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许,幻雪王的车仗缓缓走出街角。车架前面是两排仪仗,最前面的女子高举着一面倒三角的赤色旗帜,旗帜上书“幻”字,红底白字。而这仪仗队全由白衣女子组成,曳地的薄纱尽显那女子的绰约身姿。豆蔻年华的女子双手或执琵琶或执玉箫,只是那仪仗所奏之乐声声惨惨戚戚。仪仗所过之处由音而落雪,浑然一片清冷之意。虽车仗相距街侧店铺不足十尺,却也看不清那行者的面容。
我隐在黑袍内白目洞察之力散开,车仗前面的女子瞬间消失了。宽阔的街道上只剩下幻雪王乘坐的金色车架。原来,那前行的仪仗不过是幻雪王的幻术罢了。当洞察之力触到那金色车架犹如一尊火焰触碰到寒冰一般,只是消散的是火焰而非寒冰。那金色车架竟丝毫不得窥探。
“嗯?”
我低吟一声,那车架走到我们面前时居然停下了。司音转过身望着我,一脸的疑惑。对此我也浑然摸不着头绪,不过隐约间有种熟悉的错觉。
车架两侧走出白衣女子将车架的帷帘缓缓掀起,一道静止的结界激射而出。一位红发的男子从车架上缓步走下。那男子有着一头红色长发,行走间长发舞动犹如是一条血色的溪流。剑眉星目,眉眼开阖间若溪水涟漪激起的水光般柔滑。他漫不经心向我们这边走来,邪邪一笑,那笑容如同故人相见一般有趣。
“飞童?”
我试问道,以飞童的手段我相信站在我们眼前的男子就是飞童。而那隐隐熟悉的感觉应该就是飞童故意释放出来的气息。只是,我没料想到飞童竟然可以悄无声息潜入幻雪王的结界内将他刺杀,而后幻化出幻雪王的身形。
“王,随我上车架再说!”
飞童低声道。他眉头紧锁成“川”子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我心底一沉,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我缓步走向那金色车架,司音飞童紧跟在后。
“飞童,怎么回事?”
我在车架内落座后问道。车架正中是一金色龙案,那金龙精雕细琢尽显工匠的功力。车架内美玉珍宝更是无数。幻雪王的奢华生活由此可见一斑。
“王,这是一架空的车架,我潜入进来就只看到这案几上放着一个龙冠还有这个盒子。”
飞童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一个朱红色的檀木盒子,正上方是一朵盛开莲花的印记。而在那莲花深处却好有一个凹陷的孔洞,这小孔洞隐约间有些熟悉。
“这盒子里是否有一架瑶琴?”
我问道,玄女占算出的契机“孩子 龙冠 盒子 琴”已然出现了三个,想必这盒子里必然就是第四个提示“琴”。而这前往越泽城内献宝的车架也就成了我们刺杀越泽的契机。
“臣不知,这朱红盒子浑然一体,只有这莲花印记处有一孔洞。臣潜入后曾设法打开这盒子,均无果,不知这盒子里面是否有一架瑶琴。想必那小孔正是打开这盒子的关键所在。”
飞童默然回道。此时他的手中正把玩着龙冠,那龙冠上雕有九条金龙,下方用五枚不知名的珠子装饰着,正是九五之意。想必这就是幻雪王的龙冠了,只是不知这幻雪王为何不在这车架中。
“这雪莲印记中的孔洞好像在那里见过,王,你看这个孔洞像不像百灵公主的凤凰琴?”
