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鷟觉得脑子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听得他恶心,他还没看清任何东西时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双手又按了下去。
“你轻微脑震荡,别折腾。”是陆灼的声音。
张鷟缓了好一会,那恶心感还没下去,但总算是能看清东西了。季逢也来了,坐在那削苹果,但他身后的林一跃看着熟练多了,果皮长长一条都不带断的。
陆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奈道:“你们可真行,又惹到谁了?也得亏离医院近,刚才你妈还来了一趟。”
“她才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是来看我爸的,”张鷟努力把不适咽了下去,面容苍白又冷漠,“他怎么样了...”他看向身边的林野。
“托你的福,还没醒。”林一跃淡淡回道。陈玉山还在外面跟医生聊天,时不时望望里面,对上张鷟的视线后他默不作声地偏过头。这种明显回避的态度大家都看出了是这对哥哥生气了,还气大发了。
“医生怎么说?”林一跃麻利地削了好几个苹果,给林野吃的就削成块备着,碗里什么苹果橙子一大堆,陈玉山进来后给他塞了个整个的,自己也啃着一个,“什么时候可以走?”
“你们要走?”张鷟阻拦道,“他还没醒,还受着这么重的伤,医生不会同意的...”
“那不然呢?留在这看着银子花花往外流吗?”林一跃不屑地哼声,“家庭条件我们自己知道,野子甚至不会让我们掏钱,你这贵族医院一天的治疗费顶他多久的课时费!这个暑假的估计都打水漂了吧!”
张鷟三人沉默了。
“医生说本来还要再观察几天,等他醒了再检查一次,如果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还是可以走的。”陈玉山抚上林一跃的背,轻轻拍了拍。
“要是被罗女士知道我估计要被人道毁灭了...”林一跃长舒一口气,愁得无以复加。
陈玉山摸摸他的后颈:“我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随便吧,医院食堂难吃的很。”他整个人懒在陈玉山身上,完全不顾及对面阴沉的气氛,“给我带排AD钙奶。”
“你们不用走。”被无视了很久的张鷟说道,“我跟家里人说了,负责我们所有的费用。”为了不让林一跃理解错误,他着急地补救道,“这事我要负主要责任,这儿的医疗条件很好,他留下来会好的更快...”
林一跃挑了挑眉,和陈玉山对视一眼,在权衡着什么,毕竟林野那强得要命的自尊心...
“你们不要和他说就好了。”张鷟小声道。
“好,这帐就这么了了。”林一跃怼了怼陈玉山,“我要两排AD钙奶,还要吃排骨。给野子带点粥什么的吧...”
“小子,你要吃什么?”林一跃瞥了张鷟一眼。
“和他一样的吧...”张鷟窝回被子里,看着隔壁那个还在昏迷的少年。
中午买的粥热了好几回,林一跃尝了一口难吃死了,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他自己都回宿舍熬了一壶新的带来,林野还是没有醒。
陆灼和季逢守了一天也要离开了,说明天再来看他们,柳绪估计也是明天就到了,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趴在陈玉山身上昏昏欲睡的林一跃偏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张鷟一眼。
“你那小女友,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来看看你?”他淡声问。
“她是艺术生,假期都外出学习了...”张鷟道,“我也不想为这种事折腾她跑来跑去。”林一跃点点头,没什么反应。陈玉山亲了他一口,把他抱得更紧。两个大男人缩手缩脚挤在一张新加的床上,又总是要黏在一块儿。
“你们俩,感情真好。”张鷟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了。
“野子也经常这么说。”林一跃翻过来面对张鷟羡慕的脸,陈玉山在后面整个环住他,脑袋埋在他肩窝里,“睡吧,”他顺着张鷟的目光看了看林野,“明天他会醒的。”
林野觉得自己在做梦,但这个梦无比真实,真实得令人可怕。
他看见张鷟在他面前被人打的头破血流,脸上全是血,到最后整个人疼得蜷起来,却还是努力伸手用尖锐的玻璃或者石头捅那些人的腿。
他自己也很痛,全身都快裂开的那种痛,可是他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鷟在他面前流血,嘶吼,被折磨,像一场暴力电影。
林野扭曲地挣扎着,没人听见他,大家都无视他,他听着孟岐他们打在张鷟身体上的闷响,还有那个少年痛苦的呻吟,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恨不得就此撕成两半,一半挂在这无形的禁锢上,一半去替他承受什么。
“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没人回应,只有他自己听见自己沙哑得不行的声音。
“野...林野!...”好像有什么人在叫他,可林野顾不上,这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凌虐的暴力坏人们好像被叠加了武力值,张鷟只能单方面承受。
“不要再打他了!不要!”林野喊出声来,他看到张鷟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还说了句无声的“快跑”。
“林野!林野...你醒...”
他看见孟岐拿了把刀子朝张鷟的后心扎过去。
“不要!张鷟!”
林野倏地挣开所有的束缚坐起来,他看着这全然陌生的环境愣了好久,看到林一跃和陈玉山担忧的脸,还有隔壁床上同样紧张的面容苍白的张鷟。
他捂住自己眼泪簌簌的脸,手背针孔的血蜿蜒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没忍住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