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白嘴里吹奏出来的唤龙咒,虽然整体上和夏清风吹的差不多,但却顺畅连贯很多。之前夏清风转折得很生硬的地方,到了莫白这里却完全没有一点艰涩,虽然有些吊诡,像是一声破空的吟啸,但又透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浑厚和豪迈的感觉。唤龙咒的曲子其实算不得一首乐曲,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上吟唱的咒曲,听着让人的心都悬在半空里,思维有些晕眩。
夏清风和黑猫、人鱼怔怔地看着莫白。对方闭着眼睛,翠绿的竹笛横在身前,薄唇微启,十根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音孔上交换。有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的微风,吹动莫白额前的碎发,他整个人都像是与他们分隔在了另一个空间,显得遗世独立,分外孤傲而冷寂。
他们仨觉得这一幕堪称赏心悦目。
直到一曲奏完,莫白睁开眼收了竹笛,抬眼朝他们看过来。他们才猛然间回神,纷纷鼓起掌来。
与此同时,莫麒也听到了莫白冷淡没有起伏的语调:“继续做功课,不许再分神。”然后他就再一次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被乐曲震撼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莫白这句话却像是一剂冷却剂,瞬间就让还想继续回味一下的莫小麒同学清醒了。少年长叹了一声,耸了耸肩,听话地全神贯注做起作业来。
而房门之外的夏清风此时心里已经认同了莫白吹得比他好的事实,嘴上却依然保持着不服气:“明明同样的谱子,怎么你吹出来的要比我吹的连贯?你是不是做了手脚啊?”
莫白没理他的挽尊行为,将笛子在掌中一转,端的一派风流。然后才道:“唤龙咒,应以灵力驱动。”
夏清风:……那为什么不早说。
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结界中的屠神剑突然间震动了起来。震得那山洞里碎石纷纷开始掉落,而剑上,金光闪耀。
看守屠神剑的火凰见状一惊,不知道是出现了什么变故。正想传信出去的时候,剑身忽然又安静了下来,金光也已消失,仿佛之前的奇状从未出现过。火凰眯起眼睛,随后化身飞鸟往远处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莫麒:我家上神是个严厉的教导主任QAQ……
莫白伸手摸摸他脑袋:好好写作业,今晚跟我睡。
莫麒闻言奋笔疾书。
莫白看着,满意地一笑:真是乖孩子。
☆、五十:美人蛇
“主人。”
酒店大厦的顶楼,火凰躬身行了一礼,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屠神剑有异动。”
徐清泉正在拿着长筒望远镜眺望远方。
这是临城最大的酒店,也是整个临城最高的建筑,站在这个顶楼,整座城市的面貌都尽收眼底,让人觉得,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王。闻言,徐清泉应了一声,收起望远镜:“什么情况?”
“方才不知为何,剑身忽然剧烈震动并发出了金光,但很快就停止了。就像是……”火凰眉头一皱,“就像是,剑中的龙灵突然醒了一样。”
“是吗。”徐清泉淡淡应道,搓了搓手指。半晌后他又重新拿起了望远镜,“看来是清风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啊。”他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
莫白家。
夏清风接过莫白递给他的小木盒,“这是什么?”
莫白示意他打开,“前两日便想与你说此事。”
夏清风抽开盒盖,看到一片赤红色的羽毛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眉心一蹙,总觉得有几分眼熟,问道:“哪里来的?”
“你去取骨笛那晚,有人在徐向晚身上下术。我与他交手之后,对方留下此物。”莫白回答道,“你可识得?”
“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夏清风抿了抿唇,仔细端详着手里的这跟羽毛,用灵力一探:“火系的?”
莫白点头。
夏清风目光敛了一敛,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一会儿后才道,克制着情绪:“我所知的火系鸟族,只有我师兄身边的火凰。”
“那是什么?”小人鱼对火系生灵格外感兴趣,“火妖吗?”
“不算是妖。”夏清风道,“火凰是火焰鸟,属于凤凰的后代。正经算起来,应该是半只仙兽。”
“切,才算半只仙兽啊。”小人鱼不屑地哼了两声,“我溟汐哥哥可是正儿八经的鲲鹏后代,是神兽哦!”
夏清风不置可否,只继续道:“火凰是我师兄救回来的,在治疗阵法中足足疗了十年的伤才恢复,后来就一直跟在了师兄身边。说起来,也有两千年了……”
“两千年啊……”狸猫妖震惊道,“好厉害啊!我都还没有过一百岁哪!”它歪头看着趴在鱼缸上的小人鱼,“小鱼干,你有几岁啦?”
小人鱼甩甩尾巴,不屑地哼了一声:“比他逊色一点,也就活了一千五百年。”表情很拽。
果然下一秒她就接收到了黑猫的盲目崇拜:“哇……!”
