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天，在回家的路上，齐梓言用他那正处在变声期的喑哑嗓音问道：“哥哥，你会是个omega吗？”
这句问话却让司机笑出了声，他连忙捂住了嘴，要知道，方家的少爷可是在小时候做过昂贵的基因测试的，绝对是个alpha。
方靖的声音还未开始变化，清澈而亮堂：“应该不会吧，怎么了？”
“应该不会，那也有可能会咯？”从司机的笑声中隐约得知了答案的齐梓言，还是怀抱着内心的执念不肯放开。
“言言希望哥哥是alpha还是omega？”
齐梓言不语。
“如果哥哥是omega的话，以后就可能没有力气和你对打了，而且，身体会变得很虚弱，言言能保护哥哥吗？”
可是齐梓言并不希望方靖变得虚弱，方靖的强大，正是他仰慕的一部分。
后来，在老师讲到性别之间的相互吸引和结合的时候，他当着全班的面，提出了一个问题。
“老师，那两个alpha呢？”
老师愕然，随后解释道：“两个alpha之间信息素是相互排斥的，所以他们不仅不能结合，还会讨厌对方。”
老师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没有人会愿意和一只臭鼬朝夕相处吧？”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唯有齐梓言失落地低下头去。
他不想被哥哥讨厌，也不想讨厌哥哥。于是那年他生日的时候，怀着罪恶感，许下了希望方靖是个omega的生日愿望。
可是，为什么他那么希望方靖是个omega呢？
因为他想和哥哥结合，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尽管他才13岁，那一天他猛然明白，自己喜欢上方靖了。
“我说完了。”那天他许愿许的有多虔诚，他的内心就有多惶恐，得知真相的那天就有多失望。
“言言。”方靖摸了摸齐梓言的头发。
“我喜欢你，和我们的信息素不排斥，一点关系也没有。”
“嗯。”齐梓言轻轻地应了一声。
“以前，我常常想象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如果你爱我，我就切除我的腺体，让它无法再发出让你不悦的气味……”
齐梓言握住他的手，说道：“不许再提割腺体的事！”
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心脏就针扎了一般疼。
“所以……我的腺体现在还在后颈上，要感谢你13岁许下的心愿。”方靖笑道。
夕阳缓缓落下，两人在车中忘情的吻在一起。
一吻完毕，方靖突然开口说道：“明天去和妈妈吃个饭吧。”
齐梓言愣住了，他一向对妈妈这个词感到陌生。
“以后，我妈就是你妈。”
他纤长的睫毛垂下，眼眸里倒映着万丈霞光，他应到：“嗯。”
“叮咚。”
“来了来了！”
打开门，方靖和齐梓言正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外面。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呀！”莲意虽是这么说，还是笑着接过了他们手上的那些礼品。
“妈，房子住的还习惯么？”方靖环顾了一圈，莲意喜欢的风格朴素而宁静，红白格子的桌布上放了一个瓷白的花瓶，里面插着嫩黄色的小向日葵，类似美式的田园风，与方宅里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习惯，很好。小齐送的那个家用机器人也很好用，都不用请佣人了。”
“莲姨好。”
“还叫姨呢？”莲意的状态看起来不错，穿着一条花裙子，尽管眼角的纹路带着些许岁月的沉淀，谁看到她也不会不感叹一句风韵犹存。
齐梓言哽了哽，嘴里生涩地吐出了那个平生从未提过的字：“……妈。”
“小言乖！”莲意喜上眉梢。
“快进来吧，我做了小言最爱吃的龙井虾仁和糯米八宝鸭。”
齐梓言睁大了眼睛，他上一次吃莲意做的菜是好几年前了，没想到她还记得他爱吃什么！
“惊讶什么呢？我一直把你当做是自己儿子，还记得你不吃葱、不吃蒜，特意没放呢。”
说是当做她的儿子，她的内心也是真的喜欢齐梓言，她一早就想要一个像齐梓言一样的媳妇儿了，长得好看，不图钱财，最重要的是，齐梓言懂方靖。所以莲意在知道方靖喜欢齐梓言的时候，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屋子里充斥着饭菜的香味，让齐梓言眼眶湿润了，他又回忆起了童年时候，刚刚到方宅时，莲意和方靖给予他的温暖。
他原来一直拥有这个家啊。
“妈，那我呢？你喜新厌旧了？”方靖委屈地问道。
“你？剥下来的虾壳给你炸了吃。”
“妈你过分了！”虽然方靖嘴上控诉着，脸上却还是笑的。
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三人其乐融融地坐在桌前，聊着天。
“小言，喜欢就多吃点……”
莲意和方靖都抢着往齐梓言的碗里夹菜，他的碗被填得满满的。
“谢谢妈。”齐梓言是完全放松的，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眼眸里满溢着幸福。
此刻，那份宛如亲母一般细微至极的关怀，让他感觉他的内心被前所未有的填满了。
“言言，今天晚上有个应酬，我就不回家吃晚饭了，我给你点了夜禾轩，等会给你送到家门口……”
“嗯。”
“言言，这周末我要出差，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哦。”
“嗯。”
“言言……”
齐梓言站在方靖办公室门口，狐疑地看着坐在桌前的方靖。
“怎么最近这么忙？”
他走到方靖跟前，方靖不着痕迹地把桌上的几叠纸挪到了旁边。
然而齐梓言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桌上的纸张上，他伸出手，摸了摸方靖的眼下。
“都有黑眼圈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声音带上了愠怒。
方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最近有个很重要的方案，感觉怎样做都不能称心如意……”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齐梓言抿唇，言下之意就是，做不好就算了。
“没事，不努力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他拍拍齐梓言的肩膀，试图让他安心。
