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3-1-23 9:30:33 字数：3042

　“哥哥，连小花这头笨熊都能做到，你说我叫你低等猴子有错么？”小蛋很不给面子。

飞沙很是羞臊，但还是厚着脸皮趴在那里仔细看着小花打出来的洞。

小花当然没有练过刚体术，它只是凭借貔貅天生神力拍打下去，但在如何将掌力收敛集中上，显然做得非常地道。

飞沙看着这个洞，伸手进去摸来摸去，心头有所思，有所想，有所动，有所获。

“我明白了……”飞沙说着，在旁边画了个圈，提气出拳。

一拳下去，呼啦啦又碎了一片，依然是浅浅的一个坑，范围比刚才那个还大。

飞沙点点头：“好……”

小蛋：“好什么啊？这跟刚才有变化么？”

飞沙道：“不……我这是找到了打出这种坑的方法而已。”

“这种坑有什么好想的？随便就打出来了吧？”

“不……”飞沙看着自己的拳头道，“我想，小花那一掌和我这一拳的区别就在于，拳劲的分散集中程度不同。能打出散坑，就说明我的力道足够，只是控制方面还有问题而已。第一个坑只是我随手打出来的，根本不知道为何。这个坑却不同……”

他用手比划着：“这个坑是我专门打出来的……我已经大概明白怎样在出拳时控制力道了……”说罢，他在旁边又是一拳。

一个比他拳头略大一点的深坑出现在面前，坑的边缘稍微有点四散的裂缝，但比起刚才那个大坑，显然进步太多了。

“唔……似乎有点进步，但还不够。”小蛋说道。

飞沙点点头：“嗯……”

又是一拳下去，旁边出现一个新坑，却比刚才这个更散乱。

飞沙看着自己的拳头若有所思。

一拳，又是一拳。

几百拳打下去，飞沙明显感到了不同之处。

裂肌震荡产生的力道，原本分散于体内各处，必须得以相应部位与外界接触，才能产生作用。如今他竟可将各条肌腱的震荡依次连接起来，一条条汇聚起来，逐步增幅，越来越大，最后凝聚在一点之上。也就是说，如今的一拳，可以打出全身所有肌肉加起来的力道！

现在自己对体内能量的收集、运送、发放还不够纯熟，十分力气从拳头出来，只剩下不到三分。这样的一拳下去，勉强可打到半尺来深，比起小花那随便一掌，都还有好大差距。

飞沙突然想到，这样的力道运用方法，在实战中又能如何发挥？

这么一拳过去，虽则力道分散，但却可打到一片，对方身法再快，只要被擦到，也会受到不小伤害。那样一拳过去，攻击范围极小，但力道集中，一拳便可摧敌首脑……

飞沙一边练习着，一边在脑内模拟着各种打法。只可惜他从小到大除了街头烂仗，并未遇过几次生死之博。即便是在军中与其他军士较量，也都是点到为止。算起来，真正打得最为凶猛的，竟然便是那夜与兄长的对打……可是若没有那一次，哥哥是否会死去……

飞沙心中黯淡，一拳下去，地面出现一个比拳头还小的坑，坑深逾尺，坑内的碎石皆化作粉尘。

“恭喜你，哥哥，恭喜你开始走进二阶刚体士的行列，我以后就叫你二……货吧。”小蛋把那个二字拖得长长的，故意调侃他。

“唔……二货的妹妹，是不是叫二……妹妹？”飞沙反将一军。

“别忘了，我三十岁了，叫姐姐！”

“好的二……妹妹。”

虽说只有这么一会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数种技能提升一层，但既然已经找准了方向，后面便只是水磨功夫而已。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再让他无休止地练下去了。

自觉已粗粗掌握窍门的飞沙，重新回到两个石人头附近。他先从略远的地方开始，一拳下去，只打出一个小坑，但这早在他预计之内。

看看没什么差错，飞沙便放下心来，一拳紧似一拳，越打越近，不多时便将两个人头周围打出了三尺多深的坑来。虽然对出拳时拳力的方向控制还不算熟练，不过力道大小掌握上还是颇有心得了。

饶是他焚骨、切肤都已练成，这一通乱拳，还是震得自己全身酸疼。

“呼……呼……”飞沙看着眼前的成果，喘着粗气。

果然如石人头们之前所说，这一片湖岸原本应是乱石滩，被他们从太空降落下来的高温全部烧熔，重新冷却凝成了一大块。

在靠近两人身体时，飞沙极为小心，总算勉强能分出他们的身体与周边的岩石。

不过那也没有什么意义了。除了在色泽上有所不同外，两人的身体也都化作了一样的石头。

飞沙不敢砸开他们的身体去看内脏，但轻敲之下听听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在女人头的脖子下方，果然找到一条链子。链子尽头坠着一块手指长短的长方形金属片。