“是它的吗?”莫白问道。
“不太像。”夏清风抿唇摇摇头,“火凰的羽毛要更加柔软细长,红色没有这么艳。”
“它之前是金色的。”
“金色?那更不可能了,我从未听说火凰身上还有金色的羽毛。”夏清风将羽毛放回去,盖上盖子往莫白身前推了推,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莫白却没有再说什么。
上古时期有火系神鸟,雄为凤,雌为凰。但凤与凰所生的后代中,雄凤很少,多为雌凰。逐渐的,凤便灭绝了,只剩下凰。为了留下血脉,凰便与其他鸟族结合,诞生下拥有半神兽血脉的后代。那些后代再延续,拥有凤凰血脉的就更加稀少。为了可以加以确认,凡是带有凤凰血脉的鸟族,出生皆带有三根护体金羽。血脉越纯正,金羽的威力也越强。
而在那天的黑影掉下这根羽毛逃脱的时候,莫白就认出了这是一根护体金羽。夏清风说这不是火凰的,其实这根金羽恰恰证明了,那个黑影很有可能就是火凰。但是莫白看着夏清风的眼睛,最终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他。
他一直都以为夏清风是一个很称职的神,理性、沉着、聪慧,分得清大是大非。但他现在却发现,哪怕夏清风再称职,他也是个人神,先为人,才为神。
莫白伸手在木盒上虚虚一拂,将盒子收了回去,淡淡道:“那便罢了。”
“如今龙骨笛与唤龙咒皆已出现,你需时常查看屠神剑是否安好。”他道,“龙骨被夺,无论出手的是谁,对方势必不难想到它必然与引出剑中龙灵有关。恐怕试图夺取屠神剑的势力只会更多。”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夏清风闻言却皱了眉,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困惑,道,“他们抢夺龙灵,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修炼吗?”
龙为神兽,龙灵的威力哪怕对修炼再有利,又怎么会是谁都能够控制的?修炼之事并非一朝一夕,龙灵之强也绝非可以直接吸收转化为自身灵力,在吸收龙灵的灵力之前,必得先将龙灵炼化。然而龙身已殒,只剩下一堆白骨,一旦将龙灵从屠神剑中引了出来,有什么法器可以将它收服?而若是收服不了,那这龙灵岂不成了祸害,又谈何修炼?
见夏清风和黑猫、人鱼都看着自己,莫白抿了口茶,开口解释:“龙,是自创世以来诞生最早、威力最强的神兽。以龙的灵力,只一滴血便可治愈人间所有奇难怪症,一片鳞甲便可抵御所有刀枪剑戟。若能将龙灵炼化为己用,哪怕□□凡胎,都能一跃成神。”
“这么厉害啊!”小人鱼和狸猫妖都忍不住叹道。
“怪不得他们都要抢呢!这么好的东西,冒点风险都是值得的。”小人鱼道,又义愤填膺地猛甩了两下尾巴,“可不能让他们这些坏蛋抢了去,我一定要帮溟汐哥哥,把龙灵,还有龙骨,都带回海里去!”
“可是这个龙,听起来很可怕呢。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打得过呀?万一没有把龙灵吃了,反倒被龙灵打死了,那多不划算呀!”狸猫妖说着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背上的毛都竖了一遍,“反正我是不敢去碰它哒。”
莫白半合着眼不答,夏清风冷哼了一声,勾了勾嘴角:“一旦起了贪念,他们又怎么还会在意那么多。”
“抢走龙骨之人,想必已有准备。”莫白道。龙灵出剑,除非能跟他一样,以自身的灵力将它封印,否则必然需要找到适合容纳龙灵的法器,或者是……灵体。
想到这里莫白眼睫骤然一抬:“灵体。”
“什么‘灵体’?”
“可容纳龙灵的,其他生灵的躯体。”莫白似乎明白了那个人破坏那些噬灵者灵识并控制他们在人界作乱的缘由。
“你想到了什么?”夏清风看着莫白的表情催问道。
“你可还记得当时提取的那噬灵者灵识被毁前的记忆片段?”莫白道,看着夏清风的眼睛,“可记得那人收手之前,他手臂上的痕迹?”
“自然记得。”那副恶心而残忍的画面又怎么会是能够轻易忘记的了的。夏清风记得很清楚,那人在摧毁掉噬灵者的灵识之后,手臂上交错蜿蜒着几道开裂泛黑气的伤疤。他还问莫白了那是怎么回事,莫白说,那是强用禁术后反噬,对使用者本体造成的伤害。他将之前那颗信息珠翻出来,把那个痕迹放大了显示在空中。狸猫妖和小人鱼都抬着头怔怔地看着。
“我们那个时候就确定,那人摧毁了噬灵者的灵识是为了方便控制他们,就是他放这些噬灵者在人界作乱。”夏清风道,又有些难以忍受地继续道,“如今看来,此人放噬灵者吸人精魄害人性命,是为了坐享渔翁之利。最终要以这些人类精元修炼的,是他自己!”
