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走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偏地时,那两媒婆仿佛撞了鬼似的,拉着他百米冲刺,韩云溪隐约听到了嘶吼声,正想问个缘由,一个媒婆指着一处红灯笼挂了一满屋的小院落,对他道:“二夫人,那就是大夫人住的地方。”
“谢谢两位婶婶了。”韩云溪学着女子的别扭样朝两位媒婆行过谢礼,举步上前,赶巧遇到了那碰了一鼻子灰的李潘安摇着扇子气呼呼地出门。
李潘安一见韩云溪,双眼放光,“夫人不在屋里待着梳洗打扮,跑这儿来作甚?”
韩云溪冷得像块冰似的,哼了一声,绕过李潘安径直入屋了。李潘安莫名其妙,不过一想到这两姐妹是要日后共同服侍他的,先让她俩培养培养感情,也不失为一个绝妙之机,当即便欣慰地打住了前进的步伐,摇扇乐得逍遥。
进到屋内,红绸子缠得四处皆是,里面那两个媒婆忙得四脚朝天,而指使着她们的始作俑者,此刻正靠在床头休憩,显然也没有换吉服,可谓是万红丛中的一点绿了。
如此出奇的品味令韩云溪惊了下,他低头瞧了瞧自身的披红挂绿,又瞅瞅那帘子后若隐若现的绿叶红花,恨不得冲进去义结金兰。
他果然猜得没错,这个大夫人是个可以共进退的人,先不论性别,既然都是要被迫嫁与李潘安的,共谋大事那是再好不过了。
“哟,这不是二夫人吗?”忙里偷闲的媒婆笑着同韩云溪打招呼。
韩云溪微微笑过,算作回礼,便直接掀开帘子向大夫人走去,末了,又不放心地吩咐道:“我同你们大夫人有话要说,你们先出去。”
两位媒婆迟疑着不肯出门,那躺尸的大夫人此刻也发话了,言简意赅:“出去。”
于是,那两媒婆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走人。
那大夫人悠悠地睁开眼,当视线落在韩云溪脸上时,差点从床上滚下来,饶是他早已猜到来者身份,也万万没想到来者会是这么个着装,韩云溪的确很糟糕,先不说那身被媒婆撕来扯去的衣服有多可怜,就打那脸上奇奇怪怪的脂粉胭脂,“大夫人”就控制不住面容肌肉抽动。
“喂,就一天工夫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了?”大夫人索性不哑着嗓子充女人了,出口便是清悦的男声。
韩云溪惊了又惊,干脆端了烛台过来瞧,一见之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哥,原来是你!”
晋磊拍掉他不安分的爪子,“叫什么哥,叫姐。”
韩云溪:“……你好骚啊。”脱下品如的衣服,求求你做个人吧,晋磊的人设真不是这样的。
晋磊:“……”
“对了,哥,你怎么在这?”韩云溪挨着晋磊坐了,一床的喜庆红色衬下来,视觉效果其实有点不妙。
晋磊看了看门外,以他超乎常人的听力,已经闻到了李潘安往过赶的脚步声,当下也不是叙旧的时候,只道:“一时半会怕是说不清。不如我们两个来给这家伙演一出戏,怎么样?”
