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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泰迪凶案

作者:法医秦明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03

女孩独居的公寓里,电脑还开着,沙发旁的尸体却已经冷了。她是因为通宵工作而猝死的吗?可为何她的宠物狗也一动不动?

我忍不住了。

真的是完全无法理解。

她们怎么会为那些打她们的人说谎,帮那些心狠手辣的人找借口,费尽心机去遮掩被家暴的痕迹,想方设法去给他们找理由……醒醒啊,被打的人,可是你们自己啊!

难道她们不明白吗?

是,打人的人,也可以扮演慈爱的家长、温柔的配偶,也会有甜言蜜语,也能够充满关爱,但一旦触动了不知道哪根神经,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他们下起手,真的把你们当成人看吗?

不,我想她们是明白的。

但是她们不愿意醒来,我怎么叫,也叫不醒。

1

“还是不行?”我一进办公室门,就看见陈诗羽正在看一张CT片。

这都过了好几天了,看来陈诗羽劝说刘鑫鑫的工作还是一筹莫展。

“你帮我看看,我对照着这本《医学影像学》,可还是看不懂CT片。”陈诗羽说道。

我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好学啊,这就开始看起医学专业书来了。没有基础医学、解剖的知识,当然看不懂CT片了。

我拿着这几张刘鑫鑫的头颅CT,对着走廊里的日光灯,仔细地看着。

“怎么样?”陈诗羽问道。

我把CT片递给她,说:“刘鑫鑫的鼻骨粉碎性骨折,可以构成轻伤二级,根据软组织损伤情况,可以判断是刚刚形成的损伤。她的右眼眶内侧壁和下侧壁骨折,可以构成轻伤二级,这处损伤骨痂已经形成,是陈旧伤。这就是一个头颅CT看出来的,如果照个全身CT,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的损伤。”

“这就两处轻伤了,能判个一两年了吧。”陈诗羽说。

“可是,对于成伤机制,法医不能下确证性的结论。”我说,“如果当事人一口咬定是摔跌、碰撞形成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她想维护的究竟是什么?是家庭吗?又没有孩子作为牵绊,丈夫是个恶魔,她的家庭是家庭吗?”陈诗羽喃喃自语道,“不过,她让我帮她看片子,估计是心里动摇了,想确认一下是否能够追究赵达的刑事责任。”

“我以前遇见过一起命案,男人杀了女人,但女人的父母认为女人遭受家暴,曾多次报警,警察却不作为。”我说,“检察院因此也对辖区派出所民警进行了调查,调查后发现,女子确实曾经多次报警,但每次正当派出所要给予处罚的时候,女子又改变了主意,甚至威胁警察,如果处罚她的丈夫,她就自杀。多次报警当中,有两次是男子报警,最后也是一样不允许警察处理。每次报警的警情和处置过程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辖区民警也为这两口子的事情焦头烂额,苦于依法依规无法对这二人进行处理,二人每次也不过是用报警来‘吓唬吓唬’对方,而对于警察的调查取证则完全不予配合。最后,谁也没想到会酿成苦果,而网络舆情则是对警察口诛笔伐。”

陈诗羽低头不语。

“当然,我不是为了警察形象而说这件事。”我说,“全国两百万警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即便是被误会、被曲解、被诬蔑,也从来没有动摇过这颗本心。我之所以一直支持你,是不想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放心,我相信刘鑫鑫的心里已经被我说服了,我再努努力,她就会醒悟了。”陈诗羽说。

“谁醒悟?”林涛和韩亮同时走进了办公室,问道。

“少管,你们也没兴趣。”陈诗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将CT片和课本收好。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没兴趣?”林涛问道。

话音刚落,桌上的指令电话响了起来,给林涛的追问按了暂停。消停了几天的我们,终于接到了任务。

龙番市某公寓楼中2303号房,一个年轻私企女高管在家中死亡,疑似命案。

听到“疑似命案”这几个字,我们稍微放下了点心,毕竟这么多年中,我们出勘的“疑似命案”很多,但最终被判定为命案的很少。除了很多年前“死亡骑士”案这类高度伪装的案件,“疑似命案”大多是存在疑点的非正常死亡。毕竟现在的命案少,高度伪装的命案就更少了。

现场距离我们单位也就不到十公里,我们驾车半个小时就赶到了。这是一个比较高档、面积也比较大的公寓小区,四十年产权的公寓楼卖出的价格已经超过了普通民宅。这里不敢说是富人区,但妥妥地都是一些未婚的青年才俊购置的婚前居所。

