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梦境
你见过天使吗？银发蓝眼的天使。
佐伊死去的第二年，伊尔迷偶尔会做梦。
会梦到他。
佐伊站在一片白雾里，身后是断崖，断崖下是大海。
海雾茫茫，伊尔迷看不清他的样子，可他知道那就是他。佐伊轻轻喊他的名字，像在撒娇。
他说：“伊尔迷。”
他说：“你来看看我。现在就来。”
又说：“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他还说：“我讨厌西索。”
“你移情别恋也不许找他，听到没有？”
伊尔迷没听，他和西索签订了契约。
他向佐伊伸出手时，看见自己手指上的小环反着光。
像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会生气吗。
会来找他吗。
那样也好……
也好。
12. 絮语
“奇犽长大了。”
“……他不听我的话。”
男人闭了嘴，第一次懊恼自己的无趣。他发觉又没什么好说的了。
和佐伊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说些什么，佐伊能把他的心思揣测得很好。
佐伊死了，终于轮到他来找话题了。对他而言这实在很难。
“我很好……阿奇也是。”
“啊，不说阿奇。”
伊尔迷默默地站着，站了三个多小时。
伊尔迷开始反思自己。
他说：“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早知道。人间何来早知道。
既然早知道人都是会死的，那还活着干嘛呢？
伊尔迷弯腰把一朵白玫瑰放在他碑前，那是佐伊亲手种的。
他以前在花园里种了一丛玫瑰。那玫瑰是变异的品种，香的要命，开花的时候掐下两支插在花瓶里，整个房子里都飘香。
他们的房子……是两个人从揍敌客家搬出去后买的房子，建在海边。
佐伊和邻居处得很好。伊尔迷认为这是很神奇的事，因为他自己做不到。而佐伊似乎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只要他想。
邻家的主妇一直以为伊尔迷是佐伊的妻子，她羡慕伊尔迷的长发乌黑柔顺，向佐伊打听有什么秘方。
佐伊回答她说：“我老婆天生丽质……”笑得很欠揍。
伊尔迷还记得有一天佐伊把玫瑰别在自己头上，笑嘻嘻的，说“伊尔迷是我最美的新娘”。
乱七八糟的。
如今他把花放在他墓前，如同那天他把花别在他耳边。
海蓝色的眼睛只是一刹便眯起，笑盈盈地承着温柔满腔。
——伊尔迷这么想象着。
好漂亮啊，佐伊。
“老爸老妈都不允许我再和你睡在一起。他们要求我让你入土，我同意了。”他说。
“因为那时候……你缩得很小，老妈受不了。”
“但是，我不觉得难看。唔，不算难看。很漂亮。”
“西索说他有能将人复活的能力……”
他顿了顿。
“我很贪心吗。”
“那不可能，我知道的。啊，或许可能，但对你已经没可能了。”
“你已经是过去式了，佐伊。”
伊尔迷站起身。
“我们遇见的太晚了，佐伊。”
“这是错的……我没有错，你也没错，但相遇是错的。”
“再见。”
伊尔迷想了想，又说：“啊，我见不到你了。”
这时候，他看到地面上洇湿了两朵水花。
他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白居易《梦微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