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不时将占星卜算到的前路传送于我,我们一行人按照玄女的指示在这个莽莽的雪林里且行且思,我们要如何能够在最小的伤亡下离开这东荒杀伐之境?飘雪城有四大幻境守护至今无人能破,由此可见各大幻境之主灵力定是深厚无边。
玄女站在白泽的身上不断的掐着印诀,希望能够占算出绕过这个杀伐之境的路。寻女在进入荒之境时已经告诉我,她卜算出此行必有伤亡,是九死一生的险局。
司音听到后只是灿然道,不如我们闯过去。巧笑嫣然,虽口中说的是杀伐之事媚眼中却是满含风情。而飞童却是想要刺杀这东荒之境的主人。在飞童的眼中,没有不能刺杀的人,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刺杀。而这东荒之境的主人越泽最骄傲的也将成为他最大的弱点。
只是,想要在这个杀伐之境中要刺杀他们的王者是何等的不易。不过,我倒是对这个提议很有兴趣,刺杀越泽。既然,他最大的骄傲就是手中的惊夜枪,那么,我们就用手中的兵刃摧毁掉他所骄傲的一切。
许久,我们终于走出了莽莽的雪林。一行人站在森林的边缘喘息,身后高大的灌木林在雪地上散发着紫色的幽光,妖冶而又华丽的颜色。树林中不时有鸟儿冲天而去,那是一种巨大而又温顺的鸟儿,硕大的白色翅膀扶摇而上青天,惊得树上的积雪雪簌簌落下。
我们终究决定要刺杀越泽,而负责刺杀越泽的人自然是我月族最优秀的刺客,飞童。飞童的千羽针魄一出,从四野齐聚的针风轻易的就能够将敌人围困,而藏在针魄中的毕方兽会吐出一枚银灰色的细针会贯穿敌人的头颅。那是一枚质朴无华的针,也是飞童用来索命的针。飞童给它一个好听的名字——千羽。万千的银针如同空中飞舞的羽毛般轻盈美丽,只是,见过这般场景的人都已经消失。
“此方三千里处,便是那越泽城,我们在天黑之前可以到达那里。”
玄女传音道,沉寂而又陈述的语气让人无从探究她的心境。有时候,我会想玄女的宿命与我有何关系。我们本是在两个世界安然生活的人,之前从未见过彼此。然而,我们的宿命却能相连,这真是一件奇幻的事,让人惊奇却又让人无奈的一件事。
“我们加快脚步,天黑之前就能够到达越泽城。先到越泽城找个客栈将天闲安顿下,再商议刺杀之事。”
我转过身对飞童和司音道,而天闲早已经躲在司音的怀中沉沉的睡去。天闲不过是寻常人的体质,在这茫茫的雪林中走了这么久若是寻常孩童早已抱怨不已,而他则是沉默的睡去。他自知此行有了他对我们而言定是增加了不少负担,所以,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紧紧的跟着司音,不吵也不闹。
我知晓此行中的每一次看似偶然的际会都是师傅给我的一个指示,我只能顺从的走下去。天闲尾随跟着我们来到雪族,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着其他的用意。我们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前行的路都在别人的手中。
远处天幕暗沉了下去,天际还游离着一些淡红色的天光。我们终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这座城,这座以杀戮著称的城池。而我相信,我们短暂的停留后定将成功刺杀这越泽城主,而后找到通往下一个幻境的入口。相对于这座城而言,我们不过是一道路过的清风罢了。我们不过是与这座城有了微不足道的薄缘而已。
越泽城,城如其名。朱红色的高大城门与这目不能及的城墙连成一体,那墙体上的朱红如同是用无数战士赤红色的鲜血浇筑一般。看的久了,会听到到深沉的鼓声传来,城墙隐隐作动像是随时都从中走出一列列坚不可摧雪族的战士。
由此,此城杀伐肃杀之气可见一斑。在这城墙高处悬挂着城旗上用金丝银线勾画出一条九尾的狐狸的虚形。这画师重点描画这异兽的银眸,甚至是瞳孔中的纹路也是巨细无遗描摹了出来。虽说旗子只是勾画出一异兽的需形,然有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其雍容华贵之感瞬间而出。
