案的可能。”

“他还去孤儿院做义工?”余生有些讶然。

聂倾却无奈地看他一眼,显然是觉得他重点跑偏,自己拉回来继续道:“总之,我能明白你们对‘同一凶手’的怀疑,我自己也这么想过,可是现有的线索还没办法让我接受这种说法。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次的两起案子情况都十分微妙,无论说它们有联系或是没联系,都有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苏纪听完轻轻地嗯了一声,余生把脑袋抵在聂倾大腿上晃了晃,闭上眼睛问:“阿倾,你心里应该更倾向于相信这两起案子没联系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朝着这个方向往下查呢?”

“如果我相信没联系,那白彰的案子就太巧合了。”聂倾说。

余生:“巧合?”

“嗯,”聂倾微微叹一口气,“关于苏院长的案子,局里把消息控制得很严,对外只说苏院长被人杀害,但并没有详细说明被害的手段以及凶器的种类。即便是医院里面有人走漏风声,那也不会知道凶器就是折叠刀,并且清楚得连规格尺寸都分毫不差。”

“会知道这种事的人,除了参与办案的警方人员,剩下就是凶手本人了。”苏纪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见底的杯子说。

“没错。假如说杀害白彰的人跟苏院长的案子毫不相干,那他碰巧使用了与前一案一模一样的凶器、又碰巧刺入相同的位置、还碰巧将尸体被发现的地点选在第一人民医院,这个概率该有多小?”聂倾好像在问余生和苏纪,又好像在问他自己。

余生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低笑一声,可是瞥了眼苏纪的表情后他又极为克制地让自己正色起来,清清嗓子道:“阿倾,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你就没怀疑过是你们警方内部消息走漏?”

聂倾和苏纪听见他这句话目光同时射了过来,聂倾沉默了三、四秒才异常严肃地说:“余生,今天早上池晓菁才把苏院长的验尸报告交给我,凶器的具体尺寸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可是当时白彰已经死了。”

“哦,我就问问,你别这么凶嘛。”余生坐了起来,见聂倾依然沉着脸便玩笑似的问:“怎么了?我怀疑你们刑侦支队惹聂组长不开心了?”

“我没说你不能怀疑。但是如果你要怀疑,麻烦先拿出有效的证据来。”聂倾的表情有些冷,又补充一句:“我不希望我的弟兄们每天辛辛苦苦办案,还要蒙受这种不白之冤。”

余生看他较了真,玩笑的脸上有些尴尬,“至于么,就随口说一句你干吗这么上纲上线的——”

聂倾:“——随口一说——”

“余生,聂倾。”

苏纪的话音及时掐灭了空气中蠢蠢欲动的小火星子,他拍拍聂倾道:“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家都累了,我看不如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才好继续工作,你说呢?”

聂倾看看他,又看了眼余生,终究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率先站了起来,又伸手去拉苏纪,“你今晚就睡我这里吧,反正东西都齐全。”

苏纪看起来有些犹豫,“要不我还是走——”

“你别走了,这大晚上的,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法医走在路上多不安全。”余生这时也从地毯上爬了起来,看看聂倾,“你们早点休息,我们也该回了。”

说完,他就走到沙发旁拍了拍已经斜倚在上头睡着了的连叙,轻声道:“小叙,醒醒,回家了。”

“哦……三哥!”连叙从迷茫到清醒就用了一秒钟,蹭得从沙发上跳下来,笔直地站在余生面前问:“现在走吗?”

“嗯。”余生笑了笑,“困死了,回去睡觉。”

“好的!”连叙似乎为余生不留在聂倾家过夜这件事感到格外开心。

而聂倾也确实没有开口挽留。

他沉默地看着余生和连叙走出家门,又看着门□□脆地关上,这才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静静地望着楼下。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好一阵不好,抽什么风呢?”苏纪在他身后默默叹气问。

聂倾摇摇头,半晌后,直到那两个朦胧的人影从视野中出现又消失,他才低声说:“书记,我和他之间,有些心结如果不解开,我们就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对待彼此。”