一看到是这么高档的小区,我们本身就没有拎起来的心,更是安定了。

“这种小区,通常监控设施齐全吧?”我见几天未见的韩法医迎了过来,笑着说道。

“嗯,我大致看了一下。”韩法医说,“没想象中那么多,但是小区门口、单元门口都是有监控的。本来电梯里也是有监控的,不过现场两部电梯中一部的监控坏了半个月了。”

“坏了?总不能是犯罪分子事先干的吧?”我笑着说。

“不会,电梯里监控坏了,修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我们问了,小区里有十几个单元电梯的监控都坏了,因为疫情影响,暂时还没修。”

“啥疫情影响啊?就是物业懒。”林涛说。

“不管怎么说,单元门口和其中一部电梯都有监控,这一个单元,三十二层楼,每层楼四户,也就一百二十八户人家,而且大多是一个人独居的。”韩法医说,“我觉得监控就可以给我们搞清楚事实了。他们在物业调取监控,子砚,你要不要去看看?”

程子砚点点头,背着她的双肩包,向物业走去。

“看起来,大概率是查死因了。”我说,“死因能查出来,案件差不多就迎刃而解了。这种环境的小区里,谁来作案啊?”

“总之,咱也不能轻视。”韩法医说,“案件本身,还是挺有疑点的。”

“什么疑点?比如呢?”我们一行人一边和韩法医一起坐电梯上楼,一边问道。

“现场有一人一狗,都死了。”韩法医说。

我心中一凛,这种看起来有疑点的非正常死亡大多是猝死,但是如果一人一狗都死了,那用人和狗都是猝死来解释,实在是有点贻笑大方了。

“杀人也不必要杀狗吧?”我说,“会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什么的?”

“现场的厨房都没有启用,燃气都没有开通,热水器也是空气能的,没有能够产生有毒气体的东西啊。”韩法医说,“而且现场人和狗都没有呕吐物,看起来并不是中毒死亡。”

“那确实有点蹊跷了。”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我先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案情吧。”韩法医说道。

死者名叫穆小苗,今年差几个月三十周岁,单身,老家是山东的。大学毕业后,她在龙番市一家上市公司工作,因为为人聪明伶俐,做事雷厉风行,业绩非常突出,很快就获得了升职,目前是这家上市公司的市场部总监。据说这个人一心只为了工作,对于男女感情之类的事情毫无兴趣。每天除了在家睡觉,就是在公司上班,可以说是这家公司的劳动模范了。虽然性格比较开朗,但是她每天接触的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和同事,其他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因此现在侦查部门主要通过她生意上的社会关系在调查。

今天早晨九点钟,公司老总发现穆小苗没有来公司打卡上班,也没有请假,就心存怀疑了。不过她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准时上下班的,今天偶尔迟到一次,也无可厚非,如果打电话去问,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所以老总也没再过问。直到中午时分,老总发现穆小苗还是没有来上班,于是拨打了她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老总有些不放心了,安排了两名员工到穆小苗家中进行探视。

两名员工到达穆小苗家的时候,发现她家的大门是虚掩的,顿时有股不祥之感,于是他们赶紧推门进入,发现穆小苗正躺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缝隙里。同事一见,知道大事不好,连忙打了120,并且对穆小苗进行了抢救。其实后来120来了之后,就知道所谓的“抢救”毫无意义,因为尸体的尸僵都已经形成了。

惊慌失措的同事,这时候才想起来拨打110报警。

2

电梯间被围上了警戒带,原本就不太宽敞的电梯间里,此时站满了各个警种的警察,摆放着各种勘查器械,十分拥挤。

现场内铺着一条由勘查踏板搭建的小路,其他位置的地面都贴上了薄膜。这是在用膜吸附法提取现场的足迹。对于一个封闭的室内现场,膜吸附法提取足迹的效果非常好,它是利用静电吸附的原理,将地面上的浮灰都吸在一整张可以通电的薄膜上,这就等于是把整个地面上的灰尘足迹给复制了一遍。

公寓不大,大约四十个平方米,一室一厅,加上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站在门口,基本就可以将公寓内的情况看得比较清楚了。

现场非常整洁,这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房屋的主人很爱干净,屋子也是收拾得井井有条。二是现场并没有被人为翻乱,看起来不像是尾随入室的抢劫杀人。

“好了,现场地面膜吸附完成了。”林涛和其他几名技术员一起把薄膜拿到屋外,说,“你们可以穿着鞋套进入现场了。”

我点点头,穿戴整齐,走到了门边,对着门的边框看着。

市局年轻的痕检员苏林说:“现场的这扇门,我们仔细看了。门是很好的门,密码锁,用密码、指纹和钥匙可以开启。其他的方式,比如撬压、技术开锁什么的,基本上都没有可能打开。而整个门锁的结构也都是正常的,没有破坏或者企图破坏的痕迹。现场是23楼,也不可能从窗户进入,所以我们分析,如果有凶手,凶手应该是和平进入现场的。”

