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开春。
细宽坐在电脑桌前，电脑上打开着猎人的网站。
揍敌客家族的名气是用人命堆砌成的，每个字都沉淀着涤荡不开的血腥。
因此，即使这笔任务的赏金已经提到了一个天文数字，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枯枯戮山的猎人依然不多。
细宽已经把他能联系上的人都联系了一遍，还是没能凑齐一百个人。
“我给你介绍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新人吧，和你一样，也是赏金猎人。他应该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和他同期的查路拿古说，声音轻快。
新人……细宽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你好，是佐伊·希拉特吗？我是赏金猎人细宽。”
对方听起来很冷漠。
“我不认识你。”
“我手头有个任务。有人告诉我，你会愿意加入。”
“什么？”
“剿灭揍敌客家族。”
那人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笑意，“你找到多少人？”
有戏！细宽道：“一百多个，七十多个是正式猎人。等找齐一百五十人，我会通知时间地点。”
对方把电话挂了，细宽好像听见了一声浅浅的嘲笑。
搞什么？新人就是靠不住。
他皱着眉，继续浏览起猎人网站来。
佐伊把手机放回西装内袋，洗干净手后走出卫生间。
保镖模样的男人和他擦肩而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九点了，佐伊慢悠悠走上楼去，伸出刚刚偷到手的身份牌一晃。
“换班。”
门口的男人点点头，活动着站僵的身体离开。
佐伊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干涩的响声。
“您好歹也做了一辈子的黑帮帮主，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警戒心？”
头发花白的老人吞云吐雾的动作一停，扶手椅转动了一个不大的角度便不再动。
纤细的手指按上高档音响的开关，死亡金属电吉他癫狂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这才惊醒过来一般，“你是谁？”
他从落地窗的倒影里看到浅棕色头发的清瘦人影走到自己身后，抓起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放到双耳上，摆出一个捂住耳朵的姿势。
“来，好好捂着。”
他看到倒影里那人幽蓝色的眼睛，奇迹般地回想了起来。
“是你！”他倒吸一口气，胸腔里传出破风箱似的声音，“……你，你没死？”
“嗯，是我呀，我是佐伊。”少年绕到他面前，乖巧道，“主人，我回来了。”
“不……不可能……你居然能活到现在？！”
“即使有了猎人证，找您也很是费了一番力气。”佐伊眉眼弯弯，比幼时更美几分，“谁能料到您就在赏金榜上呢。您不知道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有多么欣喜。”
他伸出手，冰凉的掌心压上老人松弛枯老的手背，“我带了一份积攒了五年的礼物送给您，当作对您昔日栽培的回报。”
“不，不，放开我！滚啊，啊……”
“【音】，百分之零点五。”
“啊啊啊啊啊啊！”老人额头上青筋暴突，嘶声叫道，“佐……啊啊啊啊啊啊啊！！！”
尿骚味弥漫开来。
佐伊走到音响边轻轻按下，吉他扫弦后主唱撕裂的高音掩盖了所有不合时宜的叫嚷。
“百分之一。”
老人趴伏在地上深黄色的液体里，身体微微抽搐。
佐伊向后靠在落地窗窗边，姿势优雅地欣赏这景色。
“百分之五。”
本已断气的老人突然浑身一震，头部轰然炸裂，红白的混合物喷溅出来，一颗染血的眼球被炸到墙壁上又掉落，缓缓滚到皮鞋边，被/干净漂亮的手指捡起。
佐伊把它装进密封袋里，微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他从书柜抽屉中找出一串钥匙，打开通向地下的暗门。
*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天早上霍克林市警方接到匿名报警电话，目前已确认霍克林市杉赫区于昨天夜晚发生一起大规模恶性杀人案件，死者多达四十七人，共有四十六名十岁以下男童及一名六十八岁男子，疑似涉及地下色/情行业以及非法人口售卖网络，警方推测为黑道寻仇……”
车站里，浅棕色头发的少年合上地图，看了眼时间。
“你又迟到了，阿瑟。”
“抱歉抱歉，我刚刚在取票口遇到了我的又一个人生挚爱。”红发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着，举起手里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她真的很可爱！”
“快走，这趟车还要在中途换乘。”
佐伊转身向检票口走去，青年连忙跟上他。
“佐伊，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坐车呢，明明之前从费里市就可以直接到泰垦遗迹了。”
棕色头发的漂亮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我有事。”
“什么事？告诉我吧告诉我吧！”阿瑟隐约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佐伊瞥他一眼，“杀人，拿赏金。”
阿瑟沮丧：“……算了，当我没问。你们赏金猎人都是眼里只有钱的混蛋。”
佐伊不置可否，“准备下车，下一站换乘。”
下一站是始发站，刚开始检票，车厢里乘客寥寥。
阿瑟在座椅上坐下，突然感到车外出现了极其强烈的念压。
一墙之隔的驾驶室传来一声枪响，乘客们面面相觑，惊恐不已。
阿瑟看向自己年轻的同伴，佐伊皱起眉头，没有动。
“不好意思，这辆列车我们包了。”
