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抱着水杯的老教授们一个个听得舒服,反倒是莫白的表现最为淡定,只道了一句“过誉”,特别得视名利于身外物的清高样。
“久仰大名。”看着都不像领导的那青年上前一步向莫白伸出手,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我是夏清风。”
呵呵。莫白面无表情地伸手和他碰了一碰,非常生人勿近。
他觉得夏清风这次回天界大概被雷劈过了,即将有木子尘一般无聊,让素来清心寡欲的第一上神有些想要动手揍人。
至于夏清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莫白表示他并不是很在意。
夏清风和莫白打过招呼后,他身边年纪长一些的男人也和气地向莫白伸出了手掌:“你好,我叫徐清泉。”
夏清风在对方话音落下后用灵音添了一句:“我师兄。”
“徐先生和夏先生都任职于国家非自然调查研究部门,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出土的那把屠神剑。”高展礼说。
莫白闻言眉头动了动。
吴教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上面有意,将屠神剑交给这二位带走处理。”
郭羡石插了一句:“二位别嫌我们老头子啰嗦,屠神剑交给二位带走是没问题,不过理由是什么?”
“是啊,咱们这研究也做到尾巴了,突然说要带走,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吴教授摆了摆手,“这文物嘛,终归是属于国家的。只是我们几个老古董毕生心血都在研究上,有始无终的,心里不痛快。”
莫白的视线也落到徐清泉和夏清风身上。
“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着几位的。”徐清泉温声回答,“几位也知道,这屠神剑上存在着一些现在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部门设立之初便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所以这屠神剑便先由我们带走,等确定不存在危险了之后,仍旧会将剑送回临省馆,不会耽误教授们研究的。”
高展礼过去在几个老年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莫白耳尖地听到他提起了最初屠神剑没法被提起也没法出鞘并且还电焦了一个工作人员手的事情。
郭羡石点了点头,“不过这些事情,后来不是没再发生了吗?对了,莫白——”他指了指莫白,“莫白不是成功把剑□□的吗,这不是好好的。”
“哎哟我的教授啊,莫白自己不也说了嘛,那是侥幸。”高展礼还在做几个老人的工作,而且语气中大有吐苦水的意思。“你们都不知道,自从屠神剑来了之后,咱们研究中心的监控都坏了好几回。还有一次整个博物馆的报警系统响了,大半夜的一群人赶到研究中心,幸亏什么都没丢。”
“还有这种事?”
“是啊。”高展礼连连叹气,“咱们做这工作的,多少年了也没少遇到怪事。有些时候啊,真不是我们想撂桃子不干,实在是没办法。”
高展礼一席话,成功让几个老教授都沉默下来。
徐清泉又适时保证:“等到剑上的问题都处理完了,我们仍旧会将剑送回来的。”
于是最终,屠神剑就被徐清泉他们带来的人带走了。
莫白在下班去坐公交的时候,在公交站再次碰到了等在那里的夏清风。他并不是很想理睬对方,瞟都没瞟他,顾自上车。
夏清风见他真懒得理自己,忙追着他上去。“诶,这么几天不见,你就不想问问我干嘛去了么?”
莫白照旧走到最后一排坐在右边最里面,不冷不热地回答:“与我无关。”
“啧,真没劲。”夏清风撇嘴。
莫白瞥他一眼。
他挑了挑眉,“你不用怀疑,我们说的那个部门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里面都是一批牛鬼蛇神,我想不用我形容你也能明白,所以我们这个部门素来隐蔽,除了相关高层,基本不会有人知道具体情况。屠神剑的事情多棘手你我都是见识过的。”见莫白看着他,夏清风扬眉,“别说你没想过将它带离人间啊,现在不是正如你所愿么。可惜了,你的冷淡让我忧伤。”
莫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屠神剑将被安置在哪里?”
“这个我师兄会安排,你要是想去,以后我可以带你过去。”
“妥善处理便是。”
莫白并不怎么在意细节,他相信夏清风说能处理好自然能处理好,只要不再出大乱子,对第一上神来说这件事情就可以放一边了。至于那个什么一听就很诡异的【非自然调查研究部门】,莫白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左右都是人界同神界以及其他几界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协议,这种情况在从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反正轮不到他第一上神去管。
“对了,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见到了龙骨笛么?怎么样了,有后续了吗?”
莫白心想:亏你还记得。
他将手机递给夏清风。
“呵。”夏清风滑着陆维生给莫白发的消息,“他说笛子已经还回去了,问我们什么时候需要看?”他抬眸看一眼莫白,“那么,你和他约个时间?”
