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纪年》作者：笠森
文案：
#文案#爱是一种小怪物，不知何时便会关顾，默默给予你守护。
安如令：所以你是说，有一头名为爱的小怪物在我自行车后轱辘撒尿？
牵着狗的于春生笑笑：对啊。
安如令：…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于春生：心？不会啊，它暖暖的，一看见你就开心。
阅读指南：
1、小短文，很短。
2、心理医生和他的假病人。
一句话简介：医生和他的假病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春生；安如令 ┃ 配角：小怪物和一条狗
正文
01.
伊东哨所比极北冰城伊东格勒还要北一些。
战争时期是个要塞，战后改建为通讯站，在伊东格勒人口低于五百后改为法师塔，安如令在上面待了八年，终于召唤出第一只怪物。
也许是业务不够熟练的缘故，怪物只到他膝盖高，站在召唤阵里和他说：
吾掌管爱情。
安如令叹气，他想召唤的是帮他扫雪的冰霜巨人。
这下麻烦了，是爱情。
02.
休息日，安如令到伊东格勒补货。
法师塔又高又冷，法师们需要很多糖分。伊东格勒这儿没有小孩。全城唯一一家杂货店凭着全天供应的暖气赢得全城二十八位老人家的青睐，剩下的五位年轻人三位南下打工，一位开杂货店，一位买了糖和面包回法师塔。
爱情小怪物有些遗憾，这座城市仅有的两位年轻人都是男孩子。
它的魔力派不上用场。
你为何召唤我出来呢，小怪物很沮丧，我并没有用。
安如令把它放在自行车篮里，“你可以学学扫雪，能扫雪就很好。”
03.
自行车推不动。
安如令蹲下查看，后轱辘结冰黏在地上。
三米外，一条阿拉斯加朝他吐舌头。
04.
狗的主人是个笑嘻嘻的平民，他眨眨眼，“你知道爱吗？那是一种小怪物，它们不知何时就会关顾，然后默默给人们守护。”
“你是说，有一头名为爱的小怪物在我后轱辘撒尿？”
于春生笑笑，“对啊。”
安如令垂眸看篮子里的小怪物。
它委屈得角都软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05.
看不见怪物的平民于春生是个医师，他在伊东格勒挑了所房子开诊所。二十九位居民都很欢迎，老人们在杂货店用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派开欢迎会。
活着的伊东格勒人不在乎来的是医生还是小偷，死去的更不在乎。
“如果一栋房子不够，那就一条街，”老人们慷慨地说，“完全没有关系春生，伊东格勒的房产全在我们名下。”
“那座白塔呢？”
富可敌国的老人们摆手，“那是国家的。”
06.
白塔里的法师也是国家的。
他为国家盯着北极冰洋里的冰霜国度，防止冰兽咆哮入海，以巨浪挑起与人类国度的战火。尽管上一场战争已在百年之前，但没人喜欢战争。国家十分重视这座法师塔，上级和安如令说好，他们会送一个珍贵的法师过来，而不是一个平民。
“所以我不能给你开门。”安如令在门后说。
白塔下的于春生只好堆一个雪人，把巧克力派放在它的头顶。
07.
小怪物完全不会扫雪。
安如令疑心是它把于春生弄来的。
08.
于春生很会扫雪。
09.
于春生很会做饭。
10.
天啊，于春生还会修暖气片。
11.
于春生和他的狗搬进白塔。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城里的诊所，充当老人家们的全科医师，晚上的时候回来，阿拉斯加拉着他，兴奋地朝冰原的深处去，灯火璀璨的白塔矗立在黑暗中，像海边单挑暴风雨的灯塔。
真漂亮，于春生想。
12.
半步不离的小怪物开始玩失踪。
起初只是在白天不见，几天后发展为夜不归宿，渐渐地好一段时间不出现，失踪之明显连时刻盯着冰霜国度的法师也察觉了。安如令围上围巾，披上厚衣，给自己单车抹防冻油，挂上风灯，一路冒着夜色骑到伊东格勒。
城里只有于春生的诊所亮着灯。
小怪物在趴在门玻璃上往里瞅，身上灰扑扑的。
13.
如果没有得到邀请，有礼貌的小怪物不回进入民宅。
但安如令不是，他推开平民医师的门，顺手把小怪物放进来。
14.
诊所的有间小卧室。
平民医师于春生躺在里面，快要烧成傻帽，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不然怎么会看到一个好看的年轻人帮他喂狗、冷敷、打扫房间。
“确实是傻，”好看的年轻人如是回答他，“一天往返一次伊东格勒和法师塔？狂战士都会倒下，起来吃药。你不是医生吗？怎么会生病？”
“我是心理医生。”于春生失笑，“很脆弱的。”
15.
安如令瞄过他睡衣下的肌肉线条。
坚决不信。
16.
诊所里只有一张床，于春生让出一个位置给安如令。
“不要。”安如令想也不想地拒绝他，“和别人一起睡我会失眠。”
“我发誓，这里只有一张床。”
“这是座空城。”安如令围好围巾，“我随便找个房子就行。”
于春生不听他解释，还抓住他的手不让走。
17.
