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风柔和的如同姑娘的手,那些有幸被轻抚过的树枝都报以嫩绿色的新芽,被春雨灌溉过的枯草中零零碎碎的冒出一些生机。天气渐渐转暖,懒得出门的人们也纷纷走上街道,车水马龙,日渐喧嚣。
隆裕园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小区占地面积不大,总共也就5幢楼,但小区住房却可以说有价无市,所住业主非富即贵。一男子穿着漆黑的夹克,腋下夹着文件袋,戴着鸭舌帽行色匆匆,进单元门的时候左右打量了一圈,见身后无人才钻了进去。
钱书丞一直想不明白钱书宁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进德辉,课程少不说,真正学的东西也不多,就跟个大型托儿所一样,很多学科期末的时候交上一篇论文就可以了,就像现在刚开学,事情少的基本上不怎么需要往学校跑,相比之下大一还能忙点。
‘叩叩叩’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钱书丞不断折磨遥控器和电视的动作,他起身开门——韩岳?
“好久不见。”韩岳匆忙的进了屋,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等等,没让你进来呢。”钱书丞作为主人家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欢迎的态度就被外来者推到一边,他向门外探了探,“被人追杀?”
韩岳自顾自的换拖鞋,一把将手里文件塞到钱书丞手里。
“这什么?”
钱书丞看了看文件袋,袋子本身什么也没写,他没有贸然打开,只是开口问了句。
韩岳换好鞋子进门,舒舒服服的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还是这里舒服。”
钱书丞对他这番自来熟的态度实在是无语:“怎么,最近慕容凌把你分配边疆做苦力了?”
韩岳回头看了钱书丞一眼,又将眼睛放到电视上,拿起遥控器调到新闻频道。
‘近日,冯克因涉嫌虚假投标,行贿等被警方羁押,相关事宜还在进一步调查。海创科技主要做实验室仪器设备,许多国家实验室的仪器设备均来自海创科技,该公司的项目遍布全球,规模浩大。据传,冯克为打开国内市场,曾多次对相关部门领导实施贿赂,并以此达到控标的目的,但该公司在项目标书中所承诺的功能却无法达标。该事件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内幕,我台会持续跟踪报道。’
该条报道完毕,韩岳才开口说:“冯克你知道是谁吗?”
钱书丞头摇了一半突然想起来:“海创科技,我上次去孟家寿宴的时候见过冯衍。”
韩岳挑眉示意钱书丞将文件打开,钱书丞白了一眼这个一直卖关子的大尾巴狼,将文件袋上面的线一圈圈转开。
打开文件袋入眼便是慕容集团四个字——这是慕容集团专用纸。
钱书丞没有接着往外拿,单是看到这便止住了动作,面色难看的问韩岳:“什么意思?”
韩岳将自己舒舒服服的瘫在沙发上呼了口气,慢悠悠的说:“先生让我带给你,说跟你提过了。”
钱书丞没动,联想到韩岳刚刚特意给他看的新闻,接着说:“海创科技跟这有什么关系。”
韩岳:“你不知道?海创出事的这个项目慕容集团也有参与。”
钱书丞将文件袋放到茶几上,坐了下来:“所以呢?”
韩岳意味不明的看了钱书丞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冯克出事,慕容集团也得受牵连,先生的意思是让你从这事入手,开始接触集团内部的事情,实践总比单学理论上手要快。”
钱书丞:“你带我?”
韩岳回以一个你是不是脑残的表情,然后拿起桌子上一粒葡萄塞到嘴里。
钱书丞没再去动那份文件,满脸鄙夷的说:“你最近这段时间就是给慕容凌跑腿去了?”
韩岳吐出葡萄皮,特别讲究的抽了张纸巾擦擦手,丝毫没觉得这句话是对他的嘲讽,说:“那倒没有,最近查了点事。对了,说到这,我还得找你帮个忙。”
钱书丞:“帮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韩岳:“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讲就这个?”
钱书丞:“谁跟你‘我们’,谁跟你有关系?”
韩岳:“你不能卸磨杀驴啊,怎么说我们同居过,我还教过你格斗。”
钱书丞向后蹭了蹭尽量离韩岳远点,好像韩岳是什么病毒一般,满脸厌弃:“什么同居,瞎说什么。你先说什么事儿。”
韩岳收起刚刚的调笑,一脸正色的说:“我查到我仇人之一了。”
…………
再回到校园是什么感觉——恍如隔世。
一个普普通通的寒假谁能想到竟然经历了生死,现在想想不知道慕容凌现在在做什么。
钱书丞觉得自己是不是想恋爱想疯了,脑子没事儿总往那边跑。其实他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还没有确定,更别提对方的想法,但男人总是越得不到越想要的,等不到的也已失去的总是最好的。
真渣。
钱书丞暗骂了自己一句,强行安抚了下自己蠢蠢欲动想去打电话的心,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他们高中群里聊,他只是这么一晃神,群里的聊天就已经几十条过去了。
‘所以,我们这周末聚餐?为什么不寒假聚?很多都在外地上学了啊。’
‘这事儿你们问陈超,超爷最近可是意气风发,压岁钱估计没少拿。’
‘呦,超爷,您不得一视同仁啊,不能欺负我们这些外地的,你们去吃好的喝好的,我们就只能干看着了啊?’
