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霄飞急红了眼,“我□□——”
“哎哟可别,我对没种的男人毫无性趣。”余生揉了揉刚才打人那只手,眼看池霄飞抬拳向他挥来,他只随意一闪就躲了过去,然后反手抓住池霄飞的胳膊用力向身后一别,膝盖已抵在对方腰眼处猛地下压,池霄飞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已单膝跪在地上。
“阿生。”聂倾见再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便制止余生进一步动作,让他把池霄飞松开。
可余生却不听他的,仍把池霄飞压在地上道:“阿倾,你怎么跟他是同事,每天见着不闹心么?”
“一般闹心。”聂倾拍拍余生的肩膀,“但你要是再这么压着公安局刑侦支队一组组长的话,我就特别闹心了。”
“可我要是放了他,他会老实吗?”余生说完眉梢一挑,坏笑道:“再说我这样也不算袭警吧?监控录像上肯定能看出来,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聂倾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用力把他拉开,又看着地上的池霄飞说:“刚才那一下算我打的,你要讨回去也没问题,但是拜托回头不要告诉队长。”
“你他妈别太看得起自己……”池霄飞用手背沾着嘴角站起来,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聂倾和余生,“就这么点破事还值得告诉队长?你以为自己算他妈什么东西?”
“啧啧。”余生面带微笑地朝他走近一步,语气中却含着淡淡的威胁,“我看你是嫌另一面脸不肿起来不对称吧?”
“够了。”聂倾拽住他的后背把人扯了回来,用身体挡住后对池霄飞道:“你如果能什么都不说,就当我欠你一次人情。”
池霄飞一听便呲起牙,似疼似笑地说:“聂倾,上学那次你是为他打了我,这一回又要为他欠我的人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因为他你连原则都不要了,你这种人怎么会当警察?”
“我要为他做什么,和当警察并不冲突。”聂倾淡淡说道。
池霄飞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冲突?你以为我到现在还猜不出你上次突然离开现场是为了什么?还有这两天晓菁奇怪的表现……我应该猜到的,她上回来找你问的就是余生的事不是吗?!”
“是又怎样?晓菁要找谁说什么,应该没必要向你汇报吧。”聂倾冷冷地扫他一眼,却见池霄飞正神情复杂地盯着余生。
“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在找他吗?我妹妹也在找啊!”池霄飞说着捏紧了拳头,“她当初明明可以报考其他院校,明明可以选择一个更加安全稳定的职业……要不是因为余生,她又何苦呢?!”
“扑哧——”被盯着的余生忽然笑出声,接着满不在乎地嘲笑道:“我说你这个死妹控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池晓菁要上哪所大学、要选哪个职业关我什么事?我是蛊惑她了、还是给她下药了?人在清醒状态下所做的决定都该由自己全权负责,包括该决定可能产生的相应后果也要做好承担的准备。不然一不如意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别人冤不冤呐?”
池霄飞:“你他妈放屁!她要不是因为喜欢你——”
“——她喜欢我,”余生打断了他,然后漫不经心地笑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池霄飞这下彻底气炸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来揍余生,而余生也丝毫没有避战的意思。
可没想到池晓菁这时却忽然出现在刑侦支队门口,惊呆似的看着即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大喊了一声:“哥!”
“晓菁??”池霄飞的动作瞬间定格,表情一僵,余生也收了手看向门口。
只见池晓菁的视线从池霄飞身上移向余生,随即定住,怔怔地看着。
聂倾这时想起,今晚是池晓菁在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值班,可能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她哥,却不料刚好撞见他们。
“余生……”
池晓菁呆怔片刻后终于有几分迟疑地朝余生走了过来,然后停在距他面前两米远的位置上,开口轻声道:“我……我想……我们可以说会儿话吗?就我跟你……”
余生不由看了眼聂倾,见聂倾微微点头,他便收回视线对池晓菁笑了下,“好啊。现在么?”
“嗯……现在。”池晓菁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地抬起头,总算能直视着余生的眼睛说话。“去鉴定中心吧,那里现在就我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后,池晓菁就直接无视了池霄飞的抗议和不满,示意余生跟上自己,转身又走了出去。
余生从背影观察着她,感觉这姑娘不像是为了跟自己叙旧或是诉说离别之情,便好奇地问:“晓菁,你想跟我说什么?”
