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章,抽5个小可爱发红包吧,爱你们(づ ̄3 ̄).2
滴——
医疗舱两边的玻璃罩开始缓缓、缓缓的升起,半透明的玻璃模糊了伊万的视野,除了视网膜上那不断跳跃的斑点外,一切只剩下那簇耀眼的炽热灯光。
医生坐上转椅,滑到他身边,在按下启动键时,他最后说了句话。
“那对情侣还以为下的是雪,啧,这地方哪有什么雪啊——那压根就是辐射引起的核灰尘而已。”
他话音落下,医疗舱伸出机械手,将蓝色的液体麻药从年轻人的手腕缓缓注入。
当最后一滴液体进入他的血管后,他昏昏睡了过去。
黑暗中,伊万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似乎灵魂已经远离了他的身体,试图飞向云层,却又因为太阳过于灼热的温度而迅速坠落,然后掉进冰冷、深不见底的大海。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金红的夕阳余晖中肖恩的侧脸,回忆的很仔细,甚至连男人脸上,被凄艳染成浅金色绒毛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看我?】
他点了点头。
【好看吗?】
他又点了点头。
于是,肖恩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并不是很用劲,绵长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他全身上下都热得不得了。
万籁寂静。
两人距离不断的缩小,缩小,越来越小——
但很快,画面变了。
双日如融化的血珠,迅速的消失在云层之后,一切在飞速的旋转,不停的旋转,然后化成碎片,重组,碎片,重组,碎片......
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远离了医疗舱,远离了探索者号,甚至远离了β-225号行星——
一种引力拉着他迅速的向某一个目标前进。
【星耀闪烁...】
【...母神在哪?】
【沸腾并颤动...】
【......别说话,我能感受到他...】
【...末日降...临...】
【......啊哈......原来他在那里...】
伊万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眼前,庞大的恒星在他面前燃烧。
一轮火红,极其亮眼,汹涌的岩浆状物质从表面喷溅而出,忽高忽低,与此同时,高密度的电弧活动互相缠绕,不断坍塌,膨胀成黑斑,溪流般的赤红闪焰顺着裂缝蜿蜒。
整个恒星如同一只沉睡的生物,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再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这颗恒星膨胀到令人吃惊的极致时,伊万眼前一黑,进入了沉睡。
他是被叫醒的,一张开眼,正对上一双碧绿色的瞳孔。
是罗斯。
房间很冷,培养液带来的那种跗骨的寒潮更是加剧了那种感觉,伊万蜷缩了下身体,打了个哆嗦,见此,罗斯把自己的军服大氅盖到了他身上。
年轻人稍微恢复了一点暖意。
他将自己缩在大氅里,问道:“医生呢?”
“隔壁的那个重度辐射患者应该是挺不过去了,”罗斯开始通风换气,气流形成微风,吹起伊万的碎发,却又被碎发的主人不耐烦的压了下去,“我也算是半个医生,所以他临时找我来顶场。”
伊万裹着大氅,点了点头。
伊万:“检查结果怎么样?”
罗斯坐到医生的那把转椅上,手里拿着几张纸,应该是伊万的检查单。
“很奇怪。”半响,他评价道。
伊万皱起眉:“什么?”
“昨天的行动,一共出动了十五个飞行员,除了你以外,包括肖恩在内的所有人出现了不同反应的辐射后症状。”
见伊万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罗斯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虽说在高空飞行,与核尘埃直接接触,但是战机的防护性能先进,所以他们并没有收到多大影响。”
伊万惊悚了:“那我呢?什么叫‘除了我以外’?”
罗斯像是很享受他着急的样子,继续保持着慢慢悠悠:“有一个人的白细胞偏低,其他所有人都很正常,记录显示,今天中午还有一个人又加了两碗饭。”
伊万面无表情:“...所以我?”
