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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萌萌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31

“队长。”聂倾身上穿着特制的雨衣,表面已经全湿了,他看了眼君越车后已经撑起的折叠帐篷,不由道:“雨下得这么大,现场能留下的痕迹恐怕非常少。”

付明杰凝重地点点头,“我们已经尽力保护了,希望能保住尽可能多的证据。你和苏纪先去看看吧,至于余生——”

“余生跟我们一起。”聂倾直视着付明杰,“队长,如果这次真的是第三名死者,您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还没有确定——”付明杰似乎是想反对,可话没说完却又好像格外疲惫似的叹了口气,最后摆摆手对他说:“算了,随你吧,只要案子能破,你要怎么做我都不限制。”

“谢谢队长。”聂倾低头致意,然后转身率先朝帐篷走去。

在车后一个比较狭窄的空间里,聂倾看到了俯卧在地的死者。

从身后看,这应该是一名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女性,偏棕色的长发盘成一个发髻,此时已显得凌乱。上身穿一件深灰色长款翻领风衣,里面应该是件淡紫色的高领毛衫,下身则是一条米黄色条绒长裤,黑色的低帮短靴刚好遮住脚踝。

苏纪和余生已经分别蹲了下来,开始检验尸体状态。

苏纪用手指摸着死者的脖颈说:“死者遗体的体温尚存,尸僵也还未发生,是刚死不久。”

“没错,我们大概是一个小时前接到报案,然后就迅速赶过来了。”旁边一个警员说道。

“具体报案时间是什么时候?”聂倾问。

“二零一六年十月五号,傍晚十九点三十八分。”已经提前来到现场的刘靖华身披雨衣、手捧记事本地走了过来,回答完聂倾的问题后又道:“组长,死者身份已经查明了。”

聂倾:“好,说说看。”

刘靖华点了下头,对照着记事本上的内容说道:“死者名叫邱瑞敏,女性,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号出生于平城市,现年四十六岁,一九九六年毕业于平城医科大心胸外科专业,获得临床医学博士学位,之后曾出国进修,于一九九九年七月回到平城,进入第一人民医院心胸外科任主治医师,七年前——哦,也就是二零零九年九月,从第一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任上平调到第五附属医院,目前是第五附属医院心胸外科的主任。”

“心胸外科……苏院长以前也是心胸外科出身,而且他们都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过……”聂倾喃喃地思索着,“有关联,会是什么关联?”

“聂倾。”苏纪这时叫了他一声,聂倾低头发现苏纪跟余生两人已将死者翻了过来,让尸体正面朝上,这下便能看清死者双手抱于胸前的动作,还有面部略显狰狞的表情。

只见她的眼睛大睁着,贴的假睫毛掉了一个,嘴也大张着,口红已被雨水冲淡,还有些淡淡的色泽沿嘴角留下。

在她那张保养姣好的脸上,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震惊更多些。她似乎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面前这个人所伤害,或者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么可怕的事,所以她惊讶得忘记了害怕,就这样在满腹疑惑中不甘地死去。

聂倾想象着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分,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滂沱的雨水不停地在她周身冲刷,带走它们所能带走的一切。她是否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正在被这些无情之水从身体中一分分地洗刷干净……

“阿倾。”余生忽然扯了扯聂倾的裤腿,把他有些走神的思绪给拽了回来,“目前看来,这位阿姨也是被人用锐器刺入心脏,因失血性休克而导致的死亡。”

“身上没有其它伤口么?”聂倾问。

余生摇摇头,“暂时还没发现。”

“那凶器呢?”这才是聂倾更加关心的问题。

苏纪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慎重地说:“虽然还不能断言,但根据衣服上的破损情况和皮肤表面的伤口形态来看,是折叠刀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口径与之前两起案件中的相同。”

聂倾的目光沉了下来,定定思索片刻后才道:“我们先不要先入为主地去断定某些事,还是一步一步来,把需要的细节都尽量调查清楚。靖华,死者周围有没有发现类似凶器的东西?”

