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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雷滚滚

作者:步不苏 当前章节: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5:32

百里屠苏认真与他对视,“……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韩云溪愣了愣,赶忙摆手,“那倒不必,你教我练剑就很好了。我骨骼不清奇,不适合修仙啦。”

欠男主太大恩情,那真是要跪下来叫师父了。

终于,韩云溪找到了那本“君自兰芳”,是在箱子最底层摸出来的。也不管屋里一片狼藉,拉着百里屠苏就滚到了床上。

两人满足地靠在床头,翻开了那本崭新的小话本,额挨着额,很是亲密无间。

第一话,讲的是琴川方府小少爷街头御搓衣板,闹得集市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却是偶遇到了真命天子。

但见那紫衣男子徒手抢下了那块作祟的搓衣板,并将方家小少爷接了个满怀。

韩云溪若无其事地等百里屠苏看完再揭过,说实话,故事这么一发展,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了,那必须是命中注定的亲亲了,偶像剧都这么演,奈何方家小少爷拿的就是女主剧本,浪漫唯美的相遇场景不是他俩还能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页以及下下页,皆是亲亲的片段,描述得让人面红耳赤,身心躁热。

以韩云溪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绝计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了,哪有一上来就让人亲得如火如荼的?莫不是小黄书吧。

一想到这小话本极有可能出自晋磊的手笔,韩云溪就心肝儿颤,天可怜见的,他的这位哥居然身藏不露。

虽说前世老爱看晋磊在微博上卖弄才艺,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文艺下啊,真没想到此人如此文采斐然,居然是个写故事的料,还写得如此生动。

只是命中注定的一个亲亲而已,无数华丽辞藻堆积下来,直觉他们亲了一个世纪,顺便行了周公之礼。

韩云溪拿眼去觑百里屠苏,幸亏这位少侠冷若冰霜,并不为凡世情感所惑,看得颇为专注。

韩云溪顿时松了口气,禁欲系出来的少侠就是不一样啊,定力如此强大,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看的是道德经。

第二话,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孙家小姐抛绣球招亲,虽然办得轰轰烈烈气派非凡,其实旨在方兰生,谁叫那是她打小就相中的人呢。

因此,一身火红嫁衣的孙家小姐一出闺阁,目光便自上而下地落在了方兰生的身上。

方兰生犹自不知,他还在搜寻紫衣男子的身影。自打上次惊鸿一瞥(其实是肌肤相亲)后,他便对那位来自天墉城的少侠,可谓是钦佩得紧,恨不得天天促膝长谈,盖一床被子纯聊天——因为陵越严重警告过他,天墉城的师兄不双修,所以即便是同床共枕,那也是特别圣洁的。

于是,当坠有流苏的绣球当头抛下,准确无误地掉进他怀里时,他气呼呼地把绣球原路返回了。

病弱的孙家小姐怔愣地捧着绣球,一双剪水秋瞳泫然欲泣,她转向身旁的奶娘,说不出的委屈。

人高马大的奶娘见状,真是心疼坏了,撸起袖子,带上几个家丁,风风火火地下了楼,一声令下,那几人家丁疯魔了一样地追着方兰生满大街跑。

就在方兰生马上快要被抓住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韩云溪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故事的尿性开始了,不停地英雄求美,总能让一方感动得以身相许的。

果不其然,因这一次的搭救,两人的感情居然发生了质的飞跃,生死不离指日可待。

韩云溪忍不住皱了下眉,他原本以为紫衣少侠会是百里屠苏,毕竟他才是原著中徒手接搓衣板的人。

可按照剧情的发展,这个紫衣少侠怎么看怎么像陵越,尤其是字里行间的外貌描写。韩云溪可以断定,这是越兰党无疑了。

眼见着第三话应该是浓情蜜意的环节了,然而韩云溪却只看到满纸荒唐的拜堂成亲,原来方兰生的二姐为了让其断了修仙的念想,与孙家串通一气,强逼着弟弟娶亲了——真是狗血得恰到好处。

