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章,抽5个小可爱发红包吧,爱你们(づ ̄3 ̄).4
“可是按照委员会的规定,4级警戒响应后,我们不能...”
“天高皇帝远,他们管不着老子。”
任劳任怨的副舰长蹲在指挥台角落,用小刀撬开那块地板,然后伸长手,将冷藏柜里的酒瓶一瓶一瓶地放到了地板上。
有人瞪大了眼睛:“三鹿标的烈酒。舰长,你也太过分了吧?!”
肖恩拿起酒瓶,颠了颠分量:“想要吗?——想要自己来拿。”
副舰长撬开瓶酒盖,控制台的所有人都分了一杯。哪怕是一脸阴沉沉的伊万也在肖恩不情不愿地允许下喝了一点点的酒酿香液体。
伏特加很香,也很烈。从喉咙口流下时,会带来灼伤的错觉。肖恩的爱好一向偏向最刺激的那种,这箱被他在离港前偷偷藏起来的烈酒足足有70°。伊万一口下去就晕乎了起来。
脑袋胀得生疼,鼻腔忍不住发酸,一波一波太阳穴脉搏跳动的刺激感让他如同飘在云端。强烈的酒精让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真实感,就好像满载感情的灵魂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溜出去了,只剩下这么一副躯壳坐在这里。
房间的另外一边有人偷偷哭了,因为家乡的酒让他们想起了阳光,白云,林间小路,还有冒着烟的烟囱。但那个地方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远得似乎这辈子也回不去。他们困在昏暗的世界角落,心却牵挂向灵魂里最柔软的一片净土。
眼眶哭过后会很酸,喝了酒后会变得更酸。
伊万半眯着眼,手里抱着枪托,神经末梢不停地跳动。他向监视器看去,外面惊雷响彻,就在距离舰船不远的天幕间,一道闪电忽而划过,电光火石跳上船体,摩擦出的火星烧着了周围的树丛,滚滚浓烟在狂风骤雨下顽强地飘了过来,灼热刺眼的熊熊大火如同森林心脏喷涌而出的鲜血,雄壮,硕丽。
“外面烧起来了。”肖恩脸色冷淡地站起身,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看来上帝他老人家这次也不站在我们这边。”
乒乒乓乓的响声一刻也不停歇,升起的高温彻底将虫族活跃了起来。
监控仪的危险指数从60一路飙到90,滴滴不断的红色预警界面上,黑色的虫群一只一只密集地堆积在一起,张牙舞爪,如同一只进入战斗状态的蝎子翘起尾巴,随时准备给予对手凶猛一击,然后将腺体中的毒素注入猎物的神经。
“防护罩完好程度:15%。”
几次试探性的攻击后,系统的机械音提醒:“生物活跃度过高,请警惕。”
轰隆一下撞击,应急灯光闪了闪,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伊万扶着墙,一下没站稳,摔到了后面的肖恩身上,两人一起滚到了地板上。
鼻子被砸得生疼,脑袋晕晕乎乎。
伊万捂着额头呻.吟了一声,还没从温暖的腹肌中反应过来,就听肖恩笑了几声,挑起一缕他飘起来的黑发,然后懒洋洋的富有磁性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瞧瞧你,不想去坐救生舱?小垃圾,我毫不怀疑你会在逃跑的时候摔上一跤。”
“你也摔倒了。”伊万跪在男人身上,从他的视角看去,肖恩深邃英俊的五官侵略性极强。
他微微低下头,两人鼻子对鼻子,伊万被酒精迷醉的面孔满脸通红,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肖恩嘴角翘起:“是你撞到了我身上,男孩。”
伊万愣了愣,似乎麻痹的大脑一时半会处理不了他所说的信息。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忽然低下头,飞快地啄了一口肖恩的嘴唇:“好吧,那就谢谢啦。”
然后他飞速地起身,逃一样留下肖恩一个人躺在地上。
男人的脑海还停留在几秒前温暖的触感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时才发现,罪魁祸首已经跑得远远的,躲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他用手摸了摸嘴唇,嘴角心情很好地翘了起来:“跑得像只兔子一样快干什么,蠢货。我又不吃你。”
“你们在干什么?!”