刘靖华:“死者周围没有,老朱正领着人搜索医院周边呢。”

聂倾点点头,又问:“那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嗯,能确定在一个比较小的区间内。”刘靖华把圆珠笔别在耳后,“已经跟医院方面确认过了,邱瑞敏今天是晚上七点下班,医院里有两个护士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十九点二十分的时候。据她们所说,当时邱瑞敏正在往后门的停车场方向走,因为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急迫,一边走还一边看着手机,所以那两个护士也留意了一下时间,应该是准确的。”

“也就是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护士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十九点二十分至接到报案的十九点三十八分之间,作案时间在十八分钟以内。”聂倾沉吟道。

“对了,报案人是谁?”他忽然又问。

“是一名今天来第五医院检查身体的患者。旁边这辆车就是他的,他是在检查结束后来停车场取车时发现的死者。”刘靖华说着指了指停在a03号车位上的那辆黑色奥迪a6。

聂倾:“他现在人在哪儿?”

“医院里头坐着呢,队长找了人去跟他做笔录,但我估计进展不会很快。”刘靖华说到这里努了努嘴,似乎想笑,“那么个大男人,胆子却小得不行,我看他是真给吓着了。”

“碰上这样的事,被吓着也是难免。”聂倾没笑,想想又补充一句,“不是谁都像我们一样对命案司空见惯。看见尸体之后,会紧张、会害怕、甚至会难过,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刘靖华被聂倾说得表情有些尴尬,嗯了一声后加快语速道:“那我再去看看笔录的情况,还有死者的手机也被拿去检查通话记录了,我去问问出没出结果。”

“好,你去吧。”聂倾点头同意,刘靖华便转身匆匆往医院里面走了。

余生蹲在地上,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问苏纪:“阿倾他们组里的人平时是不是都很怕他?”

“还好。应该是敬多于畏。”苏纪轻轻翻动着死者的手腕说。

而聂倾听到这话便扫了眼余生,“跟一个被手下人毕恭毕敬称作‘三哥’的夜总会老板比起来,我在组里的形象还是非常和蔼可亲的。”

“扑哧——”余生笑起来摆摆手,“快别再提了,我已经不是什么老板了。”

“对了,上回我就想问,为什么你的手下要叫你‘三哥’?”苏纪这时问道。

“因为还有大哥和二哥,我排行老三,自然就是三哥咯。”余生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排行?”苏纪又问,“你那次不是说,比你年龄大的也要叫你‘三哥’么,难道是在你们夜总会里的地位?”

“你觉得呢?”余生眯起一双桃花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纪,“小苏纪,你是想帮阿倾套我的话么?”

聂倾投向他们二人之间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苏纪摇了摇头,波澜不惊地说:“没有,我只是好奇。”

“你看起来可不像个好奇宝宝。”余生微微一笑,起身把戴着的一次性手套摘了,扔到一旁的垃圾袋里。“我没什么要验的了,接下来就是小苏纪的活,先把凶器确定下来比较好。”

“嗯。”苏纪的注意力又回到面前的死者身上,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聂倾发现余生这时还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苏纪,不禁无奈,把他悄悄拉出帐篷后低声道:“你别疑神疑鬼,不是我授意的。”

“我也没说什么呀。”余生看着他笑,“看你这么紧张,莫非还担心我会对你的小法医做什么?”

“现在是吃醋的时候吗?”聂倾瞪他一眼,正欲再说话时却见付明杰朝他们走过来,到跟前后冲聂倾抬了下下巴,“借一步说话。”

余生闻言便识趣地走开,自己重新回到帐篷里面。

聂倾望着他的背影,付明杰盯着聂倾,片刻后开口道:“聂倾,准备成立专案组,你开始挑人吧。”

“这么快?”聂倾有些吃惊,“可现在还没有确认这起命案跟前两个案子之间有必然联系。”

付明杰摇摇头叹了一声,“已经确认了。这是贾处刚刚发来的,你看。”

付明杰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聂倾,聂倾看到显示的与“贾明”的微信对话框中有一张照片,拍的应该是一张纸的正面,他又放大一看后呼吸不由一滞。

this is the third one。

十六开的白纸中间,只用黑墨打印了这么一句话。

“又是一封匿名信。”付明杰把手机从聂倾手中拿了回来,“据贾处所说,这次的匿名信跟上次的无论从信封选择、用纸选择,再到打印习惯,都一模一样,应该可以认为是由同一个人寄过来的。”

“还真是……”聂倾的眼神里第一次显现出对自我判断的怀疑,“难道真是我想错了……果然是连环杀人么?”