莫白点头:“何时?”
“尽快呗。”
莫白照着夏清风的意思给陆维生发微信。
夏清风手臂趴在车座上看着莫白一脸冷漠地打字,“诶,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大少爷把骨笛送给我们?不如你尝试一下开口求他?我看他对你比对别人感情不一般啊。”
莫白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来,夏清风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灵力的压制。他连忙收手:“OK,OK,当我没说。”
陆维生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明天我处理完工作早些回去,方便的话你们晚上过来吧。]
夏清风点了点头,莫白便发过去两个字:[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的结尾一直卡着写不出来,简直要人命!!!
☆、二十八:龙骨笛
要去陆维生家,木子尘自然又被勒令护驾了。
木子尘这天在当伴郎,一身西装胸口还别了朵花。他在夏清风家接到莫白和夏清风的时候,两人都在打开车门的瞬间屏了一下呼吸——香水味道有点重。
两人有志一同地降下了车窗。
“你们要去老陆家自己去不就得了?”木子尘一边开车一边埋怨道,“今天我发小结婚诶,提前离开被他们好一顿数落,下次还得请顿饭。”
身上的正装穿得有些束缚,木子尘伸手扯掉了领结顺便解开两颗纽扣,呼了口气。
夏清风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心道一句:人模狗样。
“下次请饭,找我报销。”他照例打游戏,开口说,语调平平。
木子尘听到了,看他一眼,一笑,一双桃花眼弯起来:“行嘞,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夏清风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天神的薪俸很高?莫白不明白夏清风怎么能这么财大气粗,也没见他在人界有份正经工作啊。
陆维生家灯火通明。他们敲开门后听到一个女声喊道:“刘姨刘姨,我来招呼!”
刘姨抱歉地对门外的三人笑笑,“请进。”然后对屋里道:“少爷,客人到了。”
陆维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身上穿的是衬衫西裤,显然才回来不久。他对莫白三人笑道:“吃过了吗?”
“吃了吃了。”木子尘走过去,“累了一天。”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骚气?”方才在里面喊话的女孩子从厨房里端了咖啡出来,陆维生看着木子尘打了发胶的头发问道。
“我发小结婚,我当伴郎来着。”
莫白和夏清风也已落座。女生把咖啡端到他们跟前,莫白看了两眼,才发现眼前这个化了淡妆的女生是那日饰演《当风》的易云瑶。
木子尘也在易云瑶身上过了两遍,把咖啡往嘴边送问陆维生:“怎么还有女孩子在?”
“这就不认识啦?”陆维生揶揄他,“见过的吧?《当风》你不是和莫白一起去看了吗?”
易云瑶闻言也朝木子尘一笑。
“哦!你表妹啊?”木子尘这才想起来,“一时间没认出来。”
易云瑶将头发拢到耳后,扬嘴道:“你们好啊,我叫易云瑶。”只不过她的目光在落到莫白身上的时候,很不自在地红了脸。
“啊,你好你好,木子尘。”木子尘和她打了声招呼。
夏清风也抬头朝她一笑:“夏清风。”他指指莫白:“莫白。”
“嗯。”易云瑶坐到陆维生身边,“上次在后台,我们见过了。”她指了指莫白和自己,然后在莫白看向她的时候问他:“莫麒后来没事吧?”
莫白颔首:“没事。”
“那就好。”易云瑶微笑地看着莫白,心道:何止帅裂苍穹,简直帅出银河系!
那天演出之后,易云瑶花了好几天时间威逼利诱才成功撬开了程季锦的嘴巴,知道了莫白和陆维生是大学同学,然后又借着陆维生的关系得到了这次的见面机会。
当然,陆维生一开始知道她的目的是不高兴的,但易云瑶都直接说明了,就算是表兄妹也可以公平竞争,况且她目前只不过想和对方认识一下,也不算撬陆维生墙角。陆维生拗不过她,便只能妥协。
夏清风多明白的人,一看易云瑶的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不动声色地喝咖啡,道:“那天的话剧我错过了,听说演得很成功?”
“可不。”木子尘闻言接话,“你有机会可真得去看看,那场面震撼的。”
“当真?”夏清风笑笑,“那我越发觉得遗憾了。”
“哈哈,也没那么夸张啦。”易云瑶摆了摆手,“主要靠灯光、音乐、整体的舞台效果,配合起来才成功。”
“最主要的自然是演员的功劳,那些都是配色罢了。”
夏清风捅了莫白一手肘,“是吧,莫白?”
