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成是第一个知道林野谈恋爱的。
那是差不多放寒假的时候,他想问林野要不要一起定机票回家过年,打给林野的时候只听到对面呼呼的风声,他想起先前林野那失恋之后半死不活的样子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野子,你在哪儿呢?”
林野就很帅地甩下两个字:“约会。”
这下廖天成懵了,这才不到两个月,那时还为了张鷟那狗东西郁郁寡欢的林野怎么转头就想开加入柠檬供应商了?林野又补了一句回头再和你说就把电话撂了。
他和顾平风坐在天台的一个相对背风的角落,脚底下是个三十多层楼的商住两用楼,算是这片学区最高的楼了,对面就是这座城市泛滥蔓延的霓虹光。
身前是万家灯火,身后是人间星河。
林野看顾平风摆弄那些烟花,他是傍晚时被人从图书馆里叫走的,对方拎着一小袋鼓囊囊的东西颇为神秘地把他带到这栋高楼,他们站在城市边缘的这一刻,太阳刚好沉溺下去,只留下无垠的黄昏在荡漾。
不得不说林野真的很吃这一套。
顾平风点燃了一小支“满地珍珠”,晶莹耀眼的光点点亮了深紫色的天幕,也点亮了林野眼里的光。
可能顾平风真的比张鷟更合适自己。
林野蹙着眉有些悲哀,他已经用上了“合适”这个词。
那天答应了顾平风之后林野其实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毕竟林野已经处于一个千疮百孔的阶段,顾平风就像是温暖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填补他身上所有的疼痛。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身体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迎上去了。
大概是深植人骨子里的劣根性,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他在张鷟那儿疼了,受委屈了,觉得一颗心都撕裂出血淋淋的认真给人看还是被扔了,那他就走了。
他累了。
遇到顾平风,他觉得能体会到被爱,被放在心上,那他就不打算再继续漂泊了。
可这些决定都跟“喜欢”和“爱”没关系。
他还是会对顾平风毫无保留,竭尽全力,可他能给顾平风的和当初给张鷟的比重已经不一样了,他的爱也就只剩这么点了。所以那根本谈不上“爱”,只有合适与不合适,责任与担当的问题。
顾平风骑车带着他去逛公园,带他去钻巷子里的好吃的,带他来这看烟花,林野享受这种感觉,精神上的满足和富有是多少物质都填不满的。
但林野又觉得亏欠顾平风。
大家都说如果喜欢一个人,会让你变得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焦躁烦闷的话,那就不要喜欢了,不能变成最好的自己,也配不上你眼中最好的那个人。
林野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放下张鷟之后和顾平风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觉得很稳定,很踏实,可那不是所谓的平等进步的喜欢,他只是把之前用来喜欢张鷟的力气放了一些在讨好自己上,他在一点一点的填补,被张鷟侵占的面目全非的那部分自己。
顾平风又点上一支别的烟花,他眼中的林野就和这烟花一样——像捧冷焰火,内敛地发散自己的光和热,又像一种稀有的不为人知的晶簇,时而柔软时而锐利。
令人着迷。
“怎么了,不喜欢吗?”顾平风去牵林野的手,林野有些不适,想要抽烟,他就笑道,“少抽两根。”满意的看到林野把烟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你才会开心,好像那些名表美酒你也不太喜欢,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你就是这一副恹恹的样子,那时没人陪你,我想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开心。”顾平风抓着他微凉的手指塞进自己怀里,“我想送给你,数不清的日落和黄昏。今天算第一天,好吗?”
林野是头一回听这种动人的情话,他愣愣地看着顾平风,在那个吻落下的时候又没躲开。
青年那双粉雕玉琢的手拂过林野的脊背,再到腰线,最后停留在尾骨的那两个小酒窝上,顾平风说喜欢他,爱他,恨不得把一切都送给他。
但在那双手想要扯掉他皮带的时候,林野一瞬间清醒了。他慌忙地推开顾平风的怀抱,坐在原地喘着气,眼神迷茫又痛苦。顾平风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很快的轻轻拢住他,手轻轻拍着林野的背。
林野觉得自己可能要性冷感了,这反应简直就是PTSD,那晚的痛苦记忆瞬间袭上他的脑神经,他甚至开始反胃恶心想要找个角落吐一吐。
“...对不起。”林野伏在顾平风的怀里,看着背后那辉煌又冷漠的霓虹,“有些冷,我们回去了,好吗?”
“好...”林野没看到拥抱他的这个男人眼底的阴影,只听到那一句,“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