付明杰看他似乎有些消沉,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你还年轻,见的案子少,偶尔想岔了再正常不过。但也不用气馁,再接再厉,把思路修正过来就好。”

聂倾:“……是。”

付明杰又说:“就像我之前答应过的,这次设立专案组的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人选全部你自己定,不管是局里的、还是局外的,只要你觉得有必要都可以用。调查方向一旦确立,我相信凭你的能力肯定会有不错的表现。好好给你爸争光吧!”

聂倾:“是。”

“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办公室一趟取些资料。回头专案组的人员选好之后,把名单放我桌子上就行。”付明杰说完再次捏了把聂倾的肩膀,给予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好好干。”

聂倾这次只点了下头,没再应声。

付明杰背着手大步走远了,聂倾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余生一直从折叠帐篷的里面定定看着他,此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苏纪抬起头问。

“那个队长好像带来了新线索,看来已经确定是连环杀人案了。”余生说话的声音很低,像在叹息。

“聂倾的想法被推翻了么。”虽是问句,苏纪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余生点了点头,“他现在估计心里不太舒服,毕竟骨子里是个那么骄傲的人。”

苏纪:“你要去安慰他吗?”

“用不着,安慰他并不会让他好过。”余生说着把视线收了回来,嘴角牵了牵,却不像是笑,反而像是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时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等他自己琢磨清楚吧。”余生又回到苏纪身旁蹲下,双手抱住膝盖。

苏纪嗯了一声,心头却莫名涌上一阵轻松。

他只是想到,如果确定是连环杀人案的话,慕西泽的嫌疑应当就能被洗清了。

Chapter 27

“罗祁呢?”聂倾再一次走进死者所在的帐篷,第一句话就是问罗祁的去向。

旁边一个勘验组的人随口接了句:“今天还没见他。”

聂倾眉心一蹙,直接拨通罗祁的手机,问:“在哪儿呢?”

“啊组长!”罗祁那头听上去乱糟糟的,沸反盈天,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道:“抱歉组长!我这边遇上交通事故耽搁了!刚把人送去人民医院!这就赶过去!!”

“嗯,尽快过来。”聂倾挂了电话,在把手机放回兜里的同时顺手抽出一支烟来。

“阿倾。”余生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将烟取走,“吸烟有害健康,尽量别沾。”

其实聂倾的烟瘾不算大,特别在余生这次回来之后,他抽得就更少了。只是这会儿心里实在有些憋闷,他才想用尼古丁来刺激一下自己,帮忙理清思路,顺便提提神。

不过眼见提神醒脑的利器已经被余生拿走,聂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从他的建议,暂时放弃这一念头。

“阿生,尸检这边交给书记就好,你跟我去查看医院内部和门口的监控录像。从十九点二十分到十九点三十八分这十八分钟内的录像应该很容易调,看起来也快,我们需要在录像里寻找当时出现在现场附近的可疑人员。”聂倾放下打火机对余生说。

“没问题。”余生挽住他的胳膊,朝苏纪招招手,“小苏纪,我们很快就回来,你别怕寂寞!”

苏纪:“……完全不怕。”

余生笑呵呵地被聂倾拖上走了。

到这个时间医院里已经不剩多少人,除了真正需要诊断的病患以外,闲杂人等都被公安人员清了出去,连同闻风而来的新闻媒体一起被挡在大门之外。

保卫处里面也站着刑侦支队的人,有两个保安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坐在监控录像的屏幕前,眼睛时而看看面前的屏幕,时而看看身后的刑警,时而又透过面前的屏幕去看身后的刑警。

聂倾走进去时,三名刑警整齐划一地叫了一声:“组长!”

两个保安仿佛受到惊吓,都腾地从椅子上弹起,也跟着口齿不清地叫了声“组长”。

聂倾微微点头,走到跟前问:“你们已经看过监控录像了吗?”

“看——”

“看过了!”还不等刑警们回答完,这两名保安就先抢答道。

他们似乎是怕被聂倾追究责任,因而急急为自己开脱道:“组长——哦不,领导!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好几遍了,真的没发现有任何异常!你们这三位公安的同志也在这里看着,他们可以作证,我们绝对是据实禀告!”

“嗯。”聂倾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麻烦再把今晚十九点二十分到十九点三十八分之间的录像调出来给我看看,特别是停车场的。”

而俩保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两人忐忑不安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十分勉强地开口道:“领导……那个录像——其实我们也……”

“大男人说话能不能痛快些?”余生忽然从聂倾背后插了一句。

另一名保安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其实我们没有停车场的录像!”

