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木子尘?”夏清风猛然站起身,杯中荆藜子泡的茶水洒满了茶几。他握着手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指尖正在颤抖。“为什么……是木子尘?”
莫白听着电话另一端的人不稳的气息声,“或许,是为了警告你我。”
也或许……木子尘便是他们在寻找的灵体。而若是这个原因的话,那木子尘的情况便将十分危险。
“莫白……”夏清风捏紧了拳,合住眼睛,“可以找到他吗?”
“能。”莫白道。他的眼神很冷,不再是目空一切、什么都不在意的那种冷漠,而是带着怒火的刺骨冰冷。他走在路上,周围的行人却像是看不到他的人一样,只感觉到一阵凛冽的风擦着脸颊而过,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见身旁的路面出现道道裂纹。
轰隆——!
头顶的天空笼罩起厚厚的层云,将夕阳温暖的余晖尽数遮挡。雷电闪现,风卷云涌。
“要下雨了。”
行人看着突然变化的天气念道,匆匆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莫白家。
莫麒将晒在阳台上的衣服和书包收进屋里,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黑猫还蹲坐在窗台上发呆。小人鱼的鱼缸放在黑猫身边,她趴在鱼缸沿上,也看着窗外积压的云层,忍不住叹了一声。
五点半了,莫白还没回来。厨房里,电饭煲已经散出米饭的清香,一旁的锅里也热好了菜。莫麒打开手机,点进和莫白的聊天框。对方给他发的信息还停留在两点半的那句【我往木子尘处】。莫麒编辑了几回,都没有发出那句【莫白哥,回来了吗?】。
他默叹了一声,将手机搁下了,然后跟黑猫和人鱼道:“我去倒垃圾,回来就开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好……”一猫一鱼懒洋洋应道。人鱼又加了一句:“当心点。”
莫麒提着垃圾袋走出门,笑着应了一声。
太阳一落山,风刮着吹在身上就有些冷了。小区的垃圾箱离莫白住的楼有些远,莫麒小跑两步绕到单元楼后面,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因为正在放假,这个点没有居民走出来,加上路灯没有亮,一路过来显得很寂静。
莫麒将垃圾袋丢进垃圾箱里,正要折回去的时候,突如其来一阵寒意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他眼底露出了一丝恐惧,缓缓转过身去——一个戴了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中正在聚起火焰。
莫麒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便往另一条路逃去。
[火烧亡灵已经是酷刑了,他得多坏呀,才能用这种方式来驱鬼。]
[……他戴了个大帽兜,看不清脸……]
[刘奶奶被抓住的时候好像很痛苦呢……]
脑海中皆是那天狸猫妖和小人鱼提起之前路上有人捉鬼时说的话,莫麒脸上冷汗层层冒出来。没错,是那个,就是那天那个人!
看着少年逃走,那戴斗篷的人冷冷一笑,飞身追了上去。看着前方奋力奔跑的身影,他赤红色的瞳仁微微一动,挥手甩出一道火光。
火光从莫麒的头顶飞过打在地上,瞬间冲起一道火墙。烈火发出焦灼的气息,将少年的去路拦截。莫麒喘着粗气回身,看着那戴斗篷的人从空中落下,手上裹着一团火。对方一步步朝他逼近,莫麒往后退去,直到手背碰到火墙。
“嘶——”
莫麒猛然收回手,看到手背上已经烧伤一块。
“你是谁?”他盯着对方斗篷之下攀爬着红色纹路的下半张脸,忍着声音的颤抖问道。
那人哼笑,抬起手:“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的。”
话音落下,他嘴角骤然下压,一甩手,一团火球直冲莫麒而去。
“喵——!”
黑猫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尾巴在半途中猛然增长一倍,狠狠击向那团火球。火球被黑猫的尾巴打偏了方向,砸在一旁的花坛里。花坛里的灌木被引燃,火舌窜上一楼住户的防盗窗。然而这么大的火光却没有引起任何住户的注意,仿佛此时此刻,整个小区都只有他们存在。
黑猫锋利的前爪在地上抓出了几道抓痕,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呲牙挡在莫麒和戴斗篷的人中间,将莫麒护在身后。
不自量力。
那人看着前面小小的黑猫,嘴角浅浅一勾。他一挥手,一只熊熊燃烧的大鸟在他身后升起。火鸟展翅发出一声啼鸣,两眼骤然迸发出了光亮,然后直向面前的黑猫冲去。
“喵喵——!”
☆、五十四:火焰鸟
火鸟张开双翅飞过来的时候,就像在空中撒开了一张用火焰编织的网。滚烫的火舌笼罩在他们头顶,墙壁上的石灰和瓷砖因高温而开始剥落,不锈钢的棚架也在这火阵里慢慢融化。
狸猫妖毕竟才刚化妖不久,替莫麒挡下方才的一击已是极限,又怎能敌得过对方如此重击。火鸟带着的恐怖灵压完全压制住了狸猫妖的妖力,它身上的毛在火焰的高温里发出了焦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凶狠的火鸟朝它猛冲而来,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火鸟即将撞上它的那一刻,它被人一把抱起紧紧搂在了怀里,鼻息间是熟悉的气息。
“莫小麒!”
