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流着眼泪跑过喧哗的街道,跑过香气扑鼻的烘焙店,冲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倒在床上大哭,门外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她的母亲大声叫唤着,也许是为了让男人给她更多的钱。
她什么都没有了,还被那个人看到了丑态毕出的狼狈样子。她再也不是古德里奇家族高贵的继承人了,她是一条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落水狗。
少女想到了死,又想到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和他对视时她像跌进了深海。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就可以那么光明万丈地活着?他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却能夺走她的王位,该死的人明明是他!
可是……为什么她一想到他,心里就充满了疯狂的嫉恨和……迷恋?
爱丽丝紧紧抓着床单,佐伊像一盏神圣的灯似的照着她的生命,永远无法触及又温暖地照耀。她不断回想着他对她伸出手来的样子,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这让她感到不那么害怕了,她在灰暗的生命里看见了一点炽热滚烫的光亮,她向往着,又燃起了生命之火了。
“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大家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爱丽丝背着包躲进女厕里,等银发的少年走过再偷偷跟上。
这是她跟踪佐伊的第三天,她发现佐伊就住在自己上学途中必经的一家烘焙店里,如果今天她鼓起勇气,假装在路上遇见他,以后说不定可以顺理成章地一起上下学。
他是王,她就是他的王后。她捂住发烫的脸颊,发现佐伊还没有经过这里。
已经远超过平时的时间了,他去哪了?爱丽丝探出头,社团活动室的门锁着,周围空无一人,她着急起来。
“爱丽丝?你还没走吗?”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啊!……”她转过头去,他好像刚从男厕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学校里的违禁品。
“嘘,不要告诉别人哦。”佐伊笑起来,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我还以为那天之后你会主动和我说话呢,结果还是没有。”
“……”她低着头。
“明天开始我们互相说早安,怎么样?”佐伊看了看表,叹气,“还是不说话啊……”
她心如擂鼓,点头,“好。”
“就这么说好了!”少年开心道,“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明天见!”
“明天见。”爱丽丝轻声说。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
她放心不下,他有什么事?她一整天都在他身边,如果是事先约好的她绝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刚刚有人临时通过手机联系了他。
爱丽丝忐忑地走在校园里,和佐伊保持着百米外的距离。佐伊浅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很有辨识度,在逆着人流前进时更是如此。
他走到篮球场后的树荫里掏出手机,随即向球场不远处的一栋建筑走去。
爱丽丝用力捏住裙角,她记得那里是篮球部的训练场地,难道是萨恩?不对,萨恩为什么要在放学后偷偷摸摸地约佐伊来这里?
她不敢深想,心乱如麻地猫着腰蹲在绿化带后,在少年走进那栋楼半分钟后跟了进去。
空荡荡的室内球场,左侧敞着一扇小门,爱丽丝放轻脚步接近,那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愈发清晰。
她终于看清了门上的字:经理室。
“老师,你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样?”
“帮教练解决繁重的工作是部门经理的职责。”
“好艰巨的工作。”少年含笑的声音传来,和那天向她伸出手时的语气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老师要好好给我奖励才行。”
男人笑骂了一句。
衣料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安静而高效,就像她每晚母亲与嫖客寒暄后的必经流程。
爱丽丝从缝隙中觑见了少年素白的小腿与一双暗绿色的运动鞋。非常眼熟的,今天体育课上还见过,其实不用特地回想她也猜到了那个男人是谁,她剧烈地颤抖起来,书包侧面的拉链蹭上白墙,发出刺耳而短暂的响声。
“唔……好像有人……”少年轻声说。
爱丽丝不管不顾地狂奔出去,心里那盏灯碎成千片万片,少年洁白无瑕的神像迅速被浓墨重彩的黑覆盖,她剧烈喘息着紧紧按住胸腔,跪倒在校门外的马路上又爬起,一步一步踉跄着前进。
他不配霸占你的地位,爱丽丝·古德里奇!她对自己说。你总算从荒诞的情绪中醒过来了,你体内流着古德里奇家的高贵血液,你不该向任何人认输,你是唯一的继承者,只有你的行为与品性才对得起古德里奇这个姓氏。
佐伊·希拉特,好个道貌岸然的低贱货色,一个同性恋怎么配得上你的感情?
