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被列车员叫醒去换乘，在动车上又睡了几个小时才到了Y市。
因为在车上睡饱了，林野和张鷟倒是很有效率的立刻去玩儿。他们先是去了当地很有名的小吃街大吃了一顿，把肚子填饱之后就四处溜达。山城地形复杂，他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一边看地图一边问人，磕磕巴巴地来到了一个叫下浩老街的地方。听说过段时间这就要被拆了，作为为数不多还残存着这座城市历史的地方，他们可不能错过。
好些摄影师捧着长枪长炮在拍，有的是拍姑娘，有的则是拍景。听到有人闲聊说今天的光很不错，应该容易出片，他们俩也跟着摄影师的视线走，镜头转到哪儿他们就看到哪儿。
林野讨厌蚊子，但下浩树多，蚊子都是撵着人跑的，两人都怕热穿的短袖短裤，被咬的苦不堪言，拿外套怎么扇都赶不走。被追着叮了好几个包之后他们看到一家店，好多绿色的植物争相挤在石板路的缝隙里，爬山虎拥了满墙，有些斑驳的红对联和橙花盆，盆栽摆在蓝窗子底下，那下面是块磨砂玻璃，后面映着暖黄的灯光。
“进去坐坐？”林野苦着脸，“要被咬死了。”好不容易养了一个冬天的白皙小腿上全是红肿的包，张鷟又拿外套帮他赶了几下蚊子，两个人及其狼狈地进了这个叫“下浩里”的小店。
店面不大，但是看着很温暖，墙上挂着很多旧唱片，还有很多茶叶罐。有个刚和他们打过照面的摄影师也在店里，他捣鼓着手上的单反相机，看到林野二人笑眯眯地把桌子上的花露水递了过来。
老板娘很热情，她这儿卖的都是些茶饮冰品，菜单是手写的，看着就很舒服。他们在看菜单的时候她就和摄影师聊天，应该是老相识了。
他们要了两杯果汁，还要了一份这儿的每日限定——草莓大福。其实他们都不是什么爱吃甜品的人，但都标着是特色，那怎么着也得来一口。
不得不说这家小店的位置真的很好，另一侧的窗子外不远处就是东水门大桥，在窗子左侧还有一小脉山泉流下来，老树的枝桠上还有鸟窝，他们就站在小店右侧的斜窗前，看着桥上忙碌的车流还有背道而驰的轻轨，不约而同地觉得这生活实在是太惬意了。
倏地听到快门声，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摄影师对着他们拍了一张。“你们俩小哥长得俊嘛，我就拍一张，”他说着一口川普笑道，“留个联系方式撒我发给你们。”
张鷟曾被贺宵逼着玩了几回机子，他看了一眼照片，拍的是真的不错，构图和意韵把握得恰到好处，两个人都只有一个侧后的轮廓，可那种远眺的舒适感跃出屏幕。他当即和摄影师交换了微信，并冲老板娘说：“姐姐，麻烦给这位师傅再续一杯他刚喝的茶，算我账上。”
“好嘞！”老板娘笑吟吟地应了。
摄影师愣了愣，林野笑道：“谢谢师傅了。”
托这个照片的缘分，摄影师给他们推荐了一些地方，几个人聊了会儿他就接到了模特的电话离开了，他们的草莓大福也上来了。这大福不是普通那种圆圆的像个馒头，而是被切成了好几段小方块，里面裹着的是新鲜的草莓，竟然还配了几碟花生瓜子酥糖做添头，颇有当地特色。入口绵滑软糯，还有草莓的清甜冰爽，让人眼前一亮。
张鷟问林野：“你喜欢拍照吗？”
“我对着镜头不自然，拍证件照的时候总是苦着一张脸。”林野摇摇头，去戳盘里那软软糯糯的草莓大福。
“我也是，都是贺宵叫我拍我才拍的，自己却从来不入镜。”张鷟也很喜欢这点心，吃了好几块，“要是知道Y市这么美，我说什么也得带相机来。”
一盘冰点很快被两个大男生瓜分了，老板娘看他们有意再点点什么，提议道：“要不这大福再来一份吧？就剩最后一个了。”
他们爽快的答应了，吃完冰点之后又往老街里走了走，吃了两碗小面，顺着阶梯回到了江边。城市的繁华化作嘈杂喧嚣钻进耳朵，林野回头看了一眼，下浩里那家小店的暖黄色灯光荧荧闪耀，在水岸的一隅静默伫立。
二人拦了辆车上南山，找到了南山一棵树观景台，这也是之前那位师傅倾情推荐的地方。夕阳下沉，暮色四合，这座城市的天际被染上橘红和绛紫，在交界处还有一条带有金边的靛蓝。可能今天运气比较好，观景台还没什么人，他俩就占了一个视野绝佳的角度欣赏这个城市。
“好巧，正好是‘蓝调时刻’，”张鷟看了一眼表，“太阳落山的一小时左右，是拍夜景的最佳时段。”
“这天都还没黑怎么拍？”林野好奇道，不过也的确看到陆陆续续有几个摄影师架好三脚架等着了。
“等天黑透了再拍出来的片子就没那么有层次感了。”张鷟趴在栏杆上，看那些颜色被过滤渐变再调剂，变成极淡的冷色。林野垂着眼的侧脸近在咫尺，他的暗色轮廓像是被浸在这片调色盘里，眉眼是湖雾蓝，颧骨是烟波紫，嘴唇是玫瑰色。
林野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笑了笑，巧的是那万千灯火也融成闪烁的光斑映在他身后：“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眼睛所能捕捉的东西比相机多太多了，但人们记性不好总怕忘，才需要通过机器去记录瞬间以达永恒，可我没带相机，”张鷟支着下巴笑道，“那我觉得此时的你很好看，我也怕忘了，我要多看几眼。”
林野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无措地眨眨眼睛，眼睫上好像还有细碎的还没跟着沉寂的阳光，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音节，最后张鷟听他小声道：“你说这些话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
张鷟崩不住笑了，林野也笑了，少年人的眼睛里像有星星在荡。
他们随着人群下山乘缆车回去吃火锅，车厢里人挤人，时不时的摇晃让林野这个恐高症患者有些害怕，他悄悄地扯着张鷟的衣角，想着刚才那段对话，直觉小腿上的蚊子包又痒了起来，连带着心也痒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