“心结……”苏纪靠在了门框上,头稍稍仰起道:“聂倾,什么都是虚的,只有人好好地在你身边才是最实在的。如果人都失去了,心结还算个屁啊。”

聂倾听了神情不由一震,“书记……”

“记着我的话,人之所以会作,是因为还有作的资本。等到资本没了,你还能跟谁去计较呢?”苏纪说完后就转过了身,背对着聂倾。

“晚安吧。”

Chapter 18

十月四号,星期二,清晨六点二十分。

聂倾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怎么睡着,半夜躺下的时候都已经三点多了,在床上辗转两个多小时依然没什么睡意,眼看着天快亮了就索性爬了起来。

苏纪还在客房里睡着,聂倾不想吵醒他,便动作很轻地洗漱穿衣,然而在要开门出去时,却发现有个人正蹲靠在他家门上,门一开差点栽进来。

“喂!”聂倾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才让他的后背免于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然后把人拉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人正是余生。

只见他眼睛还是一副睁不开的样子,人也站不直,就抱着聂倾的胳膊哼哼道:“阿倾,你不生气了吧?别赶我走了……”

“……我什么时候赶你了?昨天你不是自己走的么。”聂倾揽住他的腰,余生就更加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了进去。

“我怕我要是自己不走,等你真说出要赶我的话来我更难过,还不如有点自知之明……”余生闷闷地说。

他现在靠在聂倾身上,聂倾感觉到他贴在自己颈窝里的额头和鼻尖上很凉,不由搂紧了他,问:“来多久了?”

“就没走。”余生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说:“昨天出去在车里待了一会儿,然后让小叙一个人回去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为什么不敲门?你这样在外面蹲一夜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聂倾心里说不出是酸涩还是心疼,紧紧抱着他,感觉他身上这一件单薄的衬衫也早已经凉透了,当下便顾不上出门,直接半捞半抱着余生走进卧室放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后又盖好被子,然后在床头蹲下道:“再好好睡一觉吧,现在时间还早,你放心睡。”

余生却把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抓住他,困得嘴都张不开了,还硬撑着说:“你不是要出门么……我也去……”

聂倾无奈叹气,“你这样连路都走不直,还跟我去哪儿?听话,接着睡吧,书记也没醒呢,你们两个都好好休息。”

“阿倾……”余生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些,里头布满血丝,看上去有些委屈地望着聂倾,“你怎么对小苏纪那么好……”

聂倾听到他这话莫名愣了一下,可是很快反应过来,不禁没脾气地说:“你干吗总吃他的醋,我对你不好么?”

余生眨了眨眼,等了两秒才反问一句:“你觉得好吗?”

一时间,昨晚以及先前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又都浮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阿倾,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我就想问问,是不是在我对你坦诚相告之前,你都不会真正地重新接纳我?”余生从床上坐起来认真问道。

聂倾看了看他,有些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反复几次,最后只是轻轻摇摇头道:“阿生,我们两个之间不必说那么多,我知道你选择瞒着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所以我不会逼问你。但是反过来,你也要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真的很想心无芥蒂地面对你,可我暂时做不到,你强迫我也没用。”

余生的眼睛睁累了,终于无法阻挡地合上。他点点头说:“我明白,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是……现在偶尔看到你对苏纪的样子,有些吃醋罢了……”

“书记是我的朋友。”聂倾说完想了想,起身坐到床边抱住余生,又轻声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们只是朋友。”

“嗯。”余生咧开嘴冲他笑了笑,“那你要忙就去忙吧,我不跟着了,我立刻、马上、下一秒就要去跟周老爷子约会……不行真的撑不住了……”

余生这句话都没说完,整个人就好像突然被撤了电源似的向后倒去,重重地栽进枕头里。

“阿生!”聂倾被他这种躺倒的方式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昏迷了,但仔细一听他的呼吸声还算平稳顺畅,过了一会儿还小小地翻了个身,这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心头提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放下来。

聂倾帮躺得四仰八叉的余生把被子掖好,又看了几分钟见他没什么动静,就走出去把卧室门轻轻掩住,接着便悄无声息地出了家门。

耽搁了这一阵,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楼外天光大亮。

聂倾走到自家车位前准备开车,可他没想到在路虎跟前已经站着一个人。

凶悍的眼神,精致的脸孔,还有……一头金毛。

聂倾觉得一大清早他们见着彼此应该都给对方添了不少堵,但是秉持着不“以大欺小”的原则,他还是先客气地开口道:“连叙,你来找余生吗?”

