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法害人已违天道,不知悔改更需严惩。”莫白的眼神有些凉。
溟汐猛地一喝:“霓儿,你还不知错!”
“我……我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整个海族嘛!”莫白指尖已有神力凝聚,小人鱼看着,哭着喊道,“我又没有真的害人,我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人类残害了我们海里那么多同胞,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降罪给他们?为什么我只小小地施了点法术,就是大逆不道!呜呜……不公平,不公平!”
小人鱼的话令在场三人眉头都皱起来。溟汐握住了拳没说话,夏清风也撇了撇嘴,坐在了沙发上。
莫白却淡淡言道:“你怎知人类未被降罪?”
“山火绵延,洪水泛滥,赤地千里,痼疾难愈。哪个不是人类所行反噬的恶果,又怎不是天道的惩戒?”他冷道,眸中带着看透一切的通□□达,也显得残酷而沧桑。“因果循环自有定数。若无向善之心,所行皆可害己。”
小人鱼哽咽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狸猫妖在此期间一直被吓得动都不敢动,见状便悄悄扯了扯莫白的裤脚,求饶道:“尊神,你放过小鱼干吧,她不会再干坏事啦,真哒!”
它看着小人鱼,着急道:“小鱼干,你快说你知道错啦!”
人鱼望了望一旁的夏清风,又望了望皱眉看着自己的溟汐,最后才朝莫白看过去,小声道:“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莫白淡漠着脸扫她一眼,将指尖的神力撤了回去:“不可再有下次。”
小人鱼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既然承认了错误,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了。”夏清风见状便缓和气氛道。他拍了拍溟汐的肩膀,让他不要再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后倾身看着缸里的人鱼:“你说挖到龙骨的人把东西卖了,卖到了哪里你还记得吗?”
“啊啊啊,我知道哒我知道哒!”小人鱼还没回答,心有余悸舔了舔爪子的黑猫就抢答道,“那里设了法术的呢,我都进不去哒!”
“你当然进不去了。”人鱼擦干了眼泪,闻言趴在鱼缸边沿上翻了个白眼,低声嘲讽道:“法力那么弱。我要不是带了避水丹,我都进不去呢!”
猫妖被鄙视了有些不高兴:“小鱼干,我刚刚还帮你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坏鱼,我要不喜欢你了!”
“别叫我小鱼干!况且谁让你喜欢了!”
“行了。”眼看着猫妖和人鱼要吵起来,莫白开口阻止道,成功让它们安静地闭了嘴。他看着人鱼:“那是何地?”
“是一个茶馆,我记得叫……嗯……‘舍得’。”
“舍得,有舍有得。”夏清风闻言笑了一声,“我知道那地方。”
莫白和溟汐闻言都看着他。
“一只老狐狸开的。”夏清风道,“买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稀奇古怪么,自然就不一定都是人界的东西了。
“啊,原来他也是妖呀!”小人鱼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怪不得呢,那个挖到龙骨的人走了之后,我听这个店家说了一句‘小朋友,你也要卖什么吗?’,我还以为他在跟谁说话呢,原来是在跟我说呀!”
莫白、夏清风、溟汐:“……”
“既然知道是卖给了他,那应该能问出不少事儿来。”夏清风打了个响指,“这样吧,莫白。”他道,“你和溟汐去茶馆找那老狐狸喝个茶,我向部门里打个报告然后回天界。”
“人类的事情还是让人类自行出面比较妥当。由部门里的人插手,想必龙骨很快便能拿回来。”
既然陆维生家不是通过合法途径得到的龙骨,那么夏清风所在的那个【非自然调查研究部门】自然有办法和他们达成商量拿回龙骨。等龙骨进了部门,多半也就是到了夏清风手里。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取得唤龙咒。
——不过,一想到要去见一只狐狸……莫白表示心里有点排斥。龙族嚣张,狐族狡猾。虽然当初在天界,狐族对他第一上神也是毕恭毕敬,但心里动的歪心思却不少。至于歪心思是什么……呵呵。
“说起来,我都忘了正事。”溟汐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黄纸递给莫白,温声道,“这是我在龙族遗迹石壁上誊录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莫白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给了夏清风。夏清风拿到手上才发现不是一张纸,是某种东西的皮,海里的,泛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焦羽,海底的一种草。贴在墙壁和地面生长的,不能食,却可用于书写记录,字迹千万年不会消失。”见夏清风拿着那张滑溜溜似皮非皮的东西一言难尽的表情,莫白好心科普道。
夏清风看一眼莫白,这才仔细读起来上面的内容。
龙族写在石壁上的东西,自然用的是他们龙族的语言。亏了鲲和龙诞生在同一时期,溟汐才能看明白上面记录了些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龙族的祭祀仪式。龙诞生于天池,天池的水是滚烫的,所以每当祭祀,它们便会开启禁地入口,让当年刚出生的小龙进去,如果能再出来,那便是得到祖先承认的族人。”
“这什么意思?”夏清风看得一脸迷,更不用说妖龄还小的黑猫和人鱼了。
天池的水是滚烫的?龙族的禁地又是怎么回事?