莫麒半跪在地上,弓起身子将狸猫妖抱在怀里,闭起眼睛抬起手臂护住了头。
然而伴随着狸猫妖惊恐的尖叫,火鸟却没有如预料之中一般撞在莫麒身上,而是在半米之外撞上了一层屏障。
火鸟扑着翅膀又发出了一声啼叫,却无法再向莫麒靠近分毫。
那戴斗篷的人见状眼睛一眯,看到少年抬起护在头顶的手腕上,一个手环正在莹莹发着光。
竟然带着法器。
他的眼睛一眯,倏然出手往前推去。
灵力施加在火鸟身上,令它的火光越发耀眼,翅膀扇动带起的热浪让周围的建筑尽数开始燃烧。它往后飞离了一段距离,再次向莫麒俯冲下去。
然而这次,护在莫麒身边的屏障不再只是透明的一层。在火鸟撞上屏障的那一刻,一个玄妙无比的法阵在空中出现,上面灵光熠熠,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霸道的灵压。火鸟被缠绕上嗞嗞带电的银色链条,整只身体都被捆`绑起来。火鸟拼命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鸣叫,然而越是挣扎,那些链条就绞得越紧。终于在链条即将团成一圈的时候,火鸟整个爆裂,变成了一块块微弱的火焰掉在了地上。
戴斗篷的人也在这阵爆裂之中被灵压波及到往后退了几步,堪堪将身体稳住。他的瞳孔惊惧地一缩,再不敢大意地将手臂在身前交叉念了个口诀。两片带着火的羽毛在他两只手的指尖出现,他猛地睁开眼来,甩手将羽毛飞了出去。
两根羽毛划破空气,分裂成数十根羽刃,如同密集的雨幕打在法阵上。
法阵上的荧光逐渐变弱,似是撑到了极限。然而就在那人以为要成了的时候,它又在刹那迸发出了一阵强光。他不适地抬手臂挡住了眼睛,没看到在这阵强光中,莫麒手腕上的并蒂藤手环骤然消失,等到他再能看清之时,在法阵中央已经生出了绞绕的粗壮的藤蔓。藤蔓沿着周围的建筑急速攀爬生长,遮天蔽日一般覆盖住了所有的光亮,又在戴斗篷的人身前飞速汇集向他刺去。
那人一惊,抬起手在身前一撑支起防御结界,然而却在下一刻,结界便被藤蔓强劲的力道击穿寸寸碎裂。他也被藤蔓击中,往后跌飞出去。他摔在地上,猛地呕出一口血来。血迹从他嘴角滑过,跟他脸上蜿蜒交错的红色纹路汇在一起,显得异常可怖。
然后他看着那些藤蔓收回到法阵中间,在法阵消失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藤条编织的手环落在了地上。灵光在手环上的符文上流转一圈,慢慢暗淡后随着符文一起消失。
周围的热度逐渐冷却,莫麒缓缓睁开眼,看到了那想杀他的戴斗篷的人正擦着嘴角的血丝站起身来。
“莫小麒快跑!”
狸猫妖看着对方五指成爪再次运起火术,惊恐地尖叫道。
莫麒也一惊,顾不得去捡掉在地上的并蒂藤手环,抱着黑猫起身便跑。
身后火光再次追上来。
莫麒白着脸边跑边回头去看,看到那道火焰越渐逼近。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颗碧蓝的珠子,旋转着散出一阵水幕。莫麒眼前一花,和狸猫妖瞬间一起在原地消失了。
火焰打了个空,落在地上后熄灭。
那人愤恨地咬了咬牙,捏住拳便想再追上去。然而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搭在他肩上拦住了他的去路,娇媚的声音随之出现:“行啦,追不上了。”
他转头看去,看着那个拦住了他的红色长卷发的女人。
“那颗珠子可是上乘的法器,你现在受了伤,追上去了也不一定会是对手。”女人勾唇一笑,在他肩上拍了一拍,“别莽撞,丢了命可就不好了。”
那人斗篷下的眼睛狠厉地半眯起来,沉声道:“这是主人的命令。他们看到主人手臂上的伤了。”
“可惜,哪怕你们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住一世,他们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并蒂藤手环。“反正如今,屠神剑与龙骨笛都在我们手里,你家主人的目的即将达成,何必还要在乎这一点。”
那人闻言,将戴着的兜帽摘了下来,脸上蜿蜒的红色纹路也慢慢消下去,只一双眼睛依然像火焰一般赤红。“还缺一个容器。”
“放心,会找到的。”
女人将手环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竖瞳中浮上冰冷的笑意。“有趣。”
——————
莫麒和狸猫妖在避水丹中呆了许久,才被小人鱼放出来。
眼前的蓝光消散,莫麒在片刻的失神后,才看清此时置身所在。
他们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之上,黑夜之下,墨蓝色的海水被海风吹着拍打在礁石上,激起轰隆隆的巨响。狸猫妖在莫麒怀里狠狠打了两个喷嚏,这才委屈巴巴地看着莹蓝色避水丹里面那条游动着的小鲤鱼:“小鱼干,你怎么这么迟才现身呀?我差点就被烤焦了……”
小鲤鱼在避水丹中游了两圈,忽然整颗珠子往海里落了下去。等到人鱼少女从海水中冒出脑袋的时候,避水丹已经挂在了她脖子上变成了一根挂链。小人鱼这才坐在布满水汽的礁石上,尾巴一下下拍打着海面,回答:“他的灵力比我强,我可打不过他。”
“那你就看着我被打死呀?”
