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溪拍了拍阿翔的脑袋,他决定了,就看在他喂了阿翔这么多日子的份上,也是时候让阿翔运动(报答)一下了,就当减肥嘛。
当即,他便拉着阿翔的两只爪子,一路飞奔到了住处,吓得可怜的阿翔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引颈他杀了。
毕竟频繁向百里屠苏献殷勤的韩云溪架火烧烤它为博冰美人一笑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铺纸,研墨,一气呵成。韩云溪坐于桌前,陷入了沉思。
和晋磊也分开好一段时间了,当日翻云寨的那玉横碎片落到了欧阳少恭的手里,不知道晋磊那货在收集其他几块玉横时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比如在甘泉村被成了精的板蓝根带去喂了藤妖,又或者在自闲山庄遭到了叶沉香爱恨交加的纠缠?
提笔潦草地写了一页纸,为了防止信件落入旁人手中,韩云溪根据仅有的文化水准,几国文字同时上阵,但愿博闻强识的晋磊大大能够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并且成功领悟到精髓。
他满意地吹干墨渍,卷了信纸绑在阿翔的腿上,又摸了摸阿翔的脑袋,示意它可以起飞了。
然而阿翔的小黑豆眼只是看傻缺似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要动的迹象——这天大地大的,得飞多久才能找到晋磊哟,真是愁死它这只鸟中霸主了,鸟生意图称霸世界的希望说没就没,居然扛起了信鸽的职责,只觉卑微到尘埃。
韩云溪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找到晋磊,然后把这封信给他的,对吧?”
阿翔偏过头,不想理他,人家才不是信鸽呢,作为一只海东青,必须拥有尊严,而且导航系统有点差,根本就搜索不到你家晋哥哥的位置。
韩云溪灵机一动,明白了,阿翔这是还需要一盘五花肉作为盘缠,当下便摆出搁置在一旁食盒里备好的吃食,强行喂给了阿翔,是的,吃饱了才好上路嘛。
当然,为了防止阿翔飞行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感到饥饿,韩云溪果断地把五花肉串连了起来,准确地套在了阿翔的脖子上。
阿翔:“……”终于慢腾腾地翱翔了,因为再不飞走,就要被那吃不尽的五花肉撑死和挂死了。
如此送了好几次书信,却没得到一封来自冷酷男神——晋磊的回信,毕竟晋磊他是真的非常高冷啊。
比如他走在寻找玉横的路上,明明风尘仆仆,却依旧吸引少女无数,但他视若无睹,甚至很想翻个白眼,弄得姑娘们的芳心稀碎稀碎的,捏在手中的绣帕都不敢往晋磊脸上招呼。
韩云溪扎心了。而韩云溪不知道的是,他前几次送出去的信确实是到了晋磊手里。
那时候晋磊还在天南地北地跑,因为要寻找那一分为四的玉横,晋磊前前后后去了许多地方。
由于实在是没条件坐下来给韩云溪洋洋洒洒地回信,晋磊索性积在一起寻个好时节当小说写似的答复韩云溪,但愿能让他看得跌宕起伏,就像看了一本名著。
经过甘泉村时,晋磊凭借天生金手指打败了“藤为皮囊,肉为内脏”的藤妖,并借用方兰生习得的佛法感化了那只在山中修炼成了精的板蓝根——洛云平,可以说是收服了贴身小弟一名。
长相刚毅的洛云平再也不用逢人便自我介绍说“我原本是山中修炼的板蓝根”。
板蓝根成精这件事还是鲜为人知比较好,他难道就不怕人家把他铁锅钝了吗?