突然被艾特的莫白:……
他将咖啡杯搁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易云瑶弯眼笑起来:“谢谢。”
陆维生见状拍了拍易云瑶的手,“刚刚你家里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么,你怎么还不回去?”
“你朋友刚来,你就赶我走啊?”易云瑶撇嘴。
“别闹了。”陆维生无奈,“莫白他们过来是有正事。”
“什么事啊?”易云瑶闻言感兴趣地问道。
“就演出那天你借去的那支笛子。”木子尘说,“莫白和夏清风想看看。”
“哇,果然是做文物研究的。”易云瑶眼睛亮了一亮,“我当时来借,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笛子,偏维生哥觉得它平平无奇。”她摇摇头,“没眼光啊。”
陆维生叹气:“够了啊。”
易云瑶吐了吐舌头。然后她起身朗道:“我带你们上去吧!”
“好。”夏清风和莫白也站起来,“有劳了。”
“客气啥!”
“你不回家啦?”陆维生在后面叫她。
易云瑶已经带着莫白和夏清风走到了楼梯上,回身对陆维生咧嘴:“知道啦知道啦,等下就回去。”
“好了老陆。”木子尘拍拍陆维生的肩,“反正莫白他们的工作我们也帮不上忙,你就乐得清闲,坐着和我聊聊天。”
陆维生斜了他一眼,也不再揪着不放。
“今天碰到漂亮的伴娘了?”
木子尘闻言锤了他肩膀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看你的领子吧。”
“啊?”木子尘低头,果然看到自己领口上有抹口红印。他愣了半天,才“哦”了一声,“这不是他们闹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嗯,我信了。”陆维生挑挑眉。
“去你的,我什么人品?”
“是啊,你什么人品?”
木子尘:“……”
楼下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淡,楼上进了书房的莫白和夏清风则直奔龙骨笛而去。
夏清风抚着骨笛,薄唇紧抿。
“果真是它。”
莫白应一声:“嗯。”
骨笛的白是泛着光的白,到如今依然不曾有龟裂的纹路。只可惜……夏清风的指尖拂过骨笛上的音孔,可惜,已经不是龙骨原貌。
“那个……”易云瑶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见此时的气氛不太适合和莫白套近乎,识趣地只当一个领路的,道:“你们慢慢看,我走了。”
莫白跟她点了点头,夏清风也微笑道:“谢谢。”
易云瑶摇头,“不客气。”
随后她又看了莫白一眼,开门下了楼。
在易云瑶离开后,夏清风敛了神色。他的手腕一翻,在龙骨笛上虚虚一拂。一层金光在骨笛上现出来。
夏清风感受上面的真龙气息,心念转了又转,随即他才收手,转头看着莫白:“真的不能想办法把它要走吗?”
莫白眉间一蹙。他摇头。
“让人头大。”夏清风啧了一声。
半晌,他抱着手臂对莫白抬抬下巴。“刚刚那姑娘说的什么意思啊?你那小朋友怎么了?”
“你说莫麒?”莫白问。见夏清风扬眉,他有些无语,开口:“遇到了——”话音未完他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对方的眸光倏然一亮,夏清风有些不解。
“我想——”莫白的视线放到被夏清风拿在手里的骨笛。骨笛颤了一颤,自夏清风手里浮到半空,停了一停后落入了存放它的乌木盒内。莫白望着夏清风露出了一抹浅笑。“将骨笛留在此处也未尝不可。”
“嗯哼?怎么说?”
“那日在后台,有他人抢夺骨笛。”莫白顿了顿,加了一句,“莫麒看到了。”
夏清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他打了个响指,嘴角一斜。“你的意思,不妨在此设个套等他们上钩?”
“不错。”
“哟哟哟。”夏清风朝莫白走过去,撞了他一胳膊。“我是该说你睿智无敌呢,还是该说你在报私仇?”
莫白并不是很在意对方的调侃,瞥他一眼:“随意。”
他只于掌中快速地变幻了几个法诀,然后双指一绕,抬手在身前一抹。一个阵盘在空中出现。莫白的手掌再一撑,便见那阵盘加大了一圈,并往后移去直到契合在书房四周的墙壁上,很快隐于不见。
这一幕让夏清风看得惊奇:“你这是什么术法?”
