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 呜~”
倏地,黎晰化作的木雕竟然发出了阵阵的悲鸣。飞童挥手弹出一个杀术,一道淡蓝色的结界从他的衣袖中甩出。见及此,我轻扣起右手,在黑袍下掐出幻灭的印诀。飞童的杀术在木雕前消失,他望向我,眼中满是不解的疑问。对此,我不想多言。黎晰也好,白浅也罢,纵然,她以另一种身份生存于这世间,她所做的种种也只是在这寂寂的时光中等着他。想来,这一世我欠了他们一段尘缘。
玄女见飞童的杀术被我破去,微微皱眉,玉指轻抬弹出一道淡紫色的禁锢幻术。那幻术在木雕上空陡然绽放,淡紫色的光华如同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般美好。我没有同玄女和飞童谈及过当我还是月族的王子时流落尘世的事,我曾以为那些年都只是我年少时路过的风景罢了,此时看来,原来那是我逃不过的宿命。
“呜 呜 呜~”
那断断续续的悲鸣声最后竟然连在一起,如同是一个婴孩失去母亲发出的哭声。我们三人紧紧盯着那紫色结界,静观那木雕的变化。蓦地,那悲鸣声停了,只见那木雕轻抬拨弦的右手腕处竟缓缓的游动起来,正是那被黎晰称为“风太”的小巴蛇。白浅曾跟我提及过“风太”正是年少时守护着她的灵兽,想必那也是她不愿在这万音之境中忘记的名字。
此时,只见那五彩的小巴蛇从木雕的手腕处游动到玄女禁锢结界之外,玄女的结界于它而言若同无物。它缓缓游到木雕的前侧竟竖起身形,身形慢慢的由一条三寸小蛇化作了数丈长的五彩巨蟒,而此时它正高昂着硕大的蛇头对着身前的木雕悲吟,蛇鸣阵阵宛若是在呼唤着身前的木雕。
玄女见那小蛇游过她设下的结界,挥手又是数道紫色的结界弹出,那些结界在空中汇聚若同是一条淡紫色的溪流潺潺的向着那小巴蛇落去。一时间,在这后院之中竟凭空出现一条紫色的潭水,潭水中却是泛着点点银意,而在那紫色的潭水中正有一条五彩的巨蟒不停的翻涌游动,若同是归海的游龙。玄女见自己的星辰之力终于困住了那小巴蛇,倏地松了口气。
“王,你细听,那巴蛇似乎是在重复着黎晰姑娘之前所奏之音。”
飞童突然走到我身侧说道,我转过头看他,只见他此时已经收起折扇,闭着眼正屏气凝神的听着那紫溪中的巴蛇之声。我缓缓的闭上双眼,耳边倏地想起稀稀疏疏的声音,细细辨识,竟听到那巴蛇所歌之词“有女盼兮 在彼其墙 心之忧矣 之子无至……”
那巴蛇的声音极其细微,如同是这方世界中一缕清风拂过小草时发出的声音。然而,在那细微的声音中所传达出来的情感却是胜过黎晰的歌声。黎晰的歌声中虽有万千的悲伤,却全都涣散在她的琴声之中,让人听后只觉悲伤却抓不住她歌声之中的精魂。而这巴蛇所歌之声虽说细微,却是在细微处将那千年时光的寂寞浓缩至一个极点。同时在那歌声中隐隐出现一个对月抚琴的女子,她所在的那个世界里除了一轮圆月,只剩下那深冷的寂寞。
“渊释,你可知晓这世间最让人痴缠的爱情是什么?”
玄女望着眼前的五彩巴蛇倏地问道。爱情吗?这世间的茫茫众生穷尽一生痴缠一世的爱情到底是什么?面对玄女此时突然的发问,我一时间有些慌乱。我想告诉她,我和灵儿的爱情,可是,此时我竟找不出丝毫的词来形容。
“我不知,不知玄女姑娘有什么见地?”
