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尼十分茫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本来只是和拜索有感而发地说说话，现在就变成了两人进行精神力匹配度的实验。
这是什么奇怪的跳跃转折？
潘尼把手放在拜索临时做好的测试导体球上，还是有些转不过弯。他想问问题，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主要的是，他回头看到认真调试仪器的拜索，似乎都问不太出口。
潘尼最后吭哧半天，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拜索手里拿着平板不时敲击着指令，闻言回复：“在你分化以后。这个做起来不复杂，我用的都是机甲里没有用的零件材料。我当时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单独在一起，不那么安全。”
潘尼欲言又止：“那为什么之后……”
拜索终于调整好了仪器，将手里的平板交给了机械手臂，认真道：“我发现我可以克制住自己，也可以保护你。当然也因为你给我做了精神疏导。来，我们现在就可以进行测试了，你只需要把精神力灌输进这个球里就好……我说开始，就开始。”
潘尼一头雾水又无比乖巧地点了点头。
测试异乎寻常的简单，潘尼现在精神力充沛，感觉就是和拜索一起摸了一下球，就结束了。
拜索把仪器收了起来，把平板放在了一边，反而像是不在意结果了一般，将潘尼拉到一边坐下休息。
潘尼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正在闪烁的平板，小声问：“这个结果……”
“两个小时后。”拜索立刻回答，“不着急，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潘尼：“……”
刚才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拜索盯着潘尼的眼睛，目光向下移动，他的两只手交错握住，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自己的拇指。
潘尼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刚才的话题似乎是关于“是自己作为普通人时到底有没有价值”。
也是奇怪了，明明潘尼刚才觉得自己有将近半小时的话要说，可是被这么一打岔，现在反而觉得语塞，这个话题感觉没有意义且很悲观。
大概是情绪变了？
拜索见潘尼不动，自顾自地开口道：“我其实被你救起来时，也很惊讶。
”
潘尼抬起头。
拜索：“我不知道你是否原因听听我的感受。”
潘尼点点头。
*
拜索的目的达到了，他不擅长和人推心置腹地说话，更不擅长面对一个似乎被自己无心言语伤害过的人。
这种窘况在面对小怂包的时候尤为明显。
拜索发现适度的打岔，给两人找点事情做。有利于给自己争取时间思考，也有利于把小怂包的情绪抽离出来。
拜索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把战场上的迂回战术用在身边人的身上。
按照拜索对小怂包的了解，小怂包虽然不是一个轻易钻牛角尖的人，但是有时这个家伙又容易过分脆弱和敏感，想法也比较多。
他拜索在军营里呆惯了，说什么做什么都直来直往，这次却明白对待潘尼绝不能像对待下属那样。
拜索用简单的语言讲述了自己的生活环境和遇到意外前的工作状态，最后话锋一转，落在了和潘尼相遇相处的时间里。
潘尼以为重提那段养兔子的日子，两人都会尴尬，但是交流似乎因为拜索的坦诚变得容易起来。两人把自己当成了旁观者，一切自然而然地聊开了。
“……我们都需要一个机会重新认识彼此。我想如果换一种相遇的方式，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不过，我并不是否认我们之前的经历，我觉得经历的那些，对我而言，都是珍贵的……”
后面说了什么潘尼字字句句听得清楚，却又在心里复述不出来。他只知道在平板提示出检测结果以前，他迷茫中带着雀跃。
“我不擅长说这些……如果我之前或者之后有哪些语言，行为，让你觉得不能接受，请及时告诉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有不必要的误会。你觉得可以吗？潘？”
潘尼觉得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点头都点的飘飘忽忽。
精神上临时标记的好处就是让潘尼和拜索同时能大致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潘尼心里暖呼呼的，又有些忐忑。
在看到对面抿住嘴角的少将后又多了些柔软。
潘尼一时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情绪是对方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拜索说话的真心。
潘尼相信全星系大概也没有谁能有自己这样的待遇……
竟然，还有点小骄傲？
潘尼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之前小弟伊格对自己吹嘘自己的偶像时说的话：“我男神向来做什么不需要解释，人狠话不多。要我说——是个男子汉就该是他那样，沉稳，大气，内敛，用实力服人。靠嘴……不行。”
今天的拜索又刷新了潘尼对他的认知，这个男人，绝不是不善言辞，至少刚才在自己面前绝对不是的。而且他的嘴，似乎也挺能服人的。
谁说从靠嘴不行呢？潘尼的目光从拜索的薄唇上逡巡而过。
*
「分析完成，是否提取分析报告」
毕加索代替了平板的语音，声音不算突兀。
两人同时从暖呼呼的情绪中抽离，对视一眼。
潘尼立刻紧张起来：“要现在看结果吗？”
拜索盯着潘尼：“你来决定。”
潘尼垂下眼睛，睫毛抖了好几下，小声问道：“这个结果会影响……”
拜索：“不会。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会对我们……和我们现在的状态有影响。”
潘尼又开始抠自己的裤子缝了。
他其实还想追问，拜索是否知道他说的影响是什么，可又觉得这么问有点刻意。
拜索抬起手，放在了潘尼的肩膀上：“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看那个报告。”
潘尼：“你不想看吗？”
