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梯门缓缓开启。
伊尔迷走过寂静的长廊，每走一步都发出骨折般的响声，浑身噼里啪啦，活像一挂人形鞭炮。
佐伊趴在门后，卡准时间拉开门，装模作样地惊讶道：“咦～钉子先生，真是有缘！”
伊尔迷停下脚步，头径直转了九十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喀哒喀哒。”
“你住哪间房？”佐伊也回以坦诚的微笑。
钉子头举起钥匙，标签上写着12049。
“我无聊的时候可以去找你玩吗？”佐伊眨眼，海蓝色的眼里好像泛起泪光，含情脉脉，“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一个人住太寂寞了。”
“喀哒。”
佐伊笑道：“我就当你同意了。晚安，希望明天还可以见到你。”
他关上门，绕过满地精心采购的新“战袍”，扑到床头柜边拨通内线电话。
“你好，我是住在12024的选手佐伊……我想更换一下房间可以吗？这个房间我住着不太舒服……好……谢谢，麻烦你了。”
*
佐伊在眼下涂抹着面霜，长期的梦魇让他显得有点疲惫，尤其是清晨刚醒来、表情麻木的时候。他抽出一条红丝带在领口处比划，又放下换成墨绿色的纱巾，在衬衫领下打出一个精致复古的结。
八点十分，伊尔迷打开房门，斜对面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银发少年，背影完美得仿佛刚从油画里走出来。
伊尔迷看了眼佐伊房门上烫金的数字，12051。
虽然前天就知道了这个人对自己图谋不轨，但实力如此强大且毫不掩饰的追求者伊尔迷还是第一次见，一时不知道这男孩是太厚脸皮还是过于坦诚率性。
若不是自己并不反感他，他早已死了无数回了。
佐伊锁好房门，转身见了他，眼睛一亮，“呀，伊尔迷先生，我还以为我把您跟丢了，没想到你能从钉子先生的房间里出来，真不是一般的有缘啊。”
黑色长发的青年默然无语，佐伊从他眼里隐约看出几分无奈，忍笑道：“你也去吃早餐？一起吧。”
两人进了电梯。半晌，佐伊悠悠叹气。
“伊尔迷先生，从见第一面开始，你就一句话都没对我说过。”
伊尔迷动了动，佐伊立刻补充：“仅限人话。”钉子族的语言不计在内。
“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佐伊嫣然一笑，“日后可以慢慢发展嘛，何必一直这么冷冰冰的？”
“我不需要朋友。”伊尔迷说。
“西索不是吗？”
“利益关系。”
“西索确实不太适合当朋友，但我和他这种变化系不一样，不喜欢耍人玩。”佐伊认真道，“我们强化系向来只有被人耍的份儿。而且我脾气也挺好的。”
伊尔迷不为所动地站着，佐伊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便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虽然有点可惜，但只是床上的那种朋友也可以。”
全程背对他们装聋作哑的电梯小姐微笑道：“斗技餐厅到了，欢迎下次乘坐本电梯，祝二位用餐愉快。”
斗技餐厅是天空竞技场旗下的产业，百层以上选手凭借房卡可以免费用餐。
佐伊看着伊尔迷早早掏出房卡翘首以盼，叹道：“瞧我们多般配啊，都这么爱贪小便宜。”
伊尔迷：“……”
伊尔迷找了个人多的角落坐下，万一奇犽也来这里吃饭，这样被发现的可能性小一些。他发现忘了拿饮品，佐伊已经端着盘子和两杯饮料来了。
“我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拿了橙汁和牛奶。”佐伊在他对面坐下，“你想喝哪样？”
伊尔迷默默接过橙汁。
佐伊满足道：“瞧我们多般配啊，正好我喜欢喝牛奶。”
他抬头，伊尔迷正在向牛排上倒一种绿色粉末，看起来有点恶心。
伊尔迷把倒空的包装袋放在桌面上，正面赫然印着一个骷髅头，旁边有揍敌客家的“Z”字标识，佐伊顿时悟了。吃饭都不忘抗毒训练，业界第一名不虚传。
伊尔迷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人少了至少一半，还有人边跑边回头看他们这桌。
“他们在害怕你。”伊尔迷说。
佐伊无所谓地挑起一边眉毛，“不是害怕‘我’，西索来了也是这效果……只是他来得晚一点，要先洗个澡。”
伊尔迷切牛排的动作一停，“你和西索很熟吗？”
“啊，不熟，没有睡过。”佐伊摆手，“说起来，前天晚上你好像有心事，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是解决了吗？”
“解决？嗯，差不多。”伊尔迷说，“其实是……”
一阵收拾碗筷的碰撞声打断了他，周围剩下的那一半人也跑光了，其恐慌程度比躲佐伊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偌大餐厅里只有这一角被空出来，分外显眼，伊尔迷隐没在人群里的计划彻底宣告破灭。
佐伊习以为常道：“没事，继续说，西索来了而已。”
“没什么。”伊尔迷说，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向刚认识不久的人透露太多。
红发的小丑搬来一把空椅子，硬把双人座挤成三人桌：“小伊～我在电梯里遇到你弟弟了哟。”
伊尔迷问：“他离开天空竞技场了？”
“嗯。”西索在面包上抹上苹果酱，“那孩子被锻炼得很好~”
伊尔迷眼神黑沉，似乎有些不快。