我问玄女道。倘若有人真的能说出爱情,或许那已经不再是爱情了。记得师傅说过,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才发现你在这世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它的美好。倘若,你强强要找一个词去形容它,反而会让它失去了原先的美好。师傅从未向我提及过他所爱的女子,只是,他的身上始终弥漫着万丈红尘的气息,想必,他一定深爱着一个女子,从始至终。
“我未曾经历,自然不知晓,只是见到黎晰姑娘此番光景只是有所感悟罢了。”
玄女怅然回道,语气中充满了淡淡的哀伤之情。想来也是,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师傅的身边修习幻术,而后又踽踽的守着那个清冷的玄之境中。直至,她跟我出来寻找她残缺的那部分宿命,她才走进这外面的世界。
“还望玄女姑娘赐教。”
我望着眼前翻涌的紫色潭水说道,如玄女这般玲珑的女子若不是有所悟定然不会提起一个话题。而我相信如玄女这般已经窥探出一丝宿命的女子,她所感悟出来的东西定然值得我去思索。
“在这个世间,谁都可以说爱你,只是,不是谁都会愿意一直等着你。如同黎晰姑娘这般孤独的守着一个幻境等一个男子千年,而那个男子也在一个幻境中默默的等了她千年,虽说他们终究没有再相遇,但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们的心却能聚在一起。这或许才是爱情本质的美好吧,只要心里有那个人在,这世间的一切都变的不再重要了。”
玄女落寞的说道。这个世间说爱自然是极其容易的事,相守却是极难的事,更遑论寂寞的去等一个人千年。人人似乎都在说这世间已经没有爱情了,其实,他们已经在那万丈的红尘中迷失了自己,自然也不知晓爱情的存在。
“我能等灵儿多久呢?”
我兀自在心中问自己,蓦地,有种苦涩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突然发觉我竟然不能再等上丝毫。我现在就想出现在那人儿的眼前将她拥入怀中,我想现在就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感受她的心跳,我想在她的耳边告诉她我想她,念她,恋她,爱她,我只想淡然的和她相守着去细数这个世间的繁华。
“爱”之一字,不知晓成了这个世间多少人的执念,他们穷极了一生想要去追寻它的痕迹。而关于“爱”的种种,想必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真的懂得。玄女所说的一切虽然没错,却是少了爱情中的心与心的相守。倘若心中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纵然是等上千年,那个人也会在心中或者是魂梦中相见,只因为,他们的心从未分开过。这或许,正是爱情让人痴迷的地方,它让两颗心能够紧紧的相拥,用来抵抗这个冷漠疏离世界的寒冷。
“呜 呜 呜 ~”
倏地,那五彩的巴蛇停下了翻转的身形,竖直了身子望着那紫潭潭底的木雕所在处悲鸣,那蛇音如泣如诉,听后让人不忍泪下。此时巴蛇竖直的身子如同是紫色深潭中竖着一根五彩的木桩,玄女的禁锢结界化成深潭一时间寂静无波如同是一口深深的古井。
那巴蛇悲鸣了许久方停下了声音,它倏地回头望了我们一眼,血色的蛇眼中透露出嗜血的光彩。只见那巴蛇蓦地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木雕冲去,强横冲力竟让玄女的幻术瞬间散去,此时禁锢的结界若同是在这后院中弥漫的淡紫色的雾气般稀薄。
五彩巴蛇将那木雕一口吞下,而后又缩小了身形向着远处如墨的虚空激射而去。玄女所设下的禁锢结界在它的眼中如同是一个紫色的气泡一般轻易就破掉了。不久后,它就消失在那深深的虚空之中,虚空之中残留的五彩长虹不多时也散去了。
此时看来,玄女所设下的结界在巴蛇的眼中若同无物,而它留在那木雕之前悲鸣又或者是吟唱的歌声想必是想要唤回那个寂寞女子,最终无果,他只能带着那个木雕离开。而最后,我在它血色的蛇瞳里看出的杀意中还隐隐有种敬畏,显然是这里有人让它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否则它最后也不会那般轻易的离开。只是,这里还有谁是它的对手?强至玄女这般窥得宿命的人都能被它轻易的破去结界。我实在想不出是谁?
直到不久之后,我知晓了那个人是谁,而我却宁愿自己不知晓那个人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