司音转过身望向我,纤指指向那雪莲中的孔洞。我仔细的盯着那个小孔,隐约间那小孔化作了脖间的那半片玉玦一般,正是一只浴火的凤凰衔着一架瑶琴展翅欲飞的情形。只是,那残缺却的画面正好隐藏在了那朵盛开的雪莲之中,让人不能窥探出这幅画面的全部。
我伸出手将脖间的玉玦拿出,那是灵儿去往雪族临行前赠与我我一直藏在脖间。我拿着那玉玦缓缓的向着那孔洞放去,就在玉玦刚临近那盒子,倏地一股吸力从那盒子放出,那玉玦向着小孔激射而去。
玉玦与那小孔合为一体,赤色盒子上盛开的雪莲印记中正是一只凤凰的身形。车架内霎时雪意四起,那飘渺的雪花在车架内收束成一朵朵绽放雪莲。而在那车架正中,一朵硕大的雪莲缓缓上升,而那雪莲的花瓣正片片绽放。少许,在那粉色花蕊中竟然隐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看到那身影我浑身一震,那正是灵儿的身形,那是纵然化作尘埃我也忘不了的身影。灵儿在那粉色的花瓣上款款坐下,浅青色纱裙如同那随风招摇的莲叶般。她向着空中伸出玉指,凭空一声历鸣,一只浴火的凤凰若长虹般飞来,那赤红的鸟喙中正衔着一架琴。那凤凰来到灵儿头顶开始旋转,它旋转一周身形便透彻一分。没多久,那浴火的凤凰化作一架赤色的琴落在灵儿手中。
灵儿十指在那凤凰琴上一拨,却是兵戈之音。那雪莲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形,周身满是雾气看不清面容。灵儿紧紧望着那身形,俏脸满是紧张的神情如同那身形会随时消失不见般。我自是知晓那隐在雾气中的身形不是我,不过我却是想起一个人。我摇了摇头,倘若那身形正是那个男子我和灵儿间又有什么胜算?
他们就那般的望着,直到车架内雪莲消散一空。“啪”的一声脆响,那盒子居然自开惊得飞童挥手弹出一个禁锢的幻术。一行人在车架内沉默了许久,这个幻象叙述了太多的东西。这幻雪王怎么会知晓这些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里面是一架赤红色的琴,好像正是刚刚幻象中百灵公主的琴。”
飞童见那盒子没有放出雪族幻术后就将禁锢的幻术撤去。一行人向那盒子中望去,那盒子正中正安放着一架血色的瑶琴,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那正是灵儿的琴。这几百年来,我不知多少次在月下拂拭过这把琴,以至于我已经将这架琴当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转过身望向司音,司音正望向窗外栉次邻比的商铺前站满了行人。只是司音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悲伤情绪,我知晓她一定从那幻象中看到了什么。只是,我没有去问司音。我向来不会勉强别人。同时,我害怕司音回答的正是我心中所想到的,那将是我不能承受的困境。
“渊释,我已占算出这越泽城主正喜韵律。这车架正是我们的契机。”
玄女又传音过来,只是此刻我的心神全落在那雪莲深处的身形上。印象中他们似乎从未见过对方,那个男子与灵儿又缘何会有关系?
“渊释,你若有疑问何不亲自向那女子询问?我们都不过是这盘棋上的棋子罢了,这个中的奥妙也只有那些操棋的人才懂。”
少许,玄女又传音过来。想来也是,我们都不过是这盘棋上的棋子罢了,棋子只见眼前之棋又怎能窥探全局奥秘?
“飞童,此刻起你就是这幻雪王,我们都是你的随从。”
我收敛了心神对飞童道。既然想不通就不去想,等见了灵儿自然就能验证那身形是谁。飞童听闻此话站起身,邪邪一笑,将手中那龙冠束在头顶。倏地,一袭白衣幻化而出替换了他原先的长衫。
“有意思,这龙冠居然可以幻化幻雪王的长衫。”
飞童笑道。这一切如同梦境,一行华丽的仪仗守护着空的车架,车架内确是一个龙冠和一个木盒,这一切俨然是为我们而准备的一般。难道,这一切都是师傅所设下的局?他又怎知晓我们此时的困境?
闭上眼不再去想这些。如同玄女所说,这一切都是操棋者的意思,我们只能随着走,何苦强迫自己去问个结果。飞童正襟而坐,司音也放下车仗的帘子。车架内不知何时燃起了轻香,聚气凝神。
车架的仪仗弄音奏乐缓缓而行。迎接我们的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