你才是女王,王的权杖要用暴力砌成!如果有冒名之徒占据了你的王位,你就把他赶下去,无论用什么下作手段,无论……
紫色高马尾的少女松开球棒,面无表情地走出小巷,头上套着麻袋的女孩趴在地上,右腿一动不动。
*
“早上好,爱丽丝。”少年露出温和的笑脸,“今天来的比平时晚呢。”
“嗯,差点睡过头。”她打开课本,“今天也一起吃饭吧,佐伊。”
“好啊,房东太太给我准备了超好吃的章鱼烧,一起吃吧!”佐伊开心道。
萨恩嚷道:“可恶,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吃……”
爱丽丝的两手细微地抖动着,有些脱力,她的心里却从未如此满足过。
关于佐伊的流言还不够引起校方重视而将他彻底击垮,但她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校庆日到来。
那封信就夹在社长表演服的内袋里,等到彩排时换上正式服装就一定会被她发现,然后把佐伊赶出话剧社。
那时候,她将会在舞台上告诉所有人他是个怎样的败类,而她爱丽丝·古德里奇才是真正的王,永远的女主角。
她将会一战成名,让她的敌人一败涂地。
爱丽丝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忍耐着,暗自期待着,提前幸灾乐祸着,校庆日终于将要来到了。
话剧社的演员们将头发梳成复古的式样,穿上繁复华丽的表演服装,灯光与音乐都已就位,在表演大厅进行最后一次盛大的彩排。
王子已经踩着鼓点登场,全场都在等待她的表现。这是她最后一次按台本上的台词来表演,她必须足够美丽、足够强大,把自己的角色饰演好,然后在第二天的正式演出上彻底揭穿佐伊外表下丑恶的心灵。
爱丽丝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踏上灯光汇萃的焦点,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她背出第一句烂熟于心的台词,“到底什么事啊,你敢这么粗声粗气的?”
那英俊的王子转过头来,对视,良久的沉默,她感到不对劲之处。她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了这是谁。
爱丽丝额上冒出冷汗,目光瞥向台下,本该演男主角的那个人——社长奥莉威尔此时正站在观众席前,身边男孩的银发亮得晃眼。
她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卡住了,一动不动地僵在台上。
“你干的好事啊!你玷污了话剧社的美德,把公平竞争变为肮脏伎俩,你就像颗烂谷子,只会祸害自己的同胞!”阿尔莎扮演的王子激情洋溢地大声朗诵道,“看清你自己吧,你,一个恶棍,一个小丑,用麻袋套住我的头,用球棒痛击我的腿,一个害人盗位的扒手,从我的衣服架子上偷下了王冠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不是原台词!
众人哗然,有人惊叫道:“老天,那是阿尔莎,她不是骨折了么?”
“你们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她说是爱丽丝为了演这个角色把她的腿打断的!”
“不,不是这样!”爱丽丝拼命地大叫,“我确实打了她,可是那是有原因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古德里奇家族的振兴!”
阿尔莎向前逼近她,声情并茂,“嘿,原来是古德里奇家族的女儿!你的父亲是个贪恋女色的赌徒,有着十五个情妇,在床上无尽的臭汗里过日子,整个儿糜烂呐!臭名昭著的古德里奇家族,把生下的儿子通通掐死扔进臭水沟,长得漂亮的女儿留下来,你那死在女儿床上的、伟大的父亲啊!守着猪圈,无休止地淫/乱!”
“好变态……”
“她居然是那个古德里奇家族的啊,怪不得。”
“他们家不是早就破产了吗?”
爱丽丝摇着头,不断后退,不慎跌坐在台上,“不是,不是,我没有错,我没有……我是高贵的古德里奇家族的继承人,我是为了捍卫我的王位而战斗,都怪佐伊,都怪他!”
“她疯了吗?”台下的学生会干部皱眉,“奥莉威尔,你们社团怎么回事儿?不行就换个人,别耽误大家时间。”
“不用担心,这绝对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演出。”俊美的女社长答道,”女主角将由这位动人的王子扮演,演出会非常完美,我们只是借此契机解决一下内部矛盾。”
“听着,这一切都是佐伊的错,你们都被他骗了!社长,求你,看你的戏服内袋里的那封信!去检查一下就能发现话剧社里的女生校服没有了,是他偷走的啊!”紫色头发的女孩崩溃地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解释,“他是个厚颜无耻的同性恋,他偷话剧社的衣服穿,他,他还带手机来学校,他和德波尔老师在篮球部里乱搞,他就是个……都怪他!是他夺走了我的王座!他德不配位……”
“喔,有这事?厉害啊。”奥莉威尔扭头看佐伊。
“啊,原来那天是她……”佐伊头疼地扶额,“你不也为了阿尔莎做出这么冒险的事来了吗?大家都是同性恋,不要互相歧视好不好?”