“对死者的社会关系要仔细调查。”林涛说,“所有的熟人,尤其是有可能获取密码、钥匙的人,要逐个调查。还有,请门锁的厂家来看看,这个锁里储存了几枚指纹口令。”

“已经在做了。”苏林说道。

“你们要把薄膜带回局里实验室看足迹吧,你们先忙着吧,我进去看看尸体。”我和大宝进入了现场。

我在整个公寓里走了一圈,也算是环视了一圈。论整洁程度,这里优于绝大多数人的家里,更谈不上像什么凶案现场了。一只小泰迪侧卧在厨房的门口,看不到有呼吸。当然,这毕竟是狗,这么多人进入现场,它一动不动,肯定不会是在睡觉了。

陈诗羽也看到了狗,走了过去,戴着手套捏了捏它的头,说:“舌头都伸出来了,估计是窒息死。”

我一脸黑线地说:“所有的狗,死了都有很大概率会伸舌头,因为它的嘴长,肌肉一松弛,舌头可能就会因为体位而掉出来,这和窒息有什么关系?”

“那它是怎么死的?”陈诗羽爱怜地说道,“凶手这么变态,连狗也杀?或者,不会是死者虐狗吧?”

“说不定是嫌弃狗会乱叫呢?”我说,“不过,这样看起来,没有刀伤,头颅也没碎吧?不像是暴力致死的样子。”

“你们要不要把它带回去一起尸检?”陈诗羽抬眼看着我。

我又是一脸黑线地说道:“这个没必要吧?现在人的死因还没搞清楚呢,就急着查狗做什么?”

“它也是重要线索好不好?”陈诗羽不死心地问道。

“老秦,你快来看,死者口唇有伤!”大宝在客厅沙发边检验尸体,此时高声说道。

这个发现可不太好,如果死者身上有解释不清的损伤,那这个“疑似命案”的“疑似”就要去掉了。

我不再和陈诗羽纠结要不要对狗进行尸检,连忙走到大宝身边,打量着尸体。

死者穆小苗面容姣好、身段优美,身高168cm左右,此时呈左侧卧位,躺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中,一头短发已经被大宝撩在了右侧耳后。她穿着很整齐的职业装,明显不是睡眠的衣着状态。我尝试着将死者的衣物打开,检查她的尸表状态,但是费了半天劲,也不知道这衣服究竟该怎么脱。

“这是连体裤,裤子和上衣连在一起的。”陈诗羽走到我身边,说道。

“啊?那多费劲啊,上厕所还得把上衣脱了?”大宝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麻烦了点。”陈诗羽附和道。

“等下再看其他部位,衣服这么复杂,穿着又这么整齐,至少可以排除性侵的可能性了。”我说,“你说的伤,在哪里?”

大宝用止血钳夹住死者的下唇,翻了过来,说:“下唇黏膜破损,是牙齿所致,但是唇外的皮肤是完好无损的。”

唇黏膜的损伤,主要有三种形成机制。一是咬合伤,上下齿列同时咬住下唇,会导致唇黏膜破裂,但同时,唇外皮肤也会因为咬合作用而留下损伤。二是磕碰伤,这样的损伤同理,也会在唇外皮肤上留下磕碰形成的皮下出血或擦伤。三是捂压伤,用来捂压的物体如果表面是柔软的,就不会在唇外的皮肤上留下损伤,但由于被捂压的时候窒息的发生,上下齿列抵抗性运动,或者捂压的作用力较大,而受害者上下齿列又正好打开,那么就会只在唇内黏膜形成损伤。

“你说,是捂压口部形成的?”我疑惑地问道。

“不排除啊。”大宝说。

“可是,这人的窒息征象也太轻微了吧?”我拿起死者已经形成尸僵的双手,看了看指甲,说道。

死者的口唇部青紫迹象都不十分严重,更不用说面部了。她的十指指甲也仅仅是甲床位置略有青紫,看上去窒息发生得并不严重。而捂压口鼻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通常会造成非常严重的窒息征象。

我用止血钳扩展开死者的鼻腔看了看,说道:“捂压口鼻导致机械性窒息,前提是口和鼻都要压住。可是死者的鼻尖部,完好无损,似乎没有受到过外力的样子。”

此时大宝已经费劲地脱下了死者的衣服,说:“那就奇怪了,死者身上除了口唇部的损伤,其他部位没有任何损伤了。如果能排除捂压口鼻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怎么看,都没有其他外力致死的可能了,那总不能真是猝死吧?”