于是,等李潘安来到屋外,预备敲门时,一声销魂至极的“呻|吟”便十分合时宜地飙进了他的耳朵,他虎躯一震,那抬起的手怎么也下不去了。
而事实是,晋磊为了让韩云溪叫得更欢快一点,不惜在韩云溪的大腿上下死手。
当然,韩云溪一旦疼起来,是会尖叫的,于是晋磊不得不把韩云溪的嘴捂紧一点,试图制造出此间春光一室的假象。
李潘安忍无可忍,抬腿一踢,就大步跨进了门内,映入他眼帘的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的大夫人一脸深情地抚着二夫人的脸,离得过近,似乎还埋进了二夫人的脖颈当中;而他的二夫人则倒在大夫人的怀里,一手覆着大夫人的腰,一手搭着大夫人的肩,姿势何止是暧昧,简直没眼看。
至于那四位没见过啥世面的媒婆,此时自戳双目,并且迸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成功吸引了暗探的陵越和陵端,是以他们闻风而来,成功地贴住了墙壁。
但是,那引人浮想联翩的喘息声依旧未得到停止,陵端听得额头滴汗,老脸羞红,暗窥陵越神情,只觉心惊肉跳,那黑得,就好像他俩刚刚钻了烟囱。
欧阳少恭晃去了前厅,但见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全满满当当地摆上了一缸又一缸的酒水,欧阳少恭随意揭开一个红布封,那劲头十足的酒味便四下飘散,酒算不得上乘,可是对于这群豪饮如牛的山野之人而言,讲究的仅是“庆祝”,那就无所谓好坏了。
他掏出一包药粉,照着那堆成了小山似的酒缸,一个接一个地洒将过去,酒到最后一缸,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他抬眼看去,原本空荡荡的前厅,从门外不断地涌入了人群,这群人面色铁青,同他和陵端在先前那个小村子里见到的村民一个症状,唯一的区别,怕只是药物服用的多少而已。
而更惊人的是,当这群漫无目行将进来的人走近时,欧阳少恭又发现,他们背后居然拖着长长的尾巴,非人非妖,指甲泛黑,嘴里獠牙毕现。
随着一声哨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欧阳少恭身前,紫衣银冠,笔挺地站立着,英雄救美总是那么及时,欧阳少恭不感动不行。
他喜出望外道:“屠苏?你怎么来了?”
百里屠苏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懒得“说来话长”,只叮嘱一声“小心”,便投身到了人群,与那群半人半妖的怪物厮杀一处。
不一会,解决得干干净净,百里屠苏回过身,剑尖滴血,焰瞳瞩目。欧阳少恭瞧着这四方小院遍地的尸首,几欲作呕,拉着百里屠苏,跃入夜色,一路急行,去与陵越陵端汇合。
然而事与愿违,翻云寨格局虽小,却巧妙运用了机关之术,他二人兜兜转转,居然找不到来时的路了。眼看着前方传来喊打喊杀声,欧阳少恭情急之下,就牵着百里屠苏随便往一个洞里钻去。
忽然,头顶杂草堆里蹦出一道少年音,“里面黝黑冰凉,也不知深浅。你们修仙之人都是不怕死的吗?”
二人举目向上,一只黑猫懒洋洋地打哈欠,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转动着,仿佛是受不得夜里的冻,龇牙咧嘴道:“喂,我知道我现在很奇怪,但你们也不要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吧。难道我这个样子,让你们想撸了?”
欧阳少恭:“……”其实我对猫过敏,谢谢。
百里屠苏:“……”他的神情真的只是在消化这只猫话里的奇怪信息。
“你恢复不了人形了?”欧阳少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蹙眉。
“是啊,谁叫我受制于人呢。”黑猫跳下来,蹲在百里屠苏的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了会,奇道:“咦,你怎么和那个云溪姑娘长得那么像?难道你们是兄妹?”
为了友好地向这只小动物介绍冰冷的百里少侠,且不至于被冻伤,欧阳少恭面不改色地道:“这是云溪姑娘的夫君。”
黑猫即使是作为一只猫,很难像人一样神情收放自如,但还是相当敬业地张大了猫嘴,惊讶得无法呼吸:“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夫相?”
