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慕容家来说,正月十五过得要比除夕盛大很多。
如果说除夕是各家的团圆日,那么正月十五就可以说是慕容宅的团圆日,尤其是在慕容凌的福清慕容与去世后。慕容宅重建后,重新招的这些佣人家里的孩子跟慕容凌差不了几岁,所以面对这个对大家温温柔柔的小老板很是心疼,尽管过年的时候慕容凌给他们放假放到正月十六,大伙也会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回来做一顿丰盛的食物来感激家主这一年的照顾。这么多年就算有人员更替也没有改变,如今也成了慕容家一个传统。
只要佣人们回来,整个宅邸便热闹起来,出去从老家带来的吃食,大家还会各显神通做自己擅长的菜品,有些则需要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好不热闹。慕容凌本人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要别出什么危险就由得他们折腾。
正月十四这天,钱书丞闲来无事蹭到书房,一脸堆笑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办公的慕容凌。
“又怎么了?”慕容凌无奈的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钱书丞一脸好奇的看了看电脑:“你们黑社会办公也要电脑?”
“不然呢?直接拿刀出去砍?”慕容凌向后靠了靠,嘴角生冷的抿在一起,双眼危险的眯了一下,里头泛出的快要将钱书丞冻死,“我们黑社会也会与时俱进。”
钱书丞一愣,有些不明白自己不过一句玩笑话怎么就惹着他看了,与时俱进就与时俱进被,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就听见‘噗嗤’一声。
钱书丞猛地抬起肉,看着桌子后笑的特别开心的某人,瞬间知道自己上当了。
“我说。”钱书丞拉着脸,头稍稍地下,翻着白眼看向慕容凌,不爽两个字清晰的刻在脸上,“你是有多无聊,逗我好玩?”
慕容凌缓了好一会才重新坐正,轻咳两声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钱书丞哼哼了两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慕容凌抬眸,示意他有事儿快说,不说的话自己要去忙了。
钱书丞心不甘情不愿的向前靠了靠,眼神不自然的闪了闪:“要不要出去逛逛。”
慕容凌挑眉。
钱书丞抠了抠手指,有些别扭的瞥了一眼,说:“正月十五你有安排?”
慕容凌:“没什么安排,就在家里跟大伙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钱书丞惊讶:“整个宅子的人?”
慕容凌没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钱书丞,猜他又要作什么妖。
钱书丞沉思,怪不得最近几天佣人们一个个都这么忙,单单食材就让供应商送了很多过来。
“既然没什么事,我们早点吃饭,然后一起出去走走?”
慕容凌双手抱胸:“你到底有什么事?”
钱书丞:“没事儿我就不能约你?”
慕容凌嗤笑,随即继续回刚刚没回完的那封邮件。
………………
慕容凌站在热热闹闹的街道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欢声笑语与自己擦肩而过尽管从来都不曾逗留。他深深吸了口气,乍暖还寒的空气满满的冲进了肺腑,清冽的气息很好闻。
钱书丞中午吃完饭就率先出了门,原本的团圆饭也从晚上改到了中午,两人约好晚上6点在城悦商贸旁边的广场上见面。他不知道钱书丞叫他出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确实很久没有这么逛逛街了。
正月十五的街道原来这么热闹,卖气球、卖糖葫芦、卖各种小玩具的商贩在身边穿过,孩子们叫妈妈的声音在这样一个充满节日气氛的广场上是如此悦耳。
他眼角一瞥,看见东南角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就这么直直的望着自己。慕容凌双手插兜嘴角含笑,毫不掩饰的回视。
就见那人将嘴里的烟头碾灭在身边的垃圾桶,冲着自己比了个中指,无声的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向人少的地方走去,很显然,他是在引着自己过去。
慕容凌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那个人消失在街角的小胡同。这时他手机提示音响起,钱书丞的短信适时传了过来。
‘哥,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事情绊住了,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到,你看周围有没有咖啡店,稍等我一下,等不及了的话就先回家,我回去给你赔罪。’
慕容凌并没有因为被放鸽子而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个字。
‘好。’
手机放回衣兜,慕容凌向刚刚那人消失的街角走了过去。
…………
钱书丞坐在坤亚顶楼右眼皮一直在跳,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约了慕容凌最后却是自己放了鸽子,那个人生气了吧,回去可得好好哄哄。
对面坐着的‘鱼’先生,左边是换了模样的何谙,右边是孟君辰,旁边还坐着一脸不爽的梁思源。
钱书丞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鱼’先生竟然就是他们班班长——宋瑾瑜。
坤亚是一家在本市可以排上前五的五星级酒店,除去普通客房、商务套房以外,顶层的总统需要有特制的vip卡才能办理入驻,而最后他们定下来的见面地点就是最顶层的总统套房,私密性确实得到了保障。
钱书丞等人约的下午两点见面,刚进门的时候钱书丞和孟君辰着实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给他们提供那么多信息的‘鱼’会是我们班班长,丰和银行行长的亲孙子。
“你这代号起得也真够随性的。”钱书丞略带调侃的口气看着明明已经认识一年有余的人,现在才知道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种牵绊。
宋瑾瑜依旧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感慨宋家的家教真的是没得挑。
“一个代号而已。”宋瑾瑜连笑容都是点到即止,整个人从长相到气质都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钱书丞在短暂的惊讶后也很快回过神:“孟君辰就不用介绍了,这位是梁思源,我好友,这边这个是‘AN’。”
对梁思源,宋瑾瑜只是礼貌的点点头,说了声“您好。”
而对于‘AN’,宋瑾瑜倒是驻留了更多的目光:“久闻大名。”
何谙双手绞弄着自己的衣襟,有些局促的说:“您,您,您好。”
宋瑾瑜微笑点头,随后便收回目光望向钱书丞。
钱书丞眼见几位算是初步认识完毕便开口说道:“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认识,其他人先不用说,班长是不是先跟我们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情况?”
