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数个小时后,似乎终于接近终点了。经过玛奇的建议,众人坐下来休息一番。
“真的不疼吗?”阿瑟小心翼翼地给佐伊包扎,他之前拉着的衣角已经被炸飞了。
“小伤,很快就好。”
“会留疤吗?”
“不知道。”佐伊拆开一盒罐头,递给阿瑟,“给你。”
阿瑟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佐伊,我好歹也是个男人,罐头是能自己开的……”
“你误会了,我没看到这是金枪鱼罐头,开错了。”
阿瑟失落地低头开吃。他的搭档又强又狠又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太刻薄,不讨人喜欢。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挺喜欢他搭档的。
佐伊边吃边看飞坦和芬克斯“和平切磋”,高手过招,点到即止,精彩极了。
“两天前,艾斯曼·德里科恩菲尔在老巢被杀了。”库洛洛在他一侧盘腿坐下,“同时被杀的还有他的四十几个娈童。”
“艾斯曼是谁?”
“之前猎人赏金悬赏榜上的第四名,网上公开的信息只有一张三十年前的监控视频截图。这么多年一直隐姓埋名,在六十多岁时却突然被人找上门,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佐伊叉起一块牛肉,“多行不义必自毙,善恶终有报啊。”
“拒不承认吗?”
“没有哦,我把他寄存在安全的地方了,如果一直带在身上会臭的。”佐伊眨眼,“感兴趣的话,下次去天空竞技场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下。”
“我对你的收藏品没有兴趣。”库洛洛眼底平静无波,“我只是想得到答案,关于你把四十六名流星街人杀死的答案。”
“难道要把他们送回流星街吗?恐怕只会比死了还惨。就算他们被人救出来,也活不了多久。”佐伊起身跳开,躲避飞坦突如其来的一击,“与其探究我杀了他们的答案,不如去追寻那些孩子因为能‘体面’地死去而纷纷向我道谢的答案吧。”
“如果你在暗示五年前我应该直接杀了你,恐怕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救你的意思。当时议会本就定在一周后剿灭你所在的黑帮,我们只是为了和议会作对而提前行动,你算是意外收获。”库洛洛侧过脸看着身体僵直的佐伊,“你可以把这认为是我的辩解,但这就是事实。”
“我杀了他们,是因为感觉很恶心……和我一样恶心。”半晌,佐伊轻声说,“只能依附于别人生存,没有来路或归途,永远浑浑噩噩活在痛苦之中。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而他们跪下来,向我磕头道谢。”
“原来如此。可是你不是已经找到归途了吗?”
佐伊一震,不知所措地咬住嘴唇。
库洛洛起身,转头道:“飞坦、芬克斯,到此为止,五分钟后出发。”
少年坐在原地低着头发呆,海蓝色眼睛在烛火摇曳下忽明忽暗,阿瑟始终没敢打扰他。
“我们要面对的应该是死后增强的念,很有可能是四种,对应四个岔路里的故事主角。或者还会有一种产生幻觉的念能力,非常危险。”侠客站在巨大的青铜门前,“曾经有过死念化成原念能力者模样的记载,所以大家要小心。”
阿瑟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在听。
金对这群非专业人士无话可说,只要能打就行了,“开门吧。”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窝金握拳,大喝道。
佐伊小声说:“真好啊,这才是强化系。”
阿瑟惊恐:“你想变成那样吗?不要啊!”
“倒也不是,我更习惯做零……不过窝金那样也没什么不好,我一定会让伊尔迷爽的……”佐伊几不可闻地自言自语。
侠客和库洛洛一人一边拼好了机关,青铜巨门轰然洞开。
库洛洛回身,“飞坦。”
飞坦已经闪身进了门,“没有埋伏。”
旅团成员瞬间仿佛沙漠里的行路人见了泉水,饿猫见了肥耗子,一个比一个冲的快。
侠客的预测是合理而准确的,五个念凝聚而成的人形立在圆形巨庭的墙侧,有的已经形成了隐约的五官,有的身上的衣服已经清晰可见,眼看就要成精了。
阿瑟掏出绳索和吸盘,把自己悬挂在墙壁高处开始录像。
金尚在连说带比划地尝试和一个绿色念人沟通,四周已经打了起来,枪声刀剑声不绝于耳,窝金还在抱怨不能一对一。
绿色念人吐出含糊不清的语句,向他冲了过来,金只好抬手迎战。
佐伊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壁画上掌控雷火的是红色的念人,蓝色的目测最强,黑色念人能控制石与土,绿色的金一个人应该能对付。紫色的念人看起来如同一缕幽魂,没得到重视,周围只有侠客和派克两个非战斗型团员,动作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迟钝和失误。
佐伊躲开裂开的地面和呼啸的风刃,向紫色念人直走过去。
派克有一瞬间的失神,紫色的念立即趁虚而入,打得她一个踉跄,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扶了一下。
“你……”派克站直身体,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男孩,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的能力不适合对它战斗,和幻觉的共情程度太高会很痛苦。”佐伊笑了笑,直视念人似是双眼的凸起,“这方面我比较擅长。”
侠客的能力也不能操纵念人,他拉着派克,“我们可以偷懒休息了。”
“来我这边。”玛奇回头道,“我的念线会被它融掉!”
