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念师已经找到了，西索会负责带他去找团长。”飞坦说。
“我都没在岛上见到他。”佐伊有点可惜，他还挺期待西索在阿瑟面前掉马甲的那一天的。
飞坦把自己的咒语卡分给佐伊，理由是“反正留在我这里离开后也会消失”。
“那指定卡呢？”佐伊对他眨眨眼，“我还差二十多张指定卡。”
飞坦把集卡书翻开到指定口袋，只有【幸运骰子】和【彩虹钻石】还在卡槽里。
“这是在杜力亚斯的赌场里抽到的吧？应该还有其他的啊。”
飞坦不屑道：“当然是拿到就用掉了。”
他肯定没拿到【长老的增高药】……佐伊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
幻影旅团的成员离开一个月后，有玩家收集齐了全部99种指定卡片，游戏中举行了面向所有玩家的问答大赛，回答正确率最高的玩家得到了第000号卡片【统治者的祝福】。
阿瑟问：“要抢吗？”
“正好是那个集卡的小孩拿到的，让他破关吧。”佐伊侧头向山坡下看去，两个半大的少年正欢欣鼓舞，其中银发蓝眼的孩子笑容灿烂可爱，与他那年在揍敌客家中所见截然不同。
“嗯，我们也快集齐了，到时候还会有机会的！”阿瑟习惯了搭档心不在焉的模样，微笑道，“就算拿不到高分，直接抢过来就是了。”
佐伊：“……”他好像被我教坏了。算了，西索的弟弟，坏了也是活该。
可惜最后没能实现阿瑟的壮志豪言。数日后，他们和其他玩家组队拿到【一坪的海岸线】，耗时大半年总算集齐了所有指定卡。有了上一次的基础，问答大赛也顺利拿到了【统治者的祝福】。
佐伊收起集卡书，“上次得最高分还是我在上高中的时候。”
阿瑟开心道：“终于破关了！我和你一起离开，好久没回家了。现在就去里美路拿最终奖励吧？”
佐伊抬头，几束白光划破天空，落在他们面前。
“喂，小白脸，乖乖把集卡书交出来就饶你一命！”小弟之一替老大发言。
小弟之二学舌道：“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别那么多废话。”为首的老大拿出卡片，“使用【盗窃】攻击佐伊。”
“使用【抢夺】，攻击佐伊！”
“使用【堕落】，攻击佐伊！”
佐伊神色冷淡，【圣水】的十次防御效果还在持续中，就算失效他也还有飞坦提出配上的【坚牢】，11页指定口袋中有6页都被【坚牢】锁定着，里面的卡片永远不能被抢夺与破坏。
他利用飞坦的好感为自己谋利，而飞坦也没有用正当手段来获取卡片，这6张S级卡片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佐伊并不感到歉疚——收下备胎的礼物是很正常的事，况且并不是他强迫飞坦杀人夺卡的，这是飞坦自己的意愿。
“对指定对手的攻击无效，【盗窃】被破坏。”
“什么？！怎么会！”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似血，佐伊径自向前走去，无视阿瑟的疑惑，道：“你先找地方休息，我从里美路出来之后去找你，明天离开游戏。”
*
佐伊独自走在宽阔的盘山路上，夕阳把他脚下的影子拉的很长。
“离开”，之前一直与妄想无异的未来似乎即将成真，他像是有幸目睹弥赛亚在面前降临的基督徒，这才终于有了一点狂喜又骇惧的实感。
他自认这几年成熟了些许，不再是从前那样把自己困在茧里的幼稚，可此时竟然又生出一股想钻回茧里的冲动来。
即使我用游戏里的道具把他绑在我身边……又有什么意义？那是他想看到的我吗？我能真心去“爱”一个人吗？
……我真的配吗。
他迈上石阶，压下所有情绪，推开城堡的大门。
身穿西式制服的金发少年站在门口迎接，装修繁复而华美的G·I城第二次为优胜者打开。
“我叫笃恩，他叫李斯特。”爆炸头的男人挠了挠鸟窝般的头发，“你就是佐伊吧……喂，可以不要把嫌弃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佐伊默默站在房门外，注视着坐在垃圾场似的房间中央的笃恩。这股熟悉的味道简直就像回了老家一样亲切，难不成这位也是流星街出身？
李斯特道：“笃恩大哥，光说让人家过去，你好歹也给我们收拾出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来呀。”
“没关系，我并没有嫌弃。”佐伊精准地踩着地面上的空隙走到他身前，“请问破关有什么奖励吗？”
“嘿嘿，别着急，先坐下。”笃恩扫出一小片空地，笑出一口白牙，“你陪我聊会天吧。”
佐伊顺从地点头，余光里李斯特也站在了一旁，三人围成远离门窗的三角形，如果他有什么异动便插翅难飞。
想来也是，以金粗中有细的性格，不可能会对采取暴力手段破关的玩家只上区区问答大赛这一层脆弱的保险，在最后安排两个真人而非NPC守在这里必定别有用意……
思考只在坐下的一瞬间，容貌漂亮的银发青年露出温和好看的笑容，海蓝色的眼睛友善而明亮。
“好啊，聊什么？”
笃恩：“聊聊金好了。对了，你认识金吗？”