莫白的语气淡淡的。“基本的束缚阵罢了。”
“不像啊。”夏清风摸着下巴,“阵法从来都需双手结印,你只动了一只手的手指,怎么能够结出这么完整的阵盘?”
莫白没理他,面无表情地在龙骨笛上另加了一个术法,合上木盒。
夏清风凑上去:“我一直蛮好奇的,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在人间多少年?我翻遍了神界藏书阁所有的记载,都不曾翻到关于你的只言片语。可按照你实力,不至于啊……”
莫白被他念得耳朵疼,偏头看着抱着手臂的某人。“我若说我诞于混沌,你可信?”
夏清风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只耸了耸肩,“反正我也没见过什么老神,你说你是,就当是好了。”
莫白唇角扬了一扬,不再多言。
其实夏清风说他是为报私仇,莫白觉得也不能说他全错。当日在剧院,由木子尘先发现的、莫麒看见的那个东西,多少令莫白有些在意。
那东西的灵气,莫白总觉得曾经见过,依稀有几分熟悉。只是……许是太久了,莫白记不清那是什么。
从陆维生家离开后的几天颇为安静。研究中心又送过来一批文物,多是珠宝,莫白就呆在办公室里评断它们的年份,并且给出适当的修缮建议。
写报告这件事情蛮枯燥的,亏得莫白性子淡,沉得下心来慢慢做。
莫麒入了高三之后,学业更加重了,争分夺秒地学习,就差头悬梁锥刺股。因为体质原因,他没选择住校,每天都从家里往返。日子一长,睡眠自然不足,每天都没什么精神,早晚一罐红牛吊着眼皮。
某天他从学校回到胡家已经十点,刚插钥匙开门,莫白坐电梯上来。
“回来了?”
莫麒回头,打了声招呼:“莫白哥。”
“怎么这么晚?”
“上完晚自修,正好坐末班车。”
莫白想了想:“若是住校,便可节省这段时间。”
“我这体质还是算了吧。”莫麒吐了吐舌头,拔出钥匙进屋,“晚安,莫白哥。”
“嗯。”
胡家的灯已经暗了,想必胡疆和孟梅两夫妻已经睡下。莫白看着莫麒轻手轻脚地进屋后关上门,摇了摇头。
从莫麒的学校坐车到这个小区只需十五分钟,可惜少年只想着在学校会遇到非人界的东西,却没想到在往返的路上也不一定安全,尤其还是大晚上。
屋子里狸猫妖已经睡得打起了呼,听到开门声它的耳朵一动,然后翻了个身打个哈欠:“你回来啦。”
“嗯。”莫白将钥匙搁到鞋柜上,换上拖鞋进屋。
莫麒重新在莫白家进出之后,狸猫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好像成了莫麒的跟屁虫一样——天知道之前那段时间它是不是跟着莫麒回外婆家住去了。
莫白走进厨房倒水喝,狸猫妖也晃着脑袋跟进去,一脸没睡醒:“莫小麒刚刚是不是也回家啦?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啦。”
“嗯。”
“他去上学的这几天,为什么好像特别累呀?”黑猫扒拉了一下脑袋,“好几次看他半夜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睡着啦。”
它舔舔爪子:“突然觉得当人类好像很可怕哒。”
莫白扫他一眼:“若是你,当不至于。”
就这货的智商,放到莫麒同龄人里也就混个学渣,不会有学霸的辛苦。
当然,莫白的言下之意猫妖并没有听懂。他见莫白进卧室准备洗澡,窝在房门口懒洋洋道:“可是他每天回来都这么迟了呀。他不是很容易招鬼嘛,大晚上不是很危险嘛?”
“应该有人保护他哒。”
“你很闲?”