“哈,好吧,你真实的样子比装模作样的时候可爱多了。”奥莉威尔摊手。
佐伊微笑:“别撩我,T和0,没结果。”
爱丽丝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帷幕,台上只剩下一个王子。
“去找你的公主吧,该收场了。”佐伊推推奥莉威尔,“我也要去找我的‘高贵女王’了。”
“谢了,佐伊。”
爱丽丝站在镜子前,精致的妆容已经斑驳,她闭上眼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心情。
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没关系,通往成功的大道并不总是平坦的,就像那个该死的同性恋告诉她的一样,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失败,不能否定她的全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嗅到了洗衣液的清新气味。
“哎,爱丽丝?你还没走吗?”漂亮的少年笑容温柔,“这句话耳熟吗?那天你跟踪我了吧。”
紫色头发的少女用力推搡着他,想要离开,可他看似瘦弱的身体纹丝不动,和被她向后推了一个踉跄的那天判若两人。
她突然明白了,目眦欲裂。
“你是故意的!都是你设计好的,我知道了……太可怕了,你这个怪胎!”
“那倒没有,别这么激动嘛。”佐伊抓住她的手,“你是左撇子,对吧?看来左撇子也不一定聪明,比如你就是个蠢货。其实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但是社长要我替她的小女朋友报复回来。”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爱丽丝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般拼命挣扎着。
“抱歉啦,以前也有人教过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把阿尔莎的右腿打断了,我可是专门托人来治疗才将将赶上,毕竟伤筋动骨普通人要一百天。”佐伊的手指比少女的还纤细几分,稳稳捏着她的手腕。
“腿是她最重要的东西,你既然那么看重成绩,用来书写的手应该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了。啊,对了,也有经过锻炼用脚可以写字的新闻,脚也要废掉才行。
“放心吧,如果古德里奇家族能请到会念的医生的话,应该还有康复的可能。我明白十指连心,所以在给你倒水的时候加了一点料,让你不那么疼。”银发少年笑起来,抬脚压上爱丽丝的脚尖。
表演厅的女厕所里传来一声嚎叫,可惜被淹没在台上合唱剧目的彩排中,很快就没了声音。
佐伊把到处散落的化妆品收进化妆箱里,挂好最后一件戏服。
“佐伊,之前爱丽丝说她把那封信放在我的戏服内袋里吧?我明明是在衣柜里发现的,而且只有一张信纸……”奥莉威尔抱臂站在门口,“你早就拆开看了吧。够会装的啊你小子,一箭三雕?”
银发少年人畜无害地笑着,背起书包:“我走了,社长再见。”
“看在阿尔莎没事的份上原谅你,下不为例。明天一定要好好看我和我家阿尔莎演对手戏啊。”
“嗯,当然。我还邀请了我的……家人来呢。”佐伊半垂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
他并没料到,这场演出注定看不成了。
爱丽丝一睁眼便对上了母亲苍老的脸,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儿呛得她想咳嗽。
她昏死在街上,是被邻居认出来后抬回家的。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母亲眼里有泪。
爱丽丝的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母亲……”
她举起自己的手,只有手掌还立着,十根手指的指骨都被捏碎了,手指头变成了血肉做的套子,骨渣沉淀淀地垂在指尖。
为了不让她因疼痛而咬伤舌头,佐伊事先把手帕塞进她嘴里,她眼睁睁看着他一根一根把它们捋下去。
母亲又惊又惧地看着她的手,突然尖叫一声跳起来,抡圆胳膊扇了她一耳光。
她没有多少力气,可爱丽丝还是被牙齿磕破了舌头,呼吸间满是血腥味。
她低着头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的紫红色的变形的双手,这种痛楚远胜过只是受到了碾压的脚趾,明确地诉说着从此再也无法写字的事实。
“上帝呀!你的手废了,废了!全毁了,一切都他妈的完蛋了,全完了!”女人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辛辛苦苦赚钱供你上学,全都白费了!去死吧,你这个累赘!”
爱丽丝的大脑里竟然是出奇的冷静。
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古德里奇家族高贵的大脑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告诉她得做点什么报复回来,不能就这样屈辱地死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佐伊说。
阿尔莎最重要的东西是能跳舞的腿,她最重要的东西是能写字的手,佐伊呢?
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便有了明确的答案。
“房东太太的便当世界第一好吃!”
“这不是我的课本,是艾米姐借给我的。”
“房东太太给我准备了超好吃的章鱼烧,一起吃吧!”
她起身,血浸透了袜子,每走一步都更深地浸透出来。她想到了童话故事里在刀尖上行走的小美人鱼,她和她一样,都曾经是公主。
爱丽丝穿过吱嘎作响的床,悄悄抓起嫖客的车钥匙,走出门去。
她听见男人喘息着问母亲:“你女儿也长大了,什么时候开始接客?”