罗斯:“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伊万,无论他们表现的有多么活蹦乱跳,指标显示,他们身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辐射影响,只不过那个数字很小。”
他翻了翻手中的纸,继续道:“但是你,你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
伊万“嗯”了下,不明所以的翻了个身:“我不懂,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如果它单独发生,那当然是好事情,但是,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伊万接过罗斯递给他的文件。
这张纸很薄,就一页,但灯光太亮了,亮得他必须要眯起眼,才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腹部发现不明寄生物,现阶段无法摘除,需要进一步检测。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扫向那一行小字的下方。
那是一张超声波检测图,黑白的,但很清楚的勾勒出异常部分,就在胃和脾之间,有一小块阴影,很小,但那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卵,里面模模糊糊的呈现出胚胎状的物质,蝌蚪形状。
罗斯在他旁边说话,像是隔了层水:“有个东西挤在那块肉中间,似乎不是寄生类生物,他们不确定是否要将它摘除。”
“...为什么?”
“医生提取了你和它的DNA,我刚刚收到结果。”
伊万:“......”
罗斯:“23对染色体,有22对相同,重合率96%——伊万,它是你亲生的。”
伊万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伊万不会把这玩意“生”出来的,
那是我的雷点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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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接下来是学校的期中考试了...大概要停一段时间,2月1号回归更新,估计2月初能大量更新
不要抛弃我QAQ
☆、Chap.45
“你确定?”伊万窝在大氅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张图片。
“我不知道,但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科学无法说谎。”
罗斯转了下椅子,把手指放在那张纸上,将其轻轻抽回,但伊万还保持着手指蜷缩在一起的动作。
良久。
“机器坏了?”
“不可能。”
年轻人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肿瘤?”
罗斯将纸翻到背面:“它有心跳,瞧,看起来很健康。”
“说不定是什么有心跳的肿瘤呢?”伊万希望的问道。
而罗斯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希望。
“不,伊万,它是一个胚胎,有心跳,正在发育中,按照医生推测,身体机能应该和人类2周大的婴儿胚胎差不多,不过,它发育得非常迅速。”
伊万:“...它从哪儿来的?”
罗斯回答的干脆利落:“不知道。”
伊万一噎:“好吧,但我肯定不可能把它生出来,对吧?”
罗斯放下那张纸,用碧绿色的瞳孔看向他。
他的眼神如同深山老林里那一汪幽深的绿色死水,无波无澜,幽暗静谧,却让年轻人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体。
半响,他才开口,慢吞吞的说道:“当然,鉴于你没有那个器官,你当然不可能把它生下来。”
此时此刻,一切都很安静,只听得见风扇轻微的嗡响。
伊万坐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手脚非常冰凉,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汹涌的奔波,穿过肝叶,穿过心脏,最后到达胃脾——
在那里,有一个畸形的小怪物,正沉睡于幽暗的血肉中,蜷缩着,有可能还在撅着嘴,吸收他体内的养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伊万犹豫了会儿,问道:“你可以把它摘除吗?”
罗斯点了点头:“如果你想的话。”
“...什么叫我想的话??”
“如果你一发善心,想为人类博物馆中的新物种科做出什么杰出贡献,这我当然是非常欢迎。”
伊万皱了皱眉:“不摘除会怎么样?”
“这个理论上属于无性繁殖的胚胎会在你的身体里长大,按照目前速度来看,大概一周后就会完成变态发育,然后,我们可以用剖腹产的方式把它拿出来,”罗斯若有所思道,“它拥有你的DNA,但和人类目前的任何已知物种截然不同,说不定会是一个新的物种。”
伊万:“......”
伊万:“把它摘了。”
看起来,罗斯有点遗憾。
“好吧,可为什么要现在摘呢?等它发育成功后再取也不迟啊,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它养在培养箱里,想想看,一个新的物种就此诞生——”
“打住,”伊万警惕的缩了缩身体,“这事没门,我不同意。”
罗斯一顿,在惨白的灯光下,他俊美的五官带着些微妙的邪气,看起来,无端让人有点不舒服。
过了会,他勾起唇角,笑了:“逗你玩的,怎么可能把它放你肚子里,就算委员会同意,我也不可能同意,更别说肖恩了。”
伊万松了口气。“唔”了声,又叮嘱道:“这件事别告诉肖恩。”
“为什么?”
伊万抿唇:“你让我怎么告诉他?”