莫白的上衣脱了一半,露出白皙精干的胸膛。他转头看着门口的毛球,亏得对方脑子迟钝,得见春光乍现也没想歪。
“是没什么事情做哒。”猫妖回答。
“那么,”莫麒将衬衣褪下,取了睡袍裸`着上身走进浴室。“今后你便去接他回来。”
“啊?”猫妖圆脑袋一歪,没听懂。
莫白在跨进浴室的那刻回身望了他一眼,“由你保护他。”语调浅淡,却不容拒绝。
狸猫妖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它哀嚎一声,认命地垂下了脑袋,听到浴室里水浇到地面的声音。
“那好吧。”
要在这个龙争虎斗的世界活下去,自己还是应该有些价值哒!狸猫妖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作者有话要说: 狸猫妖:我只是个维系人类爱情的机器。
☆、二十九:龙骨笛
狸猫妖听从莫白的吩咐保护莫麒晚上回家没两天,莫麒在放学的路上就被人堵了。
那是个礼拜六的下午,莫麒和住校的程季锦一起回家,一道的还有寻常总一起打球的另一个少年,叫何沛,程季锦班里的体委。刚出校门没一会儿,他们就被一群街头混混堵在了小路,场景十分像热血日漫里常有的那种。
领头的人穿校服,三人都认识,只不过看到他之后,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想干什么?”何沛皱着眉头对对方道。
每个高中校园大概都有那么几个让学校头疼的“刺头”——聚众打架不听管教,甚至会与老师对着干,偏偏家里还或有钱或有势。眼前的这个刺猬头少年就是其一,马新童。
马新童成绩差爱惹事,寻常高调。像莫麒这样比较低调的学霸倒是和他没什么交集,可何沛就不一样了。何沛是体委,也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这段时间市里有比赛,平常学习紧,队员们也不是都来自同一个班,所以难得有什么训练机会。就这礼拜四的某节体育课,因为场地的问题,何沛他们和马新童结下了梁子。
高中的男生基本都打打篮球,按照课程表很少有体育课时间冲突导致篮球场格外紧缺的情况。但有特殊原因时,得到班主任同意的话,自修课也可以用来练习。何沛就是在利用自修课练球的时候和上体育课的马新童等人起了冲突。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两三句话没谈拢,马新童骂了几句难听的,篮球队里的一个男生听不过,把篮球朝马新童扔了过去,砸到了对方肚子上。两队人差点当场就干起来,亏了马新童他们体育老师过来斥责了几句他们才散开。
马新童丢下一句“等着”后,和班里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之后没再交集,何沛也以为事情到这样就算结束了,然而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带人堵他。
“想干什么?干`你呗。”马新童冷笑一声。他朝何沛抬了抬下巴,“何沛,你队里的人那□□我扔篮球这事儿,你准备怎么了?我也不能白白吃这一亏啊。”
那天的冲突程季锦也听人说起了,闻言没过脑子就帮何沛反驳了一句:“也不是何沛扔的你,你找他干嘛?”
“有你什么事儿!”马新童直接呵了程季锦一声,凶神恶煞的。
“你别扯到别人。”何沛还算义气,沉着脸说了这句后对程季锦和莫麒道,“你俩先走吧,这事和你们没关系。”
“那哪行!”程季锦瞅了对方的人数一眼,拉何沛,“马新童明显不要个说法不会完,更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了。”
莫麒站得后面,他看着对面的七八个或打了耳洞或文了身的社会青年,不动声色地按出了报警电话。
“我艹你`妈,想叫人啊?”马新童带来的人里有人看到了莫麒的动作,骂了一声后快步上去夺走了莫麒的手机。“妈`的想报警?”看到已经拨出的电话,他扬手就要朝莫麒打下去。
“嘿你干嘛!”程季锦见状高声喊道。
何沛上前一步“啪”得拍开了打人那人的手。只是三人毕竟都是涉世不深的少年,这情况下多少有些慌了,勉强才维持着脸上的镇定。程季锦喊完一嗓子自己都发觉声音有点抖。
莫麒紧抿着嘴唇,脸色有些白。对方抢走了他的手机,而且看起来连他和程季锦也不打算放过了。
“滋事斗殴行为是要刑拘的。”莫麒看着他们说道。
几个混混相视笑了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小娘`炮,先管好你自己吧。”
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莫麒先是一愣,随即在对方的眼神下涨红了脸,半晌才把火气克制住。
“马新童,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何沛吸了口气,挡在了程季锦和莫麒前面。
“老子他`妈`的当然要找你了。”马新童啐了一口,明显没什么耐心了。“别的也不多说,何沛,你让我吃了一亏,我就得还回去,懂么?”
“你要什么?医药费还是精神赔偿?”
“老子缺你那几个零花钱么?”马新童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的人打了我,你也就得挨那几下。礼尚往来,知道不?”
他指了指身后的人:“不用多的,我这几个兄弟一人给你来一下,咱这事儿就算了了。今后篮球场地,知会一声,我让给你。”
马新童带的人各个手上戴了东西,何沛的脸色发白,没说话。
莫麒皱着眉头拉了何沛一下,跟马新童道:“都是同学,你这样不怕出事么?”
“没扯到你之前你特么闪一边!”