“你这不是没死么!”小人鱼翻了个白眼道。但到底还是觉得理亏,又看看莫麒加了一句:“况且莫小麒身上不是还带着大神给的护身法器嘛。”
被小人鱼一提醒,莫麒才猛然惊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腕:“啊,莫白哥给我的手环不见了。”
“一定掉在刚才的地方了。”转身就想往回跑。
“欸欸欸,你怎么回去呀!”小人鱼连忙唤住他,“这可是海边欸!”
跨出去一步莫麒就顿住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有多蠢。他捏了捏拳,低声道:“可我想找到它……”
“现在回去也不一定还在啊,而且那个人知道我们住在那里,也许还等着我们回去自投罗网呢。”看着少年着急的模样,小人鱼又缓了缓语气劝道:“我看那法器也就只能用一次,到时候再让大神给你一个不就好了。”
小人鱼说的话有道理,莫麒咬了咬唇,作罢了。但心里总归有些懊恼,毕竟这是莫白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哪怕防身效果只有一次,他也想要好好珍藏的……
他叹了一声,认命地走回来,跟人鱼一起坐在了礁石上。
夜晚的海风挺凉的。莫麒怀里抱着黑猫,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他看着远处天与海相接,看着海浪一层层翻涌而来。四周都很安静,只有海水冲到礁石上发出的声音。
莫麒以前也看过海,但从来没有看过此刻这样的海。没有人影,没有船身,甚至都没有海鸟的叫声。好像这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很安静,但又感觉很放松。
仿佛几分钟之前差点被火烧死的经历,此刻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莫麒将脸埋进黑猫的颈窝里,轻声问道:“霓儿,这是你的家吗?”
除了溟汐,只有莫麒会唤小人鱼名字。小人鱼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七彩的尾巴搅动着海水:“也可以算是吧,大海都是我的家。不过我和溟汐哥哥住的地方还要更远。”她朝海天相接处指了一指,道:“我们住在人类触及不到的深海。”
“只有你和溟汐哥吗?”
“不是呀。”小人鱼道,“我和我的族人,还有小海螺他们。不过我们都是法力低微的小妖族,只有溟汐哥哥一只鲲。”
“海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小人鱼回想着,“就是,水很清很清,有很多会发光的贝壳和砂土,就跟你们人界的萤火虫一样。海草都很茂盛,长得也很高,像是丛林。然后我们的头顶能看到日光落入海里的颜色,是跟天空一样的蓝色。”
莫麒和黑猫闻言都半眯着眼睛想象那副场景。莫麒温声道:“真想去看看。”
小人鱼弯起眼睛:“我们那里有结界的。不过——要是别的人类肯定不行,但你的话,应该可以。”
“为什么我就可以?”
“因为你是好人啊。”小人鱼回答,视线眺望远方,“大海会喜欢你的。”
被发一张好人卡,莫麒也轻轻笑了笑。安静地跟着小人鱼一起看着远方,听着大海的歌唱,不再说话。
直到很久之后——
“阿嚏!”
怀里正打瞌睡的黑猫被莫麒的喷嚏惊醒,睁大眼睛看着少年被凉风吹得红彤彤的鼻头。“你怎么啦?”
莫麒抽抽鼻子,将身子缩得更拢了一些。“有点冷。”
“几点了呀?”
莫麒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下楼之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了。他愣愣地低头看着黑猫圆碌碌的眼睛:“……我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啊?”
小人鱼闻言也坐起来了一些,“那你还有办法可以联系大神吗?”