溟汐皱着眉:“我并不全然明白。但这不是祭祀的仪式,而应该是龙族的认祖礼。我听父亲说过,我们鲲与龙,是伴着太阳光从天池中诞生的。龙族和鲲族的祖先认为这是被天地承认的证明。不同于我们鲲的逍遥自在,龙族非常注重这种承认和传承,所以那禁地里,应该是有某种完成这种传承的力量。”
“但,天池的水为什么是滚烫的?明明,就是凉的啊……”
莫白默默地听着没说话,此时见夏清风问出了口,便道:“是灵力。”
四双眼睛齐齐地望向了他。
莫白扫了他们一圈,淡淡接下去:“上至清,下至浊。天地初开,神界大部分的灵力都在天池之中。鲲和龙,便是在至纯的神力中孕育出来的。初代那条龙,记得的不是天池水的温度,而是神界灵力的温度。”而等到六界形成稳固后,那力量早已成了如今的神界,遗留在神界的那一汪天池,又怎么还会是龙族祖先记忆中的“天池”呢?
“哦……明白了!”两人一猫一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再说到龙族的禁地么,便很好理解了。六界清晰,水在人界成了海,海里自然存有巨大的灵力。而龙族,无非便是找到了那灵力的所在,于是便把它保护圈禁起来,也利用那灵力修炼让整个龙族发展强大。否则,海中的王,为何不是鲲,而是龙呢?
小人鱼甩了甩尾巴,溅了黑猫一脸水。“诶,他比溟汐哥哥都要厉害呐,我都有点崇拜他了。”
黑猫一脸得意地抖掉了脸上的水,仰着脑袋道:“那当然啦!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啦!”
“我说他厉害,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那我也高兴嘛。”猫妖再一次抖掉被鱼尾巴溅到的水,“小鱼干,你不要再溅我水啦!”
“让你别叫我小鱼干了!”
一猫一鱼悄悄说话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另外三人。夏清风受了莫白的科普解了疑惑,便将焦羽纸折了一折收好了,“既然龙族遗迹里找不到有关唤龙咒的记录,那我就动身回天界吧。当然——”他在打开书房门的时候又回身对他们一指,“我要先跟部门里打个报告,把骨笛的所有权要过来。”
溟汐看看躺在手心里的龙骨,问莫白:“所以,也不用考虑将它再还回去了吧?”
莫白垂眸望一眼龙骨,点点头。
“那……要不尊上先收着?”
莫白顿了顿,刚想说话夏清风就从书房里喊出来:“骨笛等下放桌上别带走啊,在要过来之前,我还得让它走个流程先。”
“……”
莫白和溟汐相视一眼,溟汐默默将龙骨放在了茶几上。两人似乎都听到对方心里骂了一句:人界的臭规矩真麻烦!
已是次日上午,外头早有了车来车往的声音。溟汐看了眼时钟,道:“要给莫麒带吃的回去吗?然后收拾一下再去茶馆?”
莫白站起身,淡淡道:“不必。学校周六有补习,此时他应已在上课。”
溟汐随他起身,有些愕然:“他的学业这么繁重吗?”不是说,如今人界有双休日的么,专门用来休沐的。
如今人界的一些制度,连莫白自己都不太能理解,更不用说溟汐这种避世太久的老古董了。莫白才懒得去跟他解释高考这件事情,于是只应了一声,道:“走。”
见那两人自顾自说话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小人鱼急了:“溟汐哥哥溟汐哥哥!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溟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把她带走吧,一张嘴叭叭的,吵都吵死了。”夏清风一边在里面啪啪打报告,一边嫌弃地插了句嘴。
溟汐望望已经站在门口的莫白。
莫白扫一眼扒着鱼缸沿的人鱼。
“我不会再惹事了,也不会乱说话的,我保证!”小人鱼忙不迭地发誓道。
莫白闻言收回了视线,“走吧。”意思就是同意了。
溟汐这才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瓶来,打开瓶口看着缸里的人鱼:“进来吧。”语气也是充满了无可奈何。
小人鱼欢快地说了声“谢谢溟汐哥哥”,然后一跃跳进了瓶子里。溟汐将小瓶子收好了口,黑猫扒拉了一下他的裤脚。“我来驮着小鱼干!我来驮!”