猝死,也会导致尸体出现窒息征象,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我沉思着,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可能性,这具尸体如果不解剖,肯定是找不到死因的。想到这里,我侧脸看了看,发现茶几上有一台打开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我顺手晃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没有密码。点进界面,发现电脑里正开着一个云文档。

文档是该公司的一个季度报表,死者出事前,应该正在修订、批注这个文档。文档上密密麻麻的,有很多各种颜色的修订痕迹。其中红色的修订痕迹署名是“Annie-MU”,看起来Annie就是死者的英文名,而这个就是死者账号的修订痕迹了。我滚动鼠标滚轮,大致浏览了一下,死者应该正好看到这篇文档的中间部分。最后一个修订痕迹,是昨天晚上八点零五分留下的。

我抬腕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整,又试了试尸体的尸僵,不使上股大劲,都破坏不了。

“尸体死后十五至十七个小时尸僵最硬。”我喃喃自语道,“昨晚八点到现在,是十五个小时,嗯,差不多。”

“你说啥呢?”大宝疑惑地问道。

“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八点多。”我说,“电脑上的痕迹和尸体上的征象是吻合的。正在修改文档的时候,突然死亡了,要不要调查一下这个文档的内容?”

陈诗羽点了点头,说:“电脑交给我吧,我带去给市局电子物证的同事看看。”

陈诗羽现在在自学电子物证,准备学成后,考一个电子物证的鉴定人资格。这无疑是给我们这个勘查小组再添一对翅膀。

“好的。”我合上电脑,把尸体旁边的一台手机一起放到陈诗羽撑开的物证袋里,说,“手机也看看,有没有来电什么的。”

“OK。”陈诗羽合起物证袋,说,“别忘了也给狗做个尸检啊。”

说完,陈诗羽急匆匆地走了。

“真的,要给狗做尸检吗?”大宝一脸疑惑地问道。

我苦笑了一声,说:“不着急,先把尸体带回殡仪馆,解剖完再说。至于狗,想要解剖,在哪里做不行?”

龙番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

尸体已经被除去衣物,躺在解剖台上。因为之前她是处于侧卧位的姿态,而且尸僵已经到最硬的阶段,所以此时平躺在解剖台上,姿势有些奇怪。

我已经将尸体的头发剃除干净,再一次从上至下对尸体进行了全面的检验,依旧除了口唇处的那一处新鲜损伤,没有发现任何损伤。死者生前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连一处陈旧性的疤痕都没有。

“幸亏这名死者的身份是清楚的,不然通过尸体真的很难找到尸源啊。”我说,“毫无特征性的体表,一点疤痕都没有。”

“死者会阴部无损伤,处女膜陈旧性破裂。确定,没有性侵的迹象。”大宝说,“口腔、乳头、阴道、肛门擦拭物以及十指指甲都已经提取完毕了,进一步检验排除。”

我点了点头,用注射器从死者的第四、五肋间隙刺入,抽取了一管心血,让韩亮立即送往市局理化实验室进行常规毒物的排除。虽然现场没有能够产生有毒气体的设备,也没有呕吐物,但中毒还是首先要排除的,毕竟现场死亡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一条狗。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手术刀,联合切开了死者的胸腹腔。一番操作之后,我们打开了死者的胸骨,暴露出了胸腔内组织器官。

“死者的肺还是淡红色的。”一边正在开颅的韩法医说,“二十九岁的年纪,能做到这样,不容易啊。”

“现场有空气净化器,这个人本身就是很注重保养的。”我说,“估计她单位也有空气净化器,平时两点一线,不出去乱跑,所以吸入的空气污染物就少嘛。”

“胸腔似乎没问题。”大宝翻动着死者的胸腔脏器说道,“胸腔无出血,肺无粘连,形态正常,位置正常。嗯,腹腔也是这样,没有出血和损伤,位置也都正常。”

“不不不,别着急。”我盯着死者的纵隔,说道,“怎么感觉,她的纵隔这么小?”