“实话实说。”
“说什么?——‘肖恩,早上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肚子里有个小生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觉得我好棒棒?’”伊万反应激烈的挪了挪屁股,斩钉截铁的说,“不,我绝对不会这么说,丢不起这个人。”
罗斯理解的耸了耸肩。
“行,那这件事就你知我知。”
伊万补充:“还有那个医生,你和他熟,待会记得和他提两句。”
“知道了。”
“另外,把它拿出来后记得毁尸灭迹,我不希望哪天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在某一个玻璃瓶上看见我的名字。”
“这点不行,伊万,你起码要给大家留个标本。”
伊万顿了下,嘟囔道:“...好吧,随便你。”
“还有什么要求吗?”
伊万窝在医疗舱里,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于是,他摇了摇头。
罗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剥开塑料纸,塞到他手上:“自己吃,补充点能量,我去设置摘除手术的参数。”
年轻人没有客气的捧起巧克力,咬了一口,忽然有些怀疑的抬起头:“你会设置参数?”
罗斯温和的说道:“放松点,伊万,就是输入几个数字而已,我会。”
“好吧。”伊万颤了颤睫毛,重新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甜腻的巧克力进入他的口腔,其丝滑的质地稍稍缓解了一下他的不安。
于是,他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
他,男性,身体里有个东西。
似乎是一个畸形的胚胎。
还有心跳,如果透过胚胎的薄膜,说不定可以看到一收一缩的红色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伊万联想到了毛鸡蛋——就是那种把蛋壳剥开后,可以看到小鸡眼睛,身体雏形和心脏的食物。
他的胃沉甸甸的,忽然感觉有点想吐,甚至连质地良好的巧克力都不能挽救这糟糕的联想。
年轻人盘腿在医疗舱上坐了会,一动不动。
良久,他向前探起身,把巧克力棒轻轻的放到了医疗舱外,打定主意,手术结束后,就把它扔进垃圾桶。
摘除手术进行了大概三十分钟。等伊万再次睁开眼时,墙上挂钟的那根时针,已经明晃晃的指向了中午12点整。
“手术很成功,不过今天之内记得别吃辣,不要大运动量活动,明天早上来这,找值班医生要一盒提莫司西,早中晚各吃一次,我保证一周内你就会彻底恢复。”
坐在转椅上,罗斯摘下隔离手套,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再坐回来,耐心的等医疗舱把手术信息打印出来。
伊万仍有种梦幻般的不敢置信:“摘除了?”
“对,在那儿。”
罗斯扬起下颌,示意向另一边地上的一只正方形金属密封箱,箱子不大,棱角分明,透露出一种森森的寒意。
“...我可以看看吗?”
光屏下方有一个扁平的出口,正慢吞吞的向外吐出手术信息,而罗斯的手正放在那上面。
“最好不。”他语气淡淡的说道。
伊万盘腿坐在医疗舱里,劲瘦的手腕藏在宽大的竖条病号服中,满脸不忿:“凭什么?我记得原来带我们家狼犬去绝育的时候,医生都特地会把蛋蛋给我们瞧一眼,还会给个小盒子。”
“医生给你的那个盒子多少钱?”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超过30刀?”伊万有些不确定。
“好吧,可这个密封盒价值3000美刀,”罗斯撕下印有手术信息的纸条,看了眼,叠好,放进他的口袋里,“开封后就不能用了,很不幸,我就只有这一只。”
伊万:“......”
被金钱说服了的伊万砸了咂舌。
一想到自己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有3000刀,他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伊万:“那...还有事吗?”
罗斯回答:“没有了。”
“我可以走了?”