“此为其一。”莫白微一蹙眉,指尖轻点着大腿,“若我猜得不错,他更重要的目的,便是通过噬灵者,找到适合容纳龙灵的灵体。”
夏清风闻言表情骤然肃穆。
“可是……可是……”狸猫妖不解道,“可是在剑被挖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害人了呀。”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夏清风冷道,“我早就该想到的,屠神剑怎么会那么巧的和龙骨一起出现在三羊村。它出现在那里,是因为龙骨已经在那里。或许,正是那幕后之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寻得了屠神剑,只是在中途又将剑遗失在了三羊村的山上。”
“嗯……我可以出来一下吗?”正在夏清风懊恼自己没有早一点想到这点的时候,莫麒打开了房门小声询问道。他看着夏清风冰冷的表情,感觉到氛围有点凝重,也不敢随便走出去。“我有点渴了,想倒点水。”
夏清风看到莫麒,脸色缓了一缓。莫白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样子,默叹了一声,扫一眼身边的位子,开口道:“出来吧,休息一会儿。”
“嗯!”莫麒闻言点了头,像是得到了特赦一样飞快地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莫白身边挨着对方坐下了。
他看着空中显示的那人手臂上的伤痕,一边喝水一边问道:“这是什么?看着……挺邪门的。”询问地看向莫白。
“一个还未确定的人。”莫白淡淡道。他看了夏清风一眼,微微垂了垂视线。
莫麒闻言应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个伤痕,搓了搓不知为何立起来的鸡皮疙瘩,没再多问。
夏清风收拾好了情绪,继续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已经找到了这样的躯体?”
莫白眉头一皱,不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的。”他目光微凝,又加了一句:“也兴许,仍在寻找。”
☆、五十一:美人蛇
世上的生灵,各自特质都不相同。有的适合修炼,有的可御侵害,有的能通异界。能够容纳龙灵的躯体自然也是有的,甚至可能还不少。莫白说不好徐清泉找上莫麒,是否是因为少年特殊的体质。只不过当天之后,莫白往莫麒的书包里陆续塞了不少东西,让莫麒有一天早自习在找课本的时候,看到带出来的一张用朱砂画了咒印的符纸时,整个表情都有点愣。
幸好很快国庆节放了假,莫白和莫麒都休息呆在家里。莫麒里里外外把卫生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又去隔壁胡家打扫。莫白在写字,休息的间隙泡了壶茶,看到阳台上洗出了的莫麒的书包,他的目光动了动,然后抬步往客房走去。直到见到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一角的几张符纸,他的表情才缓和下来,又关好房门继续写字去了。
胡疆和孟梅俩夫妇到了胡皓那边后,隔了半个月打了电话回来。说和女方家长商定了婚事,对方留他们在当地多住一段时间,所以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还跟莫白致歉,让他多看顾看顾莫麒。莫白倒是也无所谓,毕竟那少年除了体质遭人惦记,别的都挺好,饭会烧,衣服会洗,卫生会打扫,也很自觉地学习,乖乖巧巧的完全不需要莫白操心。莫白甚至有一瞬间会想,若是就一直这样相处,也未尝不可。
“莫白哥。”
莫麒开了大门探进一个脑袋:“刚刚外婆打电话来,说做好了卤鸭让我去拿,我去一下。”
莫白抬头看了眼时钟,下午两点。他应了一声,“早些回来。”
莫麒闻言弯起眼睛:“嗯,我骑表哥的自行车过去,拿了就回来。外婆烧的卤鸭很好吃的,正好晚上吃。”
“好。”
“我也去我也去!”听到要出门,狸猫妖和鱼缸里的小人鱼都忙道。小人鱼把小瓶子套到黑猫脖子上,自己也跳了进去,然后催促着黑猫赶紧跟上莫麒的步伐。黑猫悄悄跟人鱼说:“莫小麒的外婆,烧的红烧鱼也很好吃哒。”人鱼鄙视它:“你怎么就知道吃?”