溟汐不知道猫妖为什么这么喜欢小人鱼,见对方兴冲冲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玩,便将瓶子挂在了猫妖脖子上:“那便由你带着霓儿吧。”又对瓶子里猛甩尾巴表达不满的彩虹鱼叮嘱道:“霓儿,路上不许胡闹,听到了吗?”
“听到啦听到啦!”猫妖替人鱼回答了,高高兴兴地尾随莫白走出了夏清风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就……好好和自然和谐相处吧。
PS:明天是我的生日呢,答应我都来看文,看完后吱个声好吗!(“好!”)
☆、三十七:彩虹鱼
夏清风的报告打上去没多久,部门相关高层便发起了一场视频会议。他师兄徐清泉问:“清风,这是怎么回事?”
夏清风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了。
“意思是,这龙骨是通过我妖界之手流通到市场的?”一个烈焰红色长卷发的美女吐着蛇信子在视频另一端说道,“这可冤枉死了,我一点都不知道情况呢!”
“赤练长老也不用忙着推卸责任。”夏清风一边转着笔一边笑眯眯道,“舍得茶馆在人间也不是开了一年两年了,私下里经手过多少干净不干净的东西,谁又能知道呢?”
被称为“赤练长老”的美女对夏清风抛了个媚眼,没反驳。
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直表情冷冰冰地听着,此时道:“既然如此,我们知道怎么做了。”
几人都看着他。他对他们点了点头:“这件物品会由我方取回,请各位放心。”然后不含糊地挂断了视频。
另外几界的负责人也陆续下了线,徐清泉私下打电话给夏清风:“你最近一直在忙着找这龙骨么?过程可危险?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夏清风一边在衣柜里找衣服换,一边回答徐清泉:“我也是才知道没多久,况且一直有莫白的帮助。”
“清风。”徐清泉道,“你同师兄说实话,这龙骨是否关系到屠神剑中的龙灵?”
夏清风无奈地看着虚空中他师兄严肃的表情:“师兄,我真的不清楚。我也是怕万一,所以才跟部门里汇报了这件事情。”
“嗯。”徐清泉点了点头,似乎是相信了夏清风的话,表情松懈下来。“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不要逞强,及时与我说。”
“我知道。”夏清风的眼神透露出几分柔软,笑道:“师兄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
“对了,屠神剑还好吗?”
“没什么事。”徐清泉说,“我让火凰看着。”
“那就好。”夏清风收拾好了准备出门,“那先挂了。”
徐清泉点头,忍不住又嘱咐道:“去茶馆找那老狐狸,记得留个心,狐族生来狡猾,别着了他的道。”
“知道。挂了。”
挂断了电话,夏清风脸上的笑容冷了一冷。随后他长吁了一口气,走出大门准备上天界。
彼时的舍得茶馆外——
莫白和溟汐看着半掩的木门以及上方挂着的木牌匾——“舍得”。店面很小,是用灰色土砖砌成的,盖的也是最简单的灰瓦。门口立了根木桩,上面还绑了一面酒旗,写了个歪歪扭扭的“茶”字,显得不伦不类的。从外面看屋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说是茶馆,分明就像是某个干坏事的好去处。
两人推门走进去。
老旧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让跟在后面跳进屋的狸猫妖吓了一跳,扒拉着溟汐的裤脚爬到了他的肩头,惊恐地看着屋里黑漆漆的摆设以及桌上正在燃着的香炉。
“有人吗?”溟汐开口问道。
“咳咳咳……谁呀?”伴着咳嗽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撩开帘子从后头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一猫,他的眼睛眯起来,含笑道:“两位面生哪。”
“路过贵地有些口干,进来讨杯茶水喝。”溟汐回答道。
“呵呵呵……”老头笑道,“那二位怕是找错了,老朽这里没有茶水供应。”
溟汐看了一眼莫白,又道:“除了喝茶,有点东西想让老先生鉴赏。”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了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粉色珍珠。
老头在看到珍珠时,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亮光。随后他笑起来,对着一旁的座位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想喝什么茶?”
莫白和溟汐依次落座,黑猫也蜷着身子窝到了桌子一角。“绿茶,有劳。”
“好。”老头背着手又走进了后屋,“那就两杯碧螺春吧。”
看着老头走进去,装在狸猫妖脖子上的小瓶里的人鱼悄声道:“就是他,之前那个人就是把东西卖给他了。”
溟汐看着莫白,低声问道:“尊上,他是否会对我们不利?”
