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来,除非找到其他可以掩人耳目离开小区的方法,不然慕西泽的嫌疑就会被彻底排除。
可是,聂倾总觉得慕西泽不可能跟这次的案件一点关系都没有……
“喂。”连叙这时忽然叫了他一声,脚后跟跺了跺地面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来不是为了测试人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吗?光站在那里看着能看出什么?”
“的确看不出来。”聂倾抬头望着高压线,问他:“你能想到什么方法?”
连叙鄙夷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翻过去呗。”
聂倾:“怎么翻?”
连叙闻言,脸上除了鄙视加深以外还生出几分骄傲,瞪了聂倾一眼道:“亏你还是个条子,等着,看好了。”
说完这句连叙就迅速往后退了十来米,聂倾定定打量着他,只见连叙将双手捂在嘴边哈了两口气,然后垂下胳膊甩了甩手,又跳跃着活动了下双腿,紧接着双手握拳端在身侧,忽然加速朝围墙冲了过来,在距离墙壁约两米远时猛地纵身跃起,左、右脚接连用力蹬了下墙面,双手找准墙头上一处没被碎玻璃覆盖的地方牢牢抓了上去,腰部再一使劲、双腿一齐向墙外甩去,双手同时反推一把松开墙头,让下肢带动着上半身从最高那条高压线上越过,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围墙另一侧。
“呸——怎么这么多灰!咳咳——”墙对面传来连叙被呛的咳嗽声。
聂倾在这头大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我可跟你们这种弱不禁风的条子不一——诶诶诶!!!”连叙话没说完就看到聂倾也已经从墙头上跃了过来,落地的动作甚至比他还要干净利落,身子轻得几乎没激起多少尘土。
“你功夫不错。”聂倾站直后看着连叙说,“翻墙这一招是不是余生教你的?”
连叙的表情好像受到了某种屈辱,脸色通红地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们俩从小就喜欢翻墙出去玩,彼此常用什么招数都一清二楚,所以我一看你的动作就知道是从他那里学来的。”聂倾想起从前的事,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点笑意。
可连叙一听却更生气了,他已经反应过来聂倾的用意,忍不住冲上去揪住聂倾的领子吼道:“你在试探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跟他的关系近到什么地步。”聂倾压下他的手腕轻轻甩开,神色恢复如常道:“再说,他既然派你来保护我,我总得试试你的功夫,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三哥?”连叙的手摸向腰后,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聂倾用制止的眼神盯着他,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拿出不该拿的东西来。我相信余生应该也对你说过同样的话。”
连叙身体一僵,显然已想到余生的嘱咐,手就停住了不动。
聂倾见状便转过身,给了他将东西藏好的时间,然后说:“相信或是不相信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今天回去之后我会当面跟他说清楚,你别再插手了。”
“……当面说清?你想对三哥说什么?”连叙的脸色莫名紧张起来,“难道你真的不相信三哥??你还怕他会害你吗?!”
聂倾不置可否,叹了口气道:“总之你别管了。如果你现在不想再看见我就走吧,反正你留下来对我有害而无利,我不想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连叙被聂倾的话给气怔了,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表情因为极度的愤怒反而显得平静,惟有目光冰凉刺骨,犹如利刃。
“聂倾,你赶不走我,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连叙一字一顿地说,“三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你现在满脸都写着欲将我除之而后快,你确定自己忍得住?”聂倾的眼神有些莫测。
连叙紧紧攥着双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你放心,只要三哥不让我动你,我就会一直忍着。但是聂倾,你给我记住了,万一将来有一天三哥终于想通,不再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到时候我一定要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碎尸万段。”
连叙说到最后牙都快咬到一起去,仿佛在幻想中已将聂倾撕成碎片。
而聂倾只是看着他淡淡笑了笑,“好,我记住了。”
说完聂倾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自己蹲下身开始查看外墙周围的脚印,同时招呼连叙道:“你也去那头看看有没有类似我们跳下来的这种脚印痕迹,看仔细一点,别漏了。”
连叙:“……你说什么?!”
