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林野推掉了所有的狂欢爬party的邀请,一个人在家里睡了个天昏地暗,林双稚叫了他好几次起来吃饭林野都没应。
太爽了。出考场的那一刻他觉得束缚在身上所有的线绳都消失殆尽,整个人顿时没了支撑快要倒了,林一跃扶了他一把,骑着机车带林野转了一大圈闯了好几个红灯,被警车追的时候林一跃潇洒地朝后竖了中指,大声道:“我弟高考完了我高兴!别追了歇会儿吧!”
林野也学着他在后座放声高呼,他其实听不到任何声音,听不到自己的叫喊,听不到机车的轰鸣,也听不到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置身无边无垠的旷野里,只有不断加快,咚咚作响的心跳,震得他鼓膜都快碎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眼睛被夕阳映得熠熠生辉。
放假第二天开始秦纵来找他的频率愈发勤了,还时不时看看窗外也不知道看些什么。林野正好乐得有人陪,花了点时间跑了几家银行把遗产和攒的小金库分配好了之后,白犀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说的是填志愿和游学的事。
林野想读中文系,打算报J大,分数如果没估错的话高得可怕,或许会刷新S市近几年的文科记录,总分也不低,全市排前三绰绰有余。白犀还说了些别人的成绩,还真有几个耳熟的,也有一些意料不到的。
游学的地点定在了西雅图,为期一个月,过几天就出发了。廖天成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在看旅游攻略,真的没带上余宝琳,说是要来一场男人们的浪漫旅行。林野也在慢慢腾腾地收拾东西了,他东西多,又不好收拾得太明显,打算直接寄到学校附近,托秦纵的朋友帮忙签收。
他走了就不再回来了。
替他执行这个计划的有两位哥哥和秦纵,林一跃出奇地没跳脚,默默帮林野收拾这些东西,还花钱给他添置了一些新的。起初林野不要,但林一跃很认真的说:“去了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就得用新东西,这地方不适合你,不回来也好。”说到一半他自己又忍不住,“你他妈的倒是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啊。”林野哭笑不得,絮絮叨叨保证了很多林一跃才平复心情。
林野还心神不宁一件事,他要怎么出柜才能显得不那么石破天惊,但想来想去真的只能留一份“自白书”,希望舅妈不要不远万里北上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秦纵想再拉林野去一趟超市,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明天晚上就要飞西雅图了,总怕遗漏什么。出门前罗烟又给他塞了一百块钱生怕他钱不够花,林野无奈地跟着下楼,秦纵却倏地顿住了脚步,林野好奇地探了探头。
是张鷟。
许久不见,张鷟瘦了一些,这点细微的变化使他脸部的线条更尖刻了,他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瘦削又憔悴。
林野下意识的关切还没问出口,张鷟就问:“能聊聊吗?”
“不行。”秦纵皱着眉把林野拉到一边,脸色沉的可怕。
“你这几天跟防贼似的盯我,”张鷟冲秦纵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过了吧?”后者哑口无言,林野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老是看窗外的原因。
“你这几天都来了?”林野问。张鷟微微颔首,他一直站在暗处,像棵寡言又执拗的柏。
“那走吧。”林野轻拂开秦纵的手,他们太久没见了,如果今天不见,也很有可能之后都见不到了。
两人无言走了一路,张鷟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两打酒,像几年前的那个新年,那时陈玉山还会一直给林野发信息,催他们快一点回去。夏夜粘腻湿热,他们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着,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
张鷟家的落地窗一直是学区这儿视野最好的地方,譬如今晚这样的晴夜可以清楚地看到市中心繁华的夜景和地标,他们就坐在地上蜷着腿,张鷟开了听啤酒递过去,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却还是没说出来。
他想问林野还喜不喜欢自己,能不能和秦纵分手,想上哪个大学。
他不开口,林野也不开口,就默默地喝酒,一罐接着一罐。他看夜景,却从来不去看那些低于现在所处高度的楼,那会让他的恐高发作产生一种失重感,他就会认为自己在下坠,坠到身旁人的眼波里无法逃离。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此时此刻他无比享受这种独处,也感激张鷟什么都没问,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下巴抵着膝盖昏昏欲睡起来。
“林野,”张鷟盯着天边那轮月亮终于开口,“他对你好吗?”