“你说什么?”聂倾转过脸看着他,语气微沉。

那名保安被他看得倍感压力,顶不住了只得说实话,“领导,这事真不能怪我们……停车场的监控器上周就坏了,我们也跟上头汇报过,但上面说要等国庆假期结束之后再说。我们就是个打工的,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说监控器上周就坏了?”聂倾微微眯起眼睛,“具体是哪天还记得吗?”

“这……应该是上周五?九月三十号。”

“没错,就是九月三十号!放假前一天!”

两名保安依次回答。

聂倾看了眼余生,发现余生眼中有一丝疑虑,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便又转身问:“那除了停车场以外的监控有吗?”

“有有!”一名保安迅速应道,紧接着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示意聂倾上前,给他指着屏幕上打开的播放窗口:“这是医院入口的监控录像,还有各个楼层和后门出口的录像,您要先看哪一个?”

“分开看吧。”聂倾冲余生点了点头,余生嗯了一声,跟聂倾分别占据两台电脑前的位置,身边各站一名保安,帮他们说明哪一段分别是哪里的录像。

因为要重点检查与案件相关的地点,所以聂倾负责查看医院正门、后门两个出入口和一楼内部的监控录像,而余生则负责查看邱瑞敏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所在的三楼内部的监控录像。

两个人足足看了快一个小时,同一段录像翻来倒去地不停检查,然而能获得的有用信息却少之又少。

“阿倾,我觉得差不多了。”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余生转过头不再盯着电脑,似乎有些疲惫地揉着眼睛说:“三楼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十九点十八分时邱瑞敏有些慌张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刚刚接到什么人的电话。不过因为办公室内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不清楚当时她在里面除了接电话以外还发生过什么。”

聂倾听完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是,只能看出她从后门离开,但是要见的人没有在医院内出现。”

“也就是说,如果邱瑞敏接到的电话是由凶手打来的,那凶手就应该清楚医院停车场监控器坏了的事,所以才提前埋伏在那儿,等目标一出现就下手。”余生边说边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分别按在两侧眉骨上,用力揉着。

“你怎么了?”聂倾感觉他不太对劲,再一细看就发现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变得苍白起来,不禁担心地握住他的手问:“阿生?不舒服吗?”

余生幅度很小地摇摇头,笑了笑对他道:“没事,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盯着电脑看,太费眼睛,这会儿有点头晕。”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晕得厉害么??”聂倾有些焦急,想上前搂住他,可一抬头意识到周围还有外人在,不好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于是只搀住了余生的胳膊说:“我先扶你出去,坐到外面,别再看电脑了。”

“嗯。”余生没有反对,借着聂倾的力站了起来,在往外走的过程中始终闭着眼睛。

聂倾把余生扶到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又盯着他紧闭的双眼问:“头还是晕?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余生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笑笑,又按住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宽慰道:“阿倾,你不用担心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先去忙正事吧。”

可聂倾根本放心不下,他清楚余生从小到大的身体素质,像这样只是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脑就头晕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情况,实属少见。

聂倾心底有些隐隐的不安,像是察觉到了某种隐患,却尚未确定那究竟是什么的那种不安。

“阿生……”聂倾攥紧余生的手,却眼看着余生缓缓地倒在他身上,口中轻声道:“阿倾,我想先躺会儿……”

“阿生?!”

“就躺一下……别紧张……”余生将双眼紧紧闭着,跟聂倾十指相握的那只手上却没使什么力气。

聂倾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把余生轻轻放倒在椅子上然后说:“你在这儿稍等,我去叫书记来!”

“他不是法医么?我还没挂……”

余生张开嘴想抗议,然而聂倾已经跑出去了。

三分钟后,他就带着苏纪一起快步走了回来。

“书记,你帮忙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了?”聂倾焦急的声音从头的上方传来。

接着是苏纪清清润润的嗓音由远及近,仿佛就在余生耳边,“可能造成头晕的原因有很多种,不好轻易判断他究竟是哪一种。对了,他今天一天吃过东西了吗?会不会是因为低血糖?”