“看仔细一点。”聂倾又重复一遍,“虽然已经过了一天多,不一定能找到什么,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性。等我们把这一面都检查完之后,再去跟另外三个方向上的店家和住户确认一下,问问他们在案发当晚是否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工作量比较大,加快速度吧,尽早侦查完尽早回去。”
“……”
连叙站在原地蒙了快半分钟才弯腰看了起来,他也懒得再跟聂倾多费口舌。
在他心里,对聂倾的好感度已经彻底被刷成负无穷了。
不过,聂倾这会儿却无暇顾及他的感受,脑海里都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若是采取刚才他跟连叙所用的办法,的确可以在极短时间内灵活又便捷地翻跃小区围墙。但这种办法绝非普通人可以轻易做到的。
聂倾自己是从小生长在公安大院里,他跟余生两个人都是刚刚学会走路,就被各种叔叔、哥哥们教导着如何防身、如何跟别人打架,不到四岁就开始了他们的散打、格斗、以及跆拳道生涯,从此在“完虐小伙伴”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聂倾看连叙那筋骨和身手也绝非等闲之辈,能跟在余生身边、并让他亲自“指导”的人这还是第一个,倘若没有从小打下坚实的体质基础,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
说白了,他跟连叙两个人都算得上是“练家子”,要做这种“飞檐走壁”的事倒问题不大。
但是慕西泽难道也可以吗?
他看上去虽然身形不错,可这跟会不会功夫并没有必然联系,根据聂倾手里掌握的背景调查也没有显示出慕西泽有学习过“体术”的历史,这就有些难办。
另外,内墙上的脚印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因为实在太多了。那上头不知被多少人踩过、蹬过,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鞋印子,各种高度上都有,而且还有很多其他的污渍,很难分清哪个是哪个。即便真有较为清晰的鞋印留下来,若对方是个极其细心缜密的人,那肯定也早在当天返回时就已经销毁了,留不下什么证据。
聂倾暂时还没办法放下对慕西泽的怀疑,可又找不到能够支持这种怀疑的佐证,调查下来心情难免有些烦躁。
他跟连叙两人一共用了将近一天的工夫,才把这小区周边的情况都询问了一遍,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而到下午快五点的时候,聂倾忽然接到罗祁的电话,说有新发现让他快回局里。
聂倾一听便让连叙先回去找余生,自己则匆匆赶到市局,一进刑侦支队的大厅就发现包括队长付明杰、市局技术处处长刘星河、市局宣传处处长贾明、以及法医鉴定中心副主任苏纪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池霄飞组和自己组里的人都或坐或站围在边上,头几乎都低着,看得出气氛十分压抑。
然而最让聂倾感到震惊的是,慕西泽居然也在这些人当中,并且就站在付明杰的身边。
“聂倾,你来了。”付明杰看到聂倾进门,就冲他点了下头,说道:“快过来看看,有新情况。”
“怎么了?”聂倾强迫自己先无视慕西泽,快步走到付明杰跟前,就见宣传处处长贾明手里拿着一张被折叠过的a4纸,看他走近后便递向他道:“聂组长,这是今天下午有人匿名寄到宣传处的,你看下。”
“好。”聂倾接了过来,可是刚扫一眼就愣住了。
“这是……”
聂倾口中喃喃地把那张纸上的文字念了出来:“two dealt with,five to go…”
“解决两个,还剩五个。”贾明忧心忡忡地翻译道,白胖的脸上挤出好几道抬头纹,焦虑地盯着聂倾问:“聂组长,你说这该不会是……”
“看来我们这一次所面对的,果然是一宗连环杀人案。”付明杰中气十足的话仿佛一锤定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震。
聂倾不由把目光投向苏纪,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两人都看出对方心事重重,默默对视后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这真是,最坏的情况了。
Chapter 20
连环杀人案的确认让刑侦支队的大厅内顿时热闹起来,领导和领导在商议,警员和警员在议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但都是一副紧张忧虑的模样。
聂倾悄悄地绕到苏纪边上,拍拍他,苏纪会意地冲他点了下头,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出大厅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连环杀人案啊……这可是个人人都不愿沾的烫手山芋。”苏纪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在走廊的窗前站得笔直。
聂倾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来,却没点着,轻轻在腿上敲着说:“通常,连环杀人案的定性需要出现至少三名被害手段相似的死者,可是这次队长为什么这么快就认定了?”
“因为那封信吧,”苏纪想了想,“如果那信真的是凶手寄来的话。”
“你也说了,是‘如果’。”聂倾看着他,“但如果那不是凶手寄的呢?如果是有谁恶作剧呢?”