“余生……”池晓菁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是继而又回归沉默,继续默默地往前走去,余生只好也继续跟着。
直到他们进了法鉴中心的大门,池晓菁回身先将门从内部反锁上,接着又领着余生去了里面的小办公室,再次锁上了门。
“这是要做什么?”余生不禁好笑地问。
池晓菁的脸上却连半点笑意都没有。她抬头看着余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不出是挣扎还是难过、是担心还是恐惧。
“怎么了?”余生意识到不对劲,笑容略有收敛,“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晓菁用力咬了下嘴唇,忽然深深地吸进一口气,提着气语速缓慢地道:“余生,我有件事想要跟你确认。”
余生耸了耸肩,“没爱过。”
“别闹了!”池晓菁的眼圈突然泛红,可能是被余生这样刺激一下胆子反倒大了起来,脱口而出道:“我想知道在三年半以前你失踪当天,你是不是被卷进三洞桥街附近发生的枪击案里去了??”
余生一听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周身仿佛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定定地注视着池晓菁,眼神已变得极其淡漠。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Chapter 23
二零一三年三月十二号,星期六,中国l省s市皇姑区三洞桥街附近,某万达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内发生了一起恶性枪击事件。
事件造成一名中年男性死亡,其身份不明,凶手至今在逃,警方怀疑可能涉及到黑|帮行为。
这就是目前新闻里所能找到的、有关于那起案件的全部信息。
因为案件就发生在余生失踪当天,并且发生地离他就读的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不远,所以当时发现余生下落不明之后聂倾也曾亲自赶来、还托人帮忙调查这起枪击案的情况,可惜所获者寥寥。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余生的失踪与这次枪击有关。
并且,由于国内枪|支管|制十分严格,能有来源拿到枪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而余生只是一名警校的学生,他未必有这样的来源。
聂倾到后来实在找不到线索时,只能认为这两件事发生的时机仅仅是一个微妙的巧合。
余生也一直以为那件事早就被有心人隐瞒得天衣无缝,但他没想到池晓菁今天竟会突然向他抛出这个问题。
所以……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池晓菁看着余生淡漠的眼神,听着他冰冷的声音,忽然觉得身上有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一路流窜至脚底。她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晓菁。”余生意识到自己给的压力有些过,便将表情放柔和了些,扶着池晓菁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然后自己也拉过旁边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又柔声说道:“别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池晓菁看看他,这样的余生让她感到安心不少,于是点了点头,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说:“余生,我知道当时发生那起枪击的时候,你一定在现场。”
“为什么?”余生看着她问。
池晓菁沉默片刻,随后面容凝重地开口道:“因为事后我曾拜托去过现场的学长给了我一份血液样本,就是从现场采集回来的。我拿到样本之后自己去实验室做了化验,发现那里面含有两个人的dna,而其中一个,和你的完全吻合。”
余生微微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嘴角,“哦?你居然能拿到现场的血液样本?”
“是……”池晓菁的脸微红,声音稍低,“那位学长当时刚进皇姑分局实习,因为他对我……反正就是我拜托他,他愿意帮我……”
“原来如此。”余生上半身又往前趴了些,从下往上盯着池晓菁问:“既然你的那位学长在皇姑分局,那他还有没有告诉你其他关于案件的情况?”