“嗯,待会见。”
罗斯面带微笑,目送伊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三秒后,金属门“咔哒”一声,彻底合上,而他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心情很好的哼笑了声。
他掏出口袋里那份手术信息,摊开。
——手术取消成功。
六个明晃晃的大字,就写在纸条的第一排。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就填个榜单字数,免得被黑名单xD
☆、Chap.46
伊万的生活一向非常规律。7点从滴滴滴响个不停的闹钟声中醒来,穿上军服,然后去餐厅点上一份早餐:雷打不动的双层牛肉汉堡,不加冰的百事可乐,以及刚刚出炉不久的薯条。吃完之后,如果没有任务的话,他会去舰长室探望一下通宵工作的肖恩,通常后者会在两个小时内忍无可忍地将他踢出办公室。下午1-3点是午睡时间,4点是桥牌,5点是晚餐,6点以后则消磨在香烟缭绕的休息室里。
但今天他有点不对劲,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
安德烈翘着腿坐在他床边:“你今天起晚了。”
伊万“哦”了一声,继续自顾自地刷牙。吐出几口沾满消毒液味的水后,他对着镜子一脸狐疑地扒开嘴唇,便看到几缕红色的血丝从牙龈里流了出来。
安德烈继续道:“餐厅里的特价套餐已经卖完了,因为你,我也没买到。”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伊万从行军床下的背包里掏出一盒蜂胶,用指腹沾上一小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到了牙龈上,“安德烈,你有没有过突出地感觉到身体里某一器官的时候?”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我只感受得到我的胃。它被饿坏了。”
伊万翘了下唇:“不是那种啦。”
“那是哪种?”安德烈看起来很疑惑。
具体是什么感觉,伊万也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的腹部沉甸甸的,仿佛长久的混沌突然散开一样,大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器官的存在——它的每一次轻颤,每一次收缩,每一次运转,都是如此地清楚且明了,如同母体与子体之间的联络一般。
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伊万啧了一声,心想他有点不对劲。
“是压力过大吗?”罗斯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最近这几天有没有头晕、脑胀,或者想要呕吐的欲望?”
伊万坐在旋转椅上,面对着窗外那边峥嵘厚重的大雪峦山,皱眉道:“没有,但我最近总是梦见它。”
“是之前跟我讲过的那个梦吗?”
“是的,就是那个,”伊万难得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而且我这几天太累了,不管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仿佛就像是原来发高烧时候的样子。”
唔了一声,罗斯站起身走到了伊万身后,冰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久之前的重伤以及辐射对你身体造成的损伤不是一下就可以完全恢复的,就像我之前嘱咐的一样,你需要静养和补充营养。”
伊万不好意思地眨了下眼:“好吧,抱歉。”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吱呀的推门声,一个傲慢地拉长了尾音的声音出现在了门边:
“先生们,请问有人可以告诉一下他们可怜的舰长,他们口中所说的‘辐射’到底是指什么东西?”
伊万身体一颤,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却又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向下按了下去。
“我...”他蠕动了下嘴唇。
“罗斯,你来解释,”肖恩那双冷漠的蓝眼睛看向心理医生,“我记得你当时跟我汇报的情况中,可没有说伊万因为辐射受到什么影响。”
罗斯耸了耸肩,不顾伊万不停眨眼的使眼色,朝他做了个“抱歉了”的口型。随后,他用老实的语气,一五一十地将伊万,以及他肚子里那个由辐射诱发的变质瘤的故事告诉了肖恩。
“伊万不让我告诉你,”话毕,他补充道,“不过他身体里的东西已经被我完全移除了。”
肖恩轻嗮了声,脸色阴沉沉的,仿佛在尽力压抑怒火:“罗斯少尉,你还记得《舰队守则》的第四条是什么吗?”
“不允许对舰长有任何形式上的隐瞒,”罗斯真诚道,“对不起,舰长。”
“你的惩罚结果会在之后由自卫队递交给你。”
肖恩话毕,一把提起伊万的领口,不顾年轻人的挣扎,拖着他穿过明亮宽阔的走廊,然后从楼梯一路上到五楼,最后用指纹打开舰长休息室的门,松开手,将他重重地摔到了床上。紧接着不等伊万反应过来,肖恩跨上床坐到他身上,将伊万两只不安分的手臂紧紧压住。
“你在干什么?”伊万一脸警惕,“别发疯,有话好好谈。”
肖恩差点被他气笑了:“难道不是你先骗我?”
“我是有选择性告知,你又没问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
“因为我不再是你哥哥?”
“没有啦。”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厚重的窗帘沉寂地垂挂在幽深寂静的空间里。伊万陷在羽毛绒的大床中,仰头看向肖恩深邃的轮廓,以及他若隐若现的面孔。刚开始男人呼吸声很重,却在此时慢慢地平缓了下来,伊万深吸了口气,身边萦绕着淡淡的古龙水香。
“抱歉,我错了,”他讨好地用脸挨了挨肖恩的手掌,“不想让你太担心,所以就没有让罗斯告诉你。”
“说得比唱得好听。”肖恩嘲讽地收回手。
伊万一把拉住了他修长的手指:“真的,我以为这就是个小事情,所以不想节外生枝...”