莫白指尖搓了一搓,淡淡道:“你我并未隐瞒身份,他是生意人,不会做此蠢事。”
“不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莫白顿了一顿,又加了一句:“还是小心些为好。”
没一会儿,老头就从后屋绕出来了。他后面还跟了一个少年,用托盘端着两杯茶放到了莫白和溟汐跟前,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到了老头身边。
两人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都没动。
“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头抽了口旱烟,摆摆手:“叫我老丘就好啦。”
他用他精明的眼睛看着前面的两个人,道:“二位既然找上门来,想必也知道老朽这里是个什么地儿,做的是什么生意。”他吐了口烟圈儿,缓缓道:“老朽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我看二位也不是凡人,想来用这颗珍珠不是为了换取钱财。那么,是要换取什么?”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了,溟汐看一眼莫白,得到他的同意后道:“想跟你打听件事。”
“什么事?”
“之前你这里经手过的一支骨笛,龙骨笛。”
“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老丘抽了口烟,拿烟斗指了指窝在一旁不声不响的黑猫以及它脖子上的小瓶。“我当这两个小朋友有些眼熟,原来是那时候来过的。”
一老一小两双狐狸眼都不善地盯着狸猫妖,把它吓得不轻,唰一下跳进了溟汐的怀里。
老丘倒是没揪着这件事情不放,道:“说来倒也是怪,你们之前也有人来问过这龙骨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卖的时候该把价格再翻一翻的。”
“还有谁来问过龙骨?”
“这个嘛……”老丘眯着眼睛但笑不语。他用烟斗指了指两人面前的茶杯,“二位方才不是说口干,怎么不喝茶?”
“我们诚心而来,店家何必如此提防。”莫白一直默默坐在一边,此时开口说道。他抬手在茶杯上“叮”地弹了一下,一阵绿色的雾气从茶杯中漫开来。
“喵——!”狸猫妖见状惊恐地叫了一声,“有毒!”
溟汐也倏然冷了脸,猛地站了起来将莫白挡在身后,握拳看着坐在上首的老丘以及他身后已经戒备地现出了原形的少年。
“你们要做什么?”
木门在这个时候“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气氛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
老丘的烟斗已经搁下了,脸上的褶子皱起来,透露出几分凶狠。他盯着溟汐和被他护在身后的莫白:“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他早就认出了狸猫妖和瓶子里的人鱼。一个在他屋外来回徘徊过数次,一个又溜进了屋里偷听他的买卖。他做的生意不干净,但他也向来遵守规矩,不做出格的事情,不惹惹不起的麻烦。道上的人都明白他这儿的规矩,包括夏清风所在的那个【非自然调查研究部门】也给他几分面子。但如今莫白和溟汐的做派,显然犯了他的忌讳。
香炉里的烟渐渐弥漫充斥了整间屋子,屋里墙上显出一张又一张狐狸的脸来。它们都龇着牙盯着莫白和溟汐,眼中闪着绿光,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溟汐的手掌在身侧一撑,背后的双翅渐渐现出一个透明的轮廓。他低声对莫白道:“尊上小心。”
莫白却微微握了握溟汐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的指尖点了一点桌面,抬眸看着老丘的眼睛:“交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阵白色荧光从他点在桌面上的指尖漫开去。压迫的威仪自莫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墙面上成百上千的狐狸脸骤然愣了一愣,下一刻便恐惧地尖叫着散去了。
老丘的表情也是一怔。他握紧了身下椅子的扶手,有些紧张地看着莫白:“你是何人?”
莫白没正面回答老丘的提问。他将周身的威压撤了去,淡淡道:“我们只需了解些情况。”
他将茶杯举起,浅浅一抿,半阖着眼睫:“别无他意。”
溟汐敛下了他的防御,坐回莫白身边,将珍珠往前推了一推。
老丘的眼神在莫白和溟汐脸上来回扫了扫,随后跟身边的少年示意了一眼,让他把珍珠拿过去,又重新叼上了他的烟斗。
只方才那短短一会儿工夫的对峙,他就明白了对面这个神色浅淡的人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既然对方说了只为交易而来,那么,就只谈买卖。
老丘手里转着珍珠,眯着眼睛道:“这么大个儿的血珍珠,的确罕见。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了,也没见到过几颗。”他瞥了眼对面的两人,“你们要问那龙骨,问什么?”
“丘老先生的龙骨,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老丘将这四个字一顿一顿地念了一遍,“这个,你问瓶子里的小朋友不就清楚了么?”他看着瓶子里惴惴不安的小人鱼,“那日,你不是跟着一起过来的么?”