这片金属入手甚是沉重，便是黄金也比不上它的一半。女人头说这乃是钥匙，可飞沙怎么也看不出一点钥匙的样子。金属片上刻着几十个意义不明的花纹，可能是那什么极星的文字吧。

挂着链坠的链子也是用同种金属所做，足有三尺来长。

晏朝一般女子喜爱的项链，都是纤纤细细，恨不得看不到才好。可这条链子又粗又长，飞沙以前只在皇室动物园里的猛虎雄狮脖子上见过相仿的。

飞沙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项链和链坠挂在自己脖子上，顿觉脖子一沉。这链子加链坠，没有十斤怕也得有七八斤重吧？这链子估计可以拿来当个好软鞭……

飞沙在忙碌的时候，鸮蔓一直也没闲着。

等飞沙将两个石人的身体清理出来时，鸮蔓捧来了一块长长的木板，上面装饰着一些藤萝。

“这是我看你们汉人的神牌样子。”鸮蔓说，“我不怎么会写汉字，你来给他们写个墓碑吧。”

飞沙应是。

两人轻手轻脚将两位师父的身体平放在飞沙打出来的石坑中。飞沙自嘲道：“看来这功夫至少可以拿来挖坑。”

小蛋将一把灰泥洒了进去，扔在了男人头身上。

“这是我妈妈的骨灰……”她悄悄告诉飞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竟潜到湖底去捞了这么一把上来。

要知道，现在那湖底已成沸水一般，对冰龙来说，简直就是最讨厌的环境。

飞沙点点头，不说话。众人将那些碎石一层层小心翼翼地铺在他们身上，一直到在地面堆起一座小小的馒头丘。

鸮蔓用一些花草植物的汁液调了碗类似墨汁的东西来，飞沙用雪狼毛做成的毛笔蘸了，稍一思索，提笔便写。

“可可、傅起风、芦荟之墓……不肖徒飞沙、鸮蔓、不肖女小蛋。”

“唔……就这么简单？”鸮蔓道，“我看我师父的老相好给人写墓志铭，足足写了几百字呢。”

飞沙道：“他那是骗稿费……又没人给我钱，写那么多干嘛？只要我们心里记住他们便足够了。”

鸮蔓拉着飞沙的手，点点头。

小蛋拉着飞沙另一只手，看着树在石堆前的墓碑，眼中复杂的神色，与她三岁的外表是在很不相称。

看着这个坟包，众人心中各有所想，可谓酸甜苦辣咸百味汇集。

“我们……走吧？”

“等等，我再在师父坟前种几棵树……”

“好了，走吧？”

“等等，我再编个花圈……”

“编完了……”

“等等……”

飞沙心中总是不舍，似乎离开这里，便会踏入另外一个世界，再也没法回到这里。

尽管这里已经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都没有了。

然而再怎么拖延也无法改变那两个陪伴了他们三个月之久的石人头已经再不会睁开双眼张嘴骂他猴子的事实。

“你若是想听，我可以天天叫你猴子。好不好，猴子哥哥？”小蛋悄悄在飞沙脑中说。

“去，我只是一时有点不习惯而已。”飞沙说道。

飞沙郑重地在坟前磕过了头，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

这次他没有再落泪。

或许真会像鸮蔓所说，师父们会成为守护这一片的山神。飞沙似乎已经看到，一男一女一龙三个人在空中飘荡着，时而互相大吵大闹，时而大打出手，时而又挽手共乐……

这里的生灵们，一定会被他们吵到不得安宁吧？

飞沙这样想着，看着墓碑，微微一笑，挥挥手。

飞沙背着小小的包裹，站在丛林边缘，回首望着湖岸这片小小的天地。

孤寂的湖，孤寂的石滩。

那两个无法评价一生对错的男女，在这片小小空间中，面对面对视了三十年，尽管就在咫尺之间，却无法触摸到对方的脸。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将埋藏心底最深的情感传达出去。

这是何等不幸。

然而可以看着心爱的人，无日无夜，风雨不改，整整三十年。

这又是何等幸运。

或许，师父他们，心中其实也是高兴的吧。

飞沙叹了口气，转身没入林中，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片林中空地，也成为了传说中的仙境。

（第二卷彩云之南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