“嗯，富力士前辈是游戏的开发者，我也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哦，你见过他啊！这几年吗？”
“是的，我与前辈一同参与了一些遗迹的开发与保护工作。”佐伊微微一笑，有些腼腆，“虽然我本人是追名逐利的赏金猎人，但富力士前辈的敬业与博爱是我所向往的。”
“哈哈，看来那家伙还是老样子！你很崇拜他嘛？”
“当然，富力士前辈强大、善良而正直，并且永远都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我大概正是被这样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吧。”
李斯特笑道：“其实金私下里很可爱，非常容易害羞的哦！”
“可爱？哼，他很过分倒是真的！”笃恩气哼哼地嚷道，“居然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事就要我改名字！”
佐伊适当睁大的眼睛营造出惊讶的效果，整个人都稚气了几分，彻底引发笃恩的倾诉欲。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讲述具体的来龙去脉，李斯特在旁边提醒道：“时间不早了，笃恩大哥，你还没介绍完呢。”
笃恩一拍脑袋，“哦，对！作为破关奖励，你会得到一座城堡和由你统治的村庄，然后就是举行庆祝派对和游’行。”
“最后请你前往港口，选择三张指定卡片，结束游戏。”李斯特说。
佐伊一愣，“请问，那个庆功派对必须要我参加吗？”
“嗯？没有硬性规定吧，随你高兴。”
“村庄和城堡可以也不要吗？”佐伊道，“岛上面积有限，直接让给下一个破关者吧。”
笃恩与李斯特飞快地对视一眼。
“你已经知道这里是现实上的海岛了啊。”笃恩道，“嘛，你的意思是只要三张卡片就行咯？”
“是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能问问你具体想选择哪三张吗？”
青年垂下眼，睫毛纤长上翘，“在回答之前，我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不过我对游戏之外的事不了解，可能答不上来。”
“【大天使的气息】，能够治疗毒瘾吗？”
笃恩怔了怔，佐伊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神清澈赤诚。
“【大天使的气息】可以治愈濒死的重伤和不治之症，理论上，药物成瘾也有可能被治愈。”李斯特道。
“不，【大天使的气息】并不能根治。成瘾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精神活动，用大天使强制戒断很有可能会破坏大脑结构。”笃恩起身在书堆里翻找。
佐伊轻声道：“谢谢，那不用麻烦您了。我准备带走【彩虹钻石】和【怀孕石】，剩下一张和同伴商量再做决定。”
“哦，好。”笃恩顿时放弃了找书，坐回软垫上，“我继续给你讲金有多过分吧！”
“是让您改名字吗？”佐伊配合地身体前倾。
李斯特没发现佐伊露出任何失望或沮丧的表情。既然特意问出这个问题，不论染上毒瘾的那位是谁，想必都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似乎他本就没抱有希望似的……但如果真的不抱任何希望，又怎么会问呢？
*
“我没打算拿什么奖励走啊！”阿瑟连忙摆手，“不用问我！”
“哦，我想也是，就只是随口问问。”佐伊道。
“……万一我偏要拿一张卡片呢？”
“那你的脸皮就真的太厚了。”
阿瑟本想生一会闷气，但回想自己这大半年的“修行成果”，顿时无言以对。他站起来，“睡吧搭档，明天早起走人。”
佐伊没反应，阿瑟伸了个懒腰，低头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阿瑟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先伸手哆哆嗦嗦地探了一把鼻息，这才安心把人抱起来放到宾馆床上。
佐伊慢慢睁开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被子盖上，道：“头疼，晕，眼花。”
“可能是之前太紧张，累着了，现在一放松下来就中招了。”阿瑟心疼道，“睡吧，明天不早起了，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佐伊幽幽盯着他，“我能看见你背后有四个人。”
“……别吓我！”
次日，佐伊依然在七点准时醒来。大概阿瑟说的有一定道理，他感觉已经比昨晚好多了，只是睡前没吃药，幻听还很严重。
他闭着眼伸手去摸药，手臂肌肉却突然抽起筋来，胃痉挛也闹了个天翻地覆，佐伊痛得眼前发黑，玻璃药瓶被碰翻在地，传来药片洒落又弹起的响声。
佐伊暗骂一声，真要命。
阿瑟隐约听见了动静，犹豫了一下，在外面敲门，“搭档，你醒了吗？”