莫麒沉默着摇摇头。
人鱼和黑猫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凌乱。
就这样在海边呆一夜的话,她们两只妖倒是无所谓,但莫麒区区一介凡胎,估计会被冻出病来。可是就直接回去的话,他们也不敢保证来杀他们的人还在不在。在“生病”和“死亡”之间,他们包括莫麒都明智地都选择了前者。
“没事,就当体验大自然了。”莫麒笑笑,故作轻松地挠了挠狸猫妖的下巴,“我不睡着就行。”
“那你要是冷的话,我可以把尾巴变长给你当围脖的。”黑猫道,“嗯……就是得让我先缓一缓,我的妖力还没恢复过来。”
莫麒拿额头蹭了蹭它的脸,“嗯,好。”
小人鱼身上只带了一颗避水丹,祛暑倒是可以,保暖就做不到了。闻言,她也只能开玩笑道:“我祖母跟我说过,大海是有灵的。对着大海许愿,愿望都可以实现。你要不要喊一声,试试看大神会不会出现?”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说着玩,但莫麒还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不用了吧。”
“试一下嘛试一下嘛!”狸猫妖却被小人鱼怂恿进了,兴冲冲地晃晃脑袋,“我先来我先来!”
它朝着大海张开嘴:“喵~莫白上神!你在哪里呀!快来呀!”
小人鱼见状也跟着喊道:“莫白上神!快来找我们啊!莫小麒快冻僵啦!”
“到你啦!”
狸猫妖和小人鱼都望向莫麒。
对方眼里满是期待,莫麒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他缩了缩脖子,想着反正也没人,丢脸了也没人知道,喊一声就喊一声吧。于是他往前倾了倾身,用尽全力喊道:“莫白哥——!我在这里——!你快来——!”
身后刚踏上礁石的身影听到这一声喊,脚步顿了一顿。随即他开口淡淡应了一声:“我到了。”
☆、五十五:火焰鸟
听到这一声没有情绪的“我到了”,其余三双眼睛都猛地向他看去,仿佛见了鬼一样。
莫白被看得眉毛一抖,目光将他们一扫,然后定在少年只穿了单薄一件短袖的身上。
“莫白哥……”莫麒看着莫白一步步走近,愣愣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莫白向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手中已经变化出一件晶莹的外衣。他将外衣递给少年,道:“穿上。”没有说出当他回到小区,感受到那阵不寻常的妖气并且没有在家里看到他们仨时,直接便外放了他的神识覆盖整个人界来寻人。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会花上更多的时间,但幸好小人鱼带着少年和黑猫只是逃到了海边,并没有再设下结界隐匿踪迹,他没花多少工夫就寻到了他们的所在。莫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在寻到人的那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莫麒听话地接过莫白手里的外衣。外衣泛着一层晶莹的冷光,摸上去的瞬间也是凉的。但它看似轻薄,真穿上了身却又很是温暖。小人鱼看着,不由地睁大了眼,“啊”了一声惊道:“是鲛纱!”
鲛纱是曾经的鲛人一族用自己身上的鳞片织就的布,遇水不湿,遇火不燃,不仅轻薄华丽,还会根据穿着它的人变化样式与冷暖,相当珍贵。更何况现在鲛族已经消亡,如今鲛纱即使在妖界也很难再见到。她在海底的家里,只有在她祖母压箱底的宝盒里看到过手帕一样的一小块,祖母还不让他们碰的。小人鱼没想到莫白竟然随便一拿就直接拿出了一整块鲛纱布,还毫不吝惜地给了莫麒穿,简直堪称壕气冲天!
看着小人鱼目光灼灼的表情,莫麒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这件衣服……很贵吗?”
何止是贵啊,简直可以换一座小金山了!小人鱼正想疯狂点头,就听莫白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普通衣料罢了。”
小人鱼:“!”
“是吗?”莫麒有些怀疑地看着大张着嘴的小人鱼。
莫白也扫过去了一眼。
“不贵不贵!我们海里可多了,多得大家现在都看不上它!”小人鱼被莫白扫了一眼,身躯一震,猛摇头回答道。脸上表现得满是嫌弃,心里却被狠扎了一刀,流满了泪。
莫麒这才安心地穿着了。
他抱着黑猫站起来,看着莫白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想起了弄丢了的并蒂藤手环。“莫白哥……”他垂下了脑袋,闷声道,“我把你送我的手环弄丢了……对不起。”
狸猫妖听闻连忙帮忙解释道:“不是哒不是哒!是刚刚那个人要杀我们,莫小麒为了救我们才用了手环防身哒!手环是自己飞出去哒,不是莫小麒故意弄丢哒!你不要怪他呀!”
“嗯。”面对狸猫妖紧张兮兮的辩护,莫白只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原本给莫麒并蒂藤手环,也是为了给他防身之用,算不得是多么重要的礼物。他看到少年手背上有一块烧伤的痕迹,目光动了动,问:“何人伤了你?”
手背上的烧伤不算太严重,就是红了一大片,此时肿起来了一些,带着麻麻的疼。莫麒还没开口,狸猫妖就替他回答道:“就是抓刘奶奶的那个人呀!我看到啦,他手背上有一样的红色纹路哒!”