伊万还来不及回答,一个饱含怒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伊万望向不远处的入口,林宗韵阴沉着脸的身影出现在门下的阴影中,手还放在门把上,眼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醉鬼伊万第一次见到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我...”
他想说是因为鬼使神差。
那会肖恩躺在他身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如一汪深潭,低垂着的长睫毛像洒满了金粉。张扬的红发垂在白色的地面,浅色的唇瓣嘲讽地勾起,被酒精迷住大脑的伊万鬼使神差地想尝一尝那里的味道。
旁边几个空闲的舰员好奇地看向他们这边,肖恩抱着手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林宗韵走到伊万面前,冰冷的脸色极其苍白。她抓住他的手臂,冰冷道:“原先我还以为只有肖恩脑子不清醒,没想到你也和他一起疯。伊万,你们之前可是兄弟,这不仅仅是同性恋,更是□□。”
她向前走了几步,伊万向后迈了几步。黑发年轻人皱起眉:“林舰长,先不说我和肖恩之间有没有那档子事,您可不可以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语气?”
“需要注意的人是你。”
林宗韵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一会,然后她刚想伸出手,却被一个人一把抓住,
“林宗韵,你在这里干什么?”肖恩一把捏住她的手臂,眯起眼睛,“虫群随时有可能进来,舰桥需要一个副舰长。玩忽职守地跑下来,你想被老子扔下船吗?”
“肖恩,你母亲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约。你现在的行为是...是对两家关系赤.裸裸的背叛!”
“在我没同意以前,那就是个屁。”肖恩面无表情地收紧力量,林宗玉的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我等着你,你总是要回去的。谢尔盖耶维奇家需要钱,要是你不娶我,你们连老家的房子都要卖出去。落魄贵族。”林宗韵冷笑一声。
肖恩懒洋洋地回答:“多谢关心,但我宁愿上街要饭,也不会考虑让你改我的姓。现在,我数三下,然后你立即回到舰桥,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回去。”
“你管不着我。”林宗韵一甩手:“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但你要乖乖回去。”
“你放开!”
林宗韵忽然用力使劲,肖恩没想到她力气那么大,一时没抓住她的手腕。
随之而来的惯性让她向后倒退几步,高跟鞋发出哒哒的声音,手臂在空中甩出一个向上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上了控制屏幕。
她的指纹ID贴合在了按钮上。
“滴滴!”
“滴滴!”
“滴————”
“副舰长授权,C区仓库空气锁关闭,3号液压门开启。”
☆、Chap.55
“玛德!”伊万瞪大眼睛大叫一声,在那一瞬间酒全醒了。
寂静的仓库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位于3号标识下的钢铁巨门轰隆隆地向上收起。
一个机械女声出现:“已开启3号液压门,请享受您的出行。”
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宗韵,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肖恩,表情之悲愤,眼神之幽怨,让林舰长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跺了跺脚,然后提着文件夹冲出了指挥台。
“为什么这扇门连二次确认的保险都没有?”伊万扭过头。
肖恩眼角一跳:“太麻烦,我就把它关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第二秒,一只虫子掉进了门里。
蜘蛛状外表,密集的白色复眼位于头部,伸出的黑色触手被黑鳞裹住,上面长满了深黑的钢毛。它和伊万记忆中的安德烈虫族并没有区别,除了大了一点,高了一点,节肢表面更黑了一点。
门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一片火海猩风,它翘起坚硬的肢节,在原地“哒哒哒”地动了几下,地面上的影子被凄艳的火光拉得极长,渲染上怪诞的黑红,如同传说中的巨人。
紧接着,啪嗒一声。第二只也掉了进来。
它们哒哒哒哒地行走在空旷仓库昏暗的中央,两边射击坞中二十多只枪口对准了地面上的生物。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密密麻麻的虫群就好像天空中的雨点,一只紧紧挨着一只,泄洪一样乒乒乓乓地不断涌入空旷黑暗的仓库。
几乎是不用肖恩下令,驻守的舰员第一时间就动了起来。火舌从射击坞喷涌而出,火箭筒里射出拖着尾巴的导弹,倾泻的子弹喷溅在地上,炸弹的轰隆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到处都是炫目的火光,蒸人的空气使人汗流浃背。
一片混乱中,有人喊道:“通知舰桥!虫群已进入C区仓库!”