“这……”聂倾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自责道:“他应该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一直忙着跟我查案子,有空闲工夫都用来睡觉了……没顾上……”

“那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你先去自动贩卖机给他买个巧克力什么的吧,暂时补充些糖分,缓一缓,一会儿再去吃正经东西。”苏纪对聂倾说。

聂倾听完很快应了声“好”,余生听见他的脚步声迅速远离自己。

接下来,是苏纪在对他说话,“余生,你的血压正常吗?我的建议是如果你不太清楚的话,最好去测一下。按理说以你的年龄和身体条件来看,轻易不会出现低血糖的情况。即便真的出现了,应该很快就能好转,程度也会比较轻。”

“我现在程度也不重啊。”余生有气无力地说,“可能是最近年纪大了,身体比较虚弱。”

苏纪:“……呵呵。”

“我说真的。”余生这回音量稍大了些,“小苏纪,帮我个忙,等会儿阿倾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只是低血糖而已,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别瞎担心。”

“我肯说也得他肯听才行。”苏纪说着已将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余生的手腕上。

余生禁不住笑了,“苏主任,您还懂中医?”

苏纪瞥他一眼,“马马虎虎。”

“哎哟得,您可别再号了,号得我心慌。”余生把手收了回来,身体往里面转了转,“先别跟我说话,晕。”

苏纪看着他微微摇头,正好这时聂倾回来了,走过来一手拿着巧克力、一手抱起余生,轻声对他说:“阿生,先补充点糖分,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余生:“不用——”

“还是算了吧。”苏纪替他说道,“你是组长,心思该放在案子上,老中途跑算怎么回事?余生就交给我照顾,你可以放心。”

聂倾听后定定看着他,又默默想了一会儿之后总算点头答应,“那拜托了书记。”

苏纪:“嗯。你先回去吧,我看刚才刘靖华在找你,可能有什么新情况。”

“好。”聂倾应完让余生靠着苏纪,自己站了起来,又颇为忧心地多看他两眼后才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先走了。”

“快去吧。”

苏纪看着聂倾走远,然后问余生:“这样行么?”

“特别行,多谢。”余生似乎一下子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一口气后拿出手机递向苏纪,“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忙要请你帮。”

“什么忙?”

“帮我给小伙伴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余生说完忍不住笑起来,补充道:“你见过的,就是上回特别凶的那个。”

“哦,是他。”苏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金毛狮子犬的形象。“你不等聂倾一起回去么?”

“不等了,状态不好,我留在这里他容易分心。”余生用一只大拇指按着一侧太阳穴,估计是真不太舒服,他虽然说了这半天的话,面色却依然惨白。

苏纪觉得余生不像是单纯的低血糖,而结合他刚才回避诊断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对自己为什么会头晕的原因有所了解。

但很显然,他不愿意把这个原因告诉别人,包括聂倾在内。

苏纪犹豫片刻,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他还是问了句:“余生,你身体上没大问题吧?”

余生合着双眼闷声笑,“无癌无梗无血栓,心肺功能良好,四肢健全,你说能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就好。”苏纪顿了顿,“只是万一有的话,你最好不要瞒着聂倾。”

余生闻言没有立刻回应,隔半晌才嗯了一声,“我知道。”

苏纪听到他这样的回答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而在聂倾这边,他刚刚走到医院后门就迎面撞上赶来找他的罗祁。

“组长!”罗祁看到他眼前一亮,匆匆上前道:“可算找着你了!刚接到局里通知,让我们尽快收工赶回去开会!会议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聂倾听得奇怪,“这么晚突然开什么会?”

“是跟这次案子有关,应该是技术处贾处长跟上面汇报了连环杀人案的情况,把局里大领导都惊动了,这才要召开会议确定侦查方向和手段。”罗祁语速很快地道。

聂倾想这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六天之内死了三个人,还不算先前那个无头焦尸,局里不可能不引起重视。

于是他点点头对罗祁说:“那让弟兄们抓紧,把该采集的证据和样本都采集齐了,笔录做好带回局里整理,监控录像也拷贝一份回去,我们争取半个小时之内出发回市局。”

“明白了!”罗祁应完略微停顿一瞬,犹豫地看了眼聂倾又道:“对了组长,听说今晚的会议是由聂局长亲自主持。会上恐怕要说到成立专案组和具体人选的事,到时候,余老板那边……”

聂倾微微一怔,转瞬已明白罗祁的担心。没想到这小家伙竟能替他想到这一层。

“放心吧。”聂倾拍拍他,“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组长心里有数就行!”罗祁松一口气,又着急地跑开去张罗收队的事去了。