“没有——这个真没有!”池晓菁看出余生眼里的怀疑,便有些着急地强调一遍,急急解释道:“我确实找他打听过很多次,可是他告诉我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他说那次的事情非常奇怪,案子刚发生不到两个小时就接到上面通知,让他们立刻停止调查,把案子转交给s市公安局后就不许他们再插手,并且禁止一切信息披露。”
“两个小时,这么快……”余生喃喃地沉吟道。
池晓菁也是一脸困惑,“我当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学长让我不要再碰这个案子,好像是有人故意想把案子压下来,而原因却是我们无法探知的。学长说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接触的权限范畴,告诉我要适可而止,而从那以后他也拒绝再帮我探听消息了……”
余生听得点了点头,问:“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谁都没有!血液样本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连那个学长也不知道我拿来做过比对!”池晓菁立刻回答,说完后看见余生探询的表情,她便立刻反应过来,又补充一句:“包括聂倾。”
“那就好。”余生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十分认真地对池晓菁说:“晓菁,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请你继续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阿倾。”
池晓菁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有个问题……”
“人不是我杀的。”余生淡然道,“如果你是想问这件事的话。”
“不是的!”池晓菁又使劲摇头,然后她担心地望着余生,有些犹豫地说:“我相信你不会杀人。我只是想问,你当时肯定也受伤了,是枪伤吗?如果是的话……你伤在哪里了?严重吗??”
余生一听不禁一愣,旋即便笑了,“这个啊……”
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右边太阳穴上方约三厘米的地方轻轻点了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什么……”池晓菁吓得脸唰地白了,猛地扯住余生的胳膊,“让我看看——”
“好了晓菁,我们该回去了。”余生拉开她笑笑,“时间要是再拖得久一些,恐怕你那个妹控哥哥就要冲过来了。”
池晓菁:“可是……”
“走吧,我也不想让我家阿倾久等。”余生说完就先去打开了门锁,站在门口回头望着池晓菁。
“余生……”池晓菁也看着他,有些话差点就要冲破防线脱口而出,可是一想到说出来也只是徒劳,她便又拼命地忍了回去。
从小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她得不到的。
“走吗?”余生又笑着问了一句。
池晓菁迟疑地点了下头,终于快步朝他走去。
得不到也没关系,她想。
只要还能帮到他、保护他,她就知足了。
***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旁边有一间小会议室,里面放着两张折叠床,平时供加班的警员们稍作休息用。
现在聂倾领着余生进来,搬出一张床摊开放平,上面有一层海面垫,聂倾又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荞麦皮枕头和一条毛巾被,递给余生道:“你先在这上面将就一宿吧,可能不太舒服,但我觉得这条件跟你住的地方比估计差不了多少。”
余生听了忍不住低声乐着,坐上去用屁股弹了弹,接过毛巾被笑着说:“这比我那张床还要软一些,挺好的。你要睡另一张吗?”
“我就不了,等你睡着,我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就行。”聂倾说完就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地搂住他。
“怎么了?一副要跟我谈心的架势。”余生扭头看着他。
聂倾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阿生,我有话想对你说。”
“除了要跟我分手,你想说什么都行。”余生这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但聂倾却看出他眼底有一丝紧张。
见状,聂倾不禁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想了想,终于将自己斟酌了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阿生,我必须告诉你实话。其实从这次再见到你开始,我心里的怀疑就一直没有间断过。”
“怀疑我吗?”余生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很勉强。
聂倾嗯了一声,决定实话实说。
“阿生,我真的很想相信你,所以我一直克制着不让自己去追问你这几年的去向,不问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可是,不问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聂倾说到这里时略微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接着道:“我能明白你希望我无条件相信你的心情,就像我们从前那样,但说实话这太难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心胸没那么宽广。我可以无条件地爱你,但我没办法无条件去相信一个连实话都不愿意对我说的人。”
“阿倾……”
“阿生,我说这些话不是想要伤害你。”聂倾长长地叹息一声,“我只是不想再隐瞒下去,不想再假装自己不在乎。我不想明明嘴上说着我们之间一切都好,却总是在一些小事上面跟你发脾气。”
“我懂你的意思……”余生低着头,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就呆呆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板,“那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聂倾握住他的手反问,却发现他指尖冰凉。
余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聂倾也不说话,只等着他开口。
几分钟过后,余生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眼中是聂倾从未见过的为难。
“阿倾,我暂时还是不能告诉你原因。”余生说着把手从聂倾那里抽了回来,站起身,“对不起……我先走——”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听我说。”聂倾忽然抓住余生将他一把拉进怀里。
“……说什么?”余生扶住他的肩膀才站稳,低头怔怔地问。
聂倾拉他坐在自己腿上,仰起头道:“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意思,你没有听明白。我的重点不是在责怪你不说实话,而是说我不想再那么忽冷忽热地对待你。无论我此刻对你信任与否,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余生听到这里,眼圈忽然毫无征兆地红了,点了点头,“我知道……”
聂倾看到他转过脸不看自己,体贴地没有戳穿,继续说道:“阿生,其实我错了,我一直在想我们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相处,是因为这三年半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事实上有一件事从未变过。就是我爱你,一如既往。”
余生:“嗯……我也是。”
“所以,我不想再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好好对你。”
聂倾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把余生的脸扳了过来,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阿生,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余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什么话?”