另一个人嘶吼:“虫群数量太多了!我们挡不了多久!”
虫群如潮水奔涌而来,巨大的浪花打在射击坞上,坚硬的钢铁向内凹陷出一个大洞,只听几声尖锐的惨叫,鲜血很快从里面流了出来。更多的黑色虫子爬上指挥台外部的玻璃墙,密密麻麻的腿敲打上钢制玻璃,乳白色的复眼黏着的贴在表面。有的虫子掉了下去,但又有更多的虫子爬了上来,指挥台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无助的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攻陷于疯狂翻滚的黑暗海洋中。
一手端着重型机枪,另一手拎起伊万的领口,肖恩轰地踹开指挥台向内的逃生门,对副舰长发出简短命令:“执行C计划。”
“是!”
早在一个星期前,他们检测到虫群的异常活跃时,舰桥的工程师就决定了应对危机的三个方案。第一个计划,在虫群到来前修好引擎,离开星球。如果因为变暖的天气使虫群提前出现,则B计划是死守舰船,等待委员会的救援船。一旦B计划破灭,C计划就是最后的鱼死网破。探索者号是核动力商业船,它的熔炉位于最底层舰板的核反应堆。如果反应堆泄露,产生巨大爆炸,可以杀死周围的一切生物,包括无坚不摧的虫群。
紧急逃生通道通向他们进来时的走廊,这一条半明半昧的廊道尽头有一间电梯房,电梯旁边就是可以下到最底层的楼梯。一路人马快步走过廊道,爆炸声使他们头顶的电灯泡一闪一闪,地面上的污水随着震响一颤一颤。愤怒的火舌在昏暗的空间里放肆,被击中的虫子会有一瞬间短暂的停滞,随后又如同愤怒的潮水涌向距离它们最近的舰员。
惨叫声此起彼伏。
慌乱中伊万回头,甚至可以看到虫群金属外表下践踏的白色尸骨。
走廊走过二分之一,肖恩一把扯下防护罩,捏住伊万的手臂,劲使得很大:“坐电梯去四楼,罗斯在上面等你。”
快步跟紧他的步伐,伊万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惨叫,脚下是一深一浅的地面,他不得不提高嗓门:“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走?要死一起死,别想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乱来。
肖恩啪地打了他一巴掌,然后眼神冷静地捏住他的下巴,眼底的红血丝昭显出他怒不可揭的心情:“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要能走老子早就和你走了!”
伊万固执地拉住他的手,咬牙骂道:“你这个该下地狱的王八蛋!固执、独.裁、脾气又差,为什么你会是我哥哥?”
“有点良心,男孩,我可是在救你小命。”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跟我走!”
肖恩三两下点射打下爬到他们头顶的虫子:“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伊万后退几步,屈身砰砰两下击退扑上来的丑陋生物,咬牙切齿,眼眶发红,“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男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脑袋:“狗嘴里蹦不出象牙。临走前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伊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嘴唇冻得发白,手指却紧紧勒进他的皮肤:“我会回来找你的。”
肖恩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头发,碧绿色的眼睛里难得带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身后是血流成河,枪林弹雨,红发的男人轻轻扒开年轻人的头发,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非常的纯洁,不带有任何的情.色意味,仅仅是一秒钟短暂的接触,却让伊万心甘情愿的松开了紧扣他手臂的手指——
“我就在这里等你。”
下一秒,他将伊万推进了大开的电梯里。电梯门随之关闭。
“报告舰长,一共死了16个人。我们还剩8个。”副舰长大步跟了上来,身后是挂彩的舰员,舰员更后面是不停扫射的垫后部队。轰鸣的炮火和炸弹暂时将虫群逼退至走廊尽头,他们盘踞在墙壁上,不断试图冲破密集的火线。
肖恩冷酷道:“让舰桥关闭所有C区仓库的出口。”
通讯兵点了点头:“是!”