而聂倾这时想着晚上开会的事,表情便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

看来就是今晚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躲是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上。

但愿余生在他爸的这一关上,不要太难过。

Chapter 28

“书记!”聂倾往医院里面走时在门口叫住正要出来的苏纪,看看他的身后问:“余生呢?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回家了。”苏纪站定看着他,“我看他是低血糖再加上体力透支,应该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就让他先回去休息。”

“那么严重吗?”聂倾忧心忡忡地问。

苏纪摇摇头,“还好,你不要太担心,估计认真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聂倾还是双眉紧蹙,不过片刻后他却轻叹一声,“也好,他不在也好。”

苏纪听他话里有话,不禁问:“怎么了?有事?”

聂倾点点头,“等下要回局里开会,十点半,局长主持。”

“啊。”苏纪明白过来。

“嗯。”聂倾也未多作解释。他又看了眼医院门内,眸色愈深,凝视片刻后方转身离开。

苏纪则跟在他身后一起往集合地走去。

刑侦支队的人员于十点零三分离开第五附属医院,一路呼啸着警笛畅行无阻,赶到市局时刚刚差两分钟十点半。聂倾让刘靖华帮忙组织三组的人汇集线索和整理证据,自己则与苏纪匆匆赶往五楼大会议室。

等他们俩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

市局的各位领导,以局长聂慎行为首,往下包括副局长武长福、副局长孔宪明、副局长朱斌、宣传处处长贾明、宣传处副处长邓雅丽、技术处处长刘星河、技术处副处长何涛、治安警察支队队长黄志强、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经济侦查支队队长黄明、警务督察支队队长陆建华、网络安全保卫支队队长江文琪、刑事侦查支队队长付明杰和刑侦支队一组组长池霄飞在内,再加上刑侦支队三组组长聂倾和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副主任苏纪,一共十七个人。

聂慎行看到聂倾进来时,微微冲他点了下头。

而聂倾只跟他的目光轻轻碰了下,然后就跟苏纪一同坐到靠墙的椅子上。

“坐那么远干什么,你们两个才是今天会议的主角。”聂慎行这时开口,抬手示意他们把椅子搬到桌边来,“匀一匀,坐得下。”

其实这会儿桌子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十五把椅子填充得刚刚好,再加人肯定会挤。但既然局长开了金口说“坐得下”,那不管再挤都一定得让这俩人坐下。

于是,众人又是一番搬凳挪椅的折腾,好容易才紧紧凑凑、满满当当地坐定了。

聂慎行见状便点点头道:“好,既然人已到齐,咱们就开始吧。”

“今天这么晚还把大家找来开会,我想原因你们都很清楚。从九月三十号晚上开始、到今天为止平城一共发生了四起凶杀案,性质严重不说,还在市民中引发了不小的恐慌,让大家人心惶惶。身为市公安局的局长,我感到很惭愧。”聂慎行语速缓慢而郑重地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几位副局长、处长和队长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重几分,宣传处贾明先一边劝慰一边自责道:“局长,您何必感到惭愧呢?发生这些事又不是您的错!还是我们下面工作没有做好,让您操心了。”

他的副处长邓雅丽也附和道:“是啊局长,是我们能力不足,没办法尽早破案,要惭愧的应该是我们。”

“贾处和邓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治安警察支队队长黄志强这时忽然冷冷地插进一句,“破案又不是宣传处的工作,你们这样大包大揽,是在暗示刑侦支队办案不利吗?”

“黄队,你这样理解就有失偏颇了,我们只是在检讨自己的工作表现而已,并没有暗示什么呀。”贾明拿手帕沾着脑门上的汗说。

付明杰也开口打圆场,“黄队,别误会,贾处没别的意思。再说案子都发生几天了还没什么进展,的确是我们刑警队的责任。”

“这次的几起命案都不太寻常,情况颇为复杂,侦破起来自然有难度。付队和贾处都已经尽心尽力了,不用检讨什么。”技术处刘星河淡淡帮腔道。

“刘处,你这么说话未免有和稀泥的嫌疑。”治安队长黄志强又是一声冷笑,“要是按照你这个理论,那以后公安局还破什么案、办什么公?只要出了事就让人‘尽心尽力’地去折腾一通,在市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这样即便最后半点成果也没有,还可以借口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无需检讨。你是这个意思么?”