欧阳少恭笃定地“嗯”了一声——我一向这么认为。
“你可知道这个洞,是通向哪里的?”欧阳少恭矮下身来问黑猫。
黑猫道:“这里面,进不得的。李潘安精通歧黄之术,为了把他那张脸变好看,可没少花工夫,也不知道他弄到了什么偏方,练出来的东西给人吃了,能变成怪物。喏,你们刚刚也看到了那些人吧,他们是山下的村民,都被李潘安抓来试药了,我作为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也难逃他的魔掌。”
“可我先前是见过你能化成人形的。”欧阳少恭一边立起身环顾四周,一边戳穿黑猫的插科打诨。
黑猫掩面而泣,“他要娶我女神,我和他打了一架,没想到他修为那么高,我受了重伤,当然就变不成人了。”
“你女神?”欧阳少恭玩味地瞟着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不明所以,与他对视一眼,便飞快地转开了。
黑猫自顾自地道:“对啊,我女神,虽然我和她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但她心地善良,我便被她深深地折服了。”
欧阳少恭:“……”你们动物界真是好单纯哦。
“喂,你们要下去吗?”黑猫见百里屠苏已经下探七八步了,出于好奇,不禁问出声。
百里屠苏点点头,高冷得不行,而在他身后的欧阳少恭则歉意地朝黑猫笑笑。
两人一齐往洞内走去,陡峭的土石变得平缓,地方也随之宽阔,洞里只有一条路,每隔一段距离,便点有一只火把,照亮一方土地。深陷的石穴、剑突的钟乳石,在火把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越往里走,湿气越浓。仿佛水汽笼罩着整个未知的洞穴。只是,这湿气中,似乎还夹着一股腥臭之气。比鱼腥味要重,较之血腥味要轻。
然而,当一个遍布钟乳石的天然溶洞如同一座敞亮的大厅,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时,那难闻的气味倒是散了个一干二净。
欧阳少恭衷心感叹:“竟然别有洞天,实属造化之妙!”
话音刚落,铁链声拖得哗哗乱响,他扭头看去,几点油灯,照着牢笼里数张油尽灯枯的面孔,方才的感慨犹如当头一棒般讽刺。
百里屠苏走到那群人身边,尚不及查探一二,那群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使劲地想往外钻,铁链扣着他们的手脚,磨出了污血,他们双目赤红,指甲暴长,一下又一下地抠着拦住了他们的木头。
百里屠苏问道:“少恭,他们这是怎么了?”
欧阳少恭摇首,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查明原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群人也服用了某种药物,才会变得不人不妖。
他见不远处有一大鼎,下边燃着柴薪,火光冲天,上头沸腾着滚开的腥红液体,而悬在半空的,却是一块玉色的物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百里屠苏连忙跟上。
欧阳少恭盯着那玉色物件瞧了一会,便张开手掌,将那悬空的物件收入掌心,端详下,竟发现那是一块玉横碎片。
“若是我没猜错,这个翻云寨寨主是想炼起死回生之药。”欧阳少恭的目光投向那滚烫的鼎炉中,半眯着的眸子意味难明。
百里屠苏静默良久,轻道:“世间真能炼出让人起死回生之药?”
欧阳少恭闻言,微微一笑:“起死回生?不过是个幻想罢了。我倒是想逆天而行一番,去炼成此种丹药。然而眼下,屠苏你也看到了,起死回生之药根本便是不存在的,否则这山贼聚焦之所的翻云寨为何会在一夜之间,皆数化为半人半妖之物?”
两人步下石阶,回首那炉火中倾了心血的药鼎,又望了眼伸出乌黑长甲急切抓住来人的无数长臂,欧阳少恭叹了一声,道:“毁了吧。”
百里屠苏照做,依言抬手,掌心亮起一道剑光,但未及打出,一个人影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撞了百里屠苏满怀。
他低头一看,那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之人不是韩云溪是谁?百里屠苏按住韩云溪双肩,不确定地唤了声“云溪”,眉宇间尽是浓重的疑惑,为何短短一日未见,云溪就穿得跟个妙龄女子似的。
韩云溪拨开长发,露齿一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百里屠苏由着他摸,怔了些许,才道:“云溪,我们没事。”
“哦。”韩云溪讪讪地收回手,其实还没摸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