“啊?这还有大小之分?”大宝问道。

我没理大宝,用剪刀按“人”字形打开心包,暴露出死者的心脏。这可真是一颗袖珍的心脏啊,只有大半个拳头大。但是心脏表面没有出血点,也没有损伤痕迹。

“这人心脏怎么这么小?”我用止血钳指着死者的心脏说道,“正常人的心脏,应该有自己拳头那么大,这个小多了吧。”

大宝点点头,说:“是啊,心脏有毛病的,一般都会心室壁肥厚,或者有脂肪心什么的,都是心脏很大,这个正好反了。”

我没有说话,沿着心脏检查了周围的血管,说:“右下肺动脉干明显变细,肺门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小心脏综合征啊。”

“小、小心脏?”大宝似乎没有听过这个名词,他翻着白眼,努力在脑海里的海量医学名词中,搜寻着这个病。

“别想了,我告诉你。”韩法医忍俊不禁,说道,“小心脏综合征,SHS,又称神经性循环无力症、直立性调节障碍症,是比较少见的心脏异常,是在儿童发育过程中心脏体积相对较小,心输血量相对不足,轻微活动后即因心输血量相对不足而产生头晕、心悸、心前区疼痛、呼吸急促、易疲劳、乏力等临床表现的一组综合征。多见于儿童和青年人,发病率低,无性别差异。本综合征无须特殊治疗,一般预后良好。哦,开颅结束了,死者的头颅无任何损伤。”

“女团组合SHE我倒是知道,SHS是真不记得啦。”大宝说,“可是,这种疾病,能导致猝死吗?不是说不需要治疗,也能预后良好吗?”

“SHS,由于心脏发育不全导致心脏偏小,收缩力不强引起心输血量不足,肺换气功能不足,动静脉血氧差增大,组织相对缺氧,影响正常新陈代谢。”我说,“这是这个疾病的病理基础,本来是不至于猝死,但如果她受到了能够导致窒息的外力,本身相对缺氧的组织器官就更加缺氧了,那么,在还没有出现严重窒息征象的时候,就会导致其死亡。”

大宝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我补充道:“患有这种疾病的患者,轻微活动后会出现心悸、气促、胸痛、心律失常、眩晕、眼前发黑、耳鸣、头痛等。休息或平卧时无特殊症状,站立尤甚,突然起立时可诱发症状产生。常伴有失眠、易激动、自制力减退等自主神经功能失调的症状。查体有脉率加快、血压降低、皮肤苍白、出汗等表现。这可能就是死者不喜欢到处乱跑,而只喜欢宅在单位和家里的原因吧。”

“那你说,她真的是被人侵害,然后疾病发作而死亡的?”大宝问道。

“这个我可没说。”我摇摇头,说,“具体的案件经过推论,是需要结合现场、视频监控等一系列线索综合得出的。好在现场条件非常好,又有那么多监控,不愁这些个问题解决不了。对于法医来说,在我们确定了死者可以排除其他死因之后,外力导致机械性窒息,联合小心脏综合征并发而导致死亡的死因,是可以出具的。”

“现在只需要排除中毒的可能性,就排除其他死因了。”韩法医说道。

“我们来看一看死亡时间吧。”我说,“其实死亡时间已经很清楚了,准确地说,我们用胃肠内容物的情况,再来印证一下。”

“好的,死者昨天中午十二点整在公司吃的饭,吃的是西红柿炒蛋、肉末茄子和基围虾套餐。”韩法医说,“这个我已经让侦查员调查清楚了。至于晚上,她一般也在公司吃饭。但是近期受疫情影响,公司食堂不开门,她怎么吃饭,侦查员还没查清楚。”

“估计是外卖。”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死者的胃,说,“看来还真不一定。对于这个很自律的女人,晚上不吃饭也是有可能的。”

死者的胃是完全空虚的。

我们捋出了死者的小肠,在解剖台上按50cm一段的长度蛇形排好,然后用剪刀剪开,查看肠内容物的情况。

“死者肠内容物迁移到了距离十二指肠三米的位置。”我说,“胃排空需要六个小时,然后按照食糜每小时在小肠内前进一米的速度来判断,死者是在末次进餐九个小时后死亡的。”

说完,我又在死者的肠内容物里挑出一些食糜,放在托盘之上,用流水冲洗了一下,说:“嗯,西红柿的皮、肉末、茄子皮。不会错的,看来她末次进餐就是中午那顿饭,晚上并没有进食,而且也进一步印证了她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九点钟。”

“晚上不吃饭多饿啊。”大宝说,“我早上吃得那么饱,现在都饿了。”

我抬头看看解剖室里的挂钟,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我笑了笑,说:“走,我们去市局食堂吃饭,休息一下,正好也等等理化结果,然后去参加下午五点的专案组碰头会。”

3

在我们赶去专案组的时候,韩亮打来了电话,说理化检验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可以肯定的是,排除了常见的气体中毒,也排除了常见的药物中毒。现在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少见的药物中毒或者是食物中毒,还在进一步检验。

我知道这个结果已经足够了,因为死者的胃内容物已经告诉了我们,她死亡前别说吃饭了,甚至连水都没有喝,怎么可能是食物中毒?既然中毒的可能性被排除,那么我的小心脏综合征之说,自然就是可以解释死者死亡的唯一可能了。

我抖擞了精神,走进了专案组里。我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急切。果然,我还没坐稳,董剑局长就急忙问道:“怎么样?是命案吗?”