莫麒心里有些发憷,但还是坚持站在何沛身前,看着马新童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们不能打人。”
“个□□`崽子怎么这么多话?”见莫麒愣是要插手,马新童身边的人看不过去,扬腿就朝莫麒踹过去一脚。
莫麒反应不及,眼看对方朝自己踢过来。
这些人常年不是打人就是被打,动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力道都大。这一脚被踹上了,在医院呆上个十天半月都是轻的。
“喵——!”
一声厉叫。在对方飞过去一脚的时候,一只黑猫从旁边跳了出来,一爪子剌在了那人的脸上。三道伤痕,直接就见了血。
“啊!”那人一脚没踢中,捂着脸哀嚎一声。
[喵喵!]莫麒煞白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身前弓起了身子战斗状态的黑猫。他刚刚往后退了一步,连带着何沛也退了一步,现在他们和程季锦紧挨在一道儿。模样格外像受一只猫保护的弱势群体——事实也正是。
“艹他`妈`的。”受伤的人被其他人扶着站起来。
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狸猫妖,有一瞬间心里慌了一下。但对方毕竟只是一只猫,反应过来后他们便感到了羞辱和气愤。
“疯猫!”马新童骂了一声,从身边的人手里抄了根棒球棒,一棍子朝黑猫打过去。“滚开!”
“喵——!”
又是一声厉叫,狸猫妖的瞳仁倏然竖了起来,一层绿色浅光从它身上漫开。
朝它扑过去的马新童身子一震,直接就停了下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很木,手中棒球棍掉了地,像是丢了魂一样。
[喵喵你别伤到他。]在场的人只有莫麒能看到是怎么回事,他有些不放心地对狸猫妖说。
[我知道哒。]狸猫妖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但我要送他一个梦,给他一个教训。]
说着话的时候,一点绿色妖气已经飞到了马新童的眉间,渗进去。马新童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眼睛被一片黑雾覆盖。
马新童察觉自己在坠落,地面越来越近,“嘭”,落地,身体支离,鲜血满地。然后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他摔碎的躯体被无形的力扯下去。他感受着浑身被碾压的痛楚,很久很久,他重见光明,身边是各种虫子在噬咬他。
梦里,马新童觉得过了好久,但现实中其实只有一瞬罢了。
众人只看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他猛然提了一口气,重新回神摔在了地上,浑身都是汗。
“新童你没事吧?”马新童身边的人都围上去,看向黑猫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黑猫在大多数的宗教里面都属于不祥,而自眼前这只猫出现,伤的伤,马新童又像突然中邪,让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没底。
“麒子……”程季锦扯了扯莫麒,“他这样子,好像你那天……”
程季锦说的是他们刚认识莫白的那天——莫麒差点被妖怪夺了灵魂。“可能有什么病吧。”莫麒这样回答。
程季锦和何沛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走。”马新童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却再没心思对付何沛。他白着脸道了一句,不知为何不敢去看黑猫一眼,在他人的搀扶下跑了。
一群人来得突然离开得更是莫名其妙。何沛看着一下子空掉了的小路,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一群神经病。”
功成身退。狸猫妖踱着步转头朝莫麒走过去,表情非常像打赢了仗保护好了小王子的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莫麒回答,然后弯了弯腰朝它伸出手。狸猫妖纵势一跃跳进了他怀里。
莫麒摸了摸它背上的毛:[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都没事吧?”何沛抹了把一脑门的冷汗,问程季锦和莫麒——重点问莫麒:“莫麒,刚刚没被踹上吧?”
“没事。”莫麒道。他将怀里眯着眼睛的黑猫举了一举,“我让了一步,正好喵喵跳出来。”
“你这猫挺厉害。”想到它一上来就给了对方一爪子,何沛伸过去想摸对方下巴的手又收了回来。
“麒子,它是你养的猫啊?”程季锦从书包里掏了三瓶养乐多出来分给他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猫妖,此时也诧异地凑上去,一边喝酸奶给自己压惊一边学着莫麒在黑猫头顶揉了两下,对方也配合地让他摸。“我还想哪里来的小救星,战斗力还好强。”
“确切来说,它是莫白哥养的,但我喂得多。”莫麒笑了笑。
何沛拆开养乐多,倒了两口就没了。不过他们也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何沛笑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们了。也要和你们道个歉,毕竟是我拖你们下水的。”
“没事的。”莫麒道,“我们是朋友嘛。”
“就是!”程季锦锤了何沛一拳,朗笑了两声,“朋友啊!”
