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释,你倒几时才能明白?墨漓是不会救天闲的,雪女也不会救他,因为,他只是一粒棋子,一粒感情过于丰富的棋子罢了!”
司音缓缓将躺在床上的天闲收入脖间的结界,动作轻微至极。不会救吗?司音你真的好狠,为什么一定要我直面这个问题?我知晓我们都是棋子,棋局胜败过后要留棋子还有何用?师傅不会救天闲,雪女不会救天闲,在他们的眼中天闲只是棋子,我们这些人也是棋子,棋局若是结了,棋子的死活又有何用?我仰天苦笑一声,罢了,罢了,都是棋子罢了。
“司音姑娘,这雪族四大护族幻境已经尽数通过,我们还是尽快去飘雪城吧。”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玄女终于出声。玄女向来少话,从崖余姑娘的天机之境走出来后玄女更是不言语。此时,玄女一说,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过了雪族的四大幻境。我们初来时是五人同行,此时再回首就只剩下我与玄女司音三人。
飞童是那东荒之境的幻雪王,天闲是这无人之境的境主,司音是天岚的乐伶,玄女也不是玄女,不知晓此时她是否已经找回了自己。那么我呢?我是谁?我是渊释吗?还是我只是寄居在这身体里的一个灵想?我不知晓,这宿命的大棋太过深奥,想必那执棋的人也未必能参透吧。
“司音,我们走吧。灵儿还在那飘雪城之中等我……”
我对司音说道,我缓缓褪下黑袍,因为天闲不喜欢我穿黑袍的样子,他总是说这黑袍太深沉了,他总说穿着黑袍的我让人看着难过,他说,哥你以后都不要穿这黑袍了,你要快乐的生活。这几百年来,这身黑袍早已经融进了我的身体之内。此时,我褪下着黑袍,宛若是在承受着剥皮之痛。我要退去我所有的防备,我要快乐的生活。
“渊释,看来你也没有我想的那般无情。”
司音说罢伸手掐诀,这阁楼“轰”的一声坍塌。无情吗?难道我一直在司音的眼中是一个无情的男子?玄女走到我的身前望了我一眼,她从未见过我不穿黑袍的样子。此时,我如之前那般一袭素衫,一头长发用一根水蓝色绸带绑起,给人一种落魄之感。
“渊释,可有人说,你的眼睛很像墨漓的眼睛?”
玄女望了我许久说道。我的眼和师傅的眼睛很想象吗?我怎么不知晓?我苦笑一声,师傅的那双眼能够洞悉天机,而我的眼不过是看看寻常事物罢了,又怎么能相提并论。玄女见我苦笑也不再多问,她退后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不曾想在这阁楼之下竟深藏着一面明镜,此时,阁楼碎去我们正站在这明镜之上。这明镜成八边形,在这镜面的每一条边上都刻画着不同的标示。司音见到这明镜之后粲然一笑,三千银发若同是这风雪中的流过的银练一般。只见她挥手一朵雪莲弹出,那雪莲缓缓落在明镜的中心,这明镜竟在我们的脚下缓缓流动起来,其上的标示也瞬息万变。
“每个镜面之下都是一个世界,这天机之境中有数以万计的世界。你们要紧紧的跟着我的步伐,不要踏错一步,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司音见我们脚下的明镜开始转动,她率先踏出莲步。只见她在那明镜上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影踩着稍纵即逝的标示,没多时就见明镜上的那朵雪莲猛地绽放,从中射出万道光华,宛若是有稀世之珍降临一般。
“走!”
司音见那朵雪莲已开,大喝一声就冲进那雪莲之中。玄女见司音已走也缓步跟了上去,我转过身望了一眼这里,没想到我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棋盘,不,应该说是我们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棋盘。
倏地,一道白光从那雪莲之中激射而出缠在我的腰间。我腰间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吸入那雪莲之中。我知晓,这白光不过是司音满头的银发所幻化,也不躲闪径自落入那雪莲之中。
没有漆黑如墨的虚空,没有万丈的天光,没有深邃冗长的通道。我落入那雪莲后只是眼前一闪就来到这飘雪城外。飘雪城,雪族的圣都。城如其名,长年飘雪,只是这里的积雪从不会高过三尺。
司音知我见灵儿心切也不多言,缓步走向城门。在那城门两侧驻守着两对身长羽翼的兵卫,他们双手执着一柄长戟巡查着过往的行人。司音带着我们径自走到最前面,那守门的兵卫还未发火之时,她伸出手,手中拿着的却是一个莲花的玉玦。守门的兵卫见到那玉玦竟慌忙跪下,底下头,直至我们过去许久才站起身形。
“这是公子送我的玉玦,里面封印有公子的灵力,我之所以能幻化出莲花都是因为这片莲花玉玦罢了。”
司音边走边说道。司音带着我们轻易穿过这飘雪城的九座城门,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为什么她一直叫雪族的大王子为公子?王子天岚又怎么会变成我的弟弟天闲?我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只是,我知晓司音不会说。她只是说,待得雪莲盛开的时候我就会知晓一切。
“这里就是二王子离境的宫殿,百灵公主应该就在里面。”
司音将我们带到一座庞大的宫殿之前。这座宫殿从外面看并不华美,甚至还比不上越泽的宫殿万分之一。只是,这座大殿所透露出朴实的威严就是胜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宫殿,甚至是父皇所居住的魁星殿。
此时,我站在这座大殿之前内心竟极度的平静,我与灵儿只剩下这一墙之隔,我本以为我走到这里的时候会心潮澎湃,悲喜交加,而此时我竟只是平静的望着这座大殿,犹如是望着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虚无的巨兽一般。
我想起灵儿曾经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要去憧憬,因为当它真的来到你面前的时候已经千疮百孔。或许,只有灵儿这句话才能解释我此时的心境吧。这一天我憧憬了五百多年了,此时,它真的来了,而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我。
“渊释,走吧,离境王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
司音倏地出声道。这么久,他终于知道我来了。我从未想过要偷偷进入这座宫殿,我要光明正大的走进这座宫殿,我要自豪的告诉这座宫殿的主人灵儿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站在这座大殿之前就是让离境发觉我的存在,此时,我终于可以去见灵儿了。
朱红色的大门无人自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假山做的屏风。那假山之上绿意盎然,其缝隙处还潺潺的留着溪水。一行人穿过假山,快步走向左侧的一个回廊之上,因为,我在那个方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想必就是离境王子散发出来的。可是,我始终都没有感受到灵儿的灵力,心中倏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殿内的回廊可谓是千转百回,真宛若是一座迷宫般复杂难走。回廊上雕梁画栋,乃至那回廊之上瓦檐的细微处都做有雕刻,好不华美。我心中念着灵儿,脚下更是加快步伐向着那股强大的灵力急行。我感受到那股灵力越来越强横,只是,尚且还不及此时的我。
“青未了,红欲断,泪空流。拟是看足柳花暝,再回首,不见春山眉黛勾。 怅恨朱楼,玉柱横飞,酒病顏瘦。此别后,小桥独立,风满衣袖。”
还未见离境本人就隐隐听见有伶人在唱我送与灵儿的词曲,其声戚戚然,凄凄然,倒也符合我彼时的心境。终于,我绕过最后一道回廊来到一座园子之中。这座园子竟是只有一池的春水,一池的水莲静好的开着。
此时,离境正端坐在一片硕大的绿叶之上拂琴,一头紫色长发散落在胸前却有无限的风流之意。在这水池之中的其他莲叶之上或立或坐或卧着各色的伶人,他们全都带着一副白色的面具,正和着戚戚然的琴音黯然伤神竟不回头望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