“还有,告诉他们,我们会将这群该死的畜生引到地下层,然后把它们炸得片甲不留。不想死的话,就立即从东面的紧急逃生通道撤离到舰船外面。”
通讯员一声“遵命!”,红发的男人转过身,庄严的黑色军服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厚重的军靴踩上铝制楼梯,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舰员。
在他们身后,黑暗的潮水汇集着鲜红色的血液,密密麻麻的肢节踏上破败的尸体,溅落在地的乳白色虫卵被后来者毫不留情的践踏,汁水迸发,汇进浩浩荡荡的前行波浪。
☆、Chap.56
电梯门在伊万眼前缓慢合上,他用力按上4楼的按钮,然后力竭地躺倒在地面上。电梯灯光明亮,四面极其整洁,不久前的虫海仿佛成了一段虚幻的梦境,只剩下地面上那一条艳红的血线不断鞭挞着他记忆中的腥风血雨。
一片安静中,伊万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然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很累,肋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行在刀尖之上,剧烈刺激后的空虚感使他一个站起的动作化了将近一分钟。他浑身浴血,暗沉的深红血液夹杂着白色的虫卵汁水从他散乱的黑发上成滴地流了下来,然后轻巧地坠到地面,汇成一汪小小的血泊。
随后,只听叮当一声,机械女音缓缓打破了沉寂:“您已到达四楼。”
外面静得吓人。
伊万警惕地一手持枪,另一手探进口袋。
那里紧紧揣着一张薄薄的卡片,他把它握得很紧,甚至紧得手心都勒出了一道红痕,但是他依旧没松手,仿佛一旦他稍有松懈,这个东西就会从他怀里溜出去。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了,望着眼前缓缓开启的电梯门,伊万忽然想到。他的母亲远在千万光年之外,他唯一信赖的人命垂一线,生命岌岌可危。对未来的恐惧在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心,因为一旦他走出这里,就会再也见不到肖恩,再也见不到那个与他共享整整十八年悲伤、快乐、幸福记忆的人。
伊万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痛的吓人,甚至都忘了如何去呼吸。
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周围。血腥的暴.乱并未到达四楼,通风口的嗡鸣夹杂着轻微的风声。宽敞亮丽的走廊一片整洁干净,唯有头顶的警戒灯不断闪烁。电梯仿佛是一座连接起天堂和地狱的桥梁,桥的一头是死亡与尸血的大海,另一头则是静谧与安详的记忆中的世界。
地狱虽不好,但有那个人在。
天堂虽美,但只有影子跟在他身边。
伊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穿过狭长的走廊,宽敞明亮的A区仓库就在一扇门后。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因为前几次的剧烈撞击,灰色的长翼战斗机顺着地面滑了下去,成堆的挤在靠左的角落里。机翼架着机翼,机身挨着机身,几亿美刀的东西如同垃圾一样无人看管。
“哟,伊万,这边这边——”笑得一脸灿烂的罗斯在仓库的另一边朝他快乐的挥手,“我还以为看不到你了呢。”
伊万已经习惯了他欠揍的笑脸:“那东西在哪儿?”
罗斯挠了挠脑袋:“事实上,在那天肖恩把位置告诉我的时候,我刚从床上醒来,脑袋不是很清醒。”
“所以?”伊万瞪大眼睛。
“不过我还记得...他告诉我要穿过仓库旁边的第三扇小门,然后往右转上楼梯,紧急逃生舱就在最上面的门后面,当然,要用你手上的ID,”罗斯笑眯眯地捞住年轻人的肩膀,“最后,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离开这里啦。”
所以你到底是哪里不清醒了。伊万心里骂娘。
——“你们要去哪?”