“我是外枝,那罗斯是什么?”
“你又不是医生,”伊万小声嘟囔了下,让肖恩挑起了眉毛。于是他抱住肖恩的腰,蹭了蹭他质地精良的军服,然后温热的脸颊贴在男人冰冷的袖扣上,一呼一吸之间尽是熟悉的味道,“抱歉...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进行自我反省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情。”
肖恩居高临下地用指腹刮了刮他红透了的侧脸:“真的?”
“帅哥,怎么会骗你的呢?”伊万讨好地眨了眨眼,躺在他怀里,“我那么喜欢你。”
舰长冷笑了下,然后慢条斯理地用手梳理着他的一头黑毛:“很好,既然你认识到了错误,那么明天开始就和罗斯一起去刷马桶赎罪吧。”
“...不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是把申请学校的事情解决了,本来不准备再更新的,但想了想还是不想弃坑,所以回来准备将文更完。解v是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都不稳定,所以没办法保证更新量,所以接下来的文章都是免费发放。
☆、Chap.47
位于底层员工甲板的卫生间又拥挤又狭窄,头顶那只灯泡岌岌可危地闪了又闪。自卫队啪地一声打开门,提着伊万的领口把他扔了进去,然后啪得一声又把门猛地关上,震下了几抹飘荡的石灰粉。
“喂!肖恩没说让我打扫这个厕所!”伊万不死心地锤了几下门,“我跟你们有仇吗?以公济私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啊,兄弟!”
坐在洗漱台上的罗斯用飘荡在空中的那只脚踢了踢他的背:“你嚷嚷什么?他们已经锁了门走了。”
“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伊万抱着头苦闷地问。
“我想想?,”罗斯扳着指头算,“应该要呆到肖恩满意为止。”
“那是多久?”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估计一天他就心疼得不得了了;但现在既然有我,那就起码得有个三四天了。你知道,他讨厌我,看到我就想让我滚出去。”
伊万欲哭无泪。
“别干瞪眼睛了,要不是你不让我说出去,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这是你的错,”罗斯又用脚踢了踢伊万的肩,“去吧,刷干净一点,要是又惹得你龟毛哥哥不高兴了,说不定返航前我们俩都出不去。”
伊万转过身:“为什么你坐得这么稳?”
“因为我是受你连累。”罗斯露出一个无可指摘的笑容。
原来肖恩的脾气很暴躁,总是要和妈妈三番五次的吹鼻子瞪眼睛。但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渐长的原因,他变得越来越修身养性,总是眯着眼睛,好像一只打盹的狮子,以至于伊万快忘了他生气时是什么样子。这一次,表面上看肖恩好像没什么脾气,但实际上他暗地里不知道有多么火大,伊万一边坐在小马扎上唰马桶,一边悲愤地想到,早知道告诉他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斯的声音在他身后问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
“那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白?”
“有吗?”伊万一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激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了眼手,手指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透明的冰凉液体顺着手掌的纹路向下滑动,悬至空中,最后落在了瓷砖地面。
见状,罗斯挺直了腰,皱起眉毛:“昨天晚上睡觉没盖被子?还是乱吃了什么东西?你看起来和死人一个样。”
“我...”
伊万撑着墙,勉勉强强想站起来,但刚一用力,一种突然而至的无力感便从四肢侵入他的身体。就仿佛精神力量在那瞬间被抽空一般,他猛地跌倒在,撞翻了一边的小马扎。
瓷砖的地面很凉,凉的年轻人浑身发抖。恍惚中,他感觉罗斯撑开他的瞳孔,然后用手背感受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最后伏在他耳边说道:“伊万,我去叫医生,你不要乱动。”
伊万还没来得及应一声,罗斯的脚步就消失在了门外。躺在地上,他眼前一片密密麻麻星光一样的闪光,糊糊涂涂地用手臂撑起身,然后摩挲着抱住马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声脚步停在了他身后。
“肖恩...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好冷,我好冷...”伊万一边嘟囔一边抱住膝盖,打了个寒颤。
无声无息地,一具躯体贴在了他的后背。
很冰很凉,对于伊万来说就好像大冬天的跳进了冰浴一样,让他浑身一激灵。紧接着,他模模糊糊地感觉有东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比人类的手臂粗一些,重一些,硬一些,仿佛上面长满了硬得扎人的黑毛......
