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换了时间、换了地点、换了身份,他们却还是没能忘记前世的情愫。他们苦等千年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的梦境罢了。”
玄女言罢转身离开了,浅紫色的长裙拖在身后,若同是一条紫色的鱼尾般美好。望着那个落寞的身影,有那么一刻我竟然将她当成了黎晰。我不知晓这种感觉是对是错,我总觉得宿命如同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我们往如其中,让我们在不停的行走中遇见不同的自己,找回自己。而玄女已然在这里遇见了自己,或许,这并不是她想要的自己罢了,她只能继续前行。
“王,我们走吧,司音姑娘还在前院等你。”
飞童望着前院说道,隔着一道浅灰色的院墙正好看到前院一树的桃花正簌簌的落下,正如同是黎晰的寂寞的一生和那蓦然的心境。我转过身缓步走向前院,飞童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只是,不知此时他的心境又是如何。
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那漆黑的虚空倏地震动了起来。没多久,只见那虚空竟如同是一只血盆大口开始吞噬这个院落。我自知这个幻境已经被我们所破,只是没想过这个幻境竟然也会消失。之前我还曾幻想过是否在我们离开后,这个幻境还是原来的幻境,这幻境中的人还会一如既往的等待着那个男子。
前院中本是满院的桃花争相绽放,空气中满是桃花的香甜。而此时,人去花落,整个院落中只剩下空落落的枯枝伸向天幕,入眼处皆是一片萧索。司音正坐在那石桌之前,她抬头望向我,满眼的无奈与痴缠,而我知晓我已经不在她的心中。
“渊释,你可听到月泉山颠那朵雪莲缓缓绽开的声音?”
司音默默说道,与其说是问我,不如说是她想要告诉我师傅在山巅种下的雪莲到了绽放的时节。师傅的月泉宫中除了一根高耸的占星台就只剩下满池的莲花。那些莲花四季都绽放出粉白的花蕊,对于那满池的清香我早已入心。而距月泉宫很远的地方,师傅种下一朵雪莲,那莲花生在长年落雪的山巅,只是,我从未见过那朵花盛开的摸样。
“雪莲已经盛开,宿命的长河也已出现。”
司音蓦地道了句谒语。她对着我伸出手指,只见在那如白玉般光华的指尖竟生出一朵雪白的莲花。我盯着司音指尖的那朵迎风招摇的雪莲,心中隐隐觉察到熟悉的感觉。不久之后,我才知晓,那个女子正是从雪莲中走出,所以,她一生都爱极了莲花的芳香。
“司音姑娘,见到王你要起身行礼!”
飞童冷声喝道,此时他正站在我的身后,而在他身后正是不断吞噬着这座院落的虚空。司音见我未起身我早已觉察到,甚至是,她已经不再称我“王”而是叫我渊释。她从万音壁中走出后,就如同是另外一个女子。还有她在我耳边说起的那句话“原来,我爱的不是你。我爱你,不过是那人给我的记忆”又是何意。我不知晓她在那万音壁中见到的那个男子又是谁?是谁能让她有此番的作为。
司音听到飞童对她的冷喝也不言语。她见我紧紧的盯着她指尖的雪莲竟玉指轻抬,那雪莲从她的指尖飘离了出去,而那雪莲飘向的正是我所站立的方向。不多时,那雪莲停在我的身前,那种熟悉的感觉极其强烈,如同是我又走进了那种感觉中,只是,我怎么也戳不破那个紧紧束缚住我回想的泡沫。
此时,飞童已经被身后的虚空吞噬,那如墨的黑暗已经到了我的身后。我对着身前的雪莲深处手,那雪莲竟倏地穿过我的身体落入那黑暗之中。我从未感受过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纵然是父皇离世,师傅视我如棋子我都是默然的接受。而那雪莲穿心而过,如同是一个女子狠狠的扯住我的心而去,又如同是几世千转百回的情愫一时全部涌上心头。
不多时,黑暗的虚空就将这个院落吞噬了。天地中只剩下半空中那朵绽放的雪莲放出的青光。玄女挥手弹出一个紫色的莲花结界,她那紫色的衣袂在青光中飘飘然若同是池中摇曳的莲叶。那紫色莲花结界缓缓的飘向雪莲,在雪莲的青光中竟也绽放出雪莲的光亮,一时间,在黑暗中出现了两束青光。
“司音姑娘,你可是知晓了你谁?”