就在这个时候,哒哒哒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了仓库尽头,声音熟悉,熟悉到让两人顿在原地。
灯光下,林宗韵手里握着手.枪,警惕地向前逼近了几步,再次问道:“你们要去哪里?ID是什么回事?”
罗斯吹了下口哨,眼睛看向伊万。意思是让他负责。
“这事我无能为力,”伊万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说,“你把她打昏,我们去紧急逃生舱。”
“她手里有枪,我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那么大家就一起留在这里,等反应堆爆炸。”
罗斯讪讪地笑了:“哈哈,听起来真有道理。不过——其实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
“什么?”伊万警惕地绷紧手臂。
“反正爆炸之后就谁也不知道了,”罗斯冰凉的手指顺着伊万的肩膀滑上他的手腕,然后又顺着他的手腕一路抚上年轻人握紧的突击步.枪,“不如,你朝她开几枪?”
“你做梦。”年轻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我就没法了,”罗斯一摊手,“咱们就在这里耗着吧,一起等死。一想到可以和你这样的小美人儿一起共赴黄泉,而肖恩一个人在下面被炸成灰,我也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听到他们模模糊糊的对话,林宗韵轻嗮了下。空旷的仓库极其安静,地面上残留着一丝丝的血迹,她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咔哒一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伊万,我数三下,之后你把枪放下。”
伊万皱眉:“你想干嘛?”
向前又走了几步,高跟鞋在地上哒哒哒的响。林宗韵表情不变,充耳未闻地用小拇指点了点枪柄:“肖恩呢?”
“在下面。”
“我刚刚听到你们说紧急逃生舱,”她略一思考,然后漂亮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之前我就曾听说过舰长的专属逃生舱,没想到肖恩把机会让给了你们两个人。伊万,看不出来,原来你想像懦夫一样离开这里。”
“牙尖嘴利,”罗斯在伊万身边啧啧点评,“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漂亮女人。”
她的话一针见血,灰白色的灯光下,伊万的神色变了变,三人拉长的影子在无声中对峙。林宗韵继续道:“肖恩本来可以离开这里,但他为了你去送死。告诉我,你现在这么想的,有没有一丝一毫愧疚的感情?”
伊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罗斯看向他颤抖的手指,挑了挑眉,然后把头转向一边。
”你的心可真够狠的,伊万。如果是我,肯定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因为我承受不了来自内心的谴责,也忍受不了看着喜欢的人在泥泞里垂死挣扎的折磨——“林宗韵越说越得意,越说越舒爽,看着脸色青白的年轻人,她先前因肖恩而产生的憋屈一扫而空。
然而就在她准备再补上那么几句的时候,伊万忽然表情突变,抬起手臂举起步.枪。林宗韵内心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子弹从枪口冲出,溅起火花,直直射向黑头发的年轻人。
眼看子弹即将击中伊万的腹部,罗斯轰得一声把他猛扑在地。步.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枪口迸出哒哒哒哒的火舌,数颗子弹在仓库高耸的尖顶天花板上留下一长串椭圆形的弹孔,鲜血从伊万的侧腰流了下来。
不顾痛,伊万大声喊道:“该死的!林宗韵,你身后有虫子!”
感觉一阵腥风略过,林宗韵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眼睛对上了虫子圆滚滚的复眼。
不好,她心想。
啪的一声——
小巧的女式手.枪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Chap.57
几乎是跌倒在地的那一瞬间,伊万不顾腹部剧烈的疼痛,怒吼出声:“该死的!林宗韵,别回头!你身后有虫子!”