聂倾:“我需要你向我保证,在你最终告诉我实话的时候,我不会后悔自己信错了人。”
“……好。”余生停顿了两秒,“我保证,不让你后悔。”
聂倾听到后终于放松地笑了,眉宇间的严肃和凝重瞬间褪去大半,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而不是什么公安刑警。
“阿生,那我相信你。我不会再怀疑你了。”聂倾说着紧紧地环住余生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仿佛上|瘾一般嗅着他身上的气味,直到此刻才感到真正的安心。
余生也抱着聂倾,将身体的重量交了出去,心里的重量却有增无减。
他终于感受到聂倾是真心地接受了他,这也一直是他所渴盼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开心的情绪。
但愿……
但愿他真的不会让他失望。
Chapter 24
从富宁县文化路227号地下室采集回来的血液样本,于十月五号凌晨三点多时被送到实验室检验,早上七点dna的比对结果就出来了:与白彰的dna完全吻合。
这样一来,聂倾之前关于第一现场和第二现场的猜想基本被证实,白彰最初被杀害的地点很有可能就在那个地下室里。
于是,十月五号上午八点,刑侦支队三组人员再一次来到富宁县进行调查。
组长聂倾不仅让众人把227号那套出租屋从里到外都搜查了个遍,还对周围的房屋和住户进行了排查和询问,试图获得尽可能多的有关于这套房产的信息。
据了解,富宁县文化路上从220号到230号之间面街而立的十套房子都位于同一户主名下,街道两旁各五套。
而目前这十套房屋都处于闲置状态,既没有租作商铺、也未供人居住,除了227号那间地下发现的类似于地下诊所的存在以外,其他房子内都空空如也。
“这就奇怪了,阿倾,太奇怪了。”跟着聂倾一同前来的余生在听完搜查结果后忍不住感慨道。
聂倾点了点头,问前来汇报情况的刘靖华:“户主信息查到了么?”
“暂时还没有,正在查。”刘靖华皱着眉头,“不过富宁县这里的‘黑|户’很多,有不少通过非正规途径入|境的人都喜欢藏在这一片,并且为防‘拔出萝卜带起泥’,大多互相包庇、互相掩护,要查出有用的线索稍有些难度。”
“有难度是因为你们用的方法不对。”余生这时笑了笑,勾在聂倾的肩膀上道:“公安用来调查黑|户的方法太规范了,一板一眼的,全部按照程序走,那能查出什么来?”
“你有办法么?“聂倾扭头问他。
余生眉梢一挑,坏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想查这种‘灰色地带’的事情自然要交给我,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也好。”聂倾点头同意,又对刘靖华说:“我们自己这边的搜查也不要中断,但是可以分配一些人手去查白彰的社会关系。这一次我要更加详细的,包括他从来到平城以后的成长经历,以及除了父母亲戚以外他还认识过什么人、交过哪些朋友。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注意有没有跟医院或医疗等方面相关的人员,一旦发现就要重点调查。”
“我知道了。”刘靖华应声走远。
聂倾又叫来跟在勘验组旁边帮忙张罗的罗祁,问他:“地下室里有新发现吗?有没有检测出新的血迹?”
“没有……”罗祁跑得一脸汗,抬起胳膊极不讲究地用袖子抹了把脸,回道:“组长,我们今天凌晨检测到的那些就是全部了,地下室里其他地方都很干净——我是说没有血迹残留,不过卫生情况确实也不错,应该不是放置了很久,角落里都没积什么灰。”
“那有发现新的药剂瓶吗?”余生接口问。
罗祁摇摇头,“没有了,就那两个。”
“这可真奇了,”余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看聂倾,“阿倾,你说那两个空试剂瓶是不是对方故意留下的?他们想故意诱导我们在地下诊所上下功夫?还是想反其道而行之,玩个‘灯下黑’?”