城门口并没有守卫的兵将,越泽俨然是对他实力有着足够的信心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敞开着城门。我们缓步步入城内,与城外的冰冷寂静的荒原不同,城内宛若是俗世一般的存在着。宽阔的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而街道上是往来不绝的人群。许是到了晚上,店铺门前左侧都悬挂起了明灯,整个街道暗红一片。而右侧则都悬挂了城门前的那面旗子,如同是这里的规矩一般。
街道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位衣着华裳的少年路过角落将腰间精致的荷包取下,佯装无意间落在那孩子的面前。本是蜷缩着的小乞丐看着这天降之财并未起心,他捡起这荷包,双手捧起如同手中的是无上的圣物一般。
他一边喊一边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而那富家少年似乎是没有听到身后的呼喊一般快步向前。想是双腿不便,身后的小乞丐被落下了不少距离。只是他并未放弃归还那少年的荷包。 待得那少年走上了宽阔的街道上时,突然转身对着紧跟的小乞丐微微一笑。
“小兔崽子,你居然偷了我的荷包。大家快看,这里有一个小偷,大家要注意自己的荷包了……”
那少年的话尚未说完,便对着身前的小乞丐拳打脚踢了起来。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群围观了过来。少年见到那么多人看着他,他更卖力的踢打着倒下的小乞丐。而小乞丐只是蜷缩着身体默默的承受着那少年的拳打脚踢,并未反抗,也没有出言解释初衷。
“小乞丐,你居然又偷了我的荷包。本少爷今天开心,只要你大声的学狗叫上三声,我就放过你,不然,我定然将你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那少爷摸样的少年弯下身捡起了自己的荷包,而后伸出一条腿洋洋得意的踩在小乞丐灰土土的脸上。从他所说的话中,似乎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了,而小乞丐那条断了的腿想必也是他的杰作。只是,这小乞丐似乎没有从上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训,这次又上了那少年设下的圈套。
“叫啊,快叫啊!”
许久,见那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没有叫,那少年又用力的踢打,腿风呼呼可闻。围观的人群一阵哄笑,少年脸上瞬间红霞万丈,如同被围观的人群羞辱的是他一般。对于他而言,那倒在地上的乞丐不过是他愚弄的玩物,而对于围观的群众而言,这两个人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汪!汪!汪!”
小乞丐许是再也禁不住那少年的脚力,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对着少年作了三声犬吠。他每叫一声,都会吐出一口鲜血,殷红色的鲜血落在整洁的街道上如同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在整个过程中 ,他从未底下头,如同这般的羞辱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一般。
那少年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洋洋得意的离开了,围观的人群见乐事没有了也渐渐的散去。人群散尽后,那个小乞丐“嘭”的一声倒地,想是双手已经无力再承受这单薄瘦小的身子。趴在地上休息了许久后,他蓦然向着原先所在的角落缓慢的爬去。弱小的身形渐行渐远,身后留下两道鲜红色的血迹。只是,在这往来不绝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为小乞丐驻足的人,更不论有人去帮助他。
我们一行人站在街道的一侧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那少年踢打小乞丐的时候,司音已尽幻化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琴弦向着那少年激射而去想要救下那小乞丐。我在黑袍下面一挥手,司音的琴弦在即将射杀少年的时候消散无形。
“王,为什么不救下这个孩子?”