对于咱们这个一年不超过二十起命案的省会城市,这一周之内就发生了两起命案,即便很快破获,董局长肩膀上的担子也会很重。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是不是命案,这不是法医来说的。”我说,“虽然死者有基础疾病,但是外力侵害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什么?有外力侵害?”董剑问道。

我点了点头,也不管侦查员们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把死者的尸检情况以及小心脏综合征的发病症状和致死原因都解释了一遍。

“死者的内脏器官和尸表情况是一致的。”我说,“窒息征象有,但是很轻微。但既然是有,而且口唇黏膜有伤,那么我觉得她自己造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还是要排查一下进入她家的人。”

“现在就是排查不清楚啊。”董局长忧心忡忡地说道。

“啊?又有足迹,又有监控,怎么会排查不清楚呢?”我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董局长只是摇头沉思,没有回答我。我看向苏林,问:“哎,林涛哪儿去了?”

苏林说:“今天下午,我和林科长在市局痕检实验室对现场的地面吸附膜进行了研究。这个死者真是非常爱干净,家里地面上的浮灰都很少。”

“再少,也是有的。”我说。

“是有。”苏林说,“可是,现场是被死者的两个同事先发现的,120又进入了现场,所以对现场地面本身就少的浮灰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我们找到了很多类似鞋底花纹的区域,但确定是鞋底花纹并且有比对价值的,目前证实全都是死者同事和120的。”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的了?”大宝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说,即便有其他人,足迹也被破坏了。”苏林说道。

“不会啊,同事和120只进入了中心现场客厅,其他位置呢?卧室什么的?”我连忙追问道。

“卧室肯定没有其他人进入过。”苏林说,“只有死者自己的拖鞋灰尘减层足迹,没有其他人的。”

“那足迹被破坏了,究竟是有人进入还是没人进入?”大宝纠结这个问题。

“从目前看,虽然找不到明确的,除死者、死者同事和120外的其他人的足迹,但是现场地面上,我们吸附到了不同于浮灰的其他印记。”苏林说,“看起来,应该是泥水印,但是看不清鞋底花纹。而死者、死者同事和120的人的鞋底我们都确定了,不可能带有这种泥水印。”

“所以说,你们还是倾向于有人进入。”董局长低头颦眉说道。

苏林点了点头,说:“所以林科长没找到确切答案,自己回现场复勘去了。”

“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即便有凶手,凶手也没有进入卧室,而通常侵财都是要进入卧室的。”我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色,他是为了什么?”

“你是说矛盾关系吗?查了一下午,几乎找不到有矛盾关系的人。”董剑说道。

“不对啊,不是还有监控吗?”我转脸看向程子砚。

程子砚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真的是非常遗憾,虽然小区的每个单元门外都有监控,但是这个监控的位置安装得有问题。如果单元门不关闭,而是最大限度打开的话,单元门上缘的一个锁扣就会正好遮挡住摄像头。处于这种情况的单元门摄像头,顶多只能看到有人影进入单元楼道,但根本看不到是什么人。现场这栋楼的单元门,因为昨天早晨有人搬家,所以被大开了,一直到死者同事进入的时候,都没有关闭,所以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在案发时间进入现场。”

“会不会是搬家的那户人家搞的鬼?”大宝问道。

“查了,不会。”董局长用手指轻轻抚摩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不是还有电梯里的监控吗?总不能也被挡住了吧?”我问。

“现场是四户两梯,一部电梯里的监控坏了,另一部电梯里的监控倒是正常的。”程子砚说,“我们结合死者晚上八九点钟死亡的这个时间点,前后各延长了一个小时,去逐一固定。坐电梯上去的有二十一个人;坐电梯上去不久又下来的,有五个人;没看到上去,只看到下来的,有六个人。这三十二个人,有四个是外卖员,其他都是小区业主。这些人都调查了,而且从监控来看,这些人都不是去23楼的。”

“所以凶手是坐另一部电梯上去,并且坐另一部电梯下来的?”大宝说,“那会不会是了解现场监控情况的人啊?”

“这就没法调查了。”董剑说,“还是要从熟人查起,毕竟是和平进入现场的。一个单身女性在家,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怎么会开门?”