莫麒看着一猫一鱼斗嘴,笑让她们先出门,随后才把大门关上下楼去取自行车。
今天天气好,小区里的草坪上在除草,除草机的声音混在人声、车声里,很有生活的味道。莫白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青草香,搁下了毛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对面住户在放音乐,柔和的曲子配着婉转的女声,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很是应景。莫白喝着茶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慢慢适应这种喧闹——嗯,不完全开放自己听觉的情况下。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莫白拿过来看。是夏清风给他发了信息:[荆藜子喝完了。]
莫白回了一句:[嗯。]
夏清风:[没好全,再给我两颗。]
莫白心笑,想着这人倒是心口不一得可以。于是他道:[好。]手掌一翻就将对方要的东西送了过去。
夏清风给他拍了张照片,茶几上搁着几颗黑褐色的干果:[谢了,还能撑到下次受伤。]
莫白看着照片,目光一敛轻叹了一声。
夏清风这几天虽说在养伤,但其实没有闲着,每天都在外面晃荡,不知道是不是在调查些什么。昨天还跟他说,去保存屠神剑的地方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依然是微信拍了照片给他,莫白粗粗一看,看出是在一个山洞之类的地方。
夏清风还整理了一份文档给他,里面记录的是现今世上赤羽鸟类的详细资料,连鹦鹉都上榜了。莫白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夏清风不是听不进自己的劝告,他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哪怕为神,也总有在意的人和事,区别只是在意的程度罢了。这种在意,让人首先选择的是相信,并不是一句理性就可以克制住的。
肖长歌打来了电话。
“莫白。”
“嗯。”
“这两天你和子尘联系过吗?”
“未曾。”
“啊……”肖长歌似乎是叹了一声,说:“我有个事想找他帮忙,但昨天给他发信息也没回,今天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者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我这事挺急的,直接过去找他得了。”
莫白眉头一蹙,道:“稍等发你。”
“行,谢了。”
挂断电话后,莫白翻了一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又查看了一下木子尘的朋友圈。这两天群里的聊天木子尘确实都没加入,朋友圈更新还停留在三天前。要知道木子尘是个社交达人,朋友圈一天一更,工作再忙也总会在群里冒个泡。像这样忽然销声匿迹了,确实有些异样。
莫白想了一想,发消息给肖长歌:[我一同过去。]
他跟莫麒留了言,随后取了钥匙出门去木子尘家。
——————
莫麒的外婆除了做好了卤鸭,还做了许多面包糕点让莫麒一并带回来,整了满满一大袋。回来的路上,狸猫妖一再凑到袋子里去闻:“好香啊!我好像闻到红烧鱼的味道啦!”
莫麒一边蹬自行车,一边笑着回答后座上的黑猫:“是呀,外婆看到你,就把中午吃剩的鱼尾巴让我带上了。晚上热一热你再吃。”
“好!”
人鱼在瓶子里,随着颠簸和猫妖的动作一晃一晃。她看着前头少年的背影:“莫小麒,刚刚你外婆让你这几天住在他们家,你为什么拒绝呀?你住在外婆家,不是就不用自己煮饭做家务了吗?”哪像现在住在莫白那里,虽然不需要照顾他们,但至少还得照顾自己。
“嗯……就是,也不想回外婆家住。”莫麒没回头,回答道。
“为什么?你外公和外婆对你很好呀。”
“是很好啊,但外公外婆年纪这么大了,我不想麻烦他们照顾我。”
“嘻嘻,我知道了。”小人鱼却道。她“啧啧”了几声,“你是不想离开莫白大神吧!”
“啊……”莫麒有些尴尬,“没有啊……”
“还狡辩。”小人鱼不屑地嗤了一声。她叫了莫麒一声,“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前面路上窨井盖的坑有点深,莫麒的注意力都放在小人鱼揶揄他的话上,没注意直接蹚了过去,自行车狠狠震了两震,差点侧翻。莫麒吓一跳,忍不住一个急刹,亏了黑猫抓住了他的衣角才没有从后座上掉下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事吧?”
“没事没事。”狸猫妖也吃了一惊,两只前爪紧紧抓住了莫麒的后衣角,两只后爪用力夹着绑在后座上的那袋食物,生怕吃的东西掉下去。它抬头看着莫麒的脸:“咦,你脸红啦!”
“哦哟,害羞了哦~”人鱼抱着手臂闻言也看向莫麒在黑猫话音落下后越发窘迫的脸,调笑他,“喜欢就喜欢嘛,他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厉害,你喜欢他很正常呀。”
莫麒不自在地咳了咳,转头继续骑车,含糊应了一声。半晌后又说:“莫白哥是很好。”
“不过呢,莫小麒。”小人鱼叹了口气,正经道,“虽然他很好没错啦,但是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莫麒闻言眼睫一敛。风将他额间的碎发吹起,带着暖气的凉意。他温声道:“嗯,我知道的。”
“为什么呀?”莫麒背对着她们,黑猫和人鱼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狸猫妖不解地问道:“莫小麒也很好呀,长得好看,做饭好吃,还给我撸毛!莫白上神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呀?”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这只蠢猫!”小人鱼翻了个白眼,老神在在地说:“我听溟汐哥说过,曾经也有许多天神跟异族在一起,然后诞下新的种族。就比如以前我们海里的鲛人吧,就是天神和我们鱼族的一位祖先结合后诞下的,鱼尾人身,唱歌很好听的,声音可以传到整个海域。”
“你也是鱼尾人身呀!”