苏纪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我就不清楚了,还得你自己去判断。不过我想队长办了这么多年案子,经验肯定比我们要丰富得多,他既然是这样认定的,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聂倾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上听不出是否认同。等了一会儿他又问:“对了,那个慕西泽怎么也在这儿?笔录不是都做完了吗?”
苏纪的表情也显得有几分困惑,“不知道,我听罗祁说他好像是队长叫来的,至于叫来做什么队长还没说。”
“这就奇了——”
“组长!”聂倾正说着就见罗祁从门口探出头来,对他道:“快进来!队长叫你呢!”
聂倾点点头,跟苏纪一同走了进去。
“聂倾,这是西泽,你们昨天见过。”付明杰等聂倾走到跟前后就把慕西泽推了出来,给他介绍道:“昨天我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熟悉,后来才发现原来他是慕老的孙子,慕校长的儿子,怪不得一眼看上去就有一股子书卷气,真是文质彬彬、仪表堂堂。”
刑侦支队的付队长平日里说话习惯直来直去,偶尔还爆两句粗口,而此刻忽然咬起文嚼起字来,让他的一众同事和下属都听了个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都板住脸憋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来。
聂倾倒是一点都不想笑。
付明杰刚刚说的这些他昨天就知道了,因为他已经让刘靖华对慕西泽做了全面的背景调查。
慕西泽的爷爷慕清誉原是平城市书法协会的名誉会长,同时也是当年为苏永登写下那幅“仁心仁术,回春圣手”字的书法家。而慕西泽的父亲慕田,则是平城理工大学现任校长兼党委副书记,学有色金属冶炼出身,分别在德、英两国留过学,后来回国任教,至今仍是博士生导师。
可以说,慕家是平城有名的书香门第。
聂倾也已经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慕西泽”这个名字耳熟——
在他小学五年级那年,曾代表平城去北京参加全国青少年书法大赛。获得第一名后,那位替他颁奖的老评委拍着他的肩膀表扬他,对他说:“平城的孩子真厉害,几年前就有个拿第一名的孩子是你们平城的,叫慕西泽,那笔字写得是真漂亮!”
聂倾当时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因为他心里十分不服气,觉得这位评委在给自己颁奖的时候居然夸别人字写得好,实在令人感到不爽,回去之后还跟余生把这事吐槽了一遍。
当然,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时光流逝,这件事也成为过往时光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很快就被聂倾抛诸脑后了。
直到这次他亲眼见到慕西泽本人。
按理说,以慕家在平城的影响力,慕西泽完全可以做一份更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在一家游戏公司里做一名小小的开发主管。但是据说他个人的兴趣就在于编程,名牌大学信息科学技术专业毕业,还去海外名校读了一个计算机科学硕士回来,全部的热情似乎都放在这上面。
另外根据调查还发现一点,慕西泽并不是慕田的亲生儿子,而是在大约七岁的时候被慕田夫妇从孤儿院领养回去的。
当时慕田夫妇已经结婚八年,膝下育有一女,在生女儿时因为难产慕田的妻子钟芳差点没撑过去,好容易抢救回来也被医生告知说以后没办法再生育了。可慕清誉却很想要个孙子来为慕家延续香火。慕田是个孝顺儿子,钟芳也是个孝顺媳妇,得知老爷子的心愿后两人犹豫、商量再三,最终决定去领养一个男孩子回来,这才选中了慕西泽。
自从慕西泽来到慕家,就成了慕老爷子的心头肉,他的书法就是得慕清誉亲传。
不过可能是因为老爷子对这个非亲生孙子的过度偏心,反而让亲生孙女受了冷落,所以慕田夫妇心里也不太舒服。等慕西泽上小学四年级时,因为慕田要出国研修两年,钟芳就干脆以“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精力不足”为由把慕西泽送到了慕清誉家里,吃住都在那儿,等于是把这个“儿子”给放养了,这一住就是整整七年,直到慕西泽上高三,为了上下学方便才回到慕田家住了一年。
后来慕西泽出去上大学、又出国留学,扣掉奖学金以外其他所需的全部费用都是慕清誉给的,慕西泽在家里也就跟这个爷爷最亲。
可惜的是,就在今年过年的时候,慕清誉突发脑溢血去世,慕西泽也失去了在这个家中最爱他的亲人。
听说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经常去城南的繁星孤儿院做义工,帮忙照顾那里的孩子,为他们筹集生活和学习用品。估计他是想通过这么做来怀念自己的爷爷,同时也为了帮助跟自己有类似身世的孩子们,让他们过得更开心快乐一些……
说句心里话,聂倾也不想怀疑这样的一个人会是杀人凶手。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让他脱离嫌疑。
而付明杰这时又接着说道:“聂倾,西泽在破译电脑程序还有编码方面非常厉害,我想请他暂时留在队里,帮忙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医院那个匿名电话的来源,还有监控录像的问题。”
聂倾:“……队长,您在开玩笑么?”