安如令睡在于春生身边。
两个人谁也没睡着。
街道上落雪了，窸窸窣窣的。
18.
安如令叹气，“我就说会这样。”
于春生的脸烧得红扑扑，心跳也很快，“我们说说话吧。大家都说你在观测冰川，为什么留在伊东格勒呢。只有一个人不寂寞吗？”
“还好，”安如令瞄一眼坐在于春生枕边的小怪物，“不会很寂寞。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伊东格勒…我们国家最不像城市的城市。”于春生的声音很轻，“我们那里都说它有魔力，只要下雪，就能听见心里最深处的声音。我们那里…有很多看不清自己的人。来之后才知道是骗人的。只要下雪，天地之间就静得听不见声音。”
“本来就没这回事，”安如令轻声说，“你待够就回去吧。”
19.
伊东格勒不适合容易感冒、脆弱、或者总是哭的人。
它是一座铁水浇铸的英雄之城。
20.
感冒痊愈后的于春生没有走。
他重感了。
21.
这次没有那么严重。
白天他能裹成粽子给安如令做饭。晚上就烧得可怜兮兮胡言乱语。入冬的伊东地区昼短夜长，专心盯着冰霜国度法师只好把人搬到白塔天文台的工作室照顾。
夜里于春生睁眼，总能看见法师在观察各种东西，有时是星星，有时是冰川，有时是极光。那些璀璨而斑斓的光布满整个天空，看着看着就会让人落下泪来。
于春生的重感持续整个冬天。
他不想好。
22.
极昼来临的时候，平民医师已经能帮法师大人做一些简单工作，于是天气好的时候，法师也愿意到法师塔外走走，于春生做了个雪橇，阿拉斯加却不愿意拉。
“你到这里来还带着狗么？”也许因为两人已经相熟，安如令问出想问以久的问题，“我以为你只是来这里待一段时间。”
“我是辞职过来的，”于春生安抚着闹脾气的大狗，语气很平淡，“还记得我跟你说来这儿是为了听心声吗？大概八、九年前，有个男孩子跟我说他喜欢我，当时我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孩子，我爸爸知道后就去那个男孩学校闹了一通，后来那个男孩就不见了…我打听到这里是男孩的故乡，我想知道自己的想法，也想问问他的想法，所以就来了。”
“结果呢？”
“我找不到他。”
23.
可能是南下打工了，安如令想。
24.
那会回来吧。
什么时候回来呢？
25.
小怪物生病了。
它经常变颜色，有时整个都是红的，有时一半黄一半蓝，有时候又变成透明的，角也软软的，十分丧气。
26.
开杂货店的汉斯也要南下打工了。
于春生去送他。
等在店外的安如令忽然发现这两个人似乎很熟悉，他都不知道杂货店老板叫做汉斯，于春生居然知道，啊啊啊，还抱在一起！
难道于春生要找的人是…汉斯？
小怪物抬头看它的法师，肯定地摇摇头。
安如令实打实松口气。
27.
汉斯是个没什么干劲的青年，不然也不会在家乡窝那么久才选择南下打工，他只和于春生短短抱一下就分开，玻璃门外的目光实在太强烈。
“我感觉脑袋就快被视线洞穿，”汉斯说着，将杂货店的钥匙递给于春生，“帮我照顾爷爷。巧克力派还有三十箱在库房。”
“别说了，我还想这次能久一点。”
“但愿吧…大家这个病叫什么来着？”汉斯抓抓头，“我在外边，帮你收集一下资料？”
“伊东地区幻想症候群。”
28.
伊东地区战后衰落产生的心理疾病，表现为群体性周期性失忆、幻想，原因不明，多见于伊东格勒及周边居民——
和血统没关系，住久了就会产生各种幻想，比如自己拥有整座城的房产，并伴随周期性失忆。欢迎于春生到来的巧克力派欢迎会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最新的学术进展于春生都有托导师和同学收集，但他还是告诉了汉斯，“谢谢。”
汉斯明白这人的客气，他耸耸肩，“你们呢，‘法师’还是不记得你？”
29.
于春生瞄了眼门外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的那个人，失笑，“对呀，现在横在我们中间的不是性别，而是他是个法师，而我是个平民。”
汉斯扶额，“好吧好吧，希望法师没有‘平民不能啵法师嘴’的规定。”
两人沉默一秒，双双笑出声。
门外的安如令狐疑地盯小怪物——
真的不是汉斯？
30.
于春生从杂货店里出来，在安如令口袋里塞了几颗奶糖。
安如令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真甜，“我们养条狗吧。”
于春生牵自行车的动作一顿，“不要。”
你送我那条还在生气呢，快点回去哄啊法师大人。“上来。”
安如令坐上后座，小怪物爬上他的膝盖，角不小心顶到于春生的背。准备出发的平民医师肩膀一颤，“…如令，有什么硬东西顶了我一下。”
小怪物紧张得浑身通红。
安如令垂眸，将它挪开点，“没事。”
这样都吓到他，那冰霜巨人还是先不要召唤好了。
反正，扫雪有于春生——
舌尖卷过奶糖，真甜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