然而一切都有些晚。
林宗韵条件反射地回过头,趴在她肩膀上的虫子应声跳了起来。虫体八条触手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完全展开,一片一片的黑鳞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女人一声尖叫,它张开那一圈一圈锯齿形的口器——
然后一口把她的头咬掉了一半。
咔嚓一声,头骨上的裂口极其整齐。白花花核桃形状的脑子还在不断颤抖,深蓝色的神经沿着脑子的脉络垂到了她嘴边。
她还保持着之前惊恐扭曲的神情,形状完美的红唇发出了最后一个音:“救...我...”
然后整个人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哐当一声响,她的手.枪也应声落地,掉在了一滩白色混红的脑浆中。
就好像头盖骨是一只倒地的杯子,脑子是里面装着的果冻。杯子碎了一半,于是果冻也从里面滑了出来。
伊万暗骂了一声。罗斯一手扶起他的肩,另一手拿起掉落在地的步.枪,砰砰砰抬手三声盲射,盘踞在脑浆上的虫子吃痛,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还可以走吗?”他低下头笑了笑。
“...嗯。”
年轻人半躺在地,深深吐出一口白气,他后知后觉地看向罗斯,忽然觉得他可真有点奇怪。
他们初见是在屠宰场一般的医疗室外,那个时候罗斯一脸笑意地让他把椅子放下。现在也是如此,见到昔日同僚惨死,他依旧勾着唇,一脸温柔地问伊万“你还可不可以走”。伊万眨了眨眼睛,寒冷阴灰的灯光下,金发柔软的垂落在罗斯深蓝色的眼睛边,阵阵清香袭来,他白皙的脸颊上整洁无暇,恍若神明。
捂住腹部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挣扎地站起身。
伊万的瞳孔颤了颤,忽然有些晕眩。
罗斯什么都不在乎,就好像他本来就是神明,一个想法忽然涌入他的大脑。所以林宗韵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只爬过的蚂蚁,所以无论多少个人惨死在他面前,多少虫群即将要像潮水一样猛扑上来,神明依旧是一副“少年,要昄依我教吗?”的关怀、慈祥的神情。与如今这个场合的画风格格不入。
伊万为自己的脑补蛋疼的忧桑了一会。
他脸上神色不断变化,最后停留在纠结的样子上。大红色的血泊中,他抬起手,勾住罗斯的脖颈,费力地说出声:“别想抛下我一个人跑。我可以走。”
“好吧,那就把我抓紧了,”站起身,罗斯潇洒地吹了一口枪.口上不存在的青烟,“下面的舰桥估计支撑不住,已经全军覆没了。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虫子哦。”
他轻轻松松地抬着伊万,走进小门向右拐弯。血从伊万的衣服上流了下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前赴后继的虫子沿着血线一路追击他们,罗斯仿佛脑后有眼开了挂一样,每次都是几下轻松盲射,虫子就应声落地。
伊万奇怪地向后看了一眼,三三两两的虫尸向上瘫倒在地,看不出颜色的血染黑了深色短绒地毯,让人无法判断出它们的死活。
“奇怪,这些虫子不应该这么弱。我记得当时在蜂巢,只有导弹才能击穿它们的外壳。”
罗斯停滞了那么一秒,而后眼神闪了闪:“可能...是因为肖恩投的那几颗氢.弹杀光了大部分的虫子,于是它们又疯狂恋爱做.爱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又还小,所及就没那么厉害?”
伊万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可以联想到那上面?”
“哪上面?”罗斯装纯。
“性相关。”伊万面无表情。
罗斯一脸无辜:“我这可是秉承着科学认真负责的态度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这么诋毁别人好不好?别人的心也会受伤的好不好?”
伊万无语凝烟决定闭嘴。
因为腹部的伤口,他们走得并不快,短短一个廊道就花了上十分钟的时间。
穿过廊道,然后向左转,一条向上的台阶就出现在眼前。
几经挣扎后,伊万粗喘着气迈上第一阶台阶,就在他准备迈开第二步的步伐时,他们头顶那盏白色的灯光闪了闪,然后“嗡”的一声彻底熄了。
周围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血滴答滴答得坠到地上的声音。
“......”
