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岚讥笑一声,只见他剑柄一挥,我们就来到了一片虚空之中。这是一片纯粹的虚空,没有星辰,没有土壤,没有前路,没有后路,只有漆黑如墨的混沌。天岚挥手向四方弹出四朵盛开的雪莲,那雪莲不似司音幻化出的虚形,那是一朵朵真实的雪莲,其上还散发着雪莲的寒意。那四朵雪莲在这漆黑的虚空之中宛若是四轮耀眼的太阳一般将这里照的透亮。
“你先出手吧。”
天岚倏地闭上眼冷漠的说道,语气中的讥笑之意不溢言表。我知晓此时并不是推辞之时,挥手幻化出我的昆吾宝剑。掐了一个印诀,鬼车瞬间化作一只深蓝色的九头巨鸟向着天岚飞去。我一步踏出,手提着昆吾剑向着天岚直刺,身后出现一连串的黑袍幻影。天岚也不食言,他见迎面而来的杀术也不躲闪,稳稳的站着想要硬抗过去。
看起来这只是简单的攻击,只有我知道,鬼车的盖世之力是有多么的强,再叠加上我昆吾剑的冰冻之力更是强上数倍有余。这两种术力我早已将它们融合,盖世之力将人的身体挤压破碎,加上冰冻之力将盖世之力引入人的体内破碎柔弱的内脏,这样定然能断绝人的生机。倘若这样天岚都能硬抗过去,我只能使出月族的禁术,幻眼术才有一丝战胜的可能。
鬼车硕大的身形瞬间将天岚环抱住,它扭动着九颗巨大的头颅向着环抱的天岚缠去。不多时,九颗硕大的头颅均缠绕在一起,远处看去宛若是一根深蓝色的铁链一般。我纵身一跃,手执着昆吾剑从上而下的刺向天岚,昆吾剑吞吐着深蓝色的剑芒犹如是一条蓝色的巨蛇一般刺入天岚的体内。许是幻觉,我竟看到被鬼车缠绕住的天岚竟对着我邪佞的笑着。
“轰”的一声,鬼车的虚影倏地碎去。一声震吼,只见天岚骑乘在一只朱红色的猛虎身上从远处落下,而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还留着他的残影。他一落下,那朱红色的奇穷兽猛地收起了巨大的羽翼,温顺的若一只猫儿一般匍匐在他的身前。他微笑着伸出手隔空对着那个残影一指,那残影瞬间化作尘埃消散。
“你很不错,放才那力道,若是我走的再晚一些说不定就被你伤到了。”
天岚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自得之意,宛若是一个小孩子一般等待着敌人的夸赞。他抬起手中的剑柄,无数道精光从虚空之中汇聚在那剑柄之上,那承影宝剑此时竟化作一柄光剑。他抬起脚对身前匍匐这的奇穷兽踢了一脚。
“懒猫,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那奇穷兽吃痛,猛地站起身形抖动着身上的毛发,一对巨翅倏地打开飞了起来。
“影杀、傩送。渊释,你可要小心了!”
天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是两大杀术。傩送之术方才司音已经用过,我知晓是要将我的攻击之力反送回来。至于,影杀之术想必就是这承影剑的无上杀术吧。我一边在黑袍下掐着“蓝瞳·幻眼术”的印诀,一边屏息凝神望着天岚的杀术。他那影杀之术说来也是奇妙,只见在那承影剑柄上刚刚凝聚的光刃倏地散去,承影剑又与之前无异。只是我尚不知晓这个中的奥秘。
印诀终于掐完,我抬手对着额间印去。额间终于幻化出第三只幻眼,手中的昆吾剑蓦地飞入那幻眼之中。不管天岚的傩送之术是如何的厉害,我都要使出自己最强的一击。不管那术法之力会不会释发在我的身上,我渴望着那一丝战胜的希望。可是,我错了,倘若知是如此,我断然不会使出这个杀术。
幻眼术已释出,我闭上眼凝聚仅剩不多的灵力护住月魂等待着幻眼术的反噬。等了好久仍未感受到反噬的术法之力。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只见此时天岚已经倒在地上,原来,他的傩送之力并没有把我的幻术反送,而是将自己的影杀之术反送到自己的身上。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司音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这是他的决定,而他的决定就是让我杀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杀了你?我终于明悟了,我以为我赢了,原来最后是你赢了。开始的时候,你一定就已经知晓了我们将会有这样一天。所以,你在月族的时候跟着我,就算是我来到这里你还是来陪我,你从不告诉我为什么,你只想静静的陪着我。
“天闲,你是天闲对不对?你是天闲,你一定是天闲,乖,弟弟,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天闲身边,将他紧紧的抱入怀中。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抱紧,我害怕他就这样死去,我想要将他融进我的血液中。只是,三大无上杀术同时释加在他的身上他又有何生机可言?
