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威尔靠在皮面坐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推特。
虽然她已经向女友认真解释过这只是形婚,绝不是变直或者出轨,但对方考虑后还是提出了分手,奥莉威尔只能同意了。
她皱着眉放大前女友在推特上发的照片,寻找新欢的蛛丝马迹。屋门被人礼貌性地敲了三下后推开,黑色长发的俊秀青年走了进来。
“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伊尔迷的声音毫无波澜。
“夫人让你来问的?”奥莉威尔翘起一条腿,“还行,就是你们这的饭菜我吃不习惯。”
“嗯,老妈说订婚后会进行抗毒训练。”
奥莉威尔哦了一声,男人却还没有走,她抬起头,“还有什么事?”
对方一双古井般的幽深眼眸看不出焦点,莫名的充满了威慑力。
“她让我在订婚前多和你培养感情。”
奥莉威尔哼笑,“在订婚仪式的前几天才想起来要培养感情,未免也太可笑了。”
当然不是,只是我之前懒得来而已。这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吗?真蠢。
伊尔迷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天空雾蒙蒙的。
奥莉威尔还没有正式嫁进揍敌客家,但约书亚家很明显准备当甩手掌柜。一周前基裘刚刚提出要奥莉威尔抽时间来枯枯戮山,为订婚仪式做准备,这个家族不安定分子就被约书亚家迫不及待地直接打包送了过来,生怕反悔似的,大有甩掉一个赔钱货的庆幸之意。
此时这个赔钱货正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和人聊天,举手投足气度潇洒,伊尔迷觉得应该让柯特多向她学习男子气概。
伊尔迷起身推开窗,奥莉威尔的房间在二楼,他的房间和她的成对角线,应该不难找,二层的高度也并不高。楼下是绿茵草地,树木繁茂,郁郁苍苍,两年前留下的杀戮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两年多了。被主人逐出家门、流浪在外的小狗也该回来了。
*
从G·I直接传送到现实世界的港口一共有五十个,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只有两个,并没有能直达枯枯戮山的。
佐伊离开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发短信给侠客,问到飞坦最近的所在地,把【长老的增高药】给他寄了过去,权当谢礼。那家伙拆开后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出现在佐伊脑中,他愉悦地勾起唇角。
佐伊从邮局里出来,站在雾蒙蒙的天空下。路过的人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从思绪中惊醒,被迫面对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的窘迫事实。
奇怪,明明在游戏里一直都想着要去见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位于巴托奇亚的港口,似乎是心里早已下了决定的事,可在即将踏出第一步时,他又优柔寡断地踟蹰起来。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
他从前是不怕冒险的,他向来是个想要什么即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人。但是那时候他是无所牵挂的野猫,而不是现在这只被伊尔迷驯化后又丢弃的家犬,懦弱卑微,无能得可怜可爱。
他想见他,又怕见他,更怕他不要他。
“你并不爱我,你爱的只是这种单方面为别人付出的感觉。这样的‘爱’,我不需要。”
刚分开的时候,好一阵子他闭上眼都还能听到男人的声音。佐伊以前用手机偷偷录过伊尔迷说话,他的声音清冷淡泊,说起话来却永远是哄孩子般的语气,光听声音真想不到这是个冷酷到了极点的杀手。
睡不着的时候佐伊就戴上耳机一遍一遍的听,营造一种他还在的假象,听久了竟也成了魇,平日里突然在耳边冒出来会把佐伊吓一跳,恍惚间以为时空错乱,分开只是臆想。
他晃晃脑袋,阻止自己像个上了年纪的苦命老女人一般陷入回忆里去。伊尔迷绝不会喜欢他这样。
佐伊摸了摸包里装着两张卡片的盒子,走进街边的超市里买了一大瓶威士忌,站在门外一饮而尽,把空酒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喝酒壮胆的大多是懦夫,可无数酗酒的懦夫证明了喝酒确实是一种良药,既可以逃避现实又可以鼓动勇气。他感到身上骤然松快起来。
佐伊对着镜子用手拨了拨头发。在贪婪之岛里大半年没有剪过,湿水后看着更加没精神。
他坐在当地看起来最贵的美发店里,暴发户似的,财大气粗地指名要最好的理发师。
“先生您好,我是美发总监Johnny. 请问您想设计什么发型?没有具体想法的话可以看一看这边的影集,以您的长相,配什么发型都会很好看的。”
相貌俊美的青年通过镜子盯着他,眼神凌厉凶狠,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酒气。美发总监在心里感叹,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何必要当小混混?