小人鱼补充道:“应该是鸟族。火系鸟族。”她咬了咬嘴唇,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又哼哼唧唧加了一句:“法力比我强一些,但也就跟溟汐哥哥之间隔了十个夏清风的样子吧。”
莫白:“……”
虽然夏清风莫名躺枪,但莫白从小人鱼的话里基本已经想到会是谁了。莫麒抬眼望着莫白冷淡的眸子,抿唇问道:“莫白哥,是徐清泉师兄,对吗?”
莫白闻言眉头微动,又听莫麒低声接下去:“下午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徐师兄了。嗯……发生了一点事情,我和霓儿还有喵喵,看到他手臂上有那天你和清风哥谈起那个——噬灵者时,放出来过的那个伤痕。”他在自己手臂上大致描画了几下,跟怀里的黑猫相视一眼,又抬起眼来看着莫白,“应该没有看错。”
“啊!”小人鱼突然反应过来叫道,“所以刚才追杀我们的那只火系鸟类,就是他派来灭我们口的吧!这只鸟,就是夏清风说起的凤凰的后代,是不是?”
她忿忿地用尾巴拍了一下海面:“我就说,这个徐清泉,根本就不是好人!”
莫白听着他们的话,眼神有些黝深。小人鱼眼看着头顶的天空突然打了一道雷电下来,惨白地照亮了黑黢黢的海面。她忍不住浑身一抖,垂在海里的尾巴倏然蜷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莫白的脸色。
好在莫白并没有说什么,只将莫麒受伤的那只手拉了起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虚虚打着圈,用自己的灵力替他疗伤,淡淡道了一句:“木子尘不见了。”
纯白柔和的微光从莫白指尖出现,覆盖在手背上的伤口之上。莫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莫白:“什么?”
“木子尘失踪了。”莫白又重新说了一遍,微微一顿,“应与徐清泉脱不了关系。”
即便早已怀疑徐清泉参与其中,但如今确定他就是那幕后之人,莫白多少还是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徐清泉本人和善的假面太过真实,而是他忍不住想起夏清风在提起徐清泉时,眼中温暖又隐隐依赖的神情。
并且他此刻最担心的,是木子尘的安全。
若抓走木子尘只是为了警告莫白和夏清风倒也罢了,怕就怕徐清泉既然是操纵噬灵者害人的幕后黑手,他这一出,实则是为了修炼邪道。如若这样,那无论木子尘身上有何不同之处,他此刻的处境,都相当危险。
莫白话音落下后,莫麒被他拉着的手不由得一抖。他忍不住抓住了莫白的指尖,“那他会不会对子尘哥——”
“是呀是呀!他一定会害木子尘哒!”狸猫妖和小人鱼闻言也着急起来。
“这个坏人操控噬灵者作乱,现在把木子尘抓去,绝对不会安好心的!你们要赶紧去救他呀!”
海风大了许多,让海面开始汹涌。云层积压,碰撞出更加密集的闪电。莫白额间的黑发投下的阴影半掩住了他眼中的暗色,他们听得他沉声道:“我将与夏清风一道寻找木子尘,迟不过一日必能寻到。”
他语调停了一停,视线落在莫麒脸上,眉头轻蹙,有些迟疑道:“我不在的这些时辰,你切莫大意。”
他抬起手至少年胸口,在狸猫妖和小人鱼的注视下,往少年脖子上的挂玉里注入了一道灵力,然后她们便见莫麒浑身被一层浅浅的微光所笼罩。
“玉佩不离身,便无人可伤你分毫。”
莫麒抬手握住了挂玉,有些担忧地看着莫白:“莫白哥……你会有危险吗?”
莫白目光一顿。他看着少年皱起的眉头,眼神软下一些,温声道:“不会。”
“那就好。”
莫白又对狸猫妖和人鱼吩咐道:“我的住处设了结界,你们回去,无事不必出门。”
“嗯嗯!”
“好!”
莫白又看了莫麒一眼,随后在身侧并拢二指,手腕一翻。莫麒、黑猫、人鱼身上同时闪过一道光,眨眼之间在原地消失。
半眯起眼睛看着海天相接处浪潮卷着雷电,莫白的表情这才冷下来。
——————
徐清泉看着手里藤条绞绕而成的手环,眼中弥漫着恐怖的气息。他的神色冰冷阴鸷,眼底暗藏疯狂,哪里还看得到一点寻常示人的那份温善?
“主人。”
火凰将包好的屠神剑双手抬着举到徐清泉面前,躬身道:“都收拾干净了。”
“那他怎么办呀?”红色长卷发的女人从石壁洞里走出来,靠在洞口指了指里面昏迷不醒的人,漫不经心道,“要杀了吗?”