佐伊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揣测道：“这个时间是要出去吃早饭吧，小孩子应该会更喜欢外面卖的早点。话说，伊尔迷的弟弟也在天空竞技场吗？”
“嗯，只有八岁，昨天刚上一百五十层。”西索笑眯眯，“很不错的小苹果。”可惜是别人培育的，他提不起兴趣。
“那确实很厉害啊，不愧是揍敌客家的孩子。”佐伊看向伊尔迷，“这么小就学念了吗？”
西索听他问出昨天就已经了如指掌的问题，但笑不语。
“老爸认为，等阿奇自然觉醒念力会更好。”伊尔迷偏头想了想。
此时佐伊耳边幻听出一声发自内心的尖叫——他真的叫‘老爸’和‘阿奇’！这也太他妈可爱了！
“但是，如果在二百层就被强制洗礼了怎么办呢？”佐伊掐着大腿控制表情，蹙眉。
“家里的要求是打上二百层就回家，阿奇不会主动向上打的。”伊尔迷说，“那时候我会带他回家。”
佐伊笑道：“原来你是因为照顾弟弟才来这里的啊？伊尔迷真是个好哥哥。”
“实际上 我并不支持让奇犽来天空竞技场进行锻炼的这种做法哦。”
伊尔迷面无表情，语气苦恼，“阿奇之前就开始反抗我的命令，接触外界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想脱离家族，可是老爸老妈坚持这么做，就连祖父都反对我把奇犽锁在家里。果然啊，奇犽现在已经学坏了，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他出去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吃，真是让人头疼，必须向老爸报告才行……”
西索和佐伊眼神交流一番，佐伊暗暗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伊尔迷自言自语结束，喝下最后一口橙汁：“我先走了。”
“你今天有被安排比赛吗？”佐伊眨眼，“说不定我们可以对上喔。”
“是在晚上，白天我有别的事情。”伊尔迷看了一眼手机，“为了不耽误正常工作，巴托奇亚共和国境内的任务都由我负责。”
佐伊笑道：“这样啊，辛苦了。”
看着那个挺拔颀长的身影远去，佐伊撑着下巴，“啊……想不到我第一次决定上二百层是因为要去追男人。”
“祝你早日成功～”西索眯眼，佐伊越早得手也就意味着他能越早和佐伊交手，因此他并不想捣乱。
“他很重视的那个弟弟，叫奇犽对吧。”佐伊终于得以放松肌肉，双腿在桌下无意识地不停颤抖起来，海蓝色眼睛里闪着慑人的光芒，“八岁，一百五十层……揍敌客家继承人，哈，让我先来管教一下吧。”
“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西索饶有兴致地靠着椅背，“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打他弟弟的主意。”
佐伊闭了闭眼：“……抱歉，我有点兴奋。伊尔迷实在太对我胃口了，这种性格……太酷了，很吸引我。”
酷吗？很有趣倒是真的。西索没有接话，佐伊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他一心想着快点打到二百层，起身：“我吃完了，再见。”
西索上下打量他，挑起嘴角，“特意打扮了一番？”
然而这顿早餐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二十分钟，小伊都不一定注意到他吃了什么，何况衣服。
佐伊整了整领口，自信笑道：“才刚开始而已。”
*
一周后，窗外风和日丽，屋内伏尸两具。
头戴灰色鸭舌帽的青年从斜挎包里取出一台专业级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杀人现场的照片，态度认真得堪比新闻记者。
他拨通家族内线电话，响一声后挂断，接着换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你好，这里是揍敌客。目标确认死亡，任务完成，现场照片将在半分钟内发至邮箱，检查无误后请及时将尾款汇入我的账户，欢迎下次惠顾。”
伊尔迷摘下用以简易伪装的鸭舌帽，边看手机地图边赶路，经过路边的银发少年时稍一停顿，“不要再跟着我了。”
“不愧是揍敌客家，专业又高效。”佐伊追上他，含笑道，“接下来去哪？”
伊尔迷指间瞬间多出的三颗念钉蓄势待发，佐伊不动声色地亢奋起来，勉强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啊……”
“事不过三，第二次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下次我会直接出手。”
“……”佐伊停在原地，无辜地看着他走远，低头把衣角捋平整，自言自语：“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没正眼看过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和朋友聊天，抱怨写文好难
他:小伊最难追了，想要不ooc的同时让他对除了家人之外的人动真感情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我天天上知乎搜“怎么和工作狂谈恋爱”、“女追男怎么成功”，写了一万五千字才追到，还有一多半都是废话= =
他说:一万五！这要是西索，孩子都该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