“给我搞个最帅的。”
“呃,您看这样可以吗?”美发总监用手撩起他的头发比划。
“怎么好看怎么来。”青年顿了顿,垂下眼,气势突然一弱,“……拜托了,我要去找前任复合。”
Johnny顿时感到责任重大,凛然道:“我明白了先生,交给我吧!”
佐伊从服装店里走出来,整个人和储蓄卡上的数字一样,焕然一新。
春天的白昼不长也不短,此时天幕低垂,街上行人稀疏,脸上俱是急着归家的倦怠。
佐伊逆着人流向火车站走去。他等不及再过一夜,他想见到伊尔迷,现在、立刻、马上。他只恨这里不是贪婪之岛,不能用【磁力】,一下子飞到那人身边。
“我想见他”这念头将将兴起,便瞬间在佐伊这颗冰凉的心里烧成了一片大火燎原。无论爱与不爱,他都无法否认自己想念伊尔迷,想念他的肌肤与呼吸,想念他背后小痣与温暖胸膛,甚至想念他手指插入心脏时带来的痛楚搏动。
佐伊想把伊尔迷从与世隔绝的冰封神坛上拉下来,拉进自己所处的焚身热浪里,与理智划清界限,寒冰消融,同坠炼狱。
他想和他分享自己花期短暂但怒放至死的春天;想与他共饮唇齿间甘醇酒液,再舔舐舌尖糖衣;想请他抚摸胸口残损伤疤,再律仪夜倒金刚杵。
若不要做人,而是做他偷纳的妾,做赠送的奴,做一件瓷器,做一条忠狗,一样可以带进床笫的随便什么物件……是不是就可以闭眼装作愚昧,可以越过障碍与记忆尽管去喜欢,不用再被逼问到底爱或不爱?
火车开了一整夜,夜色浓墨重彩,远处有灯火点点。
佐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突然开始后悔当初在咖啡馆里没能拦住伊尔迷,最后踮脚再亲他一次。那样,可能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就最后再试这一次。伊尔迷要是不拒绝我,我们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一起。他要是还讨厌我……那也没什么。就当断了一个念想……大不了我找飞坦去。
他这么洒脱地想着,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溢满眼眶,一滴一滴掉在火车的桌面上。
从小就有人告诉他,小孩要直面自己的伤疤才能长大。可却没有人告诉过他,长大是这么痛、这么痛的。
*
隔着一层朦胧的晨雾,佐伊远远望见了枯枯戮山暗红色的山体,如同地狱般的景色。他上次来时意识不清,走时的状况更是混乱不堪,这次总算有了充裕的时间,能够如普通游客一般欣赏这个世界著名景点。
每天早上十点有一班前往揍敌客家正门的游览车,佐伊不想等那么久,便自己向枯枯戮山的方向走去。
昨天就一直阴沉沉的天空中终于飘下了雨,佐伊在路边买了一把透明雨伞,春季细碎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如少女温柔的歌喉。
此时尚不到六点,天色溟濛,揍敌客家门前的警卫室里有位老人正酣眠。打开揍敌客家的大门势必会惊动警戒,敌暗我明。佐伊从正门转到侧门,试着推了一把,侧门上着锁,门内却有嗅到了活人气息的凶兽,隔着一道门发出粗重的喘息。
佐伊不想打草惊蛇,他看了警卫室一眼,灌注“硬”的雨伞在地上一点,跳上了高墙。小山般的看门犬缓缓站起,长舌猩红,铜铃目中露出嗜血的凶光。
塑料的透明雨伞从右眼捅入,伞尖于左眼中露出。佐伊松开伞柄,这巨犬不知是用什么喂养出来的,淅淅沥沥落地的血水散发出腥臭气息。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细雨中,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安心。揍敌客的房屋格局大气磅礴,位于最高处的主楼不加掩饰,透出杀手世家资本丰厚的自傲。
揍敌客家每次巡逻的间隔大概是五分钟,要在狗的尸体被发现前进入才行。佐伊藏身于草丛中,耐心待提着灯的管家经过,飞身掠进主楼。
佐伊站在揍敌客家楼梯间的转角处,久违地听见了自己胸腔内怦然而鸣的声音,像已死之人从冗长的死寂中复活,心房内被温暖明亮的情感填满,滚烫得近乎满溢。
他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速度平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律仪夜倒金刚杵】
律仪:僧侣遵守的戒律和立身的仪则或法律的礼节。
此处取前义的动词形式。
金刚杵:原为古代印度之武器,象征如来金刚智,用以破除愚痴妄想之内魔与外道诸魔障。
联系上文,此处取莲花生大士于《亥母甚深引导》对“欢喜佛”解释中的“善知衔金刚杵”,代指男性的器官。
没用的知识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