不能回头。
千万不能回头。
伊万的知觉这么告诉他。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还有“咯哒咯哒”的响声。
然后一双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一双手臂挨上他的腰,又有一双手臂爬上他的腿,最后,一双手臂护住了他的小腹——他低下头定睛一看,那哪是什么手臂。
明明是长满刚毛的蜘蛛腿。
伊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再这么忍下去,他就要成为某个不知名外星生物的盘中餐了。不等心里做出下一步计划,他猛地一翻身,脱出蜘蛛腿的怀抱,然后向上用力跃起,好像是一只灵巧的豹子。
随后,轰的一声。
伊万把它扑倒在地,手指紧紧捏着它的脖颈,两人滚做一团压垮了一连串的隔间。
这个时候,年轻人才有精力看清楚被他压在身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身穿人类的裙子,没有手臂,八条张牙舞爪的蜘蛛腿刺破了鲜艳的布料,可以看见破缝下蠕动着的虫肢类身体。它有人类的头颅,梳着小姑娘的马尾辫,但整张脸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黑豆大小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拥挤的眼珠。尽管如此,伊万依旧觉得这张脸熟悉得可怕。
“我去...”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然后怀疑地试探道,“玛丽?”
“她已经死了。”玛丽弯曲着的嘴唇没有动作,一段器官共振一般难听的嘶哑声音从她的腹腔出传了出来。
伊万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手指捏得更紧了,窒息让玛丽张开嘴,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锯齿,几百只黑乎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你杀了她?”
“不,她的灵魂已经死了,我只是帮她解脱了□□的桎梏,”玛丽的声音如同碎片一样沙哑,嗓子里就好像被人灌进了几斤沙烁,“她是自愿接受得我。”
伊万心里一激灵:“你是她的羊羔?”
“是的,但真正的羊羔另有其人。”
“是谁?”
“它马上就会降临。”
伊万隐约觉得他抓住了某一个答案的尾巴,但因为周围太黑,一不留神之下答案便从他的指缝间溜了出去。那个答案依旧离他很近,但他始终在迷雾里徘徊,无法迈出正确的一步,反而离它越来越远。
“我警告你,别卖关子,”伊万居高临下的头脑昏涨道,“你到底是哪种生物?谁派你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玛丽的蜘蛛腿动了一下,腿尖翘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了几声“咯哒咯哒”的轻响。
半响,她缓慢地发出声音:“我...要解放你。”
“什么?”伊万一脸莫名其妙。
然而还没等他理解她的话,只听见一声“噗嗤”的插进□□里的轻响。
玛丽那锋利的蜘蛛腿闪耀着光,以畸形的姿势,从伊万后背直直插进他的腹部。
“别怪我,我这是在救你。当时你背叛了我们,现在我不会再给你那样的机会。”
那条锋利的虫腿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又猛地向前插入。
伊万天旋地转地勉强稳住身体,喉咙管里涌上了滚烫的血腥味。
他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的流逝,似乎腹部的那个不断喷涌出鲜血的大洞斩断了他与自己重要之物的链接。
那个东西不想离开,它还在努力挣扎,属于它的强烈收缩与怨恨愤怒充斥在他冰冷的血管里,矛盾的情感纠结交织在一起,巨大的冲击让年轻人的身体仿佛天幕下的一片叶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向上逆行,却又在下一秒被狂风暴雨拍打至泥泞的深处。
冷静,还有希望。
伊万咬紧牙齿。
只要把它杀了,走出这里,医疗舱就可以缝合腹部的伤口。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道,想想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伊万捂着染黑了军服的伤口,看向暴露出胸膛的玛丽。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双手握住匕把,寒光一闪——
玛丽有些惊讶:“祂竟然已经把赫格拉之刃给你了。”
——而伊万狠狠地将匕首插进了玛丽的肉.体里。
这把刀真的极其锋利,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让匕尖触到了冰凉的瓷砖地板上。玛丽的身体一震,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惊讶,有遗憾,还有懊恼。
人面蜘蛛的虫腿用力地向空中弹了几下,贯穿伊万腹部的那一只凶器也因为没有力量的支撑,顺势滑了出去。
伊万挣扎着翻滚到了一边。
“...为什么...要这样反抗?”