“这叫什么话。”付明杰看到聂倾都快把“我不同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便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道:“聂倾,我知道你认为这么做不太合适,但目前我们也没有其他好方法是不是?现成的两个线索都用不了,难道你不着急么?”
“再着急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聂倾气得无奈,“队长,这已经不仅仅是不合适了,这么做根本就是违反规定的!慕西泽不是别人,他是死者的室友,还是死者生前在平城最熟悉的人,他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呢!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到队里来?!”
付明杰:“苏院长和白彰是被同一名凶手所杀害,不是已经确定是连环杀人案了吗?慕西泽在第一起案件发生时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那还需要怀疑什么?聂倾,你就是太执着于自己的想法。虽然说有毅力是好事,但你也不能在错误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吧?”
聂倾:“所谓的‘连环杀人案’,目前只有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和两名被害人被杀害手法的微妙巧合作为依据,您不觉得现在就下这种论断太草率了吗?就算慕西泽真的不是凶手,也不能保证他跟白彰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付明杰:“那你就继续去查,把他放到你眼皮子底下去查,这样可以吧?一边让他帮我们破案,一边也方便我们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样不是一举两得么?我相信以你的观察力,只要他表现出任何可疑的行为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聂倾:“队长——”
“行了,就先照这个章程办,如果之后有问题我们再改不迟。”付明杰挥了下手,表示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
聂倾不禁抿了抿嘴唇,沉默几秒后忽然道:“好,如果您坚持,我可以照办。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付明杰看着他。
“让余生也参与调查。”聂倾一字一句地道。
付明杰顿时收紧眉心,“你说余生?不行。这是胡闹!”
“比起您让一个可能与案件有关的嫌疑人参与调查,余生的身份要显得清白多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再是sin的老板,我觉得单纯作为协助者帮助办案没有任何问题。”聂倾的态度没有丝毫退让。
付明杰又骂了一句“胡闹”,他来回走了两步,突然瞪着聂倾道:“余生的事急不得,聂倾,我说这话是为你好。”
见聂倾盯着他没吭声,付明杰只得叹了口气又说:“你还不明白么,这里面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七年前,余队是在刑侦支队队长任上出的事,好多刑侦队的老人都清楚那件事。要是让大家发现余生是余队的儿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待他?还有,当时聂局跟余队是最好的朋友,余队出事之后聂局为了保住他的名誉,花了多大工夫、上下托了多少人才算把这事暂时压了下去,让市局里的人都尽量不再谈论相关话题。可一旦现在余生出现,人们就不可能不谈到过去,那聂局的心思不就都白费了?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看到有人在余生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吧?”
聂倾听了这番话,表情总算有所松动。
他微低下头,眼神凝重,“可是余生的妈妈梁警官还是二级英模,这是多大的荣誉,为什么总要盯着余叔叔的事不放……”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耻辱总比荣誉要让人铭记得更久。更何况……”
付明杰后面的话没有说全,但聂倾知道他想说什么。
更何况,根据官方的报告,当年梁荷警官正是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被时任刑侦支队队长余有文开枪打死的。
而事后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余有文当时已被对方收买,也就是梁荷潜入的那个犯|罪组|织,夫妻二人就这样上演了一出现实版“无间道”。
可惜余有文后来也在那场大混战中身亡,从此死无对证。
但尽管如此,余有文从那以后还是成为市局刑侦支队历史上的一个污点。而关于那场双方都伤亡惨重的“围剿”的话题,也是让局里从上到下,至今都讳莫如深的一个“禁区”。
不过这些对聂倾而言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在七年前的那一天,余有文亲手杀死了梁荷。
他只知道,在那一天,余生失去了至爱的双亲。
他知道从那天开始,余生心里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Chapter 21
付明杰最后对聂倾的妥协是,如果再发生一起命案,就让聂倾牵头成立一个专案组,到时候组员任由他挑,慕西泽和余生的去留也由他来决定。
聂倾没再固执己见,跟付明杰达成一致后就又回到众人之间。
“已经没有问题了,聂倾也同意让西泽留下帮忙。”付明杰捏了把慕西泽的肩膀,慕西泽看向聂倾,对他点头致意:“谢谢。”
聂倾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付明杰怕慕西泽尴尬,就对站在一旁的技术处处长刘星河说:“刘处,那麻烦你,先把目前跟匿名电话和监控录像相关的资料都交给西泽吧,让他去鼓捣鼓捣,看能不能弄出些名堂来。”
“行!”刘星河干脆地一点头,“东西我都让人整理好了,打个电话就让他们送过来。”
“多谢了。贾处,你那边也要安顿手底下的人,告诉他们暂时匿名信的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付明杰又对贾明说。
贾明正拿着一张面巾纸擦着额头上的汗,听见这话就点着头道:“明白、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好,那就先这么安排,由西泽负责追踪线路的事,聂倾你跟他一起看着,让你们组的人随时待命,一旦有什么发现可以立刻行动。”付明杰说着转过头看向聂倾。
见他应了,付明杰又问池霄飞:“对了小池,你那边情况如何?”
