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玉指掐诀,一道银光从她的额间激射而出,在上空做了几个盘旋而后落在她的手中。那银光正是之前在玄之境伤我的那把兵刃,此刻,它在玄女的手中敛去了银光我方看清那兵刃原来是一柄不足二寸的尺子。
“无量尺,开!”
玄女低叱一声,那尺子在她的手中瞬间缩小成一枚细针,针尖寒芒四射。无量尺从玄女的手中激射而去,身形在那虚空若隐若现。没过多久,月族与雪族间的通道壁垒开始缓慢的震动,犹如是被这无量尺从天上星辰借来了巨力所破。
“无量尺可以打开空间通道三个呼吸,我们必须在通道打开的一瞬通过,否则被困在通道里将会迷失在那个无尽宇宙中,一生都无法找到回来的路。你们务必小心。”
玄女望着前方颤抖的虚空道。她随我回到月族后一直都将面容隐在轻纱之下,让人无法探知她的情绪。若非她之前自愿摘下轻纱,我也不会知晓那轻纱之下是一副倾国倾城的姿容。这个世界懂她的人不多,而她也安然沉浸于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不怨,不怒,不争,不喜,宛若是那深谷中的幽兰一般自在。
虚空通道颤抖的愈加厉害,透过来的寒气更胜。司音和飞童紧盯着身前的通道,完全不顾眉角俨然已经披上了霜花。怀中的天闲在避寒的结界中安然入睡,这即将发生的一切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睡眠的时间。我将黑袍束紧,如同是自缚的茧,在通道打开的那一刻我爆发出自己最强的速度。
“通道就要开了,大家准备……”
玄女还未说完,一道银光射入她的额间,随之而来的寒冷的飘雪。通道已经打开,而我们必须在三吸时间内全部通过。说时迟,在通道打开的瞬间玄女一个闪身,只见一道紫色长虹飘然而去。我抱紧了怀中的天闲向前一步,缩地成寸穿过通道。一道粉色光华和一道红色光华紧随在我身侧。当我一步踏入通道中,我的双眼看不见任何的东西,我的世界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白还有深寒刺骨的寒风。
“闭上眼,不要看这幻化出的雪景。这是个极强的幻界,你若多看上几眼定然会被幻界所摄,你将迷失在这个纯白的世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
玄女的声音冷然传入我们的耳中,我紧随的闭上双眼,只是方才所见到的白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如同我的识海中只剩下那一望无际的白和深寒刺骨的寒风。这果然是一个极强又极其巧妙的幻术。
“鬼车,噬”
我一手掐诀,一手束紧怀中的天闲。识海中的金色月魂一声厉啸,鬼车从中飞出。血脉觉醒后的鬼车传承了噬魂兽一族的吞噬能力。这世间万物定然都逃不开它那九张血盆大口的吞噬。鬼车飞出的瞬间扭动着九颗巨大的头颅,那深白的雪景化作九条巨柱向着鬼车的大口飞去,识海霎时一片清明。
我们只有三吸时间,破掉幻术的同时我未敢停下自己的脚步。只是,二吸已过,我们还在这个通道里。我不知道这个通道需要多久能走出,我只知道此次雪族之行的每一步我都需要小心谨慎,随时都要爆发出我最强的灵力。我相信玄女的卜算能力,既然她打开了这个通道就一定有能力带我们走出去。这是玄女对她占星之术的自信,也是她的骄傲。
三吸过,我缓慢的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雪的世界。莽莽的丛林中落满了不知是何年月落下的积雪。左右环顾,司音和飞童都在身边。如此,我们俨然安全通过了雪族与月族之间的空间通道,玄女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们回过头,望着缓缓闭合的通道。既然踏出了这一步,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我知晓我们这些人是不屑走回头路的,因为,强者都有自己的骄傲,那是他们的信念,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如果,一个人不能发掘和肯定自己的能力,那么,他这一生都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弱者。
“王,这通道如同是月族夜里的盈缺的圆月,都随不得我们。”
飞童突然道,语气中是很少见的喟叹。此时飞童已经卸下了戎装,他衣着幻化出青色的长衣如同一个谦谦的君子。在这里不会有人知晓他是月族的银月将军,月族最强的刺客。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中,他终于卸下了月族的种种包袱,去做那个深藏在心中却又是最真实的自己。
“飞童,原来你的心中藏着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而非是一个嗜血的将军。”
我望着崭新的飞童说道。人只要能够放下安稳的生活,去踏上新的征程,才能在行走中找回自己。而此刻,我终于了解为何当初飞童问也不问缘由便决定跟随我来雪族,他也想在行走中找回那个迷失的自己 。
“王说笑,飞童一介刺客又岂敢玷辱了君子这一称呼。只是,飞童累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镇守着银月城,片刻不得懈怠。很多时候,我都会幻象自己像那些君子一般闲适的生活,弹曲赋词,高山流水。然而,月族百姓的安危一直鞭策着我,那是先王对我的信任,若有一丝的差池都将有负先王的重托。此刻,我随王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了月族的包袱,我想跟随心中的那个自己,还望王不要责罚。”
飞童单膝跪地道,头顶蓝色的方巾随寒风舞动,若同时欢喜着新生。于此我有什么好责罚的?我所做的这一切不也是随了我心中的那个自己?我知晓飞童压抑自己的痛苦,这么多年也苦了他。父皇当真是好手段,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手段莫过于将天下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让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如同一个陀螺一般无休止的旋转着,倒下也就意味着死亡。飞廉的死相对于飞童而言倒也算是一件幸事。而父皇所说的罪不及其子,不过是一个束缚住飞童的说辞罢了。
“起来吧,只要你不忘本心,我就不会责罚你。”
我漠然道,纵然我能够理解飞童我也不能失了自己王者的气度。再说,此刻的重点是玄女尽快的卜算出我们所处之地,而后找到去下一个幻境的路。前路尚且漫漫未知,我又怎么会与飞童纠缠于此。
“王,我们还是寻到一安全的地方暂且休息一下,然后,等待月神的指引。”
司音向前一步从我的怀中接过了熟睡的天下。天闲刚被玄女接过便醒了过来,他在玄女 的怀中用双手揉了揉睡意忪醒的眼。待得他看清所处的境地后,眸子里散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纵身一跃从司音的怀中跳下,雪地上印着他浅浅的脚印。
“司音姐姐,这里是哪里啊?这里到处都是雪,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雪族了?”