“回去吧。”
“嗯。”
夕阳已落,何沛推了自行车,莫麒怀里抱了猫,少年们的身影在地上拖了长长的影子,伴着他们的朗笑。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刚才不远拐角处的一个人影显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勾起了嘴角:有趣。
——————
莫麒和狸猫妖回去之前商量好了,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对莫白提起。莫麒还为了防止莫白看出端倪,一到家就先去洗了澡,随后才去敲莫白的门。
不过他敲了几回,对方都没来开门。
“莫白哥好像不在。”莫麒拎着书包回来。
孟梅在厨房切水果,闻言出声:“哦,傍晚有人来找他,可能一起出去了吧。”
莫麒想了一想:“是谁呀?”
“同学吧,有一个是常来的姓‘木’的男的,另外一个倒是没见过。”孟梅端着一盘哈密瓜出来,嘴里絮絮叨叨,“我和你舅总说,小白这一大小伙子,寻常上门的怎么不见着有姑娘。”
莫麒从孟梅手里接过盘子,语气淡淡的,“莫白哥不是那种人。”
“什么这种人那种人的。”孟梅笑起来,“血气方刚的,有女朋友了带回家不是也很正常的。”
“要是你哥下次回来能带回个姑娘,我和你舅得高兴死了。”孟梅说完看了眼时钟,拍了拍莫麒的背,“行了,去做作业吧。”
“嗯。”
莫麒进屋关上房门,在门板上靠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脑子里孟梅说的话清理出去。
莫白哥那么优秀,还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吧。莫麒叹了口气,抽出卷子开始写。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庄生晓梦迷蝴蝶……迷蝴蝶……盯着试卷上自己写下的答案,莫麒停下了笔。很久之后,他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季锦!]
[我决定攻略莫白哥!]
——————
坐在KTV里的莫白鼻子一酸,差点打出喷嚏。他愣了一愣,捏捏鼻梁有些不解:人类的一面在觉醒么?
今天是赵心月的生日,木子尘载他过来的。大包厢坐了二十来个人,一个个都玩得很起劲。
当然,莫白是最没劲的那一个,并且他还屏蔽着大部分的听觉。但挡不住有女生过来搭讪。
“哈啰。”又一个女生坐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莫白吧?我是月月的同事,大学时期和她都是新闻社的。”在莫白偏头朝她扫过去的时候,她微笑着歪了歪脑袋,“骆茵。”
莫白从对方手里接过了酒杯,放到身前的茶几上。“你好。”
“说你好,不是应该顺便握个手吗?”对方眉头皱了皱,随后向莫白伸出手,“你好。”
“我不习惯握手。”莫白没伸手,倒也没落人家脸,解释道:“抱歉。”
结果人家却笑了,喝一口酒,说:“还真是和月月说的一样,喝酒和握手,一个都没拿下。”
她把手里的杯子和莫白放在桌上的那杯碰了一下,“交个朋友。”
莫白淡淡地点了下头,看着骆茵仰头将酒喝完。
“又有妹子来要电话啊?”木子尘把手里的牌让给别人后回来,拿走了莫白身前的那杯酒,揶揄他。
“木子尘你行不行啊。”骆茵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叫外面特地给莫白调的,你要喝自己要去。”
“喝都喝了。”木子尘无所谓地往沙发上一靠,“总不能让我吐出来吧?”
“啧啧啧。”骆茵摇了摇头,“你也是非一般的没皮没脸了。”
木子尘嘿嘿笑了两声,“过奖过奖。”
骆茵被赵心月喊去唱歌了,莫白这才扫木子尘一眼。
木子尘瞥他,“早知道不把你叫来了,还得我给你解围。”
“那我需谢你?”
听到莫白的话,木子尘在他肩上靠了一靠,笑:“不至于。”
“小白,其实吧,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木子尘仰靠在沙发上,望着莫白的侧脸。
灯光流转,不时扫在莫白的脸上。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种好看,如同不慎入了地狱的天使,禁欲,又勾人。尤其是在他听到木子尘的话转过头来时,一双辰目看着对方,开口:“嗯?”低低的一个音,却格外蛊惑。
木子尘忍不住都像去触摸他的脸,念了好几遍“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才把右手的罪恶冲动压了下去。然后他问:“你是不是……gay啊?”
“……”莫白一巴掌将凑到自己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的人扇了开去,面无表情:“你喝醉了?”