徐清泉回头扫过去一眼,眼角余光透出几分不甘的愤怒。“一起带走。”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女人长叹一声,拿蛇信子舔了舔自己的毒牙,竖瞳里尽是贪婪,“我还以为,上神你可以将他赏给我,让我饱餐一顿呢。”
“赤练长老不是不喜欢吃人肉么。”徐清泉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冷冷嗤道。
躺在石壁洞里地上的男人,俊气的脸上泛着青白。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似乎陷在了梦魇里,眉头皱着,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然后骤然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只是透过这条缝,却见他的眼里是一片死寂的失焦。
女人拿指尖绕着长发,笑起来:“如果是这样难得的干净灵魂,我破一次例也不是不行。”
“既然他的灵识太强,无法将他的灵魂引出来,倒不如直接连着躯体一道吞了,省得浪费。”她看了眼徐清泉,“其实,你也可以将他连人炼化的,多少总有些益处。”
“他的体质适合容纳龙灵。”徐清泉道,又警告地看着女人,“在带回更合适的躯体之前,你不许动他。”
女人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
徐清泉收回视线。
他抬眸望向远方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缓缓勾起嘴角:“我的好师弟,应该快过来了。”
兴许是朝阳的光亮打在了他眼睛里,让他显出几分和善的模样。但很快,眼中的温度又在他回头扫来一眼的时候变回冰冷。徐清泉将并蒂藤手环扔给赤练蛇,“你知道该怎么做。”
女人将手环套进了自己的手腕,勾唇应道:“自然。”
☆、五十六:容灵体
黄沙绵延的荒漠,风卷着沙粒将空气涂抹成牛皮纸一般的颜色。乍一看近在咫尺的土丘,等到走近的时候已经被风沙掩埋再寻不到踪迹。没有人烟,只有迷了路的动物横`尸在其中,甚至都不曾被别的动物蚕食,就保持着死之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慢慢腐烂、风干。这里的天空很暗,永远都透露出死气满满的窒息感。
莫白按照夏清风的灵音传信穿过这片荒漠来到他所在的石壁洞,看到对方蹲在地上,怔愣地、一动不动。莫白眉心轻蹙起,抬步走过去。
影子挡住洞外的光线时,蹲在地上的夏清风身体震了一震。他拿在手里的是一块手表,表盘已经碎裂,指针不再转动。底座上刻了三个字母【MZC】,是木子尘名字的首写。莫白看着这块表,眸光一动,听得夏清风低声哑道:“他之前在这里……”
“莫白……”夏清风的头低着,背对着光,看不清神色,只有声音显得格外疲惫。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原来真的是我师兄……”
“真的是我师兄,徐、清、泉。”他转过头抬起眼看着逆光的莫白面无表情的脸,“我还一直自负地不肯相信你,太蠢了……”
这个石壁洞,是之前夏清风和徐清泉一起安排的保管屠神剑的地方,在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地带。这里空气和魔气混杂,没有生灵敢踏足;又因为七千年前的一个约定,魔界与人界的界门要关闭一万年,魔族也无法出手侵扰,所以这里确实是一个保管屠神剑的好地方。此处的魔气,还有利于释放屠神剑上带着的亡灵的怨煞之气。他们给这个石壁洞设下了防御结界,又让火焰鸟火凰看守,夏清风自认万无一失。
只是如今看来,这份安排简直就是个笑话。
洞口的防御结界已经碎裂消失,屠神剑也早已不在里面。除了木子尘破碎的手表,石壁洞里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莫白看着夏清风沉郁的表情,目光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他的指尖拈了几下,一团小小的荧光在他手心出现,又化作密集的纯白星光向周围四散开去。夏清风看着那些白色星光附着在洞壁上、悬浮在空气中,然后整个洞内渐渐显现出几个虚影来回走动的场景来。
他看到了被包裹着一层透明防护罩的屠神剑,看到了熟悉的人影,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木子尘被一条赤红色的大蛇卷着扔到地上,看到了那条大蛇变化成一个红色长卷发、长相艳丽的女人,看到了徐清泉面色阴冷地从石壁洞外走进来。
“是她?!”
夏清风猛地捏紧了拳,看着那个女人在看到徐清泉走进来的瞬间,撩了撩头发向他走过去,邀功似的搭住他的肩膀往他身上一贴,魅惑的口吻响起:“喏,你想要的治你的伤的干净的灵魂,给你带来了。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条件哦。”然后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扭腰地离开了。
莫白设的术法,只是还原了木子尘失踪的几天内发生在洞中的事情。听了夏清风脱口而出的话,再循着对方的视线看着他死死盯着的那个女人的身影,他眼神一变。
他想起曾在舍得茶馆,狐妖老丘燃起香炉,便是和这个女人进行了通话。“你识得此蛇妖?”
