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鷟拍了好几张小灯串的照片给贺宵发了过去,贺宵显得挺开心的,问了好几句这是哪儿,得知是山庄里后扁扁嘴又没下文了,她已经回家了。季逢的酒也醒了,就是有些尴尬,脸上都红了,一连推了几次陆灼想扶他的手。
四个人回到别墅后都觉得直接分头回房休息有些气氛怪怪的,陆灼就提议看鬼片,还点了一大堆好吃的,等着再战一轮。林野却有些恹恹的,不为别的,他对鬼片有些抵触,也不是怕鬼,就是怕里面一惊一乍的情节和慎死人的BGM,可是看剩下三个人都兴致高涨的样子,他还是咽下了那句话。
张鷟看着身边的林野,恐怖片的光效打在他脸上显得更惨白了,看到什么吓人的镜头的时候身体会小幅度地抖一下,把抱枕抓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觉得有些好玩儿,偷偷戳了一下林野,却被对方整个抓住了手,劲儿有些大,还有些颤。
“这么怕啊?”他轻声问。
“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林野都快吓死了,这回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手,还这么大力气,赶紧撒手有些不好意思道。
“季老师我怕!”陆灼这一嗓子把本来都不觉着有什么的张鷟吓到了,看发小可劲儿往季逢身上凑,恨不得挂上去,张鷟觉得辣眼睛,结果一垂首就看到林野暗戳戳的想拽他的衣角,被发现了就又缩回去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反应过来后就连抱枕带人整个卷进臂弯,跟之前和贺宵一起看电影似的。
张鷟觉得没什么,可林野现在觉得最恐怖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了,咚咚咚咚地,一开始只是微弱如脉搏声,后来就像陨石撞击地球的惊心动魄,但过了几秒好像又听不到了,整个人在一个真空的状态,只能感受到体温越来越高,快爆炸似的滚烫。
林野就僵在那,再看电视里那满头是血的黏糊糊的头发精,都没有任何反应了。他CPU加载过热,直接当机了。
旁边的陆灼见状也不闹腾了,直接了当地手一抓把季逢整条手臂抬起来,把自己别扭地塞进老师的怀里,身体力行地表现了什么叫“害怕”。季逢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鸵鸟,但也不好意思甩开,毕竟现在房间里除了鬼吼鬼叫,他们的呼吸都几乎静不可闻。
这氛围怎么有点诡异呢。
好不容易熬过后半截电影,昏昏欲睡的几个人收拾收拾想休息了,结果张鷟拍了拍他林野才如梦初醒般地从人怀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自己房间。陆灼抱着被子吵着嚷着要和季逢一起睡,被人民教师坚定地温言拒绝在了门外,反观林野,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更令张鷟好奇了。于是他也敲了敲林野的门,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句佯装镇定的“谁啊”。
“是我,张鷟,”他觉得好笑,“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陪你睡?”
门后面的林野好不容易缓过来的CPU又差点崩溃,他打开门,严肃认真地想要拒绝,却被张鷟迎头塞过来一个长条抱枕:“你抱着这个吧,可能会好受点,我小时候也怕。”
林野想了想他家里那个张着血盆小口的鲨鱼抱枕,觉得还是眼前这种大圆枕作为他脱敏治疗第一步的标志要亲切一些。
林野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谁知道几天下来,这帮人除了白天撒了欢地玩这玩那,晚上还要继续折磨彼此的精神,好吧在现在看来就是单方面折磨他的精神,下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尖了一点。张鷟以为林野是不太好拒绝,刚想替他开口,结果第二天晚上林野同学出息了不少,不在人怀里僵的不敢动了,只是抓着他的衣角,靠得很近很近恨不得贴在一块儿。
每天都有一些小进步,比如第三天不拽衣角了,坐的也远了一点,第四天索性抱枕都不遮眼睛了,第五天更是看着血淋淋的凶案现场还问他们吃薯条蘸不蘸番茄酱,尽管那女主角的尖叫都能掀屋顶了。
张鷟等人很是欣慰,果然孺子可教,但总觉得少了些乐趣。
他们离开山庄的那一天已经离大年三十不远了,还剩一个星期。林野正好要回家拿点东西,张鷟顺路送了他一程,一行人就往市区开。
贺宵正好过来,他们约好了今天要去拍照。张鷟还算是有点天赋的,自从上次帮贺宵拍了几张照之后,小女友就说要培养他当摄影师,给自己拍各种各样的照片,拉着人急匆匆地买单反去了,这不刚回来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别的网红店去。
不得不说张鷟没辜负贺宵的期望,第一次拿相机还是有些像样的照片的,两个人回家导照片的时候,贺宵就想把之前的照片导出来一起发。张鷟也很爽快地把手机给她了,小姑娘划啊划啊,看到了张鷟这几天在山庄玩的日常,还嘟囔着要趁没装修好之前去拍灯串的,结果手指陡然就僵住了。
她那天穿的是红裙子,N连拍占满了张鷟的屏幕,而山庄的照片则是绿色居多,就在中间有个极为显眼的分界线,是一张暖黄色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有一张清隽又锋利的侧脸,被蒸腾的白雾熏得眉眼柔和,恰到好处的灯光洒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倒了半瓶香槟,温柔又醉人。
可以说是一看就移不开目光了。
张鷟丝毫没有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还在浏览一些修图的教程:“手机拍的照片会不会清晰度不够,拼在一起会好看吗?”
贺宵深呼吸了几次。
老实说张鷟本身是个很不错的对象,陪吃陪喝陪逛,节假日也会安排一些小约会小浪漫什么的,两个人相处下来的这些时日贺宵也没和人红过眼,温温吞吞的也过得去。
她以为这就是张鷟的全部了,张鷟就是这样子的性格,不温不火地当他的十佳男友,完美的像个假人。
现在终于撕破了伪装。
那些无趣的古板的老派的东西就好像是个公式,怕是他对谁都这样,来一个就套一个,可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没有“不定量”的。
这张照片看起来那么鲜亮,情绪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就像林野那个雨天里的眼神,泼的全世界都是。
她又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生气。
“张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