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天闲说，我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块千年含铁，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感到寒冷和恐惧。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言多必失，有太多的东西我看不透，我不想妄下结论。
就像现在，我看着白浅死去，我不发一言。我没有告诉她谢萧是多么深爱着她。三天间，他来我小阁的次数比之前所有加在一起还要多。每次谢萧来到我这里都会问我一个问题，我该不该杀了她？我自是知晓谢萧在艰难的选择。一边是王，一边是最深爱的女子。
我没有回答谢萧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边是王位，父辈寄予了厚望臣民给予所有信任的王。他是夏国臣民们的信仰。一边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为之征战十年的女子，是自己生存下来的意义。
谢萧也从未要求过我回答。或许，他知道他的问题不会有人回答他，他说出来只是想宣泄一下内心的不安。
大部分的时间他都默默的坐在勾月小楼阁楼的横梁上。我每天都是站在阁楼的窗边守着雪和远方。我们像是两个孩子一样，守着那些未知的前路。
我常常会想起梦中那个叫渊释的男子。他说他是月族的王，而他深爱着一个女子，或许，那个女子也深爱着他。或许，他比谢萧的生活要美好的多。我告诉自己，不要想得太多，那样我会变得不快乐。
金色的凤凰在谢萧的宫殿上方历鸣，金色的长尾在天空拖出一道道好看的彩云。
鬼车带着我升上了临安城高空。我坐在鬼车巨大的身躯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房屋。鬼车的速度极快，雪花迎面扑来，像一枚一枚的细针刺进我的皮肤。我没有弹出结界，我需要用这种痛来平复自己的内心。
鬼车在一个极高的位置停下，这里没有雪花落下。我每次摄了一个魂，我都会让鬼车带我到高空。在这个别人从未来到过的高度上，我才会感到安全。我需要让自己知道，我和夏国的臣民是不同的。我可以视他们为蝼蚁，他们却只能视我为夏国的神。这种不平等来源于我未知的灵力。
我喜欢月，或许跟我的梦有关系。此刻，我站在高空，黑色的长袍随风飘荡。天上的月正圆，远处有几多白云在圆月的光泽下透出金边。我曾一度的认为夜晚的天空是黑色的，等到我来到这个高度，我才发现那是一种极深的蓝色，广阔而寂寥的蓝色。
身下的鬼车开始频频的厉鸣，头上的两个犄角散发出金属的寒光。我知道我在这里呆了太久了，身躯早已僵直。
“鬼车，走吧”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终究逃不过要面对谢萧，夏国的王者。鬼车旋即一个转身向着崇德宫激射而去。
当我出现在崇德宫的时候，谢萧还在案前批阅他的公文，整个大殿空无一人。我走在大殿里“咚 咚 咚”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寂寥的宫殿，让我感觉到的是无尽的寒冷，还有那不知名的绝望。
“不是让你们早点去休息吗？”谢萧没有抬起头，继续在案前奋笔疾书。
我穿过了外殿来到了谢萧所在的内室。
“你们这些奴才还当我是这个夏朝的皇帝吗？我……”谢萧抬起埋在案间的头，看着向他走去的我，话语戛然而止。我看到他拿着细毫的手在轻轻的抖动，在岸前的公文上勾画出一个好看的形状。
“是你！朕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你”谢萧揉了揉额间的太阳穴，两道剑眉蹙成一团。
“我来这里是向你借一件东西？”
“哦？玉玦你已经拿到了吧!我想不出我这莫大的王国还有什么是你勾魂使看的上眼的东西”
“白浅姑娘付了我酬劳，让我在陛下这取一件东西”
“她给了你什么作为酬劳？”
“有魂魄的眼睛”
“你居然要了她的双眼，你~”谢萧奋力的站起身，单指如剑一样的指向我，而后颓然的坐了下去。
“是白浅姑娘自愿将双眼作为酬劳”
“好！勾魂使，不愧是勾魂使。你比朕更冷酷无情。你说，浅儿想在我这要什么？”
“你的性命”我单手一招，魂帖出现在了我的手上。
“还请你接贴。”
谢萧走了过来，脚步踉踉仓仓，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枯坐了太久还是因为白浅的事。
谢萧细细的拂拭着魂帖正面那只凤凰，全神贯注的样子就像是魂帖是白浅那张精致的脸。
“原来这就是你的魂帖，我今天也算见识到了。你可知浅儿最喜欢什么？她最喜欢的就是凤凰。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常常会梦到生活在一个不知名的村落，每天，她都会坐在凤凰的身躯上直上九天，而下面种满大片大片的白芷花，一簇一簇的白芷，就像是天上最美的云朵。”
我立在一边的看着谢萧落拓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皇者之气，像极了一个失去妻子的普通男子。
“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会实现她的梦想，梦想只有存在想象里才是最美的。或许，有一天，白浅姑娘在高空中看到他之前幻想的大片大片的白芷不过是一个不足为道的空间，你说她会不会失望？”
“哈哈哈，说的好。浅儿能带着她的梦走也算是一种福气。你这贴我接下了。”
谢萧拿着魂帖转身回到了案前的朱红色的座椅上，挺直腰肢，丝毫不见刚刚那个落拓的王，之前的种种仿佛只是幻象。
“如此，我便为白浅姑娘收魂了”鬼车早已在我的肩膀呆的不耐烦，用他锋利的爪子不停的抓着我的素衣，肩膀早已是一片鲜红。
“死有何惧，我从未惧怕过死亡。死对我来说却是一件极好事。只是，我想跟你讲一个故事，说完这个故事我便去找浅儿。”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让我讲完这个故事。”
我走到殿门口的台阶坐下。我从肩膀拿下鬼车，看着它血红的眼睛，轻轻的的安抚。许久，谢萧才开始说他的那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