司音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是不悦的情绪。我知道,她定是见那小乞丐与天闲相仿,都是柔弱无力的孩子才出手相救。只是,那是小乞丐的劫难,谁都不应该抹杀掉宿命对他的磨砺。若出手相救,虽说此时救了他,然而,他缺少了这次的磨难或许就难成大事。这对于他而言却是一个极大的伤害。与宿命有关的事,都是玄之又玄,我们当做到安然自在才是最好。
“他是不会学狗叫的”
听到那少年强迫小乞丐学狗叫来羞辱他时,司音再次忍不住气道。那肯定的口吻如同那少年脚下的就是她一般。只是,这世界没有人会如你想象的那般作为,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抉择。她诚然不是小乞丐,所以,小乞丐的选择她终究不能干涉。
“他会学狗叫。司音,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转过身饶有兴致对着司音道。司音向来是个安静的女子,很少对一件事如此上心。司音紧紧的握着秀拳,坚毅的眸子望着那被少年踩在脚下的小乞丐,我突然有兴致跟司音赌上这一局,全当此行的一个乐事。
“王,你若输了怎么办?”
司音紧紧的望着前方道,如同她已经附身在小乞丐身上一般。
“我若赢了,你就为我奏上一新曲。我若输了,这个假设不存在!”
我转过身望着被围起来的那两个孩子道。我向来不和别人做赌,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别人都输不起。这次,既然我主动和司音约赌,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赢司音。作为月族的王者,又怎么可以输下?
不出所料,小乞丐终究还是学了三声狗叫。司音紧握的双拳倏地松下,整个人如同是泄了气的人偶一般。而我望着这一切但笑不语,这一切都只是在我的掌握之中而已。
“王,你怎么知道他会叫?”
司音盯着我问道,双眸中隐隐的水光想是为了那个小乞丐而委屈愤懑。
“司音,你可曾观察到那小乞丐的双眸?”
我回道,那小乞丐被少年踩在脚下却有着平静而又坚毅的双眸又浮现出来。我不得不承认,那是我见到过最纯净的眸子。与天闲不同 ,他的那双眼睛如同是看遍了滚滚的红尘后而静下来的眼睛。
“眼睛?我没有看到。”
司音落寞的回道,如同是看完了整幕戏却没有发现这幕戏中的重点一般失落。
“那乞丐有着一双平静的双眸,纵使他被少年踩在脚下,他的眼神依然很平静。只是,这个中的缘由我无从得知。”
守在一侧的飞童突然道。飞童不愧是月族最强的刺客,他很善于观察发生在身边的屑事,而非如同是司音一般简单的看到而已。相对于看到的而言,观察得到的东西才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心中有一座超越红尘的山峰要去攀登。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相对于他心中的那座雄伟的山峰而言都是不足为道。这对他而言,不过是攀登的路途上多了一场磨砺罢了。所以,他才能平静的对待这种种危难。”
我平静的回道。司音听到后沉默起来,一副若有所思样子。而飞童则望向那蜷缩在街道上无人问津的小乞丐。我可以预测小乞丐以后的路定然不是凡路。他能看破这浑浑噩噩的红尘之路,定然能超越这些沉浸在红尘中的雪族人。他平静的沉沦在红尘中,等待着有一天踏上那扶摇直上的天路。只是,我有些好奇,他想要走的路是什么?或许,有一天他将会有一个新的名字——越泽,他将是这东荒之境的主人。
“嗯?这里是哪里?”
一直沉睡在司音怀中的天闲蓦地醒了,迷茫着望着周遭整齐的店铺。
“天闲,我们到了越泽城内了。”
“我们到越泽城了?司音姐姐,这里好漂亮啊!”
天闲隔着司音设下的结界指着身侧的店铺道。此时,天已尽黑,店铺门前悬挂着成排的红色灯笼越发的明亮,数之不尽的大红灯笼连在一起如同是将整条街道笼罩都在一片血色的夜空之下。
这座城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越泽用来逗趣的小玩意而已。
越泽嗜杀人,他杀人用的武器不是手中的惊夜枪,而是人们心中的贪念。
这里就是一座吃人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