“哥哥,哥哥,我终于可以叫你哥哥了。你知道吗?不管我在哪,我都把你放在心上,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天闲微微张开眼望着我,眼神尽是迷茫之色。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我感觉到脸上的泪水浸湿了他的长袖,慌忙转过头用黑袍擦拭。
“哥哥,不要哭。你要是哭,天闲也会难过的。天闲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已经知足了。嘿嘿,我记得哥哥经常带我去银月城上看满天的星光,那感觉多美好,只是,天闲再也看不到了。可是,天闲知足了呢!真的知足了呢……”
“在月族的时候,我是最没有用的二王子,他们都嫌弃我,就连父皇也嫌弃我。可是,我不难过,因为我还有一个心疼我的哥哥,我每天一个人在宫殿里就想,哥哥今天会不会来看我呢?好多次,你都没来,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哥哥,不要怪我骗了你。我若跟你说,你定然就下不了手,你过不了这个幻境就见不到你喜欢的女人,你就会很难过。天闲不想哥哥难过呢,天闲要哥哥开开心心的。”
“哥哥,你知道吗?我在月族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我不能修行呢?就因为那个男人一句话?我不甘心,后来一个女人来找我,她说她是雪女,她可以教我无上的修行之道。但是,我要融合进一个人的身体内,也就是和雪族的王子天岚共享一个身体。我听到后很害怕,后来我还是同意了。我想只要我努力修行有一天我就能帮助哥哥了。”
“哥哥不要难过,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真的很好呢。天岚哥哥也很疼我,他为了我愿意陷入沉睡中,他送我去你的身边让我陪着你。可是,我们都不能左右雪女大人的意思。雪女大人让我们在这里杀了你们。可是,天闲下不了手,天闲要帮你通过这个幻境。”
天闲的声音越来越低,本来修长的身体倏地萎缩变小,最后又成了天闲的身体。我慌忙从怀中拿出那件白色的狐裘给他披上,我害怕他的身体就这么冷去,我将他拥入黑袍之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哥哥的怀中还是那么温暖,天闲现在才觉得人有体温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只是,天闲知足了,有你这样的好哥哥,我还有什么奢求的呢?只是,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穿这件黑色的长袍了?自从百灵公主走后你一直用黑袍遮掩自己的悲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天闲,你还有司音姐姐,还有玄女姐姐,你还有我们。你难过,是因为你要的东西太多了,你答应天闲好不好,你以后都不要穿着该死的黑袍了,答应我好不好?”
天闲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我只能将脸贴在他的嘴边听他说话。他说的很对,自从灵儿走后,我一直穿着这件黑袍,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悲伤,难过,疼痛。我一直执念于我失去的东西,我却忘记了我拥有的他们。我真该死,我竟从未想过天闲的感受,真该死。
“哥哥,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哥哥,抱紧我,我好冷,天闲好冷。天闲以后不能陪哥哥了,哥哥要开心一点。”
我将天闲紧紧的抱在怀里。此时,我的脑中一片混沌,只剩下一条思绪,天闲要离开我了,我最爱的弟弟要离开我了。此时,我才觉察到师傅的命运之棋下的是多么的奇妙,我后悔了,为什么我当初不听司音的话,我为什么不选回月族的路?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中责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倏地,我感受到一道灵力从怀中的天闲掌心流入我的体内。那灵力汇聚在我的月魂之中化作一朵硕大的雪莲,那雪莲含而不放宛若是一个亭亭独立的娇羞的女子。我想抽开手,只听怀中的天闲低吟一声“不要”。我留着泪望着怀中的小人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哥哥,天闲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以后,你要脱下黑袍快乐的生活。倘若真的有来生,呵呵,想来也是奢望,我还想做你的弟弟,我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
天闲话音刚落,我还未来的及回答他,我愿意,我愿意再做他的哥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我只感觉到紧握着我的手蓦地滑落,我的心瞬间就空了。那种悲恸就如同是你看着人拿着刀在你的心上不停的捅着,你看着你的鲜血溅到那人狰狞的脸上,你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因为你感觉不到痛。你所有的心神都已经被人给带走了,你就如同是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不!”
我仰天怒吼一声,混沌中只剩下我悲恨的回声。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天闲会离开我,我更没想过天闲会死在我的手上。宿命真的可笑,真的可怜。当真是看不得人有一丝的幸福吗?我这一路来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带灵儿回去,然后跟天闲三个人静享太平罢了。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了,我可以和宿命对抗了。此时,我才知晓,原来这一切都是可笑的自以为罢了,我不过还是那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只强壮的蝼蚁,一只叫板宿命的蝼蚁。真是可悲,可笑,可怜!
“天闲,我们回家吧。”
很久之后,我颤抖着站起身形,摇摇晃晃的双腿早已经没有了知觉。我俯下身抱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可爱的小人儿走出了这个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