佐伊的家就在不远处的烘焙店,只要沿着这条街一路直行就到了,开车甚至用不到两分钟。
只是她的手指和脚尖有些影响操作,神经末梢被焚烧般的疼痛使她四肢无力,可能是贫血,还有点头晕。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烘焙坊,空气中充斥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温暖而柔软,关也关不住地从门窗缝隙中溢出来 ,门是木头做的,边上悬挂着一串藤编风铃。
面包的购买对象应该主要是经过这里的高中学生,在这个点并没有什么客人,一名店员在忙着向面包上淋蜂蜜,穿友客鑫第二中学校服的少女走进来时,只有旁边靠墙坐着的年轻女子招呼了一句“欢迎光临”。
爱丽丝慢慢走着,听她和一个中年妇人聊天。
“明天就是二中的校庆日啦,我自毕业以来再也没回去看过,好怕明天会遇到以前的老师啊。”年轻女人说。
“你呀……当时成绩要是有佐伊那孩子的一半好,我也不至于在你们老师面前抬不起头来。”妇人说着抱怨的话,语调却温柔,“你说我还能穿上那件红裙子吗?”
爱丽丝确定了两个人都在,她用手掌根部推开门走出去,风铃轻轻响了。
女人挥挥手:“你那条去开家长会必穿的战袍?算了吧妈,您胖了得有二十公斤了。”
“我就要穿那个。万一遇见了你老师,他可能还能想起来我。”妇人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要扬眉吐气一次,让他们看看我家里也有成绩好的孩子,不只是你一个笨蛋。”
女人抬头,突然看见地上的一块红色印记:“咦,妈,那是什么?”
玛莉琳太太站起来,“刚刚进来那个小姑娘掉的东西吧?”
她走近了,发现那是半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她身后透明的玻璃展示墙突然因巨大的冲击力而碎裂开,一辆破旧不堪的轿车直直撞进来,后轮碾过长着雀斑的年轻女人,车头拐进后厨里,整个空间里扬起纷纷扬扬的面粉,车尾狠狠撞在墙体上,火花四溅,油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粉末遇火。爱丽丝在骤然升高的温度里闭眼,面带微笑。
她死时确实如同一位女王,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穿上女主角该穿的那件华美的戏服。
*
佐伊背着包站在黄黑相间的隔离带前,脚下发出咯吱一声响,他低头,发现踩在了碎瓷片上。
他弯腰捏了起来,上面还挂着半根烧焦的藤绳,只是再也不会响了。
“哎同学,往那边站一下,我们要在这做报道。”有人推了他一把,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声。
“欢迎来到《友客鑫新闻现场直击》,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事故现场……消防队还在进行灭火工作,距目击者称疑似是车祸引起的连环火灾以及爆炸事件……”
过了一会儿,火场里抬出几具焦黑的人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佐伊情不自禁地跟着走了两步,他面无表情,却突然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撕裂声带里自灵魂深处发出的悲鸣。
“你和爱丽丝·古德里奇是什么关系?”警察摊开笔记本。
银发的少年垂着眼睛,“同学。”
警察探究地看着他,“你对这次事故的原委有头绪吗?”
“我可以看看她的资料吗?”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有什么用?”警察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沓纸。
佐伊翻到家族成员的部分,顿了顿。
他认识这个男人。
诺顿·古德里奇,因脑血栓突发猝死,法医验尸后推测是摄入了过量的强效兴奋剂后血管极速收缩导致。
他死后,古德里奇家族彻底分崩离析,爱丽丝·古德里奇与其母被驱逐出本家。
男人定格的相貌与记忆深处那个肥腻的老头重叠在一起,他想起来了,那个地下赌场里把他当成女人、想要娶第十六个老婆的秃顶老头。
佐伊向来睚眦必报,在他的酒里回赠给他一枚侠客出品的胶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少年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是不完整的,因此他从不放声大笑,可如今他抑制不住地发出破碎的喉音,笑得咽喉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正常人的世界太过循规蹈矩,凡事都有因果关系,头尾衔接,就像库洛洛曾经很感兴趣的莫比乌斯环。
原来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最终反噬到他身上。
既然只有疯子才能好好活下去,他又何必假装正常?
他想到飞坦十分笃定地告诉他“你会后悔”,这个暴虐的死矮子说对了。他现在确实有点后悔,还没一起看过蓝天下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呢……还有野餐。
对,还有便当里的鱼丸、章鱼烧、烤松饼和花茶……
他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难过而已。
*
银发蓝眼的少年把两束向日葵放在墓碑前,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像是丧服。
公墓管理员背着手好奇地打量着他,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孩子独自来吊唁。
令他失望的是,那男孩送完花又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掉眼泪,也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