聂倾思索着没有立即答话,等了一会儿才道:“不管是不是‘灯下黑’,我们该做的工作都得做完,该查的还是得查。阿生,你抓紧去弄清楚这几套房子户主的情况。如果我们能掌握到户主信息,把人找出来之后问他这些房屋的具体用途和租借住户,或许能有不小的收获。”
“明白!”余生扬手敬礼,动作极为标准。
罗祁看看他,又看着聂倾,仔细端详几秒后忽然“哇”的一声,靠近聂倾说:“组长你都有黑眼圈了!”
聂倾:“……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值得啊。”罗祁说得颇为认真,扳着指头道:“组长,从一号到今天已经将近五天了,你这五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这么熬下去可不行,你应该回家踏踏实实地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继续带领我们办案啊。”
聂倾听着无奈摇头,余生却好笑地说:“阿倾,你这个小兄弟很关心你嘛。”
罗祁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紧张起来,赶紧摆手解释:“余老板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让组长跟您一起回去休息!您要是不在他肯定睡不踏实!”
“我在他更睡不踏实——”
余生还想多逗罗祁几句,却被聂倾及时拉住,把他推到一边后对罗祁道:“休息的事再说,等这边搜查结束了,把详细情况整理给我看。”
“哦……”罗祁伤感自己的“建议”没被采纳,只得有些悻悻地回到勘验队伍里。
而聂倾这边又被余生从背后搂住,看着像是普通男性友人间的勾肩搭背,可聂倾却能感觉到他一只手在自己脊椎上滑来滑去。
“阿倾,我觉得罗祁说得对,你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应该回去补个觉。”
“你不也差不多么?”聂倾说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坐的那辆警车跟前,车门一开就把人塞了进去。
“这是要干嘛?”余生赶紧扒住车门问。
聂倾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为了不让你影响我工作,你还是乖乖待在车里吧,困了就躺在后座上睡,把我的衣服搭上,一会儿搜查结束了我就送你回家。”
余生:“诶我不——”
“听话。”聂倾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俯身低声道:“如果你现在肯老实一点,等下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余生立时停止挣扎,抬头确认道:“你真能跟我回去?”
“嗯。”聂倾点头笑了笑,“在车里等我,我会尽快。”
“那好!一言为定!”
余生这下不再反抗,乖乖地坐进后座等聂倾给他把车门关好,又一脸乖巧地看着聂倾面带微笑地转身离开。
不过,等聂倾走远之后,余生的表情却显出几分复杂和严肃。
他先确保车的附近没人,然后才拿出手机拨通连叙的电话。
“三哥!出什么事了吗?你在哪里我去接你!”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连叙抛来一连串的问题。
余生只得先安抚他,“我没事,打电话是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说——”连叙迅速应完嘴里忽然打了个磕巴,迷之沉默了两秒后,小心问道:“三哥,你该不会又让我去保护那个聂倾吧……”
“他怎么着你了?怨念这么大。”余生忍不住笑,“放心吧,这回不是让你保护他,是另一件事。”
“那就好!”连叙明显松一口气,又认真问:“三哥想让我做什么?”
余生眼睛扫了眼车窗外,目光微沉,说道:“小叙,你还记不记得平城富宁县文化路这个地方?”
“富宁县文化路?”连叙一愣,“那不是二哥曾经用过的据点吗?”
“看来我没记错。”余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神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连叙在电话那头还不明所以,疑惑地问:“三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二哥的事?难道二哥找你了??”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小叙,你把这个地址记下。”余生截住了连叙的追问,自己说道:“富宁县文化路220号到230号,帮我查这几套房产是在谁的名下。估计你查出来的仅仅是个假名,你得用这个假名去跟二哥以及他身边的人曾用过的假名做对比,看有没有能吻合上的。”
连叙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但已经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重复道:“富宁县文化路220号到230号,我记住了三哥。”
“还有,如果查不出吻合来最好,但一旦查出来了,你必须马上通知我,在我给你下一步的指示前不许擅自行动。听明白了么?”余生沉下声音道。
连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点头,“明白了!”