此一事,晋磊预备工工整整、长篇大论地给韩云溪回一封信,因为感悟实在是颇深,人生哲理那是一波接一波地狂涌。
但是对于自闲山庄,晋磊并不打算多着笔墨,仅数来字便解决掉,要知道,他是一个不擅长爱情戏的男演员。
自闲山庄的大门上,挂着两个饱经风霜的纸灯笼。百年光景,灯笼早已失色,只剩惨白的轮廓,破破烂烂。
在这里,晋磊看到了方兰生的前世,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复仇的快|感让幻境中的男子平添了几丝妖魅和歹毒。
对表妹的柔情似水,对仇人的虚情假义,如是种种,方兰生的前世可太会了。
晋磊果断不把这些写在信里告诉韩云溪,他过度感同身受,引起了几天的心理不适。何况,韩云溪也用不着知道得特别详细。
于是,很长一段时日过去后,韩云溪终于收到了晋磊的回信,摊开来看,全是晋磊的光辉事迹,通篇不提“情”之一字,真是绝情弃欲到了极致。
其实也不难理解,晋磊可是百年前自闲山庄灭门的罪魁祸首,他在自闲山庄的幻境里面,估计吓得够呛。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自闲山庄废弃多年,百年来了无人迹,山中更是遍布伏地灵,其大数皆为百年前的怨灵。
入口处,断壁残垣。两侧的白玉石狮俱已风化,茂林修竹,松柏青翠。
晋磊方一行至,就觉阴风阵阵,怨煞之气横行,若非玉横事关重大,他压根就不想舍身取物。
他进去没多久,便被困在了幻境中,幻境是前世的记忆,牵涉及原主,晋磊待得极不好受,后来更是见到了一身火红嫁衣的叶沉香,被强逼着上演了一出狗血爱情戏。
叶沉香因为寄附在玉横中的缘故,容貌犹如生前,但是心怀仇恨,早已化作了厉鬼。
跟晋磊一对上,便往死里下杀手,什么负心汉薄情郎,骂得晋磊都要惭愧了。
晋磊虽说金手指逆天,可也招架不住叶沉香的打法,不一会就败下阵来,由着叶沉香扮鬼在他四周神出鬼没,简直吓死个人。
至于最后是如何解决的,自然又是多亏了原主方兰生自幼习得的高深佛法。
只是晋磊没想到的是,他仅有的两次将身体交由原主,会造成与原主共生的局面。
没错,如今的晋磊已是两魂一体,犹如人格分裂。
白天,属于方兰生的魂魄会得到苏醒,他照样过着方家小少爷的优渥生活,每天阴阳怪气地唤着旺财小跟班,并且由于过度向往修仙,已经成为了全琴川鼎鼎有名的祸害,方家大门口再也没有过片刻安宁,只要是他能凭一己之力招惹的,那必须要在方府门前留下姓名。
而他的小跟班——旺财在他的折腾下俨然黄连不离口,苦从心来,因为他发现少爷自从突然回到琴川后,就变得非常古怪,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好像精神分裂了。
青天白日里可劲儿地闹腾,一旦到了晚上,安静如斯,甚至有点阴测测。
可怜的旺财已经不止一次见到他家活泼开朗的少爷勾起他那性感的小红唇阴狠一笑了。
于是旺财时常挂在脸上的谄笑,分辨出的频率,其实比哭还惨。
之后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用“你的名字”来概括了,只要方兰生在夜晚得到歇息,晋磊沉睡了一天的魂魄便会苏醒。
为此,两人轮番提笔写信搁床头,做笔友做得不亦乐乎,方兰生甚至体贴入微地给晋磊大大准备了很多夜宵,而他的实际小九九是——撑不死你。
早上,方兰生醒来的第一件事再也不是对着铜镜让下人们伺候穿衣了,而是趴在床上仔细研究晋磊留给他的书信。
鉴于晋磊极有可能是一个修仙造诣特别高深的人,方兰生原本应该感到害怕的一颗小心心居然占满了盲目的崇拜。
于是,晋磊夜深人静时分看到的信可想而知是多么地令人牙疼,当然还有让他胃疼的。
因为方兰生觉悟后准备的吃食那是相当地美味啊,晋磊快要控制不住了,他能预感到一只肥胖的晋磊马上就要来袭。
方兰生特别想拜师学艺,而且这个师父还是和他共一具身体的晋磊,即便晋磊没法同他面对面,并且无情地拒绝了他惊世骇俗的提议。
他依然能让晋磊在半夜醒来的时候看到满屋子的浪漫萤火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追求哪位高岭之花呢。
甚至为了让晋磊感到更加浪漫,他包了一艘船,在黄昏时刻亲自躺了上去,这样晋磊睁开眼的瞬间不仅能看到满天繁星,还能看到人间的花灯点缀了整条静谧的河流。
晋磊慌得一批,总觉得方兰生自恋成狂,肯定是爱上自己了,为了让方兰生断了念想,晋磊睡了一次“乱葬岗”,躺了两夜阴沟。
原以为方兰生会知难而退,却不想方兰生迎难而上,弄得晋磊都快要在这具身体里待不下去了,连连写信向韩云溪求助。
但极其悲剧的是,负责送信的阿翔竟然被好奇的方兰生逮住了,方兰生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高傲的阿翔,开心地深呼吸,“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晋大侠召唤出来的仙鸡,对不对?我就说晋大侠特别厉害来着,果然!”