夏清风皱着眉点头:“是。她是部门里面妖界的负责人。”
“但我没想到,她竟然和我师兄勾结在一起了。”
“舍得茶馆里,老丘曾与她有一段通话,提及这是一场交易。”
夏清风眉头一皱。莫白接下去回答道:“她相助徐清泉,是为妖界繁衍生息。”
人界日渐发展壮大,挤压了与他们联系最紧密的妖界的生存空间,这在人类自己的新闻里都时常能够看到。世间灵气稀薄,妖族的成长速度敌不过人心贪婪的增长速度。人类似乎已经习惯了掌控世界的感觉,习惯了“人定胜天”,妖族的生命,越来越多地丧失在人类的手里。赤练蛇妖为了从人类手中争夺地盘,让蛇族、妖族有一方栖息之地,哪怕中间掺杂私心,站在整个妖界的角度而言,或许也可以称为大义。
然而,以一己之心伤害到无辜的人,终究是错的。无论是人类也好,还是妖族也罢,更遑论神。
虚影中,徐清泉正在向木子尘施术。莫白和夏清风只一看眼神就沉了下来。
“他是在把木子尘的魂魄引出来。”夏清风捏着拳道。
徐清泉的手掌撑在木子尘身体上方,一个阵盘正在流转。随着阵盘上光芒闪烁,木子尘的身体像是痉挛一般颤动起来,面部痛苦地变得狰狞,额头青筋暴起。他向天瞪着眼睛,曲起的手指狠狠抠着地面,徒然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只有身体在承受痛苦的自主反应,却没有清醒的意识。
夏清风看着,嘴唇不由地轻颤起来。莫白的脸色也十分冰冷,但他到底比夏清风要理智和克制,只合了合眼,继续看着虚影中徐清泉试图将木子尘的魂魄从他体内剥离。
随着阵盘上的光芒越发耀眼,徐清泉的额头也开始密布汗水。他的眉头也皱着,像是同样在承受着身体上的剧痛。莫白眯眼细看,看到徐清泉小臂上那被禁术反噬后留下的伤痕随着他施加在阵盘上的灵力的增强,又开始裂开流出黑色的血来。
莫白神色一动。
如今看来,禁术对徐清泉的反噬比他以为的要更加严重,已经到了对方只要使用术法便会复发一次的地步。然而依照徐清泉在如今天界术法造诣上的成就,当不至于会到这个程度。
虚影中,木子尘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一层淡淡的金光,一个与他等身的朦朦胧胧的几乎透明的影子从他身上浮现。徐清泉见状,不顾手臂上正在流出黑血同时也耗散他灵气的伤口,再一次增强了施加在阵盘上的灵力。木子尘的身体剧烈地一抖,那个透明的影子瞬间被拉长变形,像是在他和阵盘中间覆盖的一层带着金光的薄膜,却愣是顽强地留了一部分在他的身体里面不肯离去。
木子尘的身体扭曲着向上弓起来,大睁着的眼睛里因为充血变得一片猩红,牙齿也震颤着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主人!”
随着站在旁边的火凰的一声惊呼,徐清泉颓然撤了手往后退了一步,面色煞白地盯着木子尘的魂魄骤然收回到他体内,而木子尘身体的反应也停了下来。徐清泉被火凰扶住,血液沿着他的小臂顺着指尖滴落,已经不是浓稠腥臭的黑色,而是带着浅色荧光的鲜红色。他的整只手臂都还在颤抖,只死死盯着地上仿佛失去生机的木子尘,眼中满是不甘。
木子尘虽然是赤练蛇替他找到的最适合他治愈旧伤的干净灵魂,但徐清泉显然不曾想到,这个灵魂竟然这般顽强。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无法将它从躯体上剥离,还让他因耗费灵力太多,伤到了他的元神。
莫白和夏清风看到这里,也是骤然松了一口气。夏清风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莫白冰冷淡漠的脸,勾唇轻笑道:“还好,他的生命力足够顽强。”
六界之中,每一副灵魂都对应有一个宿体。只有在宿体死亡,灵魂成了鬼魂,它们和宿体之间的关系才会自行切割,灵魂会从宿体之内飘散而出,然后被鬼界回收,或者一直游荡,直到被别的东西吞噬、驱散甚至变成没有意识的残影。而在宿体还没死亡时,灵魂和宿体之间的关系是十分紧密的,只有在遇到宿体得病、大脑受损的情况下,这份关系才会有所减弱。否则,即使有人施加异术想要强行破解,也并非易事。而如同木子尘这样的,更是世间难得的精神力异常强悍的一副灵魂。
莫白闻言,目光在夏清风掌心被他自己抠出来的伤痕上落了一落,问道:“徐清泉可有旧伤?”
