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丞,下周孟老爷子大寿给你送了请帖,去吗?”慕容凌拿起旁边的方巾擦擦嘴道。
钱书丞放下快子:“你去?”
慕容凌点点头。
钱书丞想起了孟君辰之前说的话,若钱书死真的复杂到慕容凌都要避讳,那下手的人一定不简单,恰巧梦老爷子的生日会上都是不简单的人。
沉思了片刻后钱书丞应了下来,抬头无意间瞥到了慕容凌支撑着下巴的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之前他一直长袖,若非是抬起胳膊导致袖口下滑,平时丝毫看不出右手有什么问题。
这是受了什么伤吗?还缠着纱布,新伤?
这顿饭钱书丞吃的也不多,思绪万千的情况下实在没什么胃口,在应了去孟家这个事儿后没再动筷,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慕容凌看了眼旁边一直低头吃东西的楚云锡:“还没吃饱?你爸不给你饭吃?”
楚云锡无辜的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吃的太少还嫌我吃的多?你俩没胃口不代表我就没胃口,你们就不觉得应该犒劳犒劳我这个长期做苦力的人?我把摧残我,你们也摧残我,我还没吃几口就想赶我走?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真是白瞎这张脸……”
剩下的话在慕容凌的注视下就着最后碗里最后一点饭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那个啥,我吃饱了。陈姨,谢谢款待。白瞎我挑酒了,都没来得及喝。陈姨帮我打包,我带走。”
慕容凌:“你当我这里是饭店?吃完还打包?”
楚云锡:“我这顿饭的精神损失费!”
“陈姨,送客。”慕容凌真是多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陈管家送走了一脸幽怨的楚云锡。
“我……”
待人走后,钱书丞率先出声,只是第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慕容凌打断。
“去书房聊。”
言罢起身向书房走去。
钱书丞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微微侧头就能看见慕容凌凸起的锁骨,单薄的肩膀,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楚云锡说的不错,这个人现在吃的太少,一顿饭没见他动几下筷子。这个人,这一年过的一点都不好。
进了书房,慕容凌拿起佣人事先准备好的茶壶,给钱书丞倒了杯茶递给他,给自己也到了杯,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茶香弥漫开来。
慕容凌端起茶杯轻抿了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以后直接问我就行了。我能告诉你的都会说,不能告诉你的就算你找再多的再厉害的私家侦探也查不到。”
钱书丞瞳孔一缩:“你知道?”话出口才觉得自己这句太多余。自己这点小动作都察觉不到的话,他就不是慕容凌了。
钱书丞低下头,手指摩擦着茶杯。
“凌哥。”这个称呼他叫了十几年,“我也不瞒你,去年你跟我哥说去办件事情,很快就回来。后来有个人,就在发生事故的第三天找到了我,说是‘墓’的人,他告诉我……”
慕容凌:“告诉你钱书宁是我杀的?”
钱书丞暮然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慕容凌,想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他失败了。
慕容凌还是那个淡淡的表情:“你怎么想?”
钱书丞摇摇头:“我不知道。”
慕容凌轻笑了一下,笑容未达眼底。
“你之前找人帮你调查的无非就是当时通知你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的人,还有你哥是不是我杀的,对吧?”慕容凌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俩个问题我都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
钱书丞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一瞬间他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接下来的话如果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呢?他该怎么办?可是有时候,事实就摆在那里,逃避是没有用的。
“没错。”慕容凌也没给他逃避的机会,“一年前,通知你钱书宁死讯的是我的人,你哥哥钱书宁也是我杀的。”
“你……再说一遍。”钱书丞整个人都是木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从口中发出。
慕容凌嗤笑一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自欺欺人?”
“慕容凌!”钱书丞猛地的起身,一把揪住了对面慕容凌的衣领,“我让你再说一遍!”
慕容凌一字一顿的说道:“钱书宁,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没有因为钱书丞的动作有任何起伏,依旧不疾不徐:“还要我多说几遍?或者说你希望我给你个什么答案?小朋友,好听的一般都是谎言。你想听?”