池霄飞揉了揉自己已经乱成鸡窝的头发,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说:“还在查,但说实话进展不大。”
付明杰:“死者的身份还没有确认?”
“要是能确认就好办了。”池霄飞苦笑了下,“我们现在已经扩大了搜查范围,希望能尽快有个结果。”
“嗯,辛苦了。你也别太着急,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付明杰拍着他叹气道。
贾明和刘星河看接下来应该没他们两人什么事,就一起对付明杰说:“付队,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再联络。”
“好。”付明杰送他们到门口,挥手示意聂倾和池霄飞他们可以散了。
而这会儿一见领导都走了,刑侦大厅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罗祁先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跑到聂倾跟前问:“组长,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分析结果。”聂倾看向慕西泽,“可以开始了吗?用队里的电脑没问题吧?”
“没问题。”慕西泽左右看了看,“聂组长想让我坐在哪里?”
“就在我的位置上弄吧。”聂倾给他指了下大厅东南角上的隔断,又给罗祁递了个眼色,罗祁便会意地领着慕西泽过去。
而这时池霄飞组里的张磊却用讥讽的语气说了句:“啧啧,连外援都请来了,是嫌我们局里的技术人员水平不够高么?真亏得刘处脾气好,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请外援是队长的意思,你有意见刚才为什么不当面对队长说?”聂倾冷冷看着他。
张磊一时语塞,憋了几秒才不屑地道:“我就随便说说不可以吗?聂组长自己心情不好也别拿别人当出气筒。当初焦尸这个案子你嫌烫手,故意从现场跑了,本以为能落个便宜案子,却没想到竟成了连环杀人案,自己运气不好能怪谁?”
聂倾知道一组的人一直为“焦尸案”感到不满,因为这案子原本该是他接,或者至少也得有他的参与,可谁想到他当时忽然离开现场后付明杰就把案子全权交给一组负责了。这么个没头没尾没线索的“三无案件”,查半天也没个结果,既花费时间和精力又得不到半点成就感,一组内部早就怨声四起。
他们觉得聂倾是故意抢好办的案子来赚功劳,私底下对他都没什么好话。
可如今一看聂倾手里的案子变成连环杀人案,这性质顿时就不一样了,相比之下“焦尸案”都显得可爱起来,一组的人难免幸灾乐祸。
聂倾看着张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就有些火,正要开口却不想池霄飞先发作了。
“发生命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别人运气不好能帮你破案吗??整天别尽在那里耍嘴上功夫,有本事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池霄飞冲着张磊发完火又瞪了一眼聂倾,紧接着就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张磊愣了一秒之后赶紧屁颠地跟了上去,一组的其他人也不敢再找三组人麻烦,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坐回位置上开始干活。
苏纪看了看聂倾,无奈地说:“看来他的压力确实有点大。”
聂倾点点头,心里虽然明白池霄飞的难处但也无能为力,他这个泥菩萨如今连自己的江都还没过去,更别说去帮别人。
刘星河手下的技术人员这时已经把资料送过来了,都放在慕西泽那边,他便开始一样一样仔细观察。
聂倾走了过去问:“大概需要多久?有估计吗?”