夏清风表情一怔,似乎一下子没明白莫白的意思。想了半晌后,他才应了一声,回道:“自当年来人界处理噬灵者之事受到重创后,我师——他不曾再受过大伤。然而确实在那之后,他的法力便不曾进阶……”说到这里,夏清风一笑,也不知是悲哀多一点还是气愤多一点,或许还有一点对自己的责怪。“我一直当他是被伤到了根骨,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伤,或许从来都不曾痊愈。”
被噬灵者重创留下的伤,若不治愈,便会一直对根骨灵力造成侵害,这也能够解释徐清泉为何之后的这些年再也没有进益,甚至在那天和莫白一起去追抢夺龙骨笛之人时遇到攻击,都没有发觉那是术法在控制。虽然那人和徐清泉多半是一伙并且早就设计好了的,但也不排除徐清泉对术法的领悟力和控制力确实正在下降。
而想要治愈灵根上的损伤,就必须要用纯净的灵力来修补。这样的修补十分消耗疗伤之人的精元,基本可以算是“以命易命”的方法,哪怕是巅峰的强者,也必会耗费一番修为。若是搁在千年万年前的灵气充沛的时代,耗费修为便耗费修为,再重新修炼回来便也是了。但如今,世间灵气枯竭,谁的灵力和修为都弥足珍贵,又怎能随随便便便用于给他人医治?
夏清月当年渡劫失败差点殒命,夏清风耗尽修为替她续了命。若不是他师父向天帝求取了一颗万年灵果,夏清风当年兴许就殒落了。饶是如此,夏清风在那之后还是闭关了近十年才把修为补回来。而夏清风是师门里的天才,是天之骄子,他师父和天帝都愿意为了他用掉一颗稀有的万年灵果。但徐清泉呢?
这个答案,不说对这个异世并不熟悉的莫白不知道,便是夏清风也无法确定。
“可是,莫白。”夏清风低垂视线,语调凛然,“这就是错了。”
莫白没想到夏清风会这样评断,眼神一动,才应了一声:“嗯。”
“当年来人界处理噬灵者作乱,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如今愿不愿意为他疗伤送上自己的性命,也该由别人自己来选择。”
夏清风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他看着虚影中的火凰带人清理干净石壁洞内的一切,看着木子尘被他们一起带离,握紧了手里破损的手表。
“我要阻止他。”他抬眸望着莫白通透的眼睛,“请你帮我。”
洞内星星点点的灵力光芒重新聚拢到莫白手中。莫白抬起手掌,隔着手心里的纯白色荧光看着对面夏清风坚毅的表情,随后他嘴角轻扬,道:“好。”
合住的手掌里荧光消散,与此同时,莫白骤然向外铺开了神识。
☆、五十七:容灵体
莫麒和人鱼、黑猫回到莫白家里后,都听话地没再出门。
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是有一场大暴雨要下,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小人鱼从鱼缸里探出脑袋,深吸了一口氧气,然后看着一旁窝着一动不动的黑猫,笑话它:“喂,你吓傻啦?”
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甩甩脑袋,闷声闷气道:“小鱼干,我总有种感觉,人界好像要出大事了呢……”它扒在窗户缝隙里嗅了嗅,“外面妖气好像比以前重了一点。”
小人鱼举起避水丹到眼前,透过它望出去,可以看到外面空中确实弥漫着一层浅绿色的妖气。除了妖气,还有黑丝一般的鬼气。突然,有一只鬼从窗外倒挂下来,冲正抬眼往外看的猫和鱼咧开嘴笑了一笑,把她们俩吓了一大跳。
“啊!”
小人鱼手一抖,避水丹沉到了鱼缸底下,黑猫更是原地炸毛一蹦三尺高,“嗖”地窜到了沙发底下。
“怎么了怎么了?”正在重新加热昨天的饭菜的莫麒听了她们的惊叫,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端着的菜盘子掀翻。他小跑两步到窗台边上,紧张地把上半身探过去朝外面望了望——友好地打招呼的倒挂鬼见吓到了对方,已经先一步闪身消失了,莫麒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刚——”黑猫正想说话,人鱼猛地一甩尾巴溅了它一脸水。它看看小人鱼的眼色,“哦”了一声扒拉一下脸,道,“有只大虫子……”
莫麒闻言松了气,不免好笑。他在黑猫头上胡噜了一把,“饭菜热好了,有你的红烧鱼,快来吃吧。”
“没有坏吗?”小人鱼不放心地问。天气还没有冷,这饭菜昨天傍晚做好的,在外面放了一夜没有放进冰箱,多半应该不能吃了。
“没有坏哦。”莫麒道,耸耸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白哥在家里设了法术的缘故,菜都还有余温。”他把昨天现炒的青菜递给她们看,“喏,颜色都没变。”
小人鱼这才放心地应了一声,从鱼缸里一跃而出就坐到了餐桌旁,“那就好,不然在上神回来之前,我们只能吃泡面啦。”
莫麒把盛好的饭递给她,闻言笑了:“不会,米是够的,还有鸡蛋。我们还可以吃蛋炒饭。”
“没有青菜加进去的蛋炒饭是没有灵魂的。”小人鱼嫌弃道。
莫麒和黑猫相视一眼,笑了笑没反驳她。
屋外的天气看着实在不好,莫麒一边吃饭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莫白哥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子尘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