安静地待了几秒,并没有等到备用电源亮起,罗斯没什么悲伤地宣布到:“啊,看来舰桥已经被彻底攻陷了呢。”那声音如果仔细听的话,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伊万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情:“说不定他们已经撤到舰船外面...”
“外面可都是虫子,撤到外面也是死路一条,”罗斯带着他又上了几阶台阶,沉重的军靴踩在地上,伴随着年轻人的粗喘,“这么说起来我们的舰长大人可真是爱你啊。临死前做英雄都要把你完好无损地推出火坑。”
伊万讥讽地抬起嘴角:“可我宁愿和他死在一起。”
“你没和他说吗?”罗斯拧了拧他的脸。手感真好。
“我还能怎么和他说?拽着他的衣角卖萌可爱打滚,就差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求他不要把我推开——可你瞧,一点用都没有。我现在就站在你身边。”
“你已经够努力了,”罗斯深表遗憾,“那个人太固执,太冷血,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为了达到心中的目的,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推开。”
伊万没有出声,他觉得那不是固执,而是爱。
肖恩一定是爱他爱到极致,才会忍住心中的欲望,将他推到安全的地方,推到离他遥远的地方,推到一个他们再也无法相见的地方。喜欢让人占有,爱让人放弃,伊万对肖恩的爱一定与他的爱并不对等,因为他无法释然,无法放弃,充斥心中的只有被人抛弃后,独自前行的仿徨。
“好了,最后一阶台阶,再加把劲,加把劲——”罗斯活生生像个产婆。
艰难地迈上最后一阶台阶,伊万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发冷,还是因为即将离开这里而恐惧地发冷。
低下头,他在黑暗中摸索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摸到了冰凉的墙面。墙面上有一个凸起,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ID卡从怀里拿了出来。
“身份验证中。”独立电源里的控制系统亮了起来,莹莹的灯光上下扫描着卡片。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肖恩·谢尔盖耶维奇舰长。”
门向内打开,昏暗的半圆形空间里,停着一架小型逃生机。这种机器是委员会科技部的智慧结晶,不需充能,不需加油,体量轻便,外表坚固,里面的冷冻柜里储藏有足够两个人三个多月的食物,装有最先进的雷达追踪系统以及自动驾驶系统。可以说,哪怕是世界末日,都可以保证逃生机里的两个人安安全全的活下来。
迈出第一步走进房间,伊万的声线有些颤抖:“我们要走了吗?”
罗斯摸了摸他的头发:“嗯。”
“我们...真得要走了?”
如果是肖恩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讽他的拖拖拉拉。但罗斯低下头,俯身在他耳边温柔地再一次说:“嗯,要走啦。”
一扇小门从机尾向下延伸,里面的空间狭小,穿过一条两边都是储藏柜的走廊,机头的两个座位旁边什么仪器也没有。罗斯小心翼翼地把伊万放到了椅子上,给他咔嚓一声系好安全带,然后坐到位置上,按下手边的启动按钮。
“启动R-32逃生机。”
“紧急逃生程序开启中。”
“5,4,3…”
都说人在重伤时,过去的记忆会在走马灯花中展现在他面前。
伊万此时无端地想起了肖恩。
躺在柔软的座椅上,他冷得打了个颤,沉重地闭上眼睛,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有安德烈的,有罗斯的,有妈妈的,更有睡觉时喜欢踢被子的肖恩,通宵苦读却依旧挂科而破口大骂老师变态的肖恩,生气时像头雄狮一样咆哮的肖恩,还有眼底血红,给他一巴掌让他滚的肖恩。
每一个画面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仿佛发生于上一秒种。
伊万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怀念那个声音。
怀念那个懒洋洋的腔调,怀念那个人用刻薄的声音叫他“男孩”,然后后面通常会加上各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机械女声继续倒数:“2,1…”
“0。”
“逃生装置设置完毕。发射。”
怀念戛然而止。
一阵爆破音后,伊万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陡然一轻,抬眼间就发现已经到了半空中。
装于飞船头部的通讯装置忽然闪了闪,只听一阵杂音过后,枪火炮鸣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往右边走!右边!右边!那里有个地下室!”