书中写道孙家小姐自幼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奶娘扶持,又兼体弱多病,奶娘怜她疼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自那日抛绣球与方家结了这一门子亲后,孙家奶娘天天上门找方如沁唠嗑,大有警示方家二小姐别想抵赖的意思,毕竟我家小姐如此美若天仙。

终于有一天,她摸出了一个小黄本子,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愉悦,约摸着是黄历,所以格外珍重些。

相临而坐的方如沁微微前倾身子,偶尔点头,就看孙家奶娘飞快地舞动着手指把所有的日子挨个点了一遍,是的,只要她高兴,随便哪天都是良辰吉时。

见方如沁任人拿捏,孙家奶娘好不开怀,当下一手落定,指着最近的日子,道:“方二小姐,我看这个日子就不错。不如定它吧。”

方如沁接过奶娘递过来的黄历,纤手往下,在奶娘方才所指处停下,颔首,颇是赞同,眉眼浸笑道:“我看也行。就定它了,奶娘,你去准备准备。你放心,我会让月言风风光光嫁进我们方家的。我也就这么一个弟弟,虽然不成器,但也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方如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原本并不急着让弟弟成家,可是她这唯一的弟弟年轻气盛,离经叛道,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成日惦记着修仙,尤其是见到天墉城来的那位少侠后,反倒更加不知羞了,竟胡吹着双修。

瞧着他二人的相处,她这个做姐姐的,只觉得心里乱得厉害,浑然不知所措,竟对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生出了些许希冀。

奶娘喜不自禁,领命似地欢笑着出去。临走时,却看到方兰生漠不关心地把玩着一个玉佩,脸立即拉了得老长,但转念一想,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料他也不敢造次,遂望了方如沁一眼,笑得合不拢嘴地走了,腰肢亦是扭得左摇右摆,很是欢喜。

方兰生若无其事地捏着青玉司南佩的穗子,在指间转着圈圈,好像方如沁给他定下的终身大事与他无关。

方如沁素来最厌他这副散漫作派,顿时额头青筯暴起,怒从中来,她厉喝道:“兰生!”

方兰生一双美目流转,人也悠闲懒散,手撑着下巴,慢吞吞地道:“二姐,你们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这做男人啊,可真是难。”

方如沁听了,冷笑连连:“我逼你?你好好看清楚,咱俩到底是谁逼谁。”她眼眶泛酸,便瞌上眸子,可是一闭眼,心中所见所想皆是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和那位天墉城少侠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恼恨地瞪大眼,“兰生,你如今是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但这件事,可由不得你。绣球是你接的,你还想抵赖不成?方家是琴川的大户人家,容不得你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你既然接了孙家的绣球,你就要娶了孙家的小姐。你一旦毁约,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兰生,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弟,我不为你操心着,谁为你操心?爹娘出家早,你是我一手带大的,长姐如母,我唯愿你好。你的人生大事,姐姐难道都不可以插手了吗?”

方如沁双眸含泪,说着说着,就愈发忍不住心中伤感,声音逐渐哽咽,最后差点泣不成声,俨然成了一位苦情小姐姐。

然而,即便她落下滚烫泪水苦口婆心,依然动摇不了方兰生分毫。方如沁只得使出杀手锏,从陵越身上着手。

一日,她找到陵越,寒暄不过几句,就直接切入正题,“兰生年纪也不小了,成日里却只想着修仙那些不着边际的事。他前段日子接了孙府的绣球,我也定了他的娶亲时日,可是兰生的性子,陵越少侠你也是了解的,他认定了的事,哪怕我磨破嘴皮子,他也不听我半句。我想着他素来最听你的话,所以我恳请你能够帮我劝劝他。或者给他和孙家小姐制造些机会,这样一来,不用我们费尽口舌,他也能心甘情愿地答应娶亲。”

陵越未置一词,仅是颔首离去。之后的日子,逐渐对方兰生冷淡了不少,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方兰生。

方兰生为人虽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发,自然是瞧出了陵越的异样,只是未料到,他还没质问陵越,陵越反倒同他说教了一通,诸如什么“人活一世,聚散离合,岂能事事如意?在一起的时候就要珍惜,分开了,就要学会放下”。