“那好,尽快查,我等你消息。”
说完余生就挂了电话,因为看到聂倾他们一帮人已经在朝车的方向走来。
“这么快就收工了?”余生等聂倾坐进车里后问。
聂倾点点头,“暂时发现不了新情况,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回去先从那几处房产的户主入手,还有白彰跟诊所之间的联系,要是能搞清楚这两件事线索就比较明朗了。”
“说得对。”余生点着头应和,却发现他们这辆车上没再来其他人,连罗祁都只是走到车跟前绕了一圈,又一脸恋恋不舍地看着驾驶座走向旁边另一辆警车。
余生不由笑了,凑到前面去捏着聂倾的肩膀问:“阿倾,你是不是特意给我俩创造出一个‘二人世界’来?”
聂倾也在前面轻声笑了笑,“不是说好了跟你一起回家么,有别人在碍事。”
“哦唷!”余生兴奋地从后座钻进前座,给自己扣好安全带后兴致高昂地说道:“回家回家!回家我们干什么?睡觉吗?”
聂倾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地点点头,“嗯,睡觉。给睡么?”
“岂止是给,各种姿势随便你睡!”余生边说边坏笑着眨了眨眼,自己把座椅向后放倒,躺下去合上眼道:“我现在先补个觉,省得等会儿回去精力不足。”
聂倾禁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把衣服给他盖上。
“安心睡吧,别惦记着要醒来,到家了我抱你上去。”
“唔。”余生哼哼着把身体转向聂倾这一侧,无声地笑了一下。
聂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好像内心的空洞被填满,心里又有了寄托和凭藉。
“回家了。”聂倾又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发动车,换档,踩油门。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回家。
Chapter 25
聂倾和余生回去的时候还不到中午,然而等两人干|柴烈|火、大汗淋|漓地折腾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敞开心扉之后,性|事都进行得更加顺畅。
相比起重逢那晚各怀心事、目的不一的似试探、又似报复的冲撞,今天的二人更像是卸下防备之后,将对彼此的占有欲毫无保留的一次释放。
不掺杂其他任何念头,只是一心想让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甚至想要跟他融为一体。
待到结束,余生已然瘫软在床上,仿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聂倾精神尚好,见他动弹不得忍不住俯下|身吻他,取笑道:“这么多年怎么体力也不见长进。”
“……下回换我……干你三个小时……你试试……”余生动了动眼皮,想撑起来让自己更显得有气势一点,可惜尝试两次之后还是放弃了。
聂倾见状便把他抱了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好笑地问:“先别逞能了,告诉我这会儿饿不饿?”
“不饿……饿了我也懒得吃……”余生愣是说出一种气若游丝的感觉,纤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身体彻底放松,轻声道:“阿倾……我要睡着了……”
“那就睡吧。”聂倾抱着他躺下,亲了下他的额头低声说:“今天我不回局里了,你放心睡,我肯定陪着你。”
“那一起睡……”余生梦呓似的说。
聂倾点头笑笑,回答说好,但他估计余生已经意识游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了。
……
这一觉睡得很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轻柔地打在窗户上,透过窗缝向房间里面输送进阵阵微凉的气息。
聂倾和余生都已经连着几天几夜没能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身体和精神说实话都很疲惫了,难得偷来这半日闲,能让二人相拥而眠,心里总算暂时放松下来,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惜放松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仿佛只是一个闭眼睁眼的工夫,聂倾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嚎叫起来,叫得撕心裂肺,叫得锲而不舍。
聂倾怕惊醒还在熟睡中的余生,就用一只手把他耳朵捂住,另一只手抓过手机先关静音,然后瞄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付明杰打来的,心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按下接听键后就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里。
“喂,队长。”聂倾关上卫生间的门,声音仍压得很低。
付明杰听他嗓子还有些哑,便叹了口气带着歉意道:“打扰你休息了吧,我也是没办法。你现在尽快赶来第五医院,又出人命了。”
“又是医院?!”聂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音量也没压住,“队长,这该不会——”
“有这个可能,先来看看死者的情况再说。”付明杰的声音沉甸甸的,沉默了两秒又说:“对了,你如果顺路就去把苏纪接上一起过来,我这就打电话通知他。”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聂倾放下电话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抹了两把脸,感觉人已经清醒了,只不过看着镜子时还是显得有些憔悴。
他又做了两个深呼吸,拿毛巾随便把脸上的水珠擦干,这才从卫生间出去。
“阿倾,出事了?”余生这时也起来了,坐在床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聂倾嗯了一声,开始穿衣服,“第五医院发生命案,我现在要赶过去。一起来吗?”