阿翔才不管你对不对呢,只要有五花肉吃,那么眼前这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便是如假包换的晋磊,和方兰生玩得可欢乐了。
然后,无助的晋磊就这样与韩云溪失联了。
虽然足智多谋的晋磊也曾想到要去搜寻方兰生的记忆,借以解决眼下困境,但最终徒劳无获,似乎他和方兰生除了这一具躯壳和那些前尘往事,便再也得不到共鸣。
反倒是他的举动惊动了方兰生,方兰生奇思妙想一阵乱猜,心中更加笃定了晋磊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侠,为了测试自己的根骨,不惜催动仙力来探索他的过去。
接下来,晋磊看到的来自于方兰生的信件,无一不是在极尽夸赞之词,诸如“大侠你不必谦虚,我听说江湖侠客救人于水火不喜自夸,浩浩深恩不求回报,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为国为民,肝脑涂地……”
晋磊头痛无比地盯着那一行行违和又刺激的成语,真心佩服了一把方兰生这个文化人,这得要看多少书哦。
当然,他也绝倒在了方兰生的惊人措辞中,比如方兰生夸了晋磊好一段落后,突然来了一句“我们好歹也是灵肉合一的……”。
晋磊忧伤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灵肉合一根本不是这么用的好吗?
如此神经地过了一个月后,晋磊大大某天晚上醒来,发现并不是睡在方兰生平常的卧房里,类似于客栈,低调奢华有内涵。
晋磊以为这又是方兰生的先进恶趣味,倒也没甚在意,条件反射性地去掏自己藏贴妥当的玉横,玉横经过他的寻觅,总算是凑齐了三块。
若是再拿到欧阳少恭手中的那一块,他就可以穿越回现代,一想到再也不用和方兰生待在一具身体里饱受精神折磨了,他就邪魅地露出了一个霸总的微笑。
然而,他今日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他之前的确是想利用方兰生和欧阳少恭乃总角之交的那层关系,通过方兰生去把那块至关重要的玉横偷来。
只是未曾考虑到欧阳少恭也是个忽悠人的小能手,没准方兰生刚一出手就被欧阳少恭吃了个死死的。
晋磊头痛不已,当即重操旧业,给方兰生来了一段超长的演讲,留着方兰生清醒时参悟。
方兰生效率极高,第二天一看到晋磊久违的“小情书”,连忙把最近他是如何遇到总角欧阳少恭,又是如何把晋磊放在他怀内揣着的玉横为博美人一笑而送出去的,气得晋磊差点一命归西。
这该死的傻白甜,他以为自己再白痴一点,有霸总气质的晋磊就会选择原谅他吗?真是天真。
鉴于方兰生单纯可爱又不做作的个性,晋磊当然舍不得骂他是头猪,尽管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人其实和猪没什么区别。
因此,晋磊大大人生头一遭体味了一把运筹帷幄的谋士,他引经据典,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将玉横换了个设定,并怂恿方兰生虎口拔牙,即便是□□,也要把玉横从欧阳少恭手里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