小人鱼面对着老狐狸的直视,心里有些害怕。但一想着身边还有两尊大佛罩着呢,于是又大着胆子了。“那个人是偷挖的,在人界,这样是犯法的!”
“哦呵呵呵呵……”老丘闻言笑起来,摇摇头道,“老朽只管买卖,可管不了东西的来历。买卖交易,有舍有得,童叟无欺。”
“可你之后不是仍旧将骨笛转手卖给了人类么?”溟汐道,“既然在人界做生意,自然便要按照人界的规矩来。人界禁止黑市倒卖文物,若是这样说来,你这单生意是破坏了规矩的。”
“不过就是截骨头罢了,说什么破坏规矩。”
“那是龙骨!”溟汐冷道一声。他看着老丘,道:“你在人界呆了多年,不会不知最近出土了一把斩龙剑,也怎会不知那剑中有龙灵?那把剑如今被各方势力盯着,也因为那剑中的龙灵,已让人界起了不少乱。你却说,不过就是截骨头罢了?”
老丘的神色有些异样。他抽了口烟,缓缓道:“龙骨此时已不在老朽手里。你们身上有它的气息,想来已经知晓它的所在。那你们今日来找我,是还想知道些什么?”
“盗取龙骨笛的那人,只是人类?”
“他呀,混风水行的小啰啰罢了,不专业的,也就骗骗不懂行的人。人类对这种人有个统一称呼,叫……‘神棍’,对,就是个神棍。”
“既然是个小角色,怎能跟老先生有交情?”溟汐道,“若非有交情,老先生又怎会明知龙骨会是块烫手山芋却仍接下了?”
老丘被溟汐拆穿了倒也没什么表示。“他虽是个小角色,消息却是灵通的。”
莫白睫毛一抬,对上老丘朝他望过来的视线。老丘这才接下去:“屠神剑的事情,就是那小子说起的。他虽说是个下九流的骗子,但对风水术法之事还是懂点皮毛的。屠神剑虽已被取走,但整个村子的运势却依旧没变,尤其是那山上,气息依然那般。再加上之后陆续有非人势力去过那里,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小子认为,留在山上的东西应该是被施了法术镇在下面的,于是来老朽这里借去了几张符。”老丘笑眯眯的摇了摇头,“没想到还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多方势力皆未发现异常,为何此人能找到骨笛?”溟汐有些难以置信。
“他呀,长了双鬼眼。”老丘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差,他能直接看到一些阵法的轮廓。所以啊,坑蒙拐骗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没被人打死。”
“还有何人询问龙骨?”
听见莫白的问话,老丘连着抽了好几口烟都没说话。一直过了很久,他才说:“抱歉,我不能说。”
“为何?”
“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得已。神魔仙妖人,总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这是规矩。”
“可——”
“那便罢了。”莫白道。他阻止了溟汐的话头,站起身,缓缓扫了老丘和他身边的狐狸少年一眼,道:“告辞。”
“尊上!”
莫白已经大步走出了茶馆,溟汐叫了他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只能作罢,道了一句“打扰”后朝外走出去。只不过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丘对他说了一句:“记住,当心身边的人。”
溟汐转身,只看到老丘被少年扶进后屋的背影。
☆、三十八:彩虹鱼
莫白和溟汐走后,老丘重新燃了一炷香。没一会儿,烟幕里现出影像来。
一个有着火红长发的女人仰面躺在按摩床上,脸上敷着面膜问道:“何事?”
老丘弓着身子:“人已经走了。”
“嗯。”女人应了一声,没睁开眼睛。她似乎是感受到了老丘内心的挣扎,缓缓道:“老丘,你我相识几千年,你应该明白如今我妖界要在六界中立足繁衍有多不易。只要妖界袖手旁观,待他成事,我妖界便可在人界享有更高的权力。孰轻孰重,你应该很明白。”
“我自然是明白的。”老丘叹了口气,“然而助纣为虐,实在有悖天道。”
“什么是天道?”女人骤然睁开眼来,露出里面的一双竖瞳。“人界的强大,难道只有我妖界受害?说什么神魔仙妖人鬼,如今就快只剩神魔人鬼了!魔界还有恶念能够滋养,神界有信仰供奉,但哪个不是因为人类的壮大而日益衰退?天道?天道便是如此任由六界失衡的吗?”