我见每一种希望都被无情戳破,于是像是看向救命稻草似的看向陈诗羽。

陈诗羽看见我在看她,说道:“电子物证那边,也不行。这样说吧,结合现场的电脑和手机,可以做出如下判断。这个死者穆小苗,工作是真够忙的。据推算,她六点钟下班到家,就一直在接电话,几乎每半个小时就有一个电话,而且通电话的都是她的同事和下属,每个电话都在十分钟以上。一直到晚上八点零六分,她拨出了最后一个电话,是给她的下属的,询问的,就是她在文档上修改的内容。这个电话持续了五分钟,挂断后,再有其他同事打电话来,她就不接了。所有的电话都排查过,没有疑点。”

“一边改文档,一边打电话,直到出事。”我沉吟道。

“哦,还有,查了她手机的APP。”陈诗羽说,“微信里和一个男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两句,看起来是这个男人在追她。不过,这个男人也排除了作案可能。还有,就是六点钟的时候,她点了份外卖。”

“外卖?”我跳了起来,说道,“不可能!死者晚上没有吃东西,现场勘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外卖的盒子!你确定她点的外卖接单了吗?”

“订单完成了。”陈诗羽说道。

“子砚,你说的那四个外卖员是什么情况?”我转头问程子砚。

“哦,这四个人。”程子砚翻了翻笔记本,说,“三个人都是上去就下来了,没有停留的时间。还有一个,只能看见上去,但是没看见下来。我们分析,他是坐那部监控坏了的电梯下来的。因为这个人我不放心,还专门查了小区门口的监控,确定他是送了外卖就走了,没有停留多久。还有,这个外卖员是去25楼的,不是去23楼。”

“可以先上去,再走楼梯下来啊。”我说。

“可是,这个外卖员抵达25楼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一。他离开小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程子砚说,“一共就九分钟,从电梯下来的过程,加上中间停一停,说不准都要两分钟,骑车回到大门口,也得要两分钟。中间这五分钟,作案也来不及吧?”

我沉吟不语。

“外卖员不太可能。”董剑说,“外卖员的身份都很清楚,他们干坏事要考虑后果吧?而且你都说了,现场不侵财不性侵,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矛盾,而外卖员接单都是随机的,他们无法选择目标。”

正在此时,我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见是林涛打来的,就开了免提。

“救……救命啊!”林涛在电话那边大声喊叫道。

陈诗羽腾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我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诈尸了!诈尸了!”林涛喊道。

“什么诈尸了?”我莫名其妙地问道。

“狗……那条狗诈尸了!”林涛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顿时笑了起来,看来是现场的那只泰迪狗其实并没有死亡,而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迷了。此时,狗醒了,这着实把林涛吓着了。毕竟,狗睡觉不会睡得那么死,更不会装死。在大家都认为它死了的时候,它又活了过来,确实会让林涛这个怕鬼的人吓得要死。而且,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天色已黑,现场除了林涛,又没有其他人在。

“别怕,我们马上过去。”我实在是忍不住笑,于是带着笑意安慰道。

“对啊,狗不会假死,那么狗为什么会活过来?”挂断了电话,我沉吟道。

“幸亏你们没解剖它!不然这狗多惨!”陈诗羽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你真当法医是傻的,不确证死亡就解剖?法医在解剖人体的时候,一定要看到尸体的尸斑、尸僵出现,才会进行解剖。因为尸斑、尸僵是死亡的确证。狗也一样,没有确证死亡,我们哪里会动刀?不过在现场的时候,我们还真是疏忽了,那条狗明明就没有尸僵,可毕竟是动物,我们都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这还真是一个巨大的失误啊。

走进了现场大门,我立即笑得直不起腰来。

林涛蜷缩在现场客厅的飘窗上,瑟瑟发抖,那只可爱的小泰迪则摇着尾巴站在飘窗下面,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林涛。

我因为笑得太厉害,半天才穿好鞋套,走进了现场。我把小狗抱了起来,左看右看,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陈诗羽走过来,从我手上接过小狗,逗了它一会儿,说:“连这么可爱的小狗都怕,你可真够有出息的。”

“我……我哪里是怕狗?我是怕,我是怕……”林涛满脸涨红地辩解道。

我想象着正在独自勘查现场的林涛感觉到身后有异样,猛地回头,看见一条活蹦乱跳的“诈尸狗”时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笑什么笑!”林涛从飘窗上挪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岔开话题,说,“现场还是有异样的。”

“先别急。”我走到卫生间,见墙角放着宠物狗吃狗粮、喝水的小碗,于是拿了起来,放在物证袋里,递给陈诗羽说:“你送去DNA室,给狗抽血检验,还有这些狗粮都要检验。抓紧检验,我们在这里等着。”

“还要带着狗?”陈诗羽说,“你们抽不行吗?”