“当然。”余生跳下床迅速穿戴起来,边穿边问:“第五医院,又是个医院,难道跟前两起案子有关系?”
“不好说。”聂倾看着他,却发现他在穿上衣时动作似乎不太得劲儿,好像腰那里不敢用力一样,便走过去扶住他问:“是不是腰疼?”
“没事,稍有点酸而已。”余生开始弯下身子穿裤子,哧哧笑道:“聂警官枪法精湛,没把我射个半身不遂已是万幸了。”
“……”聂倾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和就有些哭笑不得,等他全部穿戴完毕后才叹气道:“以前单纯得跟大姑娘似的,给你讲个稍带点颜色的段子都脸红,怎么现在学得这么没羞没臊了?”
“因为现在不要脸啊。”余生笑得满不在乎,拥着聂倾出门,反客为主地夺过他手里的钥匙把门锁上,又极自觉地让钥匙滑进自己的口袋里。
聂倾全程都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
等他们上车之后,余生又兴致勃勃地问:“阿倾,你在公安大的时候实战科目怎么样?”
“射击第一,格斗第一,擒拿第一,警棍盾牌术第一,散打第一。”聂倾淡定地说道。
余生听得眼睛都直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隔了片刻才小声感慨一句:“哇——噢。”
“怎么?怕了?怕就记得以后好好听我的话。”聂倾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余生却不太服气地靠在车门上,声音低低地说:“怕什么,我也不差。”
聂倾默默笑着没有说话,待车开出小区大门上了大路,余生看方向不对,便拍他问:“第五医院不是在西面吗?你怎么往东开?”
“去书记家接他,然后一起过去。”聂倾说。
“哦。”余生点点头没再多问。
外面依旧在下雨,这会儿雨势已变得很大,雨点在湿润的地面上溅起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水泡,此起彼伏得十分紧凑。
等他们开到锦绣家园门口,正好碰上刚从里面走出来的苏纪,还有他身边替他打着伞的另一个人。
“怎么是他?”
余生见聂倾的脸色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就严肃起来,心下已猜到几分。
而苏纪这时已经迎上来,走到聂倾跟前说:“我接到付队电话了,快去现场吧,有什么情况路上说。”
聂倾:“书记——”
“西泽,我们得走了,你先回去吧。”苏纪又扭头对身后的人说道。
慕西泽望着他的眼神十分温润柔和,点了点头,朝聂倾看了一眼说:“聂组长,如果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他又看回苏纪,微微笑道:“小纪,我们下回再约时间。”
苏纪轻轻点头,“好。”
聂倾:“……”
余生:“吁——”
苏纪:“走吧。”
慕西泽把手里的伞递给苏纪,自己撑开另一把伞向后退了两步看着他们。
苏纪给余生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把“闹情绪”的聂倾拖上车,等三个人都坐进车里后苏纪才轻轻舒一口气,对坐在前面正用一脸“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的表情看着他的聂倾摇摇头,说:“你别多想,是我让他过来的。”
聂倾:“过来干嘛?”