阿瑟小心地举着特制的摄像机俯拍全场,仿佛人形监控摄像头。
经过起初的混乱局面,现在各人都找到了自己能有效克制的对手,正向着上风转变。
他用“凝”观察着各个念人,它们的优势在于没有痛觉,只有念力攻击对他们有效。圆形的大厅增强了战斗之间的交互性,念人之间还会相互配合,联手攻击,蓝色念人甚至把整个地面冻结了。
好像只有一个角落没怎么受到他人波及,相比之下平静异常。阿瑟把画面放大,突然感到墙体一阵强烈的震动。
“喂蠢货,快下来!”没有眉毛的强壮男人吼道。
一道巨大的裂纹自下而上迅速延伸,阿瑟第一反应居然是手忙脚乱地把摄像机揣进包里。
飞坦飞身而上,伞柄中冷光一闪,挑断了阿瑟背后的绳索,在接近地面时松手把他扔远。
“别碍事。”
阿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冲力,背包散开,他匆忙道谢,抱着包跌跌撞撞跑过大厅,没发现身后飞坦戾气四溢的眼神。
“为什么救他?”芬克斯一拳劈碎挡路的石障。
“团长应该会对他的能力感兴趣……”飞坦低声道。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家伙抱着的包里分明空空如也。
阿瑟在光滑的冰面上摔了个跟头,险些被蜘蛛误杀。
“佐伊,看好他!”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顺着冰面滑到了浅棕色短发的少年脚边。
佐伊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替他挡下紫色念人鬼魅似的攻击,“别碍事,阿瑟,干你该干的事。”
“呃……我该干什么?”阿瑟扶着墙站起来。
手指扶上墙的那一刻,他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仿佛时光倒流,贫民窟荒凉破败的板材房、哥哥因饥饿而两颊凹陷的面孔走马灯般闪过,阿瑟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佐伊沉默地看着这个累赘,深深体会到了当年飞坦面对自己时的无力,很想把这家伙一掌劈死。
“你的对手是我,小姑娘。”他面无表情地贴近紫色念人,“打不过就临时更换对手是犯规的。”
紫色念人一颤,竟是想逃窜一般向右飞去。佐伊伸手放出纯黑色的念球,念人迅速躲开,却还是被炸开的念波及,身躯融化了一块。
“用我帮忙吗?”侠客笑嘻嘻地看向他。
“不要,致幻剂是我磕过最低级的东西。”佐伊不耐烦地咋舌,数弹连发,把念人卡在一处。
“别跑了,我有这么可怕吗?”他走过去,眼含嘲讽,“继续来我的幻觉里玩呀——好戏还没开始呢。”
*
“哥哥……”阿瑟打了个冷战,惊醒过来。
佐伊不知道去哪儿了,眼前的战场凌乱残破,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这边。”库洛洛推下扳手,大厅中央的石板缓缓打开。
金率先跳了下去。
玛奇道:“我可以确定我们这次没有收获。”
“总之先下去看看。”信长跟在她身后。
库洛洛走在最后,抬头道:“你的能力很有趣。”
“我?”阿瑟呆了呆,这个人应该是幻影旅团的首领,他们都听他的,“我的能力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很神奇。”库洛洛微笑道,“是具现化系还是特质系?”
一只苍白的手凭空搭在阿瑟肩上,随后是上半身,佐伊仿佛从一个无形的洞里钻出来,脸色惨白,道,“别想套话,库洛洛。离他远点。”
“老天,你干嘛去了?”阿瑟连忙扶着他。
“做任务。啊,为什么你每次都醒的这么是时候?你哥教的吗?”佐伊打开他的手,烦躁道,“任务完成,等他们上来就可以走了。”
黑发男人意义不明地注视着佐伊,“他很重要?”