“不是就不是呗,你那么激动干嘛?”木子尘揉着自己被扇得晕乎乎的脑袋坐起来。
“理由。”莫白冷着脸。
“我随便问问,哪有什么理由。”
莫白越加面无表情。
木子尘在莫白的注视下抖了抖,垂着脑袋,“就,你不觉得你和夏清风走得有点太近了么?”
木子尘说的是他去莫白家接对方看到的那一幕——
夏清风跑过来和莫白汇报屠神剑被安置的情况,顺便照旧调戏了一把莫白。他这次从相当偏远的地方回来,“风尘仆仆”的,于是征得了莫白的同意后在他家洗了个澡。
莫白成神早,那时候哪有什么隐私、避嫌一类的说法。而且躯体本来就一个容器罢了,如非元神在内,只是死物而已。所以夏清风当着莫白的面褪了浴袍换衣服,莫白和夏清风都没当回事。
可惜,身为人类的木子尘不这么想。当他敲开门进去听到卧室里夏清风喊“莫白,你的衬衫我穿了啊”并且在对方边扣纽扣边走出来的时候,着实震惊得就差把眼珠子掉下来。
不怪他想歪,莫白实在是太好看了,男女通杀的那种好看,而夏清风……也很好看。美少年之恋什么的,木子尘多少还是知道的。
夏清风?莫白想到他就有点糟心——毕竟一个成天以调戏第一上神为乐的天神,再怎样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所以说他和夏清风走得近……嗯,木子尘可能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白:万人迷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三十:龙骨笛
木子尘不知怎么的,一晚上都觉着有些没劲儿。他原是一个最爱热闹的人了,这次玩牌也心不在焉,喝酒也没什么声响,赵心月和徐向晚她们嫌他,赶他和莫白坐一道儿去了。
看肖长歌与严霜被一群妹子围着,木子尘一边叹着气,一边点歌唱。他嗓子不错,音调也准,一首完了玩游戏的人嚷着让他接下去别停,整个当他是BGM了。木子尘倒也无所谓,一边小口抿酒一边挑着自己喜欢的歌轻唱。一首一首情歌,唱着唱着,连莫白都发现了他似乎情绪意外地有些惆怅。
回去的路上,莫白看着他的侧脸和车外闪过的灯光,问他:“你今日怎了?”
“什么?”木子尘偏头看他一眼。
“你似乎兴致不高。”
“啊。”木子尘应了一声,勾了勾嘴角,“不知道,可能累了。”
“开慢些。”莫白转过视线。
“嗯。”
夜空中没有星子。城市的天,能看到星星的日子是少数。临城的绿化工作做得算好的,平常还是能看到一些,但比不得乡下。莫白不喜欢,抬头看天的时候,总将那些挡视线的雾霾拨开。他看着那些星,如同当初在云缈峰上一样。
木子尘循着他的目光也瞟了一眼:“城里的天不好,看不到星星。有时间应该去农村走走,换换空气。”
“数万年前,这里没有城镇村落,唯有一座大山,近海,高得近天。每一颗星落之时,皆似山中飞出萤火。”莫白缓缓道。
“可以想象。”木子尘笑了笑。他又朝外望了一眼,“打雷了,明天怕是会下雨。”
莫白闻言将有些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看向木子尘方才看的方向。
那里……莫白眉头一皱。
“怎么了?”木子尘看莫白表情不对,也看过去。
这一看,木子尘也“咦”了一声。刚才看到的闪电还离得很远,怎么现在好像近了很多。
莫白直觉这闪电不对劲,双眼一眯凝神细看,随即脸色倏然变了。
这根本不是闪电,而是两方灵力碰撞产生的痕迹!木子尘只看到了这现象,但却没看到在夜幕之下灵力波动之中飞速闪过的交战的影子。其中那个人影……是夏清风!
“木子尘,靠边停车。”
“怎么了?”木子尘一边将车靠边停下,一边问道。
才方停稳,莫白就已经打开车门跨出去,“在这等我。”木子尘降下车门只喊了一声,莫白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用飞的么。”木子尘不解地念了一声,熄了火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闪电,神情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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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风手中不停变换着法诀,周身围绕灵力。他朝前头逃窜的孽障击出一掌,神力如同一条蛇,飞速朝那孽障绕去。那孽障甩着一条尾巴,见这一击怕是躲不过去,倏地扭头,张口吐出了一颗碧蓝的珠子。珠子在月光下发着莹莹蓝光,水波潋滟。在夏清风的神力撞上它的那一刻,它的光亮骤然迸发,并朝外散出一层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