玄女走到司音身前说道,她在司音身前伸出十指,十指间弥漫着紫色的星云。司音没有答话,她只是隔着玄女望向我。玄女所释放出的宿命之力在她的眼中似乎是不可一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晓他的意思。他让我护住渊释,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会护他周全。”
许久,司音望着我缓缓道。他是谁?是那个佩剑的男子吗?他为何要让司音护我周全?难道这一路还会有人要杀我吗?我不知晓,这一路来我越来越迷惑,或许我们都不是我们,我们都在寻找着自己。
玄女倏地伸手向司音探去,宿命之力的威压瞬间让黑暗中的一盏雪莲崩溃。她探手想要抓住玄女,司音站在她身前只是冷笑一声。只见司音身前凭空出现一朵雪莲的虚影,那雪莲紧紧的裹着司音含苞不放,司音若同是那雪莲的花蕊一般竖立在那雪莲之中。玄女的宿命之力尚未碰触到那雪莲的虚影就散之一空。玄女身子向后退了一步稳住了身形,她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似红非红,其上还有点点的银色,想必是玄女已经将宿命之术修行到极致,身体早已脱胎换骨了。
“玄女,你又何必介怀?有一天,你找到了,或许那并不是你想要的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我们这些年修行的幻术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幼儿玩泥般的把戏”
司音又道,语气清冷胜似深潭中的一柄断刃。玄女听罢,只是望着司音摇了摇头,而后望着周身的黑暗不发一言。飞童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我怕飞童开口激怒于她引来横祸,挥手制止了。司音已经不再是原先我们认识的司音,此时,她完整了记忆变成了另一个女子,那才是真实的她自己。
我们一行人安静了下来,在那幽暗的空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我闭上眼将黑袍拉下,将整个身子隐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只有将身体全部隐藏在黑暗中我才能感受到安全。或许,如司音所言,何必介怀,找到的又不是想要的自己,苦尽心思去强求,到头来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
很久之后,在我们已经习惯了守着一盏青莲和这无边的黑暗时天光倏地绽开,没有丝毫的前兆,如同是当头的棒喝让我们倏地清醒了过来。此时正是日暮十分,四周寂静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如同是一个幻象,我们仍处于那无际的黑幕之中。
“这里是雪族四大幻境的东侧,它的名字是东疆天机之境。这里的境主也是个女子,名为崖余,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子。”
司音徐徐说道似乎她曾经来过这里。环顾四周,这里却是和幻音境中黎晰所居住的幻音居相同的院落。此时,我们还是若同之前的站姿,飞童在我身后,玄女和司音在身前相对而视,一切都好像是没有变过,而我知晓这行人已经变了,变的正是那看不见的人心。
“司音姑娘,不知这天机之境的境主是什么样的女子?”
飞童打开折扇问道,此时他一手轻摇折扇一手轻拂头顶上的龙冠身上竟散发出儒雅的帝王风范。
“崖余姑娘是雪族的公主,她生性倒也温和婉丽。只是,她总是会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而她问出的每个问题在飘雪城内都无人能答出。最后,她带着狴犴印来到这天机境中,往来的路人要想出入这天机镜须得回答出她的问题。不知这次她会给出我们什么样的问题,我们还是要小心应对才好。”
司音淡淡的回道,从她的口却是塑造出一个传奇的女子形象。我转身望向玄女,我还记得玄女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我带着她来寻找那个答案,又或者说带着她来找寻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