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 咝 咝" 拥挤的阁楼里不时发出木屑剥落的声音,昏暗的阁楼正中立着的木柱渐渐显出了身形,俊秀的脸庞,柳眉樱口,丁香小鼻,却是少了一双眼睛。细看倒是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子,手里持着一朵荷花,左脚轻抬,飞天之姿,腰肢曼妙,裙袂轻舞。
这是我梦里的女子,每次梦醒,我都会做这样一个木雕。然后,在下一个梦醒后摧毁,因为它不是我梦中的女子。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这样生活了多少年。
我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很大的树林,林子里是很高很高的桂树和大片大片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天上是一玄勾月,四周一片静谧,只有我一个人在树林里赶路的脚步声。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只要我一停下来,我就会听到耳边有人在我耳边说“来,快来,向前走,到我这里来”
我停下来大声的喊“你是谁?”我听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回声和树叶簌簌的摩挲声。没有人应我,除了向前走,我别无出路。
在梦里,我似乎有着很高的耐力,我不会感到丝毫的疲惫。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早走出那个树林。我怎么也走不出那片林子,也找不到那个在我耳边说话的人。
看着月到中天的时候,我知道,我快要到了。我很快就会找到到那个园子。
我知道,那是一个种满莲花的园子。
园子里有两个人,男子立在高高的树冠上望着天上的月,素衫长袍,黑褐色的长发用一块绸布绑起,茫茫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人,在月色下愈加显的孤单。我不只一次的想站在那个男子所在的高度,看看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女子是侧坐在荷池的高台上,穿着大红的长裙,长裙上有一朵菡萏开的正艳。女子面前摆着一架瑶琴,琴头处,红色的流苏摇曳,越显超脱之境。
我就这样站在下面看着他们,月不动,风不动,人不动,一切都是静止的。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我会莫名的很安心。
女子说“渊释,你可愿娶我?”
“月神像前我说过,我此生非你不娶”男子回头说。我看到的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我告诉自己世间相像的人太多,或许,我们仅仅只是相像而已。
“那就等你做了月族的王来娶我”,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园子里。女子跃下高台,立在大片的荷叶上,荷叶却是不动丝毫,像是女子没有重量一般。
女子俯身扯下一朵粉嫩的花,放在鼻尖,娇小的鼻翼动了一动。似是爱极了这朵花,自己手持花朵,左脚轻抬,竟然向着勾月飞去,长裙轻舞。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会大喊,这已经超出了我认知的世界。可是,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声音,似乎是,这里连声音也是不得存在。
“渊释,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结界会是这样吗?”女子回头笑着道。
“灵儿,你知道原因?”那个叫渊释的男子猛地向女子飞去。
“因为,你的心太静了,你没有追求的东西,你满足现状,你的结界像是一个幽闭的空间,存不得半丝的生命。”女子娇笑着说完,将那支荷花插在自己的秀发上。
“你说我美不美?”女子躺在男子的胸口娇笑道,身形化作一点一点的萤火消散。
在她消散前,我用尽了心神看向女子却还是看不清面容。
“是我的心太静了吗?是吗?我是月族的王,我是月神墨漓的的弟子,我还有什么想要的?”男子一个人伫立在高台上望着天上的勾月。
“我要做月族的王,我要娶你,百灵为妻”许久,男子蓦地低下头,瞳孔变成了灰褐色。男子单手指月,另一只手捏着一个不知名的诀,长发无风开始飘动。
我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园子里开始有了些许微风。
在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响起,“我是月族的王,我要娶你为妻”这个声音越变越大。我想吼却又吼不出来,慢慢的,我的眼睛开始流血,我的耳鼻嘴也开始流血,我无法承受心底存在的那个声音,它像是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压在我的心里,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又不能释放出来。
我倒躺在园子里,看着天上的云,我从未如此真切的感觉到夜晚的云也是如此美好。我感受到我的血从七窍里争相涌出,我的头骨被挤压的“咔咔”作响,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我体内不停爆裂血管的“扑哧”声。那是一种痛彻心骨的疼,像是打碎了我的魂魄一样。
我努力的调转头看向那个立在高台的男子,勾月在男子头顶变成了血色,一道血色的光华直射男子,迷蒙中,男子的衣衫依稀也变成了血色。
“我是月族的王、我是月族的王、我是王……”我听到内心的声音在呐喊,也听到男子的呐喊。
“我要娶你为妻,我要娶你为妻,我娶你”更大的声音在我的心底响起,一声盖过一声的响。
我的灵魂慢慢的脱离了身体,向着血月飘去,支离破碎的疼痛。在空中,我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躯体和那个血意疯狂的男子。魂魄越飘越高,离血月越来越近。
我看到了我来时的那条路。其实没有多远,我只是在绕着园子一圈一圈的转,不得入口,园子外全是我的足迹。我看到高大的桂树上面其实是无垠的月光,和树下一样的月光。我突然想起那些花叫做曼莎珠华,花叶两不相见。
我飘到了那个血海翻腾的空间,梦里的画面一幕幕的剥离,然后像是水中的倒影一般破碎成一阵阵的涟漪。
每次睁开眼,身体都还残留着梦里那种剥离的痛。这种刻骨铭心的痛让我一次次的迷失。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我生活在那个男子梦中的世界还是那个男子生活在我梦中的世界。始终得不到答案,我却还是一次次的问自己。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我放下了刻刀,走到阁楼的窗口前看着天边红霞。我每天都会守着黎明的彩霞。我只是依在窗口看朝霞,我总是觉得着那里会有我要的答案。
待我再回神的时已经是辰时,临安城早市是在卯时一刻。此时,临安城内已经是比肩接踵,喧嚣非凡。鳞次栉比,车水马龙,我喜欢这种隐于市的感觉。
我下了阁楼,打开店门,等着我最后的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