天闲走了几圈后回到司音身边问道,消瘦的身板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我挥手幻化出白色的裘袍,那白裘正是我漂泊尘世的时候见到那个孩子所穿。天闲紧了紧白裘,将自己裹成了一个雪色的粽子一般。
“天闲,我们到雪族了。这里危机四伏,你以后一定要紧紧的跟着司音姐姐好不好。”
司音弯下身形拂去落在天闲头顶的薄雪,如同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告诫着未谙世事的孩子。
“这里很危险?可是,天闲觉得这里天闲好像来过呢。我常常会梦到一个大哥哥就是在这样的雪地里,好像是在练剑,可是天闲奇怪为什么他的手中没有剑呢?”
天闲孩子般的扯住司音的手指,在他的心中或许早已经把司音当做了母后一样对待了。在月族一直陪着他的只有司音,我在师傅的月神山修灵,回来后不久又离开了月族。我们真正呆在一起的或许只有在尘世漂泊的时候吧,可是那个孩子是不是天闲我不知道,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把他当做了天闲而已。
“天闲不要多想,你如果一直跟着司音姐姐,姐姐就会带你去城里玩很多有趣的玩意好不好。”
司音诱惑天闲道,天闲随时儿童心性,可是,他一直身居在司音的昆吾殿内,很少有机会玩耍到新鲜的玩意。司音正是知晓这点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诱惑天闲,只是,在她的心中定然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带天闲好好玩耍。
“司音姐姐说话算话哦,天闲以后都会紧紧的跟着姐姐的。”
听到司音会带他去玩,天闲赶忙答应了下来。他欢快的围绕着司音转起了圈圈,这是他开心的时候必做的一个动作,他围绕的那个人也就是让他开心的人。这就是他的生活,只能等待着别人的给予,而他的心中定然不愿这样的生活着吧。
“王,我已经根据此处的风雪卜算出前路了。”
终于,玄女传来讯息。从空间通道出来后我便一直努力与玄女联系,只是,我在黑袍下弹出的所有的传音结界都如同陷入雪海之中没有丝毫的回应。此刻,玄女已经传送过来卜算出的这个幻境。
这里是雪族东侧的荒之境,在这荒之境中有一座城名叫越泽城。它是这个幻境的中心,也是去往下一个幻境的通道所在。而这越泽城主名曰越泽,是雪族极强的幻术师,也是这方幻境的主人。随着时间的更替,这个幻境已经有了许多主人,只是他们都有着同样的名字——越泽。荒之境的征战杀伐之意尽显其中。
雪族灵力以发色划分,与月族的瞳色相同分为黑、灰、白、红、蓝、紫、金七色。而历届荒之境的主人无论灵力多强都是一头赤红色的头发。荒之境是一个杀伐的幻境,杀伐征战至天荒。在七色中只有赤红色才是嗜血的颜色,所以,他们世代以一头红发震慑整个雪族。
这一代越泽城主的兵刃是一杆神枪,此枪取天上星辰之精华而铸,经过数轮的淬炼方成。枪成之日正值雪夜,此枪一出数万工匠血溅五步而亡。是以,这杆神枪以此异象命名,名曰惊夜枪,是一柄杀伐的兵刃。
然而,此代越泽城主性情奢靡,往往是以权势金钱杀人,惊夜枪也就被他雪藏起来。虽如此,他的幻术也不可小视。他曾经为了得到九尾圣兽一人一枪强闯了雪族圣都飘雪城,城中无人能敌。而他看中九尾兽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只有九尾的狐狸毛色方是极品。
我将玄女卜算出来的这些告知了司音和飞童。飞童伸手打开折扇但笑不语,眸子中却满是 兴趣盎然的神色。司音听到后却没有任何反应,除去天闲的事,我很少见到司音有其他的情绪显露出来。
我向前踏出一步,四野的寒风迎面扫来,宽大的黑袍在这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是提前鸣起了战争的号角。
如此,我们便去会会这荒之境的主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