佐伊深吸一口气，试图伸直手臂，却浑身提不起力气来，心跳过速，瞬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佐伊？佐伊？”阿瑟喊了两句，莫名放不下心，掏出短剑来撬锁。他猛地推开门，佐伊正闭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搭档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要不试试用【大天使的气息】吧。”阿瑟松了口气，摸摸他的额头。
佐伊的额头冰凉濡湿，嗓子干哑，一张口便破了音，“药……”
“药？”阿瑟看到佐伊平日里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在地上，颜色鲜艳的药片和胶囊洒了满地，他捡起几粒，上面已经沾了灰。
“给我。”佐伊勉强伸手，抓住床边阿瑟的一缕头发，“药……”
阿瑟把只剩个瓶底的药瓶子递给他，起身去倒水，回头看见自家搭档已经靠坐起来，一仰头把药干吞了下去，细瘦的脖子生生鼓起来一块，阿瑟感同身受地觉得好噎。
佐伊面无表情，缩紧的深蓝色瞳孔看起来有点吓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点了吗？”阿瑟不敢碰他。
佐伊把他递来的水杯推开，摇头表示不要。阿瑟站在床边，突然看见一行鼻血缓缓流下来，在他皮肤的颜色相映下红的怕人。
佐伊抬手抹掉，阿瑟连忙把抽纸给他。他一直知道佐伊在吃药，但不知道这么严重，顿感十分愧疚，好像对此选择性视而不见的他才是罪魁祸首似的。
佐伊一声不吭，起身换衣服，下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非得今天走吗？再休息一天吧，又不急。”
“和这没关系。”佐伊开口，声音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他喝了口水，“我去巴托奇亚共和国，你呢？”
阿瑟表情纠结，看了他好几眼，什么也没吭哧出来。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佐伊抬眼。
“那个，你知道我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嘛，呃，见过很多那种人，就是……”他闭了嘴，又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那个……瘾君子吗？”
“……”好文雅的说法。
佐伊点了点头，“没错。你要因此和我断绝搭档关系吗？太好了。”
“怎么可能！”阿瑟否认，捏起一颗胶囊，“……是这种药吗？”
“嗯。”
阿瑟手有点抖，“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你开始了吗？”
“如果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是八岁左右的时候。”佐伊扣上衬衫扣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阿瑟平时在女孩面前也算是油嘴滑舌，这时候却颠三倒四，半天说不出个之所以然来。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去图书馆……不，我是说，我在学校里看过这方面的书，上面说…说他们，啊不，你们……”
佐伊平静地看着他，恢复正常大小的海蓝色双眸里映出他焦急又尴尬的脸。阿瑟做了个深呼吸，压着嗓子说：“吸毒上瘾者通常会在开始吸毒15到20年后开始死亡……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我知道。不过念能力者的寿命应该会相应延长吧。”佐伊挑了挑眉，打开集卡书，漫不经心道，“我说不定能活到三十多岁呢。”
“你有离开的卡片吗？”他看向阿瑟，先是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轻轻笑起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快收起来，丑死了。这种事我不在乎的。”
“搭档……我不想你死……”阿瑟哭得稀里哗啦，“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还没死呢，您可别哭丧了。佐伊冷漠道：“你可以找你哥一起下遗迹，他一定很乐意。”
“呜，不行啊！他一个普通人，我不能让他去送死啊——”阿瑟顿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
西索这个普通人是不会死的，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快见面了！我好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