“人类那么多,死了一个两个的又有何妨?难道他们人类残害的我妖界同胞还少吗?再说了——”她停了一停,抚平脸上面膜纸的褶皱,重新合上眼睛,“杀人的又不是我们妖界。”
“真有意思,一边喊着守护苍生,一边又把人类当蝼蚁一般捕杀……呵呵呵呵呵……老丘,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她轻叹了一声,“不过嘛,跟人类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也算明白了。他们人类啊,一直都是这么存在着的。仁义道德生命轻重,都是上位者说给愚昧无知的下位者听的,死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人,连人类自己都不在意,又轮得到我们操什么心?”
“唉……”老丘叹了一声,默默掐灭了炉中的香火。
莫白和溟汐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两人此时坐在一家餐馆的包间,因为狸猫妖喊着饿了,并且小人鱼待在瓶子里久了也快憋闷死,于是他们点了盘小黄鱼让黑猫吃,又把人鱼从瓶子里放了出来一会儿。
莫白将掌中影像收了回去,看着有些发愣的溟汐。“怎么?”
“没,没什么……”溟汐摇摇头。他只是有些惊奇,莫白竟然会做出偷窥这种事情,这简直跟他的人设相悖啊!
不过转念他也就释然了,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莫白留了个心眼“偷窥”,他们也拿不到这么大的信息量。
对此,第一上神表示自己只是认为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懒得动手,他甚至完全可以直接从老狐狸的记忆里去提取他想要的信息,都不用啰里吧嗦跟他讲那么一大堆。实力太强,没办法。
“尊上,从老丘和那人的对话里看,那个真正想要龙骨以及龙灵的,是否是神界之人?”
守护苍生,不是神界常言的使命么?他们接受人类的供奉和信仰,便还以守护和保全,这是神界认为的等价交换。而与老丘通话的那人所说的,显然是妖界和那神界之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而这种协议,是可以让妖界发展壮大的。
怪不得老丘说,这是他必须要承担的责任。让自己的同胞得以存活和发展,自然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了。
莫白点了点头:“嗯。”
他和夏清风早有猜测,那损毁噬灵者灵识之人便是操控噬灵者作乱的人,而那人,则应该是夏清风的同门。再结合老丘他们说的话,基本能够确定应该是同一人。
只是,也正如夏清风所言,缘由呢?
“尊上,老丘方才同我说,让我当心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莫白缓缓转着心思,也不知是否想到了什么。
狸猫妖满足地啃完了最后一条小黄鱼,打了个饱嗝。他踱到莫白脚边,拱了拱他的脚踝:“我吃饱啦,我们回家吧!天都黑啦!”
溟汐看着仰着头一脸蠢萌的黑猫,突然对莫白道:“尊上,我还是想回海里一趟。”
莫白看着他。他说:“龙族遗迹中记载的认祖礼,不是提到了龙族的禁地么?我鲲族与龙族一同诞生于上古,我想,或者禁地里有什么别的可以唤醒龙灵的东西,我想再去找一找。”
他抬眸看着莫白,碧蓝的眼里盛满了情谊:“尊上,我不愿他沦为他人的工具。我想唤醒他,然后,我便可以带他回家。”
莫白点了点头,道:“好。”
——————
溟汐回海里去了。龙族禁地不知道有多大的凶险,他不方便带着小人鱼,于是让她好好跟着莫白,等他从海里回来。小人鱼有什么办法呢?拗又拗不过,只好沮丧地点头,让溟汐早点回来。
反倒是狸猫妖可高兴了,表示它会好好照顾小人鱼的,绝对不会一时嘴馋就把她吃了的。
于是小人鱼又被黑猫挂在脖子上,跟着莫白回了家。
一路上黑猫都在跟小人鱼普及莫白家里有多好,尤其是借住在他家的莫麒是个多可爱的男孩子,会给它撸毛给它挠痒,还会给它吃小鱼干。
“不是你这个小鱼干哦,是真的小鱼干,甜甜哒,很好吃哒!”
已经进了小区了,正说得很欢的狸猫妖突然“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是莫小麒的生日呀!”
得到了莫白的肯定它又着急起来:“啊呀,我都忘记啦,没有给他准备好礼物哪!”
莫麒说了今天要和同学们在外面过生日,此刻时间还早,想必还未回来。一整天都在和牛鬼蛇神打交道,若不是此时想起这一遭,莫白差点都快忘记自己如今是个人了。
莫白打开关了一天的手机。除了木子尘几人在群里聊天的信息,还有莫麒早上出门时给他的留言:[莫白哥,我去学校了。煮了鸡蛋,你回来了记得吃啊。]
又附了一张照片:盘子里放了两颗鸡蛋,下面还用番茄酱画了张嘴巴,摆成了一个笑脸的形状。
莫白眼里露出了一丝柔软。他点进莫麒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一小时前,少年发了九宫格的照片,中间是他和朋友们一起大笑着的合照。他写的文字是:[这个成年人,生日快乐!]下面已经有许多人给他点赞和留言。
徐向晚说:[小麒宝宝,生日快乐鸭!]