金发碧眼的青年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笑容爽朗，“各位乘客请自己下车吧，不然可能会死哦。”
佐伊：“……”
车门被打开，乘务员的尸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数人跨过她走进车厢，只有走在最后的人没跨过去，他一脚把她踩扁了，像一张自带凹凸感的地毯。
阿瑟：“打不过，我们走。”
佐伊低声道：“人生何处不狗血，无巧不成书……”
阿瑟：“你说啥？我们跟着别人出去，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阿瑟站起来，佐伊也低着头离开。
两人跟在其他乘客后面，听见后面的劫匪聊天。
“这车太他妈小了，我坐不下！”
“那是你屁股太大了，窝金。”
阿瑟嘴角抽动，突然又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站住。”
阿瑟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自己又强又狠又冷漠简直无所不能的搭档佐伊：“说我们吗？”
他又强又狠的搭档默默转过身，举起一只手晃了两下，干笑道：“啊，真巧啊，哈哈。”
“飞坦，这人谁啊？”
“好像有点眼熟。”
领子遮住半张脸的男人盯着佐伊，目光阴冷。
阿瑟害怕地抓住了佐伊的衣角，不敢说话。
“好久不见。”佐伊放下手，恢复了面无表情。
飞坦嗤道：“呵，你已经变成让我失望的样子了。”
“是因为我现在一米七多吗？你好像没怎么变啊。”
玛奇闻言回头，愣了愣，“你是……佐伊？”
阿瑟迅速躲到座椅下抱头，只见刀光剑影连成一片，那个矮个子男人已经和佐伊打了起来。
“佐伊是谁？”窝金纳闷。
信长道：“啊，是他啊，刚出流星街的时候和我们住在一起过的小孩。”
芬克斯回头，“噢！染头发了，以前不是这个颜色。”
佐伊发现飞坦是真的想把自己杀了，无奈道：“【结】，百分之百。”
飞坦不断逼近的动作骤然停下，佐伊抬膝出腿，飞坦硬生生扛了一击，两人的身影分开。
“哼……还不错哩。”飞坦擦去嘴角的血渍，“很恶心的念能力。”
佐伊眨了眨眼，道：“谢谢？”
“哟，徒弟。”芬克斯扬手，“还记得我吗？”
佐伊道：“当然……我都记得。”
阿瑟探出头，“搭档，打、打完了吗？”
几分钟后，几人各自就座。
侠客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真快啊，明明五年前只有这么高的。”
“你找死吗？”
侠客举起双手投降，笑道：“我没有说你啊，飞坦。”
“你们也要去泰垦遗迹吗？”
“嗯，团长和派克应该已经到了。”
玛奇冷声道：“不要和外人说那么多，侠客。”
“无所谓，他们到了后也会发现的。”飞坦抱臂坐在一边。
佐伊靠在窗边看手机，阿瑟悄声说：“你的熟人吗，佐伊？”
佐伊漫不经心道：“算是救命恩人吧。”
“都好厉害啊。”
佐伊没空理阿瑟，他正十指如飞地和伊尔迷发短信，告诉他有个叫细宽的赏金猎人准备集结一堆杂鱼去称霸枯枯戮山，伊尔迷回复表示这个笑话不错，正好可以测试下佣人的实力，三毛也有加餐了。
阿瑟只好也掏出手机，几秒后佐伊收到了他的两条消息。
“救命！！！那个蒙面男一直在看我！！！”
“好恐怖，我哪里得罪他了吗？！”
佐伊无语抬头，看了一眼飞坦，两人目光相接。
飞坦声音嘶哑，“他是谁？”
“遗迹猎人，我的搭档，阿瑟。”
“猎人？”
“我现在是赏金猎人。”
飞坦评价道：“无聊，没有意义。”
“当强盗也没什么意义。”佐伊打开手机，“想做就做了，要意义干嘛？”
飞坦的眼神在阿瑟身上转了一圈后终于离开，拒绝了金发娃娃脸的打牌邀请，从斗篷下摸出一本画册开始看。
阿瑟擦擦冷汗，越发觉得自己的搭档又狠又强又冷漠，无所不能并且深不可测。
*
泰垦遗迹。
“金，你应该早告诉我都有什么人会来，这样我就可以要求提高赏金。”棕色头发的少年皱着眉跟在男人身后，“而且，你总不会不知道他们是谁吧？”
“知道，幻影旅团。他们很强，会是有力的帮手。”金拉低帽檐，“别啰嗦了，是那个黑头发的小子主动联系我的，他保证了不会破坏遗迹或者带走文物。”
“如果他们趁机杀了你，谁也不会知道这种口头上的保证。”
金回头，“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佐伊懒得和他争辩，转而拉了正在拍照的阿瑟一把，催促道：“有什么好拍的？快点，慢死了。”
日常被迁怒的阿瑟无语泪流，遗迹猎人的一颗真心赏金猎人怎么会懂！
库洛洛站在巨门前凝神思索，金走过去，两人专业地研讨一番，库洛洛把门上的罗盘位置移动了几次，按了个凹槽，门开了。
等得百无聊赖的众人纷纷走进去，阿瑟很紧张，一直拉着佐伊的衣角，衣服都快被他拽变形了。
金回头，召唤道：“佐伊，你走我前面。”
“不用，窝金过来。”库洛洛道。
金打量着窝金的体型，“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会挡住视线。让他垫后，头脑好的站在我们后面。”
佐伊走到前面开路。
库洛洛反对道：“佐伊作为强化系的能力并不突出，芬克斯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化系，我的建议是让芬克斯打头。”
佐伊幽幽道：“妒妇。”
场面一时安静，阿瑟感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做好了逃到安全地带的准备。
“没有人有异议的话，就这样站吧。”金恍若未闻。
“我有异议。”飞坦阴森森地开口，指向阿瑟，“这么弱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瑟吓了一跳，求助地看向佐伊。
“我也有异议。”信长道，“现在的阵型不是我们常用的，我不习惯，可能会误伤。”
飞坦嗤了一声：“我也是，到时候不小心削掉某人的半个脑袋可别怪我哩。”
阿瑟泪光盈盈地窜到佐伊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角。
金：“……那，你们随便站吧。”
佐伊嘲笑他：“多么‘有力’的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