方兰生听了哪能开心?当即反驳道:“那是你们修道之人悟的性。”然后赌气似地摔门离开了,他直觉陵越是要回天墉城了,所以才会说些如同和尚参了禅般的话来断他的念想。

故事的尾声是流水潺潺、枫红漫野的琴川。淋湿石阶的雨勾勒了悲凉的氛围。青石板路蜿蜒,桥头来往着撑一柄油纸伞神色匆匆的行人,谁也没注意到跪倒在地的蓝衣公子。

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小商铺陆陆续续关门,徒留空荡荡的灰色市集,既无昨日繁华,也无今日生气。

无助、惶恐,以及潜藏在内心的凄凉,涤荡着他,他哀声道:“从小到大,我无一件不依你。你说东,我便往东。虽然嘴上常常忤逆你,不听你的话,可到头来,我又有哪一件不是照着你的意思去做的?二姐,你管了我这么多年,就让我放纵任性这一次,好不好?”

头顶一柄油纸伞,为他遮住风雨。他的声音小了,换作了喃喃低语:“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被世人嘲笑,我也不在乎。二姐,我真的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油纸伞悄然落下,为他撑伞之人,是孙月言——他未过门的妻子。黄道吉日已定,二人的婚期指日可待。

他抬眸,明亮清澈的瞳仁注视着立在雨中如弱柳扶风般静好的女子,嘴角延出一抹苦笑。

韩云溪气恼地合上书,揉着太阳穴略烦躁,这两小话本的故事情节真是太糟糕了,一本除了语言优美,描述精湛,完全一无是处,根本勾不起人的恻隐之心;而另一本,莫名切合了原著,可让他只看到了大写的BE。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这种玩意。

百里屠苏问:“怎么了?”

韩云溪闷闷不乐,还不是这糟糕的小话本害的。思来想去,一不做二不休,韩云溪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书桌前,盯着笔墨纸砚,暗自出神。

他决定了,他要把这两小话本改良下,好歹也是编剧出身啊,功底到底是有的。

百里屠苏也起身过来,见他神思恍惚,不由琢磨他意欲何为,顿了顿,突然一惊,“云溪,你要自己写?”

韩云溪一边铺纸,一边抬袖子,道:“没错。屠苏,你帮我研墨。”百里屠苏虽然不清楚他脑袋里究竟抽了什么风,却也照做不误。

韩云溪满意地坐在桌前,心情甚好,因为有男主为他红袖添香,真是光想想,就能从梦里笑醒啊。于是,他笑得像个二愣子,笔下的故事也有了糖分。

一夜奋笔疾书,直到了丑时才停歇,两全新小话本也新鲜出炉了。内容绝对让晋磊看了自惭形秽,头皮发麻。

顺带着也给晋磊大大写了一封离别信,大致意思是别老想着找玉横,感情线也要发展下,辜负越兰党期望什么的,是会被系统取消返程的(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恐吓)。

天蒙蒙亮,有早起值勤的弟子便四处乱蹿,借着一抹东方明色,起起落落间,如鱼得水。

由于天墉城没有打鸣的公鸡,于是,叫醒其他师兄弟就成为了他们义不容辞的任务,顿时每个院落都响起了奇怪的鸡鸣声,以及美觉被打扰后带着浓浓起床气的咒骂。

韩云溪原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忽略掉这种不伦不类的禽叫,但在他的院子里,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仿佛一瞬间来了好多奇特嗓子的公鸡,一个嚎得比一个惨绝人寰。

就说天墉城的弟子闲得慌吧,连晨起都让人憎恨。他们真当自己是打鸣的公鸡了!一定要这么敬业吗?

韩云溪不甘心地坐起身,顺道捞起床下的鞋子,准备开扔。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不但将他揽住,还握着他的手,让他松掉了鞋子。

韩云溪:“……”

他可真健忘,完全忘记了男主的存在,昨晚可是一道看了小话本的,感情必须得到一个递进,也不管二人是否亲昵过头了,他懒洋洋地躺回被窝里,往男主的怀里蹭了蹭,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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