苏纪指了指前面,“你要不先开车?我们边走边说。”
“是啊阿倾,别让你们队长等着急了,那边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余生也帮忙说了一句。
聂倾沉着脸沉默几秒,终于转过身握紧方向盘,油门一踩车就窜了出去。
“说吧。”聂倾开着车,从前头严肃地丢过来一句。
余生扭头冲苏纪撇了撇嘴,苏纪对他无奈地苦笑了下,开口道:“我之所以让慕西泽过来,是因为他说在监控录像上有了新发现。”
聂倾:“有新发现他应该去刑警队而不是找法医——”
“你先听我说完嘛。”苏纪打断他,叹声道:“我当时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可他说自己不太确定那些发现到底有没有用,想先找人商量一下再交给刑侦队,所以才给我打了电话。”
“他跟你很熟吗?你们一共才见过几次面?他就算真想找人商量也该找个更让他信任的人啊!”聂倾说得有些急。
苏纪闻言从后视镜里淡淡看着他,“你是说我不值得信任?”
聂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他这么做不符合常理,而你让他来你家这件事也不合规矩——”
“规矩?”苏纪又是苦笑,“聂组长自己难道很守规矩么?”
聂倾:“……书记,你知道我——”
苏纪:“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心里怀疑他。但是聂倾,你身为刑警应该很清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你不应该仅凭个人好恶去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嫌疑。”
“你今天非要跟我抬杠不可么?”聂倾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我的确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有问题,但也没有证据能替他彻底摆脱嫌疑,谨慎一点有什么错?再说了,他才刚刚见过你两面就开始打电话约你私下谈线索,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疑吗??”
“可疑?或许吧……”
苏纪的神色有几分落寞,视线落在车窗外被雨幕分割后不断闪动的街灯碎片上。
“聂倾,就算他真的可疑,我也愿意让他来。至少他来了,能有个人跟我说说话,让家里没那么冷清。”
聂倾听了表情一怔,眼中很快浮现出内疚和心疼来,语气也不再严厉,“书记,抱歉……是我疏忽了,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家……”
“不是你的错。”苏纪看了眼副驾驶座上似乎已进入放空状态的余生,默默叹道:“你本身就够忙了,而我也不是你该陪的人。”
“书记……”
苏纪:“其实我跟他挺聊得来的,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他失去了朋友,我失去了父亲,总有些感情是相通的。”
“对不起……我确实没考虑周全……发生这样的事,我竟然真的以为你已经挺过来了……”聂倾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内疚,他看起来特别懊恼,好像在生自己的气。
苏纪却淡淡地笑了笑,“没事,你别多想,就是凑巧有这么个人,互相安慰一下也算各取所需。至于再深一点的关系,你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你确定?”半晌没有吱声的余生忽然问了句。
苏纪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小苏纪,哥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余生转了过来,目光通透地瞧着他,“你可能是当局者迷,但那个慕西泽看你的眼神绝对不像在看一个刚认识两三天的人。而且你对他肯定也有好感,从你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我没有。”苏纪淡淡否认。
余生不由一哂,“连‘小纪’和‘西泽’都已经叫得那么自然了,还敢说没有?不过——”余生话锋一转,“你有好感也很正常。看那位颜又正、身材又好,个头好像还比我跟阿倾高一点,综合你们的讨论应该是个聪明人,脾气看起来也不错,再加上一点神秘感,这简直是完美情人嘛——”
“咳咳。”聂倾响亮地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阿倾?”余生假装听不懂他咳嗽的意思,问:“难道我想错了,小苏纪喜欢女孩子?”
苏纪:“……”
“你别打岔了。”聂倾用余光瞥了眼后座,“书记,余生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慕西泽看你的眼神并不像刚刚认识,你再好好想想你跟他以前有没有过交集?如果没有,我很难不去怀疑他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接近我?”苏纪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图什么?我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煞费苦心来接近的东西?”
“别这么说。”聂倾透过后视镜看他,“你心里难受别一个人憋着胡思乱想,跟我说出来,别看轻了自己。”
苏纪默然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聂倾,我不会妄自菲薄,只是实话实说。我真的,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
Chapter 26
聂倾、余生,还有苏纪三人赶到现场的时间是晚上二十点二十七分。
现场位于平城市五华区西昌路295号——平城医科大第五附属医院后院停车场的a04号车位,死者就倒在停靠在该车位上的一辆紫檀红别克君越车后。
付明杰已经等在这边,看到余生跟着聂倾和苏纪一起过来时,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