“暂时还不好说,得试过之后才能知道。我先查匿名电话吧。”慕西泽抬头征询地看向聂倾道。
聂倾点了下头,“你弄你的。”又对苏纪说:“你先回家歇着吧,趁着现在手头没工作,好好休息。”
“不需要我陪你在这盯着?”苏纪问。
聂倾一听笑了,“你陪我盯着干什么,嫌我们三组人少么?快回去吧。”
“也行。”苏纪说完转身,正要走时却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拉住了,他还以为是聂倾,回头开口道:“到底让走还是不让走——”
“苏主任。”说话的却是慕西泽。
苏纪看到他特别认真地看着自己,面露感激,“听说白彰的遗体是你检验的,谢谢……辛苦了……”
“……应该的。”苏纪等了等,又补充一句:“节哀。”
“你也是。”慕西泽回得很快,他见苏纪愣了一下,便又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我知道苏院长的事……”
苏纪听了轻轻哦了一声,把手抽回来,“没关系。我先走了。”
“苏主任——”
“书记,我送你出去。”聂倾截断慕西泽的话音,看他一眼后就搭着苏纪的肩一起往出走了。
等踏出市公安局的大门,苏纪才停住脚步回头对聂倾说:“我没事,他也没恶意,你不用紧张。不管怎么说,慕西泽是队长亲自领进来的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别让他在队里太难堪,不然回头你跟队长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我有分寸。”聂倾眼睛看着市局的外墙,微微叹了口气,“你回吧,路上小心。”
苏纪嗯了一声,“你也争取早点回家,家里有人等。”
聂倾:“……知道了。”
他又何尝不想早回去。
只可惜案子一天不结,他们哪里会有卿卿我我的时间呢。
***
慕西泽的追踪工作一直进行到十月五号凌晨一点,当所有人都差不多要放弃的时候,终于有了结果。
“聂组长,找到了!”慕西泽忽然出声,让正在伏案整理侦查笔记的聂倾猛地抬起头来。
他一下子扑到电脑跟前,眼睛紧盯着屏幕问:“在哪儿??”
“我把地图调给你。”慕西泽说着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张3d版的平城地图就出现在眼前,有一个指节大小的红点正在偏西南的位置上不停闪烁着。
慕西泽将地图不断放大、拉近,红点也在一直缩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针尖般的亮点,停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不再闪烁。
“富宁县文化路227号。”慕西泽把地址念了出来。
聂倾又俯身多看了两眼地形,紧接着便起身招呼三组的人:“都听清楚了,前天早晨拨到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值班处的匿名电话,拨出地址位于富宁县文化路227号,我们即刻赶过去查看情况,现在就行动!”
“是!”
众人迅速集结后便一同赶往平城市西南部的富宁县,路上聂倾注意到有辆熟悉的车始终跟在他们后面,罗祁问他怎么办,他只摇摇头说了声“随他去”。
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聂倾让人把警笛都关了,保持安静驶入富宁县内,然后将车停在跟文化路隔着一条街道的地方,下了车小心地步行过去。
“里面未必有人,但还是要避免打草惊蛇,都警惕些,注意安全。”聂倾给自己人安顿道。
他手下的人纷纷应声,向文化路227号包围过去,而聂倾刚走两步就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
“你来干什么?”他猛地回身,将来人的双手剪到背后问道。
“疼疼疼——阿倾……”余生被抓住后立马告饶,赔着笑脸道:“我看你这么晚还不回家,就到市局门口去等你,结果没想到你们又出任务,我只好跟着来了。”
聂倾略显无奈地松开他,压低声音:“跟就跟来吧,先办正事。”
“好!”余生应完就走在了聂倾前头,被聂倾拽了一把才退到他身边来。
富宁县文化路227号,这个门牌号的所有建筑是一处二层楼高的出租屋,只不过当前从外面看上去是处于闲置状态。
在一楼门脸这里有一扇比较大的玻璃窗,上面没有挂帘子,一眼就能看到里头的状况,似乎除了些废弃的纸箱子和垃圾袋以外没有别的东西,聂倾就跟组员招了招手,让负责开锁的人把门锁打开,然后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刚才从后面过来的时候没看到这里有后门,应该只有一个出口,你们分开两个小组分别搜查一楼和二楼,发现可疑的地方立刻叫我。”
聂倾说着指挥人散开,一回头却发现余生已经脱离组织,正一个人蹲在地板上敲敲打打,就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问:“发现什么了?”