“我不一样!我是锦鲤,真身只是一条鱼。但鲛是天生的鱼尾人身,在某一段时间里,鲛族也是我们海里最大的种族,建立过他们的王国。”
“那这个,跟莫小麒他们有什么关系呀?难道和你们祖先结合的那个天神,就是莫白上神嘛?”
“胡说八道什么呀你。”狸猫妖的脑洞也是绝了,人鱼嫌弃道,“我说鲛人的事情啊,是要告诉你们,天神不是不能跟异族在一起,仙也好,妖也好,甚至魔都好,但只有人,跟神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她看了一眼莫麒的背影,接下去:“人的生命太短暂了,一旦动了情,对双方都会是个伤害。”
“这又是为什么呀?”狸猫妖还是不明白。
小人鱼觉得这只猫简直快要笨死了!
她有些气急地说:“就说你自己,快一百岁了吧?可你还是只有这么点大,脑子也不好使。可能你得到了五百岁,一千岁,你才会变成一只大猫,到时候可能会聪明一点。可是莫小麒呢,再过四十年、五十年,他就变老了,也许,他都活不到你现在这么大——”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合适,小人鱼刹住了嘴,然后语重心长地跟莫麒说,“莫小麒,我当然不是在咒你短命啊……我就是想告诉你,大神他是不会老的,甚至可能是不会死的。你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了,等到你走的那一天,你会安心吗?而在你去世、投胎、转世之后,大神在他之后的生命里,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大神没有动情,千年万年的孤寂都可以过去。可是他一旦有过陪伴和牵挂,再让他重新回到孤独中去,我想,哪怕是再厉害的上神,都会难过的吧。”
“小鱼干……”狸猫妖听得愣愣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小人鱼咳了一声,“我就是,以前看人间的话本看的。但我自己也想,我以后要是喜欢谁,就一定要永远跟他在一起,可不能还没在一起够,他就比我先死了,那我得多惨啊。”
“哦……”狸猫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跟前头的莫麒说:“莫小麒,那你就听小鱼干的吧,不要喜欢上神啦。”
“嗯。”莫麒回了回头,对她们俩笑了一笑,“我知道的,谢谢你们。”
他知道的,自己和莫白之间的距离,又何止是生命长短而已。只是喜欢这两个字,又怎会是因为一句“不可能”而能够停止的。而或许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自己才会那么想要抓住跟对方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
哪怕对方,永远都无法回应自己的感情。其实,也不用回应。
☆、五十二:火焰鸟
黑猫和人鱼还在后座喋喋不休,莫麒骑着自行车,在斑马线外停了下来。
“莫麒?”
听到有人叫自己,莫麒循声望过去,看到徐清泉提着大袋小袋地朝自己走过来。
“徐师兄。”莫麒叫了他一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去买东西了吗?”
“是啊。”徐清泉袋子里装的都是扫把、拖把、垃圾袋等卫生工具,“这不是看今天天气好么,我就想着把住的地方打扫一下,所以去买了些东西。”
“啊。”莫麒应了一声,心里却想,怎么一个神,要打扫卫生还自己动手?直接用法力不行吗?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莫白打扫卫生,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衣服都是怎么洗干净的。
“那我帮你拿一些吧。”
“不麻烦不麻烦。”徐清泉连忙道,“我住的地方就快到了,你赶紧回去吧。”
莫麒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他从徐清泉手里接过两个袋子挂在车把手上,笑了笑,“没事,我先帮你送回去吧。”
徐清泉笑起来:“好,那就谢谢你了。”
“来,往这边走。”
黑猫和人鱼相视一眼,觉得可能不妥。但一想大下午的,太阳都还没下山,应该问题也不大,所以没阻住,随着莫麒一同去了。
徐清泉住的地方是一个城中村,还没轮到拆迁。除了菜场,还有一些农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带着蔬菜、活鱼之类的直接沿路摆摊的。虽然看着有些脏乱,但却是热闹。
莫麒以为所有的神都应该像莫白和夏清风那样喜欢安静的,倒是没想到还有徐清泉这样会选择住在这样的地方。
徐清泉领着莫麒往住的地方过去,笑着道:“你是不是有些意外?我个人其实很喜欢人界,因为很热闹,住在这里能感觉到自己活着,就像还没有成神的时候那样。”
“徐师兄以前也是人类吗?”