连叙冷冰冰地瞪着他,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十分不情愿地开口道:“不是,我来找你。”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聂倾略显惊讶地看着他,“你,找我?”

“没错。”连叙紧紧地抿了下嘴唇,用一种随时准备骂人的尖锐语气迅速说:“三哥昨天让我今早六点过来守着,说如果看见你一个人出来就要跟着你,保护你。”

“保护我?”聂倾有些哭笑不得,“他昨天就猜到我今早会独自出门调查,所以才让你过来?”

“是这样的。”连叙奇特的咬字方式总有种莫名的喜感。

聂倾不由好笑地看着他,问:“那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出来呢?”

连叙眼睛一翻,仿佛嫌他话多似的,不耐烦地说:“三哥说了,如果你是跟他一起出来,我就不用露面了。但如果你是跟那个法医一起出来,我还是得跟着。”

“他安排得还真详细。”聂倾无奈地笑笑,打开车门对连叙道:“你不用跟着我,我也不需要人保护。你还是回去吧。”

“不行!”

连叙忽然猛地拽住聂倾,聂倾对这小孩儿并未设防,这一下不注意竟被拽出三步远,连叙就趁这个空当抢先冲进驾驶座,然后身体灵巧地一缩、一钻就转移到旁边的副驾驶座里。

“你这是……”聂倾无语地望着车里。

连叙则挑衅地回望向他,“我必须要跟着你,这是三哥的命令。”

“……”

聂倾发誓如果现在车里头坐的是余生本人,他肯定已经把他拖出来扔到草丛里去了。但他此时面对的是余生的“小跟班”,这个打着余生旗号的小金毛满脸都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样,可聂倾偏偏还真奈何不了他。

他一直都不怎么擅长跟不讲道理的小屁孩儿打交道。

聂倾在心底默叹一声,对连叙淡淡地说:“你确定要跟去?先说好,跟着我可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连叙别过脸冷哼一声,对聂倾不屑地道:“你们条子就是话多,也不知道三哥看上你什么了。”

聂倾:“……我有什么让他看不上?”

“我呸!”连叙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前挡风玻璃上,表情已经不能更嫌弃,“你真不要脸。”

“没办法,谁让你们三哥就喜欢不要脸的。”聂倾算是跟这小金毛杠上了,他发现这小孩虽然中文说得不太利落,但骂人的话却用得一溜一溜的,这让他忍不住就想多“教育”他一下。

连叙不知道是不是在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词,憋了好一会儿才愤愤道:“三哥才不喜欢不要脸的人!三哥是喜欢你!不管你要脸还是不要脸他都喜欢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聂倾没想到他会忽然蹦出这么几句来,心脏莫名像被戳了一下。

而连叙还在为余生打抱不平,瞪着聂倾十分生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了解三哥,你就不怕鼻子长成皮诺曹吗?!”

聂倾:“……”

连叙:“你不说话,是不是表示默认了?就算你承认我也不会原谅你!总之,我代表三哥永远讨厌你!”

聂倾:“……”

连叙:“我说完了。”

聂倾:“……哦。”

“哦?!”连叙前额的金色小碎发都翘了起来,“你怎么听完一点表示都没有?你的良心没有受到触动吗??”

“……现在到底是谁话多?”聂倾心累地看着前面的路面。

连叙气得差点结巴,“你、你”了两声之后忽然泄气地一哼,猛地往椅背上靠了下,胳膊肘“嘭”的一声打在车门上,然后拄着脸冷冷地道:“算了,跟你说这些就是对牛弹琴。难怪三哥不肯把这几年的事情告诉你,反正即便对你说了你肯定也不会理解他。”

聂倾心中一动,沉默了快半分钟,忽然问:“他这三年半,是不是过得很不容易?”