宋瑾瑜慢悠悠的端起茶杯,轻轻吹散表面的浮茶,小酌了一口。钱书丞也没急,就这么看着宋瑾瑜胸有成竹的卖着关子,最后还是梁思源率先等不及。
“你说你们这些富家子弟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解释个问题还要拿腔拿调的。”
宋瑾瑜也不恼,将茶杯放回桌子:“梁先生不要急,我当然是有我自己的理由,就像在做的各位,哪位不是有自己的理由才加入进来?”
钱书丞:“理由既然我们不好多问就不问了,但是班长这么瞒着我们总归不太好吧。”
宋瑾瑜:“隐瞒算不上,只是没有主动相认罢了,我们在这件事上也没必要做过多的争执吧?你只要知道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所有我能提供的信息和帮助不就够了?”
钱书丞耸耸肩,其实这件事争执的本质也不过就是这个结果,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可以提供情报的人,这个人还必须是完全值得托付信任的。
孟君辰思考良久这时才说了进门以来第一句话:“宋行长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吗?”
宋瑾瑜笑道:“孟首长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吗?”
不知道。
孟家虽然之前跟钱书丞谈过合作也不过是基于孟君辰跟钱书丞的关系,孟君辰将人引过来,却也是不知道孟君辰已经在帮钱书丞运作了很多事。
钱书丞:“行,这些事先这么着,只要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个人私事还是个人解决吧,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再提。”
宋瑾瑜礼貌一笑。
钱书丞继续说:“目前我们交换一下各自的情报,之前何谙跟我提过的实验室我旁敲侧击的跟慕容凌透露过一次,以他的反应来看确实有这么个地方,但是具体做什么的说不准,他没有针对这个项目提过分毫,我也不好过于追问。”
宋瑾瑜:“关于这个实验室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这件事还需要书丞和何谙去办,毕竟我们没办法进入‘墓’,何况就算进入‘墓’也不一定能接触到这个层面。”
何谙点头应下。
孟君辰沉思片刻开口道:“大丞子,上次的事我需要跟你道歉。”
钱书丞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摆摆手道:“那事不怪你,我跟孟叔的协议,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君辰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钱书丞没有看他,说:“说到这我提一嘴,慕容凌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妙。上次孟叔让我把他叫回来,不惜将那个药机透露给我,你们觉得慕容凌在国外做什么?”
孟君辰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开口:“我能提供一点信息,但是不是很准确。”
众人将目光放到他身上,他咽了咽口水,说:“‘墓’现在在做内部清理。”
钱书丞转头看了看何谙,何谙还是保持着惯有的动作,刘海遮住了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钱书丞眼神微闪,随后做了一件让现场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将桌子上一瓶白水倒到了手上,然后一股脑的抹到何谙头发上,将何谙过长的刘海撩到头顶。
“卧槽!”
不知道谁率先发出了一句惊叹。
就见何谙就好像美少女变身一样,整个人的气质翻了翻,秀气的面庞上长了一双分外闪亮的眼睛,里面好似包含了万千星辰,又好似深沉如海。
“呼~"钱书丞舒爽的叹了口气,“终于舒服了。”
何谙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原本昏暗的光线一下子变得刺眼,他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尚没来得及伪装自己的目光,过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钱书丞做了一件极其无聊又无礼的事。
何谙机械般的扭过头,双眼满含危险的眯了眯。
“别这么看我”钱书丞耸耸肩,“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点都不是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