徐清泉闻言笑了,温声道:“哪有人生来就是神的……嗯,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多数的神,都是一步步飞升而成的。我出生的时候,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过那个时候人界的灵气很多,很适合修炼。加上我得了一些机遇,到了四十岁就升了仙,后来就成了神。”
“可能是为人的时间长了,后来入了仙籍,乃至登了神籍,我都还是忘不了在人间度过的这四十年。我喜欢这种,人声鼎沸的感觉,喜欢看着身边的人,忙忙碌碌努力生活的样子——哦,到了,就是这里。”
徐清泉带着莫麒和黑猫走进一个弄堂,前面是一座在临城已经很少见的四合院。徐清泉走进最里面那一间屋子,一边开门一边对莫麒说:“进屋吧。”
“好。”
莫麒和黑猫好奇地张望着整座院子。原本这院子应该采光很好的,但因为旁边人家都已经盖起了现代式的高楼,挡住了一部分阳光,导致整座院子有一半在阴影里。瓶里的小人鱼对着莫麒“pipi”发出两声气音,悄声道:“差不多回去了。”
莫麒点点头,“嗯。”他也没想在徐清泉这边多留。哪怕大白天的,面对对方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想打寒噤,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不过毕竟认识,徐清泉对他也很温善,上次还送他回家。出于礼貌自己也不能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下意识反应而看着人家拿那么多东西不帮忙。
莫麒把车上挂着的东西提进屋里,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可能是因为点了灯,屋子里看着倒是很敞亮。家具家电也不多,估计都是原本就在这里的,没有多少后面新添的东西。
“来,喝点水。”徐清泉给莫麒倒了一杯水,还用一只浅口碗给狸猫妖也倒了一碗,“谢谢你帮我拿过来,坐一会儿吧。”
“没事。”莫麒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徐师兄,那我就回去了。”
“这么急着走吗?”徐清泉正在冰箱里给他们拿水果,“坐一会儿再走吧。我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就吃点苹果?”
“真不用了。”莫麒道,“我答应过莫白哥,很快就回去的。我怕他等着。”
徐清泉闻言却是笑了,“你倒是很怕他啊?”他拿了个苹果给莫麒,“行吧,那我也不留你吃晚饭了,苹果带着路上吃。走,我送送你。”
莫麒接过了,“好。”
到屋外推自行车,莫麒又望了望旁边两间屋子,发现都是黑的,似乎没有人住。他不免问了一句:“徐师兄自己住在这里吗?”
“啊,是的。”徐清泉回答,指了指左右两间屋,“这两间都没人。现在不太有人喜欢住这种老式的房子,都想往高楼去。这座院子原本住了一对老夫妻,老太太过世之后,儿子就把老爷子接到自己那里去了。这座院子原本打算卖了,但老人家不舍得。正好我这段时间来处理事情也需要一个住处,所以就租了一间屋子。”
莫麒听了他的话有些疑惑:“你们来人界办事情,还要自己解决住所吗?”
徐清泉闻言笑笑,回答道:“在任何一界生活,都要遵守这一界的规则。人界所有的产权都有相应的归属人,我们要在这里住,自然要按照人界的规矩来买房子或者租赁。”
莫麒不由想起之前孟梅和胡疆提起过,莫白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属于一个在国外的人的,那他难道,也是租了房子吗?“那你们租房子,都是自己出钱吗?”
“像我和清风这样,是来人界办事需要的,那上面会给我们报销。”徐清泉道,“就跟你们人类出差的住宿费是一个道理。”
“那……如果不是因为来办事呢?”
“不是办事的话,多半是要自己承担费用的吧。”徐清泉反应过来莫麒在指的应该是莫白,便道:“莫白在人界有份正经的工作,自然是承担得了这笔费用的,你就别担心了。”
被对方看穿了心中所想,莫麒讪讪的应了一声:“啊,是哦……”
前头有一辆电瓶车撞到了停下来买菜的小轿车,两方正在争吵。本就不宽的路被堵住了一半,所有车子都只能避开绕行,很快车子就排起了队。莫麒推着自行车和徐清泉并排走,后面有一辆想超车的轿跑对他们按了一声喇叭。这声喇叭一按,拐弯过来半个车头已经在它前面的另一辆车自然不肯相让,也往前踩了一脚油门,结果就怼到了莫麒的自行车后轮胎。
还好撞得轻,但莫麒没防备,双手连忙扶住倒下去的自行车时,原本拿在手里的苹果自然就掉了。
“没事吧?”徐清泉忙问道。
莫麒摇了摇头:“没事。”
徐清泉把莫麒往前推了一推,面带不渝地看了一眼怼到他们的那辆车的司机。
那司机也怕撞到了人,打开车门跨出一只脚,不好意思地问:“对不起啊,人有没有事?”