“你不会想惹怒一个疯子的。”
“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又疯又强,而这位恰巧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软肋。”
库洛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步入地道。
阿瑟摸不着头脑,问佐伊:“你们在说什么?”
“那个黑头发黑眼睛长得很乖的是坏人,你注意不要被他骗了。”佐伊叹了口气,“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哥会把我杀了的。”
“哈哈哈哈,才不会呢。”阿瑟认为他在开玩笑,阳光一笑,“你刚刚去哪了?我们的任务不就是来开发遗迹嘛。”
佐伊看着这个被亲哥养成弱智的成年男人,无力道:“你难道没有想过开发遗迹为什么会找赏金猎人来吗?”
“可金只要我做好遗迹猎人助手的工作就可以了。”阿瑟挠头,“佐伊你还有别的任务吗?”
金在地道口探出头,“这下面有出口,你们跟我下来。”
“……算了,走吧。”佐伊面无表情。
地下的空间宽阔平坦,空气湿冷。
阿瑟点燃念灯,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五座石碑。
“这是上面那五人的碑吗?”
库洛洛正在看碑文,闻言微笑道:“没错。”
阿瑟顿时缩到佐伊背后,不敢吭声。
金说:“是千年前的四位念能力大能的碑。”
“这不就是个墓地嘛。”信长转了一圈,“团长,我们可以走了吧?”
“嗯,遗迹已经发掘完了。”库洛洛抬头,“活动结束,解散吧。”
“这次玩得挺尽兴的!”窝金用手扒开对他而言稍显狭小的密道,一路用身体拓宽道路,碎石滚落,几人见怪不怪地跟在他后面。
“我还没玩够哩。等下再去附近转转。”飞坦低声说。
“可以,我无所谓。”芬克斯答道。
佐伊看了眼手机,突然发现库洛洛正盯着角落里的一个青铜烛台。
库洛洛注意到佐伊在看他,回视。
金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观察一株造型奇特的植物,毫无察觉。
佐伊对库洛洛点头,库洛洛迅速出手把烛台塞进大衣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若无其事地分开。
库洛洛道:“金,我先走了,下次需要帮忙可以再来找我。”
“嗯。”
佐伊忍不住笑道:“你下次还找幻影旅团?”
“绝不。”金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出一口气,“那小子太危险,害我一直绷着神经。”
阿瑟问:“为什么上面的念人和下面的碑都是五个,却是四个大能?”
“因为有一个人算不上什么人物,她只是狂热崇拜者。”佐伊道,“这座陵墓也是她建的,用来放四具死人骨头。”
“这是我在岔路里找到的。”金展开卷轴,阿瑟看了看,一个字也不认识。
金解释,“这里的意思是她为了保护四位天神的肉身而死,她在这里布下阵法,让死去的念替她继续守护他们。”
“这种东西不能外传吧。”阿瑟震惊。
佐伊笑道:“早就失效了。可惜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阵能把死了几千年的念也召回来,否则一定舍不得死。”
“猎人协会后续开发会处理掉这里。”金抬头,“佐伊,‘莫里甘’的幻境呢?”
“还在上面,杂碎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应该没有危险。”佐伊转身,走进密道,“确认之后记得付赏金。”
阿瑟在后面挥手,“搭档再见!下次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任务结束后我们已经不是搭档了。”佐伊道,“不再见了,最好也别见你哥。”
*
佐伊独自走在遗迹外的森林里,低头发短信。
一道身影掠过又折返。
“你去哪?”
“下一个任务地点。”佐伊抬头,“你呢?”
“回流星街。”
“嗯。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飞坦的话被铃声打断了。
佐伊看了眼手机,道:“抱歉,你等一下。”
他背过身接起电话,“喂,伊尔迷。嗯,我忙完了。受了点伤,不严重……西索的弟弟也很好,活蹦乱跳,没有受伤。”
那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佐伊笑起来。
飞坦眼神复杂。
佐伊这几天从来没对他真心笑过,连话大多都是和那个红头发男说的。
“对了,那个赏金猎人去你们家了吗?”
伊尔迷说:“嗯,带了一百五十个人,被十岁的见习管家打败了。他现在自愿留在我们家当佣人。”
“发工资吗?”
“当然不。”伊尔迷的语气理所应当,“他是自愿的。”
佐伊乐不可支,小声说:“啊,我好想你。”
他悄声和男朋友聊了几句,挂断后却发现飞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毕竟他一直都是个很没耐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