“黄队火气何必这么大呢,刘处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不要过度解读嘛。”贾明额上的汗淌得更厉害,他边擦边小心观察着聂慎行的脸色,口中劝道:“大家今天来是为讨论问题的,和谐一点,和谐一点。”

“太和谐了只怕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副局长之一的孔宪明突然出声,冷硬的声线在封闭的会议室内犹如一把隔空划过的锋利匕首,让众人神经都随之一紧。

孔宪明的视线从圆桌上缓缓扫过一圈,然后道:“我认为志强说得有理,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过程的努力,必须要看到结果才行。尤其对于公安的工作来说,如果最终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成果,那前期一切的努力和付出都是白搭。老百姓才不管我们过程中是否尽力、是否辛苦,他们只关注我们到底有没有解决问题、有没有伸张正义。失去了结果这个‘1’,后面无论有多少过程中的‘0’都毫无意义。”

“呵呵。”聂慎行的右手边传出两声不以为然的笑,副局长武长福双手抱腹,上半身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说:“孔局,容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您这个理论听上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啊。”

位于聂慎行左手边的孔宪明扭头看向他,冷冷地问:“怎么说?”

武长福又呵呵笑笑,脸上慈眉善目,眼神却异常锐利,不急不缓地说道:“孔局当年是从警务督察干上去的,并没有接触过刑事案件,所以可能对此了解不深。刑警破案,靠的是勘查现场、检验尸体、找线索、拿证据的实际行动,凭的是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的觉悟和毅力,工作量巨大,不是单单在办公室里面接几个举报电话、看看文件、出出现场所能比拟的。所以我认为,当我们的同志说出自己已经‘尽心尽力’的话时,身为上级,我们至少应该表达出应有的尊重和感激,而不是一味批判和责备。”

“我差点忘了,武局也是做过刑侦队长的人,怪不得有如此深的感受。”孔宪明顿了顿,接着道:“但是,你不能因为是自己曾经的部下就这样为他们开脱。我虽然没亲自搞过刑事工作,但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在公安系统待了快三十年,各种各样的案子就算未亲自经手也见过不少,对于侦破案件的流程我想我还算是清楚的。”

武长福听着就止不住地笑,“我还看了四十几年的电影,难道现在让我去当导演我就会拍了吗?一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享福之人,吃的全是好东西,难道忽然让他下厨他就会做吗?孔局既然是做公安的,看问题就不能太想当然。外行人看内行就容易走两个极端,要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要么觉得自己已经懂得够多了。前者倒没什么,顶多自己的积极性受些打击,可后者往往危害性较大,就怕那有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人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说出来的话让内行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孔局,刑侦破案可不是说你听过几起案子、看过几部美剧就能深入了解的。”

“你说谁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呢?”孔宪明本就冷酷的脸愈发阴沉下来。

武长福低声笑着努了努嘴,“谁恼羞成怒,就是说谁呗。”

“你——”孔宪明猛地一拍桌子,眼看就要站起来,而聂慎行就在这时发话了。

“叫你们来讨论案情,一个个火气这么大还能讨论什么?”聂慎行压下目光在这两人之间巡视,音量不大,可是自有一股威严在。

虽然从外貌上看起来聂慎行比武、孔二人还要年轻一些,可一听他开口两人顿时都不吱声了,似乎很是遵从。

聂慎行接下来看向付明杰,“明杰,你是刑侦支队的队长,别听他们在这里瞎嚷嚷,说说你们目前的情况。”

“是。”付明杰点了下头,手中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材料,照着说道:“目前发生的四起凶杀案,我们暂时决定分两组进行调查。于十月一日傍晚发现的无头焦尸案现在由刑侦支队一组组长池霄飞负责,其余的三起命案因为犯罪手法的高度一致、以及相关信息的串联性,在跟刘处、贾处还有苏主任商量过后,已被定性为连环杀人案件,现由刑侦支队三组组长聂倾负责。”

因为事先就听说了连环杀人案的事,在座的众人并未表现出惊讶来,只是有人轻声唏嘘。

聂慎行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池霄飞,问:“小池,焦尸案的进展如何?”