“暂时还没,但应该快了。”余生边敲边说。
“你怀疑有地下室?”聂倾问。
余生点了点头,冲他眨眨眼睛:“在外面混久了都有经验,像这种不起眼的小破出租屋的地下往往别有洞天,经常被人用来藏身。”
“经验?”聂倾挑了挑眉,待要再问时余生已经窜到另一边,继续在地上“梆梆梆”地敲着。
“啊有了!”余生忽然大叫,手指在地板边缘摸索着,不知触动了哪一点,在他脚边的一块地板突然落了下去,现出底下一段窄窄的仅够一人通过的木质楼梯。
三组的人立刻都围了过来,十几只眼睛都盯着这个木楼梯。
“夭寿了,我怎么忽然有种地道战的感觉……”罗祁目瞪口呆地说。
朱祖伟不禁取笑他:“不就是个地下室吗?有什么好稀奇的。”
“可这是普通的地下室吗??”罗祁不服气,指着地板边缘那个黄豆大小的黑色突起说:“谁没事会给地下室设置这种机关?”
“那说明人家有想象力。”余生笑嘻嘻地接过话,又十分好奇地望着黑咕隆咚的地下,对聂倾说:“我先下去瞧瞧。”
“我先下。”聂倾说完就将余生从楼梯口拉开,自己打开手电筒照向脚下,然后慢慢地往地下走去。
余生和罗祁紧随其后。
余生举着手机,用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照亮聂倾的左前方,罗祁则用手电筒照向聂倾的右前方,三人都时刻留意着周身动静。
终于等聂倾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手电从正前方扫了两圈,看见眼前有一根垂下的灯绳,又往上照了照确认只是正常的顶灯,没看出其他异状,这才稍微退远两步后将灯绳轻轻拉动。
灯一亮,地下室里的视野总算清晰起来。
“卧……”只听罗祁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后差点爆粗,可当着聂倾的面他还是十分克制,忍了半秒吐出一句:“滴个乖乖……”
聂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具完整的人类骨架,惨白的色泽被昏暗的光线衬得格外瘆人。
余生这时已经朝着骨架走了过去,接近后用手指摸了摸又闻了闻,随即好笑地说:“不用怕,只是一具模型。”
“模、模型?”罗祁刚才那一下是真被吓到了,这会儿说话还不太利索,也不愿靠近,只远远地瞧着问道:“余老板,你确定吗?”
“嗯,你自己过来摸摸就知道了,质感差别很大。”余生说完看向四周,发现这里还有几个空着的铁质置物架,被置物架隔开的里面、靠墙的地方竟还有一辆不锈钢担架车。
而这时聂倾的声音又从另一个角落传过来,“阿生,来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余生走到他那边,一低头看见聂倾手里拿着两个空了个试剂瓶,上面的标签字样已经十分模糊了,但分子式还勉强能认得出来。
“这是……阿|托|品和美|沙|酮?”余生的表情难得认真几分,看向聂倾。
“阿倾,我们可能找到了一家地下诊所。”
Chapter 22
“地下诊所……”聂倾盯着那两个空试剂瓶喃喃自语,“又是一条跟医疗相关的信息。难道……”
“如果白彰的死跟地下诊所有关,那或许在他和苏永登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余生替聂倾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聂倾微微点头,沉默片刻后才道:“如果白彰和苏院长之间有联系,这两起案子是同一凶手所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不过——”
“不过什么?”余生问。
聂倾回过头,发现三组的人正在陆续下来,开始在地下室中进行搜索,便把声音压低了些道:“不过这条线索是由慕西泽提供的。今天队长让他来队里帮忙追踪医院那通匿名电话的来源,这个地方就是他找到的。”
“噢哟,他还有这本事?”余生怪笑两声,凑到聂倾耳边问:“你怀疑他是故意引你们到这儿来的?”
聂倾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可是阿倾,像这种地方,如果不是通过技术手段找到,能知道详细地址的通常只有相关人员。莫非你所说的那个慕西泽还能跟地下诊所扯上关系?那他可真是深藏不露的人物。”余生搓着手掌感慨道。
聂倾看了他一眼,忽然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他肩上,又从前面拉住两边衣领向中间拽了拽,说:“现在晚上温度不高,下回出来多穿件衣服,别老指着一件衬衣在那嘚瑟。”
“哦。”余生笑出一脸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灿烂,还想再多讨点温情时聂倾却已接着他刚才的话往下说了。
“慕西泽有没有和地下诊所扯上关系我不知道,但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聂倾沉吟着道。
而这时就听见楼梯那边有人喊:“组长!我们关下灯,方便检测鲁米诺反应!”