越阳说:[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以后就是MAN啦!]
木子尘:[生日怎么也不说呢?本来哥哥姐姐们能给你办个大party的。]
赵心月回复木子尘:[你个老年人,就不要打扰年轻人玩耍了。]
木子尘回复赵心月:[去去去,你才是老年人。]
莫麒在下面回复了赵心月一条:[子尘哥还年轻着呢,我肯定玩不过他。]
又对木子尘说:[谢谢子尘哥,明年生日请大家一起玩。]
徐向晚问他:[怎么大大没有跟你一起嘞?]
莫麒只回复了徐向晚一个可爱笑的表情。过了几分钟后他又回了一条:[莫白哥有事情嘛]
下面还有很多记录,莫白没再看下去。电梯到了,他跨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小鱼干,小鱼干,等下我就跟莫小麒说,你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好不好呀?”
“不好。”
“你放心吧,你这么漂亮,他一定会喜欢你哒——呀,莫小麒,你回来啦?”
莫白将钥匙搁到鞋柜上,闻言朝客厅望过去。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莫麒正在摆盘子和杯子,桌上放了一个蛋糕和一瓶红酒。
莫白看着少年。
少年穿了白衬衫和衬裤,袖口卷到了手肘那里。见到莫白回来,他弯着眼睛笑起来,手掌撑着桌面,道:“莫白哥,你回来啦。”扣子解了两颗,露出形状好看的锁骨。
“嗯。”莫白换了拖鞋走进去,“回来了?”
“对啊。吃过晚饭了,就回来了嘛。”莫麒的目光跟着莫白的背影,看着他倒水喝,微微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侧脸皎洁,睫毛在眼底打上一层阴影,看起来可望不可即。莫麒的目光闪了闪,忍不住道了一句:“莫白哥,你真好看。”
“嗯?”莫白回身,看着少年湿润而带着些许迷离的眼睛。“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莫麒咧嘴笑笑。
“我以为你会回来得更晚一些。”莫白坐到桌边,示意莫麒也坐下。他看着桌上的红酒和蛋糕:“这是做什么?”
“原本是还要去打游戏的,但我想回来了。”莫麒看着莫白的眼睛,“我……”他舔了舔嘴唇,“我更想和莫白哥待在一起。”
莫白眸光一动。
似乎是觉得这话说出来难为情,莫麒错开视线去解蛋糕。他清了清嗓子,温声道:“莫白哥还记得自己的诞辰吗?”
莫白摇了摇头:“忘了。”
他自混沌末来,那时,连时间都是不存在的,又如何有诞辰一说?曾经在天界,在云缈峰,他给渡公,给弄绿几人都庆过诞辰,但他自己……从未有过。他存在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给他庆生,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忘了就算啦。”莫麒给蛋糕插上了一根蜡烛,推到莫白面前,笑着道,“那莫白哥,就把今天当生日,从今年开始,每年都过吧,好不好?”
莫白抬眸,看着莫麒笑意盈盈的眼睛。
“莫白哥是神,我不知道神是怎样计算生辰的,百年,千年,还是万年?我今天在过生日的时候,我就想着,莫白哥什么时候过生日呢?”莫麒支着一边脸道,像是在自说自话。“可是,人的生命太短暂了,我想,我是活不到莫白哥诞辰那一天的。但,我也好想在我活着的时候,能为莫白哥做点什么。然后我就想,那不如,我把我的生日分给莫白哥吧,用我们人类的方式,替你庆祝。”
“或许在莫白哥的时间里,我们都是匆匆而去的过客。但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瞬间……”莫麒轻轻笑着,“我也希望,莫白哥以后想起来,会觉得曾经温暖过。”
“嗯……我有点语无伦次。”莫麒抓了抓后脑勺,“总之,我就是想让莫白哥也高兴,因为我每次跟莫白哥待在一起的时候都很高兴。所有的生日礼物加起来,都不如跟莫白哥在一起更让我欢喜。”
“我把蜡烛点上吧。”
蜡烛被点燃。莫白透过烛光看着对面的少年。朦胧的光线下,少年的五官分外柔和,眼底闪闪发光。
莫白的眼中浮上了浅浅的笑意,他轻扬嘴角,温声应道:“好。”
他独自走过了多少万年的光阴,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感动】的情绪——在一个人类少年身上。不在意他是否真的需要,而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能拥有罢了。
看到莫白的笑容,莫麒红着脸,表情有些愣。不过很快他清醒过来,催促莫白:“莫白哥要许愿吗?嗯……还是不用了。那吹蜡烛吧,赶紧吹蜡烛。”
莫白依言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呀!”