拜索摇了摇头：“我刚才说做测试，其实只是出于私心。”
拜索见潘尼睁着雾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一种欺骗小朋友的负罪感一闪而过：“我不想你沉浸在那样的情绪里。检测结果对我而言意义不大，你的精神力是怎样的，和我的精神力关系又是怎样的，都不会对我的判断和行为作出影响。我曾经想过要先测试结果，从而对我的行为好作出约束，但是现在你已经对我进行过深海领域的精神疏导，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这样的精力，结果对我而言不再重要了。”
潘尼脑海里的小灯泡亮了一下。
是啊！他们都已经进行过精神疏导，也建立了临时的精神力标记。同时忍不住心里埋怨了一句：这个人怎么这么狡猾……
不知道拜索是不是感受到潘尼这点小心情，手握拳轻咳了一声。
潘尼想通了以后豁然开朗，也没有那么大兴趣了，一脸大度道：“先留着吧，以后再说。”
拜索让毕加索把平板收了起来，角落里的艾森豪威尔和雅典娜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现在雅典娜竟然直挺挺地趴在了艾森豪威尔尊贵的头顶上，他的一半冰蓝色身体都埋进了长长的兔毛里。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艾森豪威尔戴了一顶冰雕王冠。
艾森豪威尔顶着雅典娜威武跑过，用前脚刹车，在两人的脚边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唯恐他们看不见似的。
潘尼觉得有趣，笑着问：“量子兽都这么活泼吗？”
拜索摇了摇头，也许是在回答说没有，也许他也不清楚。
没有了之前的焦虑谈心，也不挂心检测结果，两人间又回归到了静谧舒适的氛围。
毕加索缓缓在两人身后升起一个柔软的长垫子，还拿出了两包营养剂。潘尼顺势坐下，见拜索还在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拜索没有怎么犹豫，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只量子兽无忧无虑地从两人身前跑过，期间艾森豪威尔差点把雅典娜甩了下来，雅典娜被颠得七晕八素，不忘张开嘴巴，咬住了兔子头顶的一撮毛。
大概是心情放松，潘尼也难得开起了玩笑：“你不驾驶机甲了？”
拜索侧了侧脸，即便是坐在软乎乎的垫子里他的腰背也是直的。
“现在我们行驶在一段没有星云的未知轨道，除了确定方向，剩下的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
潘尼看着拜索明知道自己开玩笑也要一板一眼解释，心里有趣，还有点享受现在的氛围，“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拜索：“最快的话……4天。能源能坚持5天半左右。”
潘尼“嗯”了一声，看起来不太忧虑。
拜索掂量着潘尼的心情，用肯定地语气说道：“你不担心。”
潘尼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完全不害怕了。”
拜索：：“我以为你不会适应这种完全黑暗的星际漂流。即便是启明舰队的士兵，也需要做特殊的心理训练……你……表现得挺好的。”
潘尼转过脸：“谬赞。不过我挺感激你在这里的……我无法想象我一个人来完成这件事……”
拜索勾了勾嘴角，显得整俊张脸更加鲜活帅气。
就像是潘尼无法相信有一天自己会听到拜索长篇大论给自己剖析心路历程和道歉一样，潘尼同样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人会一人手里拿着一包营养剂坐在软垫上笑着聊天。
潘尼：“真的……不过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现在应该也不会到这里了。我可能会被皇叔拦下。”
拜索依旧严谨：“不，你不会。因为你根本不会发现那个实验室。”
潘尼挑眉：“你怎么不说没有你我连机甲都做不出来，你是不是没少帮忙？”
拜索摇摇头：“那倒没有。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这个机甲属于你。”
潘尼啧啧笑着摇头：“有道理……”
拜索轻笑了一声，气音有些好听，“我真的不是邀功的意思。”
潘尼撇撇嘴：“这个我明白……就是，唉……你觉得那个实验室？”
拜索慢慢敛了笑意，表情变得空白，他捏了捏手里的营养剂袋子。
“我不确定，但是按照我的猜测，实验室是修普的。修普可能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人，或者一个第四顺位继承人吧。那个实验，应该和他的一些计划有关。”
潘尼提到修普还是有些难过，这感觉比背叛的愤怒要更悲伤一些，他轻声问：“那父王那件事……”
“我不确定，只能说不排除。或者……有很大可能。”
拜索回答后放下了手里的营养剂袋子，犹豫了一下，挪动了自己的身体，伸出手从后面穿过潘尼的肩膀，把手搭在了潘尼的手臂上。一时间他的精神力整个覆盖下来，潘尼觉得舒服不少。
拜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无关绝对的对与错，只是出发点不同，这点我们有时无能为力。但是幸运的是，我们现在并不是一个被选择的状态，我们也可以做出我们的选择。”
潘尼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营养剂，把空袋子放在了一边的机械手里。仅仅用了几秒，他就决定把自己埋进拜索的肩膀。
潘尼的手臂狠狠地勒住了拜索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团进拜索的身体。
拜索的肩膀比看起来的还要结实，把鼻子埋进去时，可以闻到专用清洗剂的味道，这个味道潘尼很熟悉，因为他的衣服也是这个味道。干净中带着一点拜索自身独有的气息，在暖融融的精神力加成下，潘尼觉得自己就像是归巢的小鸟。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潘尼闷声闷气地问道。
拜索的手轻轻拍着少年人的肩背，闻言一顿，坚定地说：“我的选择是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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