“你!”钱书丞不知道自己使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将拳头挥下去,从牙缝里寄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钱书丞一把推开慕容凌,瘫坐在沙发上:“我不信,我不信……”
慕容凌整了整被抓的有着皱巴的衣领,给自己的杯子添满茶水却没有送到嘴边。
钱书宁死死的看着对面这个还能从容不迫的给自己慢条斯理倒茶的人:“慕容凌,外界果然没有说错,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从前只觉得温柔和缓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那么刺骨:“你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你想补偿什么?补偿我哥给你卖命这么多年却被你亲手杀了?还是只是为了表演给你现在的手下们看,怕他们寒心?为了安抚他们让他们更好的为你卖命?”
话毕钱书丞摔门而出,他觉得他要是再不出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撕烂面前这个人平静的嘴脸,掏出他的贼心烂肺看看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慕容凌一动没动,双眼凝望面前的茶,看着上面飘荡的热气慢慢消散在空气中,茶水渐渐冷透。他拿起桌面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没错,他这个人没有心,也不需要心。
可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的心。
钱书丞冲回自己房间,狠狠的将门关上,他知道慕容凌没有骗他,慕容凌从来不会骗他。那个人对他,要么闭口不言,开口了就一定是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还是这么相信慕容凌,而且是相信这种事,真是讽刺。
咚!
钱书丞一拳狠狠打在墙上,钻心的疼痛使得他的脑子有片刻的清醒。
这刻的清醒驱使他将楚云锡的电话拨了过去,楚云席跟慕容凌关系那么好,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完全忽略了楚云锡对他可不会句句是真,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周遭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无论身边有什么都拼命去抓住。楚云锡此刻,就像是一棵救命稻草。
“喂?书丞?”
楚云锡的声音从电话传来,钱书丞做了几下深呼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楚云锡,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哥……是不是慕容凌杀的。”
电话那头一时无人回应,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钱书丞没有催,他现在很紧张,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冒着冷汗,他怕知道答案,怕极了。
过了一会儿,楚云锡的声音响起:“阿凌……怎么跟你说的?”
“我TM问你!我哥!到底是不是慕容凌杀的!”钱书丞近乎吼出了这句话。
楚云锡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是。但是这件事是他是有苦衷的……”
“去TM苦衷!杀人需要苦衷?!杀的还是给他卖命十几年的兄弟!”没等楚云锡再次开口,钱书丞狠狠的将手机摔到墙上,手机顿时四分五裂的散落一地。
钱书丞整个人现在就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在卧室内来回踱步。这么多年一直跟慕容凌走的太近,近的他一直觉得外界对慕容凌的评价都是夸大其词。这个人曾经每次出差都给他带好吃的,从不空手回来;这个人为了让他放松放松出去玩故意把他哥支出去偷偷给他放假,之后两个人一起被他哥哥训了一顿;这个人为了他上这所大学,推了一整天的行程空出时间去请校长吃饭;也是这个人,杀了他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钱书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的吵架。一个声音告诉他:慕容凌这个人尽管狠,但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你见过那他对自己身边的人下狠手吗?更不必说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另一个声音则告诉他:你哥把他当兄弟,他未必把你哥放在心上,他这种人什么干不出来?更何况他自己亲口承认了,楚云锡也证实了,你还要替他开脱到什么时候?
钱书丞狂躁的抓了抓头发,冲到浴室打开莲蓬头,冷水顺着脸颊流下,湿透了衣服,流遍全身,冷水使得他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钱书丞扯了扯嘴角:真狠啊,这个人。
他有些后悔刚刚就这么冲了出来,什么都没问,在听到慕容凌亲口承认那可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他的大脑。
明明那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那天他们两个人还说回来休息几天,正好钱书丞放假可以一起出去度假,好好放松放松,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过热的大脑在被冷水冲刷了一会儿后,温度慢慢降了下来。钱书丞关了莲蓬头,抹了把脸,在自己拿来的行李里面找了两件干爽的衣服换上,然后,敲响了慕容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