年轻人破口大骂:“因为你他妈想杀了我!”
“不管你再这么挣扎,你是不可能和祂在一起的...”
“和谁在一起?”
玛丽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一样,自顾自地说:“那是古神沉睡之前的诅咒,那就是世界的意愿。”
“谁的诅咒?”
极其缓慢地朝伊万笑了一下,她有些无力地闭上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无数微弯的弧度慢慢消失于平滑,只剩下白皙的肌肤:“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的执迷不悟呢?”
“你在说什么?”伊万无法理解地抓住她的领口。
但他的问题来得有点晚了。
躺在混合着两人血液的红色泊池中,玛丽的虫腿消失了,肢节也消失了,锋利的刚毛也消失了,只剩下穿着洇红睡衣的人类玛丽。
她闭着眼睛,红玫瑰一样耀眼的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那一把闪闪发光的匕首插在她的胸脯上,仿佛一只吸满了力量的红蝶,收拢大红斑纹的翅膀,翩翩欲飞。
☆、Chap.48
伊万跪在地上呼了口气,一只手用力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摸索着探到玛丽的颈下。
细腻的皮肤依旧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但已经感受不到跳动的脉搏了。
一时半会,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毕竟他到现在都不清楚,死在他手下的到底是那个外星疯子,还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事玛丽?
伊万勉强站起身,靠着墙壁,向门口迈了一步。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他的手缝里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条。向外涌出的鲜血仿佛带走了全身的力气,他比之前更冷了,冷到没走两步,就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妈的,罗斯到底去哪了。
这是他疼到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模模糊糊地,伊万感觉自己靠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周围弥漫着幽幽的温馨气味,耳边可以听见模糊的风铃脆响,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也很柔和,让他忍不住享受得翻了个身。
“醒了?”
“嗯...”他有些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与那双凝视着他的鲜红双眼对视,“阿撒托斯。”
与上一次梦境里毁天灭地的灾难不同,他又回到了第一次梦中那间温暖的卧室。一张床,一席绒毯,灿烂耀眼的阳光破开弥漫在空中的白雾,越过茂密的树林和透明的落地窗,倾洒在床沿边。一阵花香的微风吹过,带起飞舞飘荡的白纱。
窗外阳光灿烂,伊万的内心缺忽然升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他盯着男人问道:“这又是你的幻觉?”
“对于你来说,幻觉时什么?”阿撒托斯笑了下。
“不真实的东西。”
“你靠什么分辨真实和虚假?”
伊万觉得自己的身体颤了颤,然后他的嘴巴说:“我的五感。”
“那么,你难道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没听见风的呼呜,没有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吗?”男人用修长冰凉的手指托起他尖细的下巴,盖住他了他的眼睛,“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不是,这不可能是真的。”油然而生的恐惧感从内心扩散至血管,传播到身体的四肢,最后汇聚成一团深夜般的雾色盘旋在大脑。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我所想便为真,我所思便为理,”阿撒托斯抬起眼睛,红宝石一样的眼珠深邃,英俊,仿佛是夕阳般的颜色,“莎布,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放你妈的狗屁!你这个疯子,我之前——”伊万猛地跳了起来,他刚想说这里不是真的,只有......
——只有哪里才是真的?
此时他的大脑肿胀得仿佛都要爆炸了,他竭尽脑汁地去回想,却忽然发现原本触手可及的记忆藏进了迷雾里。
很容易的,那是他的记忆,很容易就可以想起来的。
这里只是阿撒托斯制造的幻觉,真正的他到底在干什么?
阿撒托斯向后躺了下去,手肘撑着床,烫得笔直的衬衫被他卷了上去,露出精壮的手臂。他游刃有余地翘起嘴角,朝伊万的眼睛里看了进去:“你之前在干什么?”