‘[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谢谢老板!’
‘谢谢超爷’
‘超爷威武’
‘别说超爷我没照顾你们啊。’
‘……’
钱书丞抱着手机噗的一下笑出声,旁边座位坐着的孟君辰探过头。
“做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这节心理辅导课真的是要多无聊多无聊,情商不高死守书本的心理咨询师在社会上不会有什么市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校董们对这些学生的心理一点都不担心,所以才图便宜请了个这样的心理辅导师。难得一个老师不管事,又不会有考试的课,堂下偷偷摸摸玩手机的学生不在少数。
钱书丞将手机向旁边放了放给孟君辰看:“我一高中同学家里开了个公司,家境不错,天天在我们高中群里自称款爷,牵头要办同学会,说他请大家玩玩,多沟通沟通感情,结果有很多同学都在外地表示不满,他就二话不说发了个200元红包。”
孟君辰一脸不明所以:“什么款爷就发了200元?少写了几个零吧?”
钱书丞心里笑翻了,但就算这个老师再不管事也不能直接笑出声公然挑衅老师权威。他憋得辛苦,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说:“你不知道吗?微信红包最大200元。”
孟君辰没觉得这有多好笑,实在不能理解只有200元面额的红包能做什么用,犯得着这么多人抢?
在他表达完自己这个想法之后成功引来了旁边无产阶级人士的怒视,钱书丞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扭过身,决定暂时不跟这些土豪聊天。
至于他最后为什么答应去同学会,最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跟无产阶级多接触接触。看看原来的高中同学多亲切,几毛钱的红包都抢的乐此不疲,这些有钱人的生活实在是太没乐趣了。
还好,他还有梁思源这个朋友。
坐在前排的宋瑾瑜回头:“书丞,跟你说个事儿。”
钱书丞还沉浸自己一个无产阶级为什么要跑到这里受虐的哀伤中,听见有人呼唤,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满含幽怨的眼神让宋瑾瑜吓了一跳。
宋瑾瑜有些拿不准这是什么情况,转头问孟君辰:“怎么了这是?”
孟君辰耸耸肩。
钱书丞瞥了一眼孟君辰,这才调整好语气说:“什么事儿?”
宋瑾瑜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感觉确实没什么事便接着说:“冯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钱书丞:“嗯,看新闻了。”
“冯家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但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导致满盘皆输,也怪他们太着急。”宋瑾瑜一脸沉重,“你最好回家跟慕容凌说一声,让他重视一下这个事情。”
钱书丞心中一沉:“怎么说?”
慕容凌掺和其中他是知道,他原本觉得这个名字眼熟,后来想起慕容凌曾经看的一份文件就是关于这个公司的。韩岳前几天送文件的时候说慕容凌让他学着处理这种事,显然是没将这件事放心上,随手便扔给自己练手。
宋瑾瑜又向后靠了靠压低声音说:“你回去跟慕容凌,他这步棋走的太早了,有人捏住了他的小辫子,让他赶快回来处理,否则不堪设想。”
…………
“你到底怎么想的?”楚云锡的眉头快能夹死3只苍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慕容凌双手不挺的敲着字,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样子。
楚云锡没有一掌将电脑拍翻的勇气,只能不听的在旁边碎碎念。
“我问你呢,我们布了这么久的局,半年你都不能再等了?这么落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慕容凌将写好的邮件发了出去,这才抬头旁边这只不停转圈的苍蝇。
“我觉得现在是好时机。”
“你觉得?你觉得个……”楚云锡觉得自己快气疯了,但又不敢太过造次,硬生生将那个‘屁’字咽了下去,“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有用吗?现在万一摁不死他,你等他反咬你?毒蛇不掐准七寸死的就是你!”
慕容凌笑道:“你是说冯克是毒蛇?”
楚云锡:“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慕容凌抽出一支烟点上,优哉游哉的样子气的楚云锡差点背过去。
“我又没动他,拔几个麟他不疼。”
楚云锡估计把自己转累了,一把拉过椅子坐下,语重心长的说:“你现在不是拔几个麟,你已经把他后背快拔秃了,已经动到他腹部了,你觉得他会忍你多久?”
慕容凌吐了个烟圈,双眼眯着:“只要他没有把握将我吞了,他就不敢动我。”
楚云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也知道这事儿现在已成定局,说的再多也没用,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你觉得小丞……”慕容凌话出了口,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来表达。
楚云锡:“钱书丞?怎么了?”
“对了,我想起个事。”慕容凌弹弹烟灰,觉得这件事问了楚云锡也没什么用,正好想起了之前街角的那个红点,“我上次在街边遇到几个混混你记得吧?”
楚云锡点点头,不明白已经处理完毕的事怎么又提起来,难不成雇主找到了?
慕容凌突然笑了一下,临到话头又反了悔,说:“算了,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