连叙隔了半晌才嗯一声,继而又道:“‘不容易’的程度太轻了,应该是很‘艰难’才对。”

“艰难?”聂倾扭头看他一眼,“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么?”

“不能。”连叙拒绝得十分干脆,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窗外,“三哥不让说的,你别想从我这里问出来。”

“你不是心疼他吗?如果你告诉我实话,让我理解他,我就不会再怪他。”聂倾语重心长地劝道。

可连叙却压根不买他的账,头都懒得回,“三哥不需要别人同情。如果你是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后才能理解他、心疼他,那你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

聂倾骤然听到连叙的这句话,竟忽然有种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都一个激灵。

他好像瞬间清醒许多,头脑也变得清明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两天以来他一直在回避的一个问题。

聂倾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包容余生的一切。

他没有带余生回家见父母,理由正是担心他们会用怀疑的眼光看待余生。可是实际上,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如果他真能做到无条件地包容他、信任他,他就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心结和芥蒂。

然而,无条件的信任哪有那么容易?

正因为他做不到,所以他才会在无意间对他变得那么苛刻。

自以为是的独一无二,在被日积月累的猜疑和怨愤消磨之后,最初的心情还能留住几分?

原来,面对余生,他跟其他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Chapter 19

聂倾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地是宁河小区。

在门口出示警官证后,小区的保安就很配合地引他们把车开到公共停车位上,等聂倾和连叙下车后保安小哥又很热心地问他们想了解什么情况。

不过聂倾却拒绝了对方的好心,说想自己转一转,让保安小哥先回去工作,然后就带着连叙一起往小区西面的围墙走去。

“为什么先去这边?”连叙跟在他旁边问。

聂倾随手递给他一张小区周边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道:“你看看周围环境,南面是小区正门还有各种店铺,北面是小区后门和店铺,东面临街,都是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的地方。只有西面这里因为最近在修路,两头都被封了,车进不来,人只能靠走,但因为尘土大又坑坑洼洼的缘故几乎没人愿意走到这来,所以等晚上七点以后施工队一离开,这边就空了。如果有人想不被察觉地离开小区,从这里走是最保险的。”

“哦,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的理由,原来这么简单。”连叙不屑地说。

聂倾看他一眼,“不要小瞧细节,能把简单的线索串起来找到真相才是最厉害的。毕竟在我们日常所能接触到的绝大多数犯罪分子中,真正智商超群的没几个。一旦你高估了他们,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就很可能会让自己陷进死胡同里。这样做对破案没有任何帮助。”

“切,嘴上说得头头是道,还是等你们真破了案之后再吹牛吧。”连叙说完就把聂倾撂在身后,自己先往前走了。

聂倾望着他默默叹了口气,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等到达西面围墙跟前时,聂倾把罗祁之前拍的照片拿了出来对比着看,发现果真跟他描述的一样。

围墙高两米,加上上面环绕的高压电线的高度至少要两米五,正常人肯定翻不过去,更别提围墙上到处都扎着碎玻璃,一旦手撑在上面借力极有可能被划伤,除非借助一些保护性的装备。

可是即便真的使用了这种装备,要想成功翻过去也是个大问题。

聂倾先前也想过靠梯子攀爬,然而后来又觉得这种方法太不保险。

首先,梯子的高度要保证足够爬上墙,但又不能搭在高压线上,这就非常考验攀爬者的身体灵活性和平衡力,因为在墙头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如金鸡独立一般从一边转移到另一边,还得确保在过去之后可以平稳落地。

其次,就算假设梯子的运用足以使人成功攀爬,但仍然存在被他人发现的风险。工地上和小区园内的人再少,也无法保证在当晚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经过这里。一旦被人发现梯子的存在,那住在小区里的可疑对象就是瓜田李下,很难说得清楚。

最后,从聂倾的个人感觉而言,他认为慕西泽不像是个会做没百分之百把握的事的人。如果说他当晚真的越墙而出,那他一定会事先确保绝对的安全性,不会留下丝毫可能被人发现的踪迹。像梯子这么大的目标,他应该不会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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