林野怔了一会,才意识到张鷟说的是秦纵,他不想解释,眼睛微弯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他舔了一口嘴角的酒沫,“那我问你,你觉得柳绪对你好吗?”
没等张鷟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觉得这姑娘对你挺好的了,那你喜欢她吗?发自内心,无法控制的那种。”
“我觉得,你也没到那个程度吧。我对秦纵就是这样的感觉。”他故意说的很模糊。
林野点了支烟,声音和烟雾一样飘在夜色里:“张鷟,很多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拥有了很多常人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宝马香车,高级公寓,说走就走的旅行,很聪明的脑子和万一创业不成学习不成就得被迫继承的亿万家产,很有可能你的前女友名单里就有别人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但你依然活得很边缘,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没有那种拼命挣扎的渴望。”
“可是我有,我渴望被爱。”林野吐了口烟,“每个人都渴望被爱,但我比较特殊,我的这种渴望可能比常人要多一点点,”他醺醺地比划了一个范围,是从这座楼到那座楼中间一街灯海的范围,“我没有爱,会死的。”
“所以张鷟,你问的那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林野微微蹙起眉,他看起来像是在笑着,却又让人觉得无比悲凉和难过,“我的心就拳头这么点大,但目前我汲取的感受的爱就是薄得不能再薄的一层。”
“也有很多‘他们’‘别人’说喜欢我、爱我,那又有多少是真的呢?”林野叹了一声,“张鷟,常人都不敢去细想的问题,你觉得我敢吗?因为我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个同性恋——我想要的是爱本身,是渴望,是脱缰的欲望。”
“至少秦纵那类人他们坚持了一段时间,让我感受到了真挚,他可以真的喜欢我,爱我,上我。”
“你可以吗?”
林野自嘲一笑:“所以根本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
“我可以。”张鷟望向林野脸上的阴影道。
林野怔愣了很久,最后勾了勾嘴角,拿起啤酒瓶碰了碰对方的那罐:“张鷟,你醉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又急又凶的吻。
那根本算不上吻,就是毫无章法的啃咬撕扯,他们碰倒了很多罐子,啤酒微苦的味道充斥鼻腔。林野觉得身下湿漉漉的一片,全然浸到了水里,官感模糊不清。
倏地感觉下身混着啤酒被捅进什么东西涩涩地疼,他连痛都呼不出来,张着嘴无声地喊。后面没这么艰涩的时候林野恍惚闻到了血的味道,随即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撞了进来。
他觉得有把楔子凿了进来,自己被从中撕裂了。
林野掐他拧他,疯狂地抓他的脊背,张鷟感到痛后只会撞得更用力,林野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搅在一起,疼的近乎昏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张鷟操红了眼,手胡乱拂过他皮肤的每一寸,特别是在肋骨那块,那是块很大的纹身,边框是世界地图的线条,但中间横亘了一个狰狞的冗长的单词,月亮照着林野苍白的身体近乎反光,他看不清,焦躁得抓着身下人的腿根,更狠地使力,林野太紧了,他凿不开他,就像他紧抿的倔强的嘴,不会再说一句“喜欢”。
林野从头至尾都没有硬。
他一开始还剧烈的反抗过,不停地打他锤他,摸到什么丢什么,张鷟的额头还有林野砸出来血痕。可到后来,他就是咬牙忍耐,一声不吭,就怔怔看着窗外的景色,张鷟只能看到他眼底的那些霓虹光斑,灰败的,颓圮的,了无生气的。
张鷟从林野身体里退出,看着他斑驳混乱的股间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静静地看着他,林野和他视线错开,全然麻木了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缓慢复苏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在肩上。
张鷟哭了。
刚才那场撒野里至始至终都没喊过一句疼没掉一滴眼泪的林野,眼眶红了。
他推开张鷟,胡乱擦了一下身体,穿上皱得不成样的衣服下了楼,在张鷟楼下抽完了剩下的半包烟。
这就是性?
还是他们之间,只能有这样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