齐梓言思考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是拿着玩具逗主人开心的狗狗。
“嗯……这样吧，这个周末就别工作了，我带你去散散心。”
“唔，也好，换一下脑子，本来是有个客户要见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推掉吧。”方靖点点头。
齐梓言挑眉：“客户比我还重要？嗯？”
方靖笑着拍了一下齐梓言的屁股，说道：“跟哥哥装什么呢？哥哥不见客户，谁来赚钱养你啊？”
看着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方靖看他离开了办公室，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放松？”
齐梓言从保管箱里取出他专属的那套装备，细细地将伞包检查了一遍。
看着齐梓言熟练地佩戴跳伞装备，护目镜搭在他的头发上，和走进俱乐部的手足无措的方靖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事的，哥哥，很安全的，我有跳伞的高级教练证呢。”
齐梓言抱着装备向方靖走来。
“每次我很想你的时候，我就来这里跳伞，自由落体的时候，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他绕到方靖身后，帮他扣上背带的扣子，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鬼知道他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在他考教练证的时候，他就在想象着带着方靖一起跳伞，让他完全的依靠、完全的信赖自己。那是一种把生死交付给他的信任。
他从背后揽住方靖。“你可以相信我的。”
“……好吧。”
于是就这么连蒙带骗的，方靖被他带上了飞机。
“多少米了？”小型飞机第一次抬升，方靖向窗外望去，楼房已变成星星点点，小得看不见了。
耳边是飞机破空发出的轰鸣声，有些嘈杂，要很大声才能听清彼此的话。
“1500，还远着呢。”齐梓言握住方靖的手。
“等会准备跳的时候，你要坐到我的两腿中间来，我带着你翻下去。”
“这是后入的姿势啊，你把持不住怎么办？”方靖的嗓音里还带着点抖，虽然确实有些害怕，但这还是不能阻挡方靖开齐梓言的玩笑。
“先不论我，哥哥，第一次跳伞可是很容易因为刺激而在空中高潮的，你能把持的住么？”齐梓言笑得放肆极了，方靖此时只觉得他像个小恶魔。
他干笑到：“不会吧……”
飞机第二次抬升，穿过了云层，温度开始明显的降低，至于下面的景色，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前后左右都是蓝天，一望无际，只有他们这一辆飞机，仿佛拥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独立空间。
“你看，这是我们的世界。”齐梓言牵着方靖的手“快到了，准备好了吗。”
方靖稍稍站起，挪了位置，坐到齐梓言的两腿中间，两人的安全带被紧紧的扣在一起。
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齐梓言抱住方靖，嗅着他腺体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安心的玫瑰香气。
手上的高度计高度在不断攀升，终于，到达了4000米的预定高度。
舱门轰地一声打开，大风撞了他们满怀，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听不见声音。
齐梓言带着方靖一点点向舱门挪去，脚下是云层和天空，然而沉浸在对未知的恐惧中的方靖并没有心情观赏。
“哥！我跳了！”
没等方靖回答，齐梓言便带着方靖跃出了机舱，投入了天空的怀抱之中。
“啊！”一瞬间猛烈的失重感和离心力让方靖控制不住的大叫出声，感觉心脏无限贴近与后背。
“哥哥！张开手！”齐梓言握住方靖的手，在空中打开呈大字型。
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失重感渐渐消失，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宛如浮在水面上，可以自由的游动。
齐梓言紧紧握住方靖的手，他们呈现出两个交叠的‘大’字，两人像鸟儿一样，自由地在天空中舒展着。
“爽吗！”在大风之中，齐梓言问道。
“爽！太爽了！”被这自由的风吹着，方靖竟有些庆幸，他是第一次跳伞，而这第一次，有齐梓言陪在他的身边。
云层之上，是翻滚的云海，穿过一朵白云，沾染满身水汽，蓝天的边际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云的水汽滑过指间，紧贴的身体传递着他们的心跳。
穿过云层的时候，宛如陷入了一块巨大的海绵，轻柔湿润。
云层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青绿的草原与白色的羊群，远处几朵小屋，屋顶清晰可见。
这一刻，他们仿佛这篇大地的主人，鸟瞰着地面的美景。
“真美——”方靖睁大了眼睛，仿佛拼了命地要把这些景色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飒地一声，降落伞张开，彩色的降落伞成为天地间唯一明艳的色彩，两人的速度骤然减缓，从面对着大地变为脚心朝着大地。
这回轮到齐梓言愣住了。
一会儿不见的蓝天上，用喷气式飞行器写下了一行环绕着他们的连体英文：Merry me, Ziyan.
怀中的方靖发出低低的笑声：“言言，嫁给我吧。”
彩色的氢气球从他们的四面八方飞天而起，将他们簇拥在中间。
齐梓言终于醒悟过来，方靖最近究竟在忙活什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求婚。
齐梓言捧住方靖的脸，在他耳边说道：“你怎么猜到我会带你来这里的？”
“因为我了解你，言言。”
方靖了解齐梓言，知道他想要带他去跳伞，也猜到了他会带他来这片方靖向往了许久的傍海草原。
齐梓言叹了口气，说道：“竟然被你抢先了。”
他本来想等方靖忙过了这段时间，再求婚。
“答应吗，我的宝贝儿？”
“当然了，我爱你。”
他拉过齐梓言的左手，把一个坚硬的东西推上了他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