莫麒摆了摆手,温声说:“没事。”
结果这个司机倒还没说什么,后面轿跑副驾驶里的女人就探出头嚷嚷起来了:“没事就快点让开呀!没看到这里已经堵成这样了吗?”
闻言,徐清泉和莫麒都有些生气地望过去。
虽然现在有路怒症的人很多,但怒得这么趾高气昂乱开地图炮的,他们也还是只碰到这头一个。
对方接收到他们这一眼,还感到被冒犯了,又骂了一句:“看个屁啊!就说你们俩呢!”
可能是觉得徐清泉和莫麒看起来很好欺负吧,她骂完之后还翻了个白眼,把烟屁股丢了过来。虽然丢得离他们还很远,但那样子摆明了就是在挑事。
徐清泉看了一眼地上还带着火光的烟蒂,眼神暗了一暗,抬步就往那辆轿跑走过去。
莫麒虽然生气,但是是不打算计较的。见徐清泉冷着脸走过去了,他叫了他一声:“徐师兄?”
徐清泉却没理他,径直走到轿跑副驾驶,看着里面的女人挑衅的表情:“不觉得需要道歉吗?”
“你脑子有毛病吧?”那女人白了徐清泉一眼,嗤了一声,“穷逼。”
徐清泉望望身上简单的T恤,明白了对方这么不怕事的原因。他反倒笑了,嘴角扬了一扬,扫一眼对方车里的配置,温声驳了一句:“怎么,开一辆不到二十万的低配轿跑,都够人有这样的底气了吗?”
他声音不高,甚至都用了很没脾气的语调,但边上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在轿跑前面怼了莫麒自行车的那司机,看着气氛不太对,识相地钻回车里先撤了。
看着前面的车开走,路已经通了,嘲讽过人家出了气的徐清泉便也不再纠缠,转身回去了。谁知那女人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你站住!你说这话膈应谁呢你!”
徐清泉瞥了一眼拉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又瞥了一眼车里的女人。正想回嘴,后面等着急了的车主也陆续按喇叭催促起来,徐清泉没有多言,一用力将袖口扯了回来,抬步走回莫麒身边。
“傻`逼!”轿跑擦着他们开过的时候,里面那女人对他们竖了一根中指。
“徐师兄,没事吧?”莫麒扫了开走的轿跑一眼,问徐清泉。
刚才将袖口扯回来的时候,袖子往手臂上捋起来了一截,徐清泉走回来的时候将它往下拉了拉整理好了,闻言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年纪大了,倒是听不得重话了。没事,走吧。”
莫麒的视线在徐清泉手臂上一扫而过,扬唇应了一声:“嗯。”
太阳已经西落,刺目的金光变成一个暖橘色的圆盘。徐清泉只把莫麒送到两人见面的那个十字路口,没有多送。然后他看着莫麒跨上自行车,在绿灯亮起的时候招呼了一声,让少年路上小心。
目送莫麒过了马路,徐清泉收回视线转身回家。只是在转过身的刹那,他的眼神骤然冷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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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麒飞快地蹬着自行车,根本不敢停下来。一直到感觉落在背上的两道视线消失,他又骑了很久,绷得僵硬的背脊才逐渐放松,然后骤然冒出一身的冷汗来。
“嗞啦”一声急刹,莫麒拐了个弯将自行车停了下来,用力握着车把手的手指骨节泛白,此刻仍旧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气喘得很急很乱,白着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天气明明还很热,但他却只感到周身发寒。
狸猫妖小心地探头往回看了一看,走回来,有些后怕的结结巴巴道:“他没跟上来……”
“竟然真的是他!”小人鱼也在此时才终于震惊地喊了一声,“他就是大神他们在追查的那个人!”
莫麒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跨上自行车,声音还在颤抖,眼神却很坚定:“要赶紧告诉莫白哥。”
方才徐清泉从那女人手里把袖子扯回来的时候,露出了下手臂上的伤痕。
蜿蜒交错的伤口,像是一直都没有愈合一样,泛着黑气。虽然只露出了一小片,而且徐清泉很快就把袖子整理好遮住了,但是莫麒和黑猫、人鱼分明都看真切了——那个痕迹,就是前几日莫白和夏清风谈起的时候投放在空中的那一个,使用禁术破坏了噬灵者灵识后,反噬留下的伤痕!
☆、五十三:火焰鸟
莫白到木子尘住的小区时,肖长歌还没到。他循着记忆找到木子尘住的单元楼,看到对方的车子就停在楼下。莫白眉头微微一动,坐电梯上去。
木子尘是临城本地人,但没有和父母住在一块儿,自己买了套公寓独居。莫白上楼后,正好对门的妇女牵着小孩出来,看到他站在木子尘的房子门口愣了一愣,然后试探着问:“你找小木吗?”