“我不知道狗的静脉在哪儿。”我耸了耸肩膀,问林涛:“刚才你一直在这里,这狗喜欢叫吗?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喜欢叫,影响穆小苗工作,所以穆小苗给它下药了?”

“不会。”林涛说,“这狗就追着我闻,也不叫,真是条傻狗。还有,整个家里我都搜索过了,值钱的东西都在,不过没有安眠药。准确地说,什么药都没有,穆小苗应该身体挺健康的。”

我点了点头,说:“没有找到,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刚才说,现场是有异样的,异样在哪里?”

林涛这才想起要和我说线索,于是拉着我走到客厅,指着地面的两处印记说:“你看,可以确定,这几处痕迹,是因为鞋底边缘有泥巴,才擦蹭到地板上的。所有进入过现场的人,包括死者的所有鞋子我都看了,都没有这种黄泥巴。而死者家这么干净,怎么可能留着两条泥巴印不打扫呢?”

“对,可以肯定,有外人进入。”我说道。

“还有,现场好像被打扫过一样。”林涛说,“你看,客厅的正中央这个区域,看起来很干净吧,我用足迹灯给你打一下看看。”

林涛蹲下身子,用足迹灯照亮了客厅中央。大约直径一米的一个圆形范围之内,有明显的拖把形成的印记。因为拖把上黏附的不仅仅是水,所以地面即便是拖过,依旧可以在足迹灯下清晰地看到印记。

“不,不会是打扫现场。”我说,“你见过哪个被打扫过的现场,只打扫这么一小块?”

“哦,如果是死者自己拖地,那就没意义了。”林涛说。

“不,很可能有意义。”我灵光一闪,说,“死者家的垃圾桶呢,垃圾桶在哪里?”

大宝闻言,四处寻找。现场不大,可是我们三个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垃圾桶在哪里。

“死者家没有垃圾桶。”大宝说道。

“不可能,难道是被带走了?”我沉吟着,问林涛,“你说死者家你都搜索过了,厨房搜索过没有?”

“她家厨房都不开火,我没搜,没意义。”林涛说道。

我赶紧快步走到了厨房,挨个拉开橱柜。果真,在最下方一角的橱柜里,摆着一个垃圾桶。

“看到没?死者生前非常爱干净,所以甚至都不让垃圾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而是在橱柜里做了一个垃圾区。”我说,“这不就是死者的垃圾桶吗?”

“垃圾桶有什么好看的?”大宝问道。

“相当好看。”此时我已经成竹在胸,于是说道,“你看垃圾桶里,有外卖的餐盒,有很多剩下的蛋炒饭和菜。现在你们结合一下现场情况,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林涛若有所悟,但大宝还是一脸茫然。

“走,我们去找程子砚,一边看监控,一边等理化结果。”我拉着林涛和大宝,乘上了返回专案组的汽车。

4

“子砚,你之前重点看的,是死者死亡时间前后的监控对吗?”我问程子砚。

程子砚点了点头,说:“是啊,死者是八九点钟死亡的,所以我看的,主要是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的录像。”

“现在你把电梯里的录像,调整到晚上六点一刻,开始看。”我坐在大屏幕前面的椅子上,说道。

程子砚一边默念着时间,一边很快调整到了这一时间点,开始快播。

“死者是六点钟点了外卖,按照道理,外卖应该在六点二十到六点四十之间送到。”我说,“重点要看外卖员,好,六点二十二,这儿有一个外卖员,看看他在几楼下的。”

“23楼。”程子砚将画面定格,然后将电梯按键部分放大,说道。此时,她眼睛一亮,虽然她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既然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一定会有相应的意义所在。

“好!仔细看看他在电梯里的动作。”我说。

程子砚一帧一帧地播放着电梯里的画面,其实乍一眼看上去,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正常到再正常不过地去送外卖。可是这样一帧一帧地播放,我们还是看出了端倪。

在乘坐电梯的一分多钟里,外卖员两次将手中的餐盒拎了起来,似乎是用鼻子嗅了嗅。动作很轻微,但是此时在我们的眼中,充满了疑点。

“你说是外卖员干的?”程子砚问道,“可是,董局长都说了那种可能性很小啊。而且,这是六点多钟的时候,既然死者只点了这一次外卖,那么她八点多的时候,没有点外卖又怎么会给外卖员开门呢?”

“对啊,这不可能啊。”林涛说道。

“你看,你看,这个外卖员出了电梯,二十秒就回到这部电梯里了。”程子砚指着还在播放的视频说道,“你要是说你死亡时间推断得不对,这点时间,他也没法作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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