“嗯,关吧。”
一经聂倾批准那边就拉灭了电灯,由戴着夜视仪的勘验人员在地下室内喷洒鲁米诺试剂,喷到聂倾这里时他便在黑暗中牵住余生的手,把他拉到一边站着。
余生顺势用另一只手搂住聂倾的腰,摸黑在他脸上迅速亲了一下。
听到身侧传来余生低低的偷笑声,聂倾也不禁微微扬起嘴角,然后就听见罗祁的声音:“组长,有发现了!”
聂倾闻言便拉着余生快步走了过去,随后果真在靠近楼梯背面的地板上看到四个大小不一的蓝绿色荧光亮点。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地方发现荧光反应吗?”聂倾蹲下来问。
“有了!”另一头传来回应,“担架车上也有!”
“我去看看。”余生说话间已经走了过去,给聂倾描述道:“担架车上有一处非常明显的荧光反应。发光边缘呈规则的圆形,直径在六厘米左右,圆的内部也有类似于滴溅和擦拭状的发光现象。”
聂倾:“抓紧时间拍照,然后采样带回去交给化验室检验。”
说完聂倾站了起来,等两个地方的荧光反应都拍摄完毕,他们就把灯打开,又对整个地下室内彻底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相关信息,这才一个个地返回地上。
上去之后,聂倾对自己的弟兄们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一会儿把样本和资料送回局里就各自回家休息吧,明天也不用太早过来,等化验结果出来后我会通知你们。”
“谢谢组长!”一帮人此起彼伏地应了。
接着众人便分别上车准备返回。
聂倾一扭头就撞上余生殷切的目光,也是没脾气。
他挥手让罗祁他们先走,不用管自己,然后把手伸向余生道:“车钥匙给我,我开你的车。”
“我来开吧,你歇着。”余生喜形于色,推着聂倾坐进副驾驶,笑道:“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叫你。”
聂倾看看他,没再坚持,等车门关上后就系好安全带,将双手抱在胸前,头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身旁这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衣料的摩擦声,而紧接着他身上忽然就多了一层温暖的遮盖。
“你接着睡。”是余生把他的外套又披还给他,还用手掌覆在他眼前不让他睁开,停了好几秒才放下来。“我开暖风,不会冷的。”
聂倾轻轻地点了点头,深深吸进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气息也随之沉淀下去。
确实是有些累了。
能被他这样照顾着休息会儿,也不错。
聂倾这么想着,好像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便已然睡着了。
***
回到市局交了检测样本,聂倾就让组里的其他人都先回家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
而余生非缠着说要陪他一起等,聂倾心里其实也不想让他走,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不过,当两个人一起回到几乎空无一人的刑侦大厅时,聂倾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池霄飞。
“聂倾,今天队长带来的那个慕西泽——”仍在加班的池霄飞看见聂倾进来时正准备跟他说些什么,可目光无意中瞥见他身后的余生,神色立马就变了。
“是你!”池霄飞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余生看见他也愣了一秒,随即有些无奈又尴尬地抬手挥了挥,“嗨……”
“——嗨你妹啊嗨!”池霄飞的眼神像要把余生给生吞活剥了,扑上来就骂:“你他妈这几年死哪儿去了??”
“池霄飞!”聂倾拦住他用力推了一把,把他又推回位置上,脸色沉下来道:“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还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啊??再像之前那样揍我一顿?!”池霄飞说着冷笑起来,“是啊是啊,我都快忘了,我们‘太子爷’是何等人物,天不怕地不怕!上学的时候不怕被记过,如今工作了更不怕被记处分!没办法,谁让人家家里牛逼呢,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就算被‘太子爷’打了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艹——”
池霄飞一句话没骂完脸上已狠狠地挨了一拳,虽然他反应还算及时地抬手挡了一下,但耐不住对方速度更快,直接将他打得猛撞在旁边一个铁质档案柜上。
而打他的人这时已经逼近他身前,以往漫不经心的眼眸中此时却散发出凛凛寒光,语调似笑非笑,“谁说只有‘太子爷’打你才吃哑巴亏了,就算换成小老百姓,你也照样是个没种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