见莫白点了头,对方又道:“小木这两天好像都没回来,可能出差去了吧。”
木子尘性格讨喜,跟邻居相处得也分外融洽,曾跟莫白提过一嘴,说看他孤家寡人一个,邻居一家总是给他投食。此时听妇人这样说,莫白便点了点头,随口扯了个谎:“他联系我说落了东西,托我帮他取。”
“哦,这样。”妇人闻言笑了,一边关门一边道,“小木偶尔是会丢三落四的。”她牵着孩子按了电梯,跟莫白欠了欠身,“那你忙。”
莫白目送着对方坐进电梯下楼,这才伸手在密码锁上虚虚一拂。
按键屏幕上的几个数字飞快地跳了几下,然后指纹键一亮。随着一声解锁的“嘀”,指纹锁上的指示灯跳了绿,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莫白面无表情地抬步走进屋里,眼里有些肃杀。
若是不了解木子尘,一句“出差”兴许就能解释了他这几天的消失。然而莫白却是了解木子尘性格的,且不论他无论工作有多忙,社交平台上的信息都不会停止;哪怕真的是出差去了,木子尘也是要把车先停到公司地下车库去的。
因为他当时买房的时候,小区地下车库已经满了,他只分配到一个地面车位。木子尘宝贝自己的爱车,三天两头要去洗车。若是赶上出差,他都会把车挪到公司地下车库,免得他的车子经历雨打日晒。
而现在,木子尘的车子就在楼下。这就说明他并不是出远门,或者应该说,他并没有主动出门。
屋子里,拖鞋正朝内摆在门口。木子尘的笔记本电脑搁在鞋柜上,车钥匙和大门钥匙一起放在电脑上。莫白冷眼将周围摆放的东西一扫,发现之前搁在门后的那根高尔夫球杆不见了。
莫白眸光一闪,再往里走进去几步——那根不见的球杆,正躺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
客厅的窗户大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纱制飘窗在空中张扬,静谧,却又仿佛暗藏危机。
莫白目光蓦然一变,一道灵光猛地从他身侧向客厅中央打过去,却仿佛在虚空中被什么东西吸收而消失了,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只是片刻之后,客厅中央的虚空却突然扭动变化起来,像是从里面被撕开了口子,一道道地向外散出白色雾气来。直到那些白色雾气连成一片,如同水蒸气一般消散在空中,那阵古怪的静谧才像是被打破了,然后手机来电的声音从沙发底下传出来。
铃声连绵不绝,一遍又一遍,划破了屋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直到最后,铃声停止,手机嗡嗡震动了一声,微弱的光亮在沙发底下消失。
莫白伸手将木子尘遗落的手机取了过来。
数个未接来电,来自于几个不同的联系人,只有最后一条信息,没有获得机主的解锁就弹了出来——一张照片,木子尘向下倒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根球杆。
莫白眼中的寒意骤然凝集。
“莫白?”
肖长歌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他看到屋子里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有一瞬间毛骨悚然。身为普通人类,他看不出屋子里的异样,只感觉站在前面的莫白,此时非常危险和恐怖。
然而那也只不过是刹那间的感觉罢了。莫白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虽然表情冷漠,但也就是跟平常差不过的程度。
“木子尘失踪了。”他道。
“什——”肖长歌出口失语,显然是太过震惊。
莫白将木子尘的手机递给肖长歌。他已经将手机解锁,肖长歌可以一条条看来电记录和微信留言。越往下看,肖长歌的脸色也就越加凝重。
这些记录里,不仅有他自己连着三天发的,还有木子尘父母的,公司领导和同事的,以及另外朋友和各种大小群的消息。单独给他发消息的人,无外乎都在问他怎么回事、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然后肖长歌翻到了界面最上面,看到了那张已经被查看过了的,一个全黑头像,微信名称是一串乱码的人发过来的照片。
他惊得手一抖,没拿稳木子尘的手机。
“有人……绑架了他……”
手机掉在了地毯上,钝钝的一声响。屏幕倒扣,从地毯边缘漏出一点光。
莫白在弯腰去捡手机的时候,掩住了眼底冰冷的暗光。然后他对肖长歌道:“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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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尘的失踪,明显已经不是人类所为的了。最后发的那一张照片,掐准了时间发过来,无论拿到手机的人是谁,这都是一种示威,更是一种挑衅。而既然布置了迷障,显然主要是针对木子尘身边的异界人士——莫白,或者夏清风。
此举也非常成功,因为此时,莫白确实动了怒气。
然而这些事情,对于肖长歌这个普通人类来说太过惊悚,莫白没必要告诉他。只让他用人类的方法来寻求帮助,然后他自己传音给了夏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