“......”伊万赤脚站在床上,瞪着他一言不发。
“既然你记不起来了,那就由我来告诉你。”男人向他勾了勾手指,让年轻人跪坐在他的身上,双膝撑着柔软的大床。伊万本来不想动,但一种力量忽然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然后他重重地摔到了阿撒托斯身上。
“这么热情,我会受宠若惊的。”阿撒托斯抬起手摸了摸怀里人乱糟糟的头发。
“你...”伊万的眼眶有点红。是愤怒得红。
阿撒托斯压制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你晕过去了。在吸收了整个行星的力量后,你因为反噬陷入了昏迷。所以我把你带回到了亚狄斯殿里。”
听到了他简短的解释,伊万觉得自己的脑袋疼的快要破掉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阿撒托斯的手指:“不...不是这样。”
阿撒托斯任由他捏紧手指,声音低沉地开口:“那是怎么样?”
“这些...都只是我的梦,”伊万艰难地说出每一个字眼,记忆就在眼前,近到触手可及,可他就是怎么追都追不到,“你只是我的梦,房间也只是我的梦,吞噬星球也只是我的梦。你们都是虚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那你到底是谁?”
“我是...”
伊万表情痛苦地忽然跳下了床,然后赤.裸的脚趾便立马陷入了暖洋洋的绒毯里。阿撒托斯躺在床上没有动作,只是懒洋洋地看他拿起放在床头柜的钥匙,然后哆哆嗦嗦地插进锁孔里,用力一拧,最后赤着脚跑了出去。
出去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每隔几步便有一扇门。
伊万拉开第一扇门,里面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房间,阳光聚焦向床上的男人,照亮他虚幻的轮廓和金色的睫毛。第二扇门,还是这样,第三扇,依旧是这样......他向后看去,身后也是无穷无尽的走廊和一扇接一扇的门,短绒地毯上勾勒着的花纹形成了一张笑脸,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向远方。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阿撒托斯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他猛地回过头,男人那双深邃的红眼睛近在咫尺。
伊万下意识地想要去找裤兜里的那把匕首,却在摸了个空后突然想起来,那把匕首...
——被他遗留在了卫生间里。
卫生间,对,卫生间!
那一刹那,他忽然抓住了记忆。
熟悉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罗斯,玛丽,鲜血,没有跳动的脉搏,夕阳下的肖恩,所有的一切逆流入脑海,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当最后一片碎片归位时,重归满月的记忆触动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如同即将坍塌的墙壁,化成了细沙一般的粉末。阿撒托斯的身体也像流沙一样不断的分解,金色的沙尘落到地上,然后又向下坠落,直到融入茫茫的沙海。
他似乎轻轻啧了一声。
在醒来的最后一刹那,伊万插着腰,对阿撒托斯的幻影大声喊道:“放你妈的狗屁,老子才不是那什么莎布。听清楚了,老子是伊万,伊万·谢尔盖耶维奇!你这个疯子!”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肖恩满脸阴沉地蹲在他旁边抽烟:“叫什么叫,叫魂啊?”
☆、Chap.49
伊万一咕噜地想要站起身,脑袋却撞上了医疗舱的透明仓壁。他捂着脑袋懊恼地低下头,便看见自己的小腹处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伤疤,疤痕像蜈蚣一样扭扭曲曲地蔓延向下方。
肖恩走到医疗舱旁,居高临下地掐灭了香烟:“伊万·谢尔盖耶维奇,你真是太会给我制造惊喜了。”
年轻人被他冰冷的语气给吓了一跳,肖恩见他支支吾吾地想说话,于是冷哼了声,手指按下控制键。随后,浅蓝色的培养液咕噜咕噜地从出水口坠了下去,医疗舱的仓壁向两边收拢。
“我...”伊万一把扯下呼吸器,跳下了医疗舱,“发生了什么?”
医疗室里灯光暗淡,装饰简朴,只有半掩的蓝色窗帘遮住一扇窗户,阳光就从那扇仅有的窗户里斜切进房间。
肖恩坐在亮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条毛巾,再伸手把伊万给扯了过来,让他坐在沙发上,好笑的重复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伊万下士,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你让我去唰马桶,”伊万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满身都是温馨和煦的熟悉味道。他半眯着眼享受肖恩擦头发的服务,鼻腔里不时发出几声哼哧哼哧的呼噜,“然后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于是,罗斯让我呆在那里,他出去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