莫麒和狸猫妖异口同声喊道。
“我还给莫白哥准备了礼物哦。”莫麒看了一眼满脸高兴的狸猫妖,然后把旁边椅子上的一个包装好的礼物递给莫白。
“快看快看!”狸猫妖激动地催促道。
莫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撕开包装纸——
“是木子尘他们哪!”狸猫妖喊道。
是一个相框,里面裱的是一幅画。在这幅画里,神色清浅淡漠的青年坐在中间,围在他旁边的是他的朋友们。人人脸上都挂着明媚的笑容,连带着,仿佛中间那青年也正在微笑。
“这画我画了好几个星期,不过好像还是把莫白哥画丑了……”见莫白盯着画中的自己看,莫麒尴尬地抓了抓头说。
“挺好。”莫白却道。他的手掌一抬,莫麒看着相框飘了起来,然后挂在了墙上。莫白站起来,跟莫麒一起站在墙边看着相框里面的画:“多谢。”
莫麒偏头咧嘴笑笑:“不客气。”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替你备了贺礼。”莫白道。
“啊?”莫麒闻言一愣。他就惦记着准备晚上这一切了,没想到还能从莫白这里得到礼物,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是……是什么呀?”
莫白看着少年的眼睛,然后伸手到莫麒眼前慢慢张开。“我送你的——星辰万里。”话音方落,万千星光骤然在莫麒身边绽开。
莫麒震惊地看着离他两步之遥的青年朝他伸出手,勾起唇角跟他道:“来。”
莫白的身后是漫天的繁星,点缀着幕布般浓厚的夜色。而向他伸着手的青年却是中间最耀眼的存在,身上纯白的荧光盖过了所有璀璨的星光。
莫麒愣愣地将自己的手放入对方的掌心,仿佛受了蛊惑一般任对方牵着往前走。他这才发现他们脚下踏的早已不是家中的地面,而是平静而澄澈的水面。这水面一直往前铺,完全看不到边际。只有他们的脚步踏过时,水面才会泛起微微的涟漪。水面倒映着头顶的星空,就好像,整个天地,只属于他们二人。
这是他送我的……星辰万里。
莫麒看着前头牵着自己的背影,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牵紧了对方的手掌,随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还在家里呆着的狸猫妖和它脖子上的小人鱼看着两人突然消失的地方,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瓶子里的小人鱼先哇哇大哭起来:“呜……太过分了,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海里去!”
狸猫妖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将小人鱼放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鱼干,你为什么要哭呀?”
“太感人了,太感人了……呜……人类好讨厌,总是有办法把妖弄哭……呜……”
“好啦好啦,不要哭啦,下次我也送你礼物好不好呀?嗯……我把我最喜欢的逗猫棒送给你吧,好不好呀?”
“谁要你的逗猫棒了,呜呜呜……”小人鱼狠狠瞪了黑猫一眼,抽抽搭搭道:“好不好玩?不好玩我可不要!”
“好玩哒好玩哒,很好玩哒!”黑猫拿毛茸茸的爪爪拍了拍人鱼的脸颊,“小鱼干别哭啦,再哭就不漂亮啦!”
“哼,你才不漂亮呢!”
小人鱼在心里愤愤道:人界真是一点都不友好,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根本不顾单身鱼的感受!
☆、三十九:彩虹鱼
漫天星光下,莫白牵着莫麒缓缓地走着。
送对方【星辰万里】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打算,只是此刻一时兴起了,他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隐隐的,还有一点点愉悦的感觉。
“曾经,人类还属于‘愚昧’阶段之时,眼中的星辰名叫‘星宿’。那也是人界与神界最为接近的时候。”后来,人类登了月,上了天,发现宇宙浩渺,远看时误以为的神仙的宫殿,只不过是与脚下踏的类似的另一颗星球。他们不会再相信,头顶的数万荧光中,藏着他们可以触及到另一个世界的开关;他们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信仰了千万年的神灵,真的就在他们头顶那九重天之上。
莫麒一步步跟着前头青年的身影走,听着对方的声音在这广袤无边的星空之下空灵而带有回响。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做一个梦,而这个梦,他不愿意醒来。
“那我们现在在的这里,是可以通往神界的通道吗?”
莫白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微微扬起唇角:“并非。”他道,“此处,不过是幻境。”
“幻境?”莫麒向四周望了望,又有些不敢相信地踏了一下脚下无波无澜的水面,“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