池霄飞没想到自己竟先被问到,愣了两秒才赶紧回答:“暂时还不好说,因为死者的身份还没办法确认……虽然已经加大了排查力度,对平城包括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员都进行了调查,但暂时没有发现符合条件的人选。”

“是么,”聂慎行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这个案子不好查。不过我相信,一个大活人凭空被烧死不可能不在身后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哪怕他没有家人、朋友,也一定跟其他什么人发生过某些交集。耐心一点,会有线索的。”

“是!”池霄飞受到鼓励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而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听到这里时忽然插了一句,“我听说,这个死者的死因是静脉注射过量可|卡|因?会不会是个瘾|君子,一时没控制住量把命给交代了?我见过不少这种情况。”

“应该不是。”池霄飞看着他,“苏主任给出的验尸结果显示死者没有吸|毒史,不该是瘾|君子。”

“唔。”秋路新似乎是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又回归沉默。

“既然焦尸案暂时没有新情况,那我们就来说说这余下的三起命案吧。”聂慎行的表情又凝重几分,沉声道:“这三起命案,除了第二位死者白彰以外,其他两位在平城都算是有名有姓、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媒体和公众对此事的关注度很高,我们必须要谨慎、同时积极地面对。明杰,听说你们准备成立专案组?”

付明杰应了一声,“没错,组长就让聂倾担任,人选也由他全权作主。”

聂慎行微微颔首,终于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聂倾,成立专案组是个不错的想法,集中最精英的资源、以最快的效率侦破案件,这么做在国际上的收效都非常好。不过,专案组最关键就在于选人,一定要选在各个领域最合适、能力最强的人,这样才能确保破案的效率。”

聂倾:“我明白。”

“那现在关于人选你有想法了吗?”聂慎行问。

聂倾略微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说来听听。”聂慎行表现出不小的兴趣。

聂倾看他一眼,头稍低下道:“现场勘察——朱祖伟,情报与信息搜集——刘靖华、罗祁,技术辅助——慕西泽——”

“什么??”听他说出慕西泽的名字,付明杰和苏纪同时愣了下。

不过聂倾只略一停顿就接着说道:“痕检、侦查辅助——余生,组长——聂倾。”

“你说谁?”聂慎行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下,目光锁定在聂倾脸上又问一遍:“你说的痕检和侦查辅助,是谁?”

“余生。”聂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抬头望向聂慎行,看着对方眼中那震惊的神色,轻轻地点了下头。

“没错,他回来了。”

Chapter 29

听聂倾提到专案组的人员中有余生,第一个站出来置疑的人是禁毒支队队长秋路新。

“余生?你说的莫非是sin夜总会的老板余生?”秋路新把问题抛在桌面上,不出意外地收获周围一圈或惊讶、或怀疑的反应。

聂慎行的目光愈发复杂,继续盯了聂倾一会儿才转过头问秋路新:“sin的老板?就是那个传说中背景颇为神秘的新人?”

“没错,我们费了好大功夫都没能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早知道聂组长跟余老板认识,我还用费那劲儿?”秋路新摆弄着桌子上的圆珠笔,表情晦暗不明。

聂慎行的眉心迅速往内收紧了下,又很快复原,思索片刻后道:“我们暂时不要把话题扯远,既然在讨论专案组的人选,那还是就事论事。聂倾,你刚才说的几个人当中,除余生以外还有一个也不是刑侦支队的人,他是谁?”

“慕西泽,天游游戏开发小组组长,电脑编程和黑客能力很强,是队长介绍进来的。”聂倾说完看了眼付明杰。

付明杰会意地接过话音道:“是我介绍的,他在帮忙追踪匿名电话的来源时表现得很出色,所以我之前私底下跟聂倾谈过,推荐他加入专案组。”

聂慎行了然地点了点头,“可以,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把他留下。至于余生的事,聂倾,你一会儿会议结束后别走,我们单独谈谈。”

“……好。”聂倾低声应道。

接下来会议的内容就转向具体的案情进展,聂倾把自己所知的内容都说完后便一言不发,剩下付明杰和苏纪二人做补充与总结。

聂慎行在听取他们的汇报之后,只简单提了些有关侦破思路上的建议,其他方面并未多说,决定权和行动权都交在刑侦支队手里。

等结束之后,大家知道聂慎行要跟聂倾单独谈话,都很识趣地迅速离开会议室,只有苏纪在走之前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聂倾,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聂倾,坐过来吧。”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聂慎行朝几乎跟自己面对面坐在椭圆形长桌长轴两个端点上的儿子招了招手。

聂倾抬头看看他,坐在原位没动。“这里挺好,说话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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