“梅!注意你的上面!”
“蠢货,你的眼睛是长得装饰用的吗?!”
伊万坐直了腰。他试探性地拿起了通讯器,手颤抖个不停。
“肖...肖恩?”
那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许久,肖恩懒洋洋的腔调出现在频道里:“男孩,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快哭了。”
“......”伊万死死盯着手里的通讯器。
“喂喂喂?信号不好吗?干嘛哭啊,不是都把你哄好了吗?像个小姑娘一样,是不是罗斯又欺负你啦?”在那一片枪林弹雨中,肖恩游刃有余地问道。
伊万声线颤抖地叫到:“肖恩...”
肖恩沉默了一会:“嗯?”
“肖恩。”
“嗯,我在这里。”他不厌其烦地应到。
伊万觉得自己忽然有很多话想和男人说,他甚至想揪住那个人的衣领,像个老太婆一样说上个三天三夜絮絮叨叨不带停。
但最终,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话:“肖恩,活下来。我会回来找你的。”
肖恩在那边似乎是笑了:“好。”
刺啦一声。
随后通讯被他掐断了。
伊万挣扎地向后看去,伴随一声恢弘的巨响,大片大片的爆炸从探索者号的底层一路延伸至庞大舰体的每一个角落,颜色壮丽,硕大,纷飞的碎片如同绚烂的烟花,纷纷扬扬洒向焦黑的土地。
第一艘,也是唯一一艘商用核动力宇宙级舰航就在爆炸与火海中沦陷了,带着它威名一世的舰长以及48位精锐舰员一起消湮于滚滚隆雾中。就如同盛礼之后总会到来终场,在乌云翻滚大火飘摇的照耀下,探索者号拉下了它的帷幕。
☆、Chap.58
爆炸声接踵而至,伊万趴在玻璃上,看到朔风凛冽,硝烟弥漫中,火光从舰体底部一路烧上顶,染红了半边的深灰色天幕,轰轰烈烈,壮观,夺目。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爆炸点燃了引擎边的油箱。威力恐怖的能量波以探索者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开,在那一瞬间,竟然生生压平了周围无边的森林大火——
逃生机猛地一颤,警示灯滴滴滴滴地变成了红色。
“警告,尾部受到猛烈撞击。”
“左引擎严重损伤,副油箱轻度泄露。目前油量:40%。39%。38%...”
“自动驾驶失效。请确认是否开启手动驾驶?”
“确认。”那是罗斯的声音。
飞机驶入云层,又是一波震动。
巨大的震颤让伊万的伤口二次裂开,他疼得眼前发黑,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你特么...就...就不能开稳点?”
罗斯回答了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
因为下一秒,他就活生生地疼晕了过去。
晕了三天。
晕得稀里糊涂的时候伊万又进入了那个梦境。只不过这次和之前并不一样,他梦见自己是王后,年幼的国王在他的教导下长大,而那个男人是祭祀,以神权之名代行国家之事。
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他的衣角:“您要去找祭祀吗?”
金色卷发的小国王趴在飞舞的轻纱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伊万听到他自己说:“嗯。”
夏天的末尾,空气燥热不安。棕绿色下种满了开过头的苜蓿花,迷离的王室花园散发出梦幻的光晕。宽阔威仪的石阶从半山腰连接至山顶,拔地而起的浆白色石柱构成了神圣威严的圣殿。
伊万身体的主人轻轻踏上最后一阶石阶,远方沙漠吹来的狂风刮起他身上轻薄的白色布料,他神色不变,看着僧侣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圣殿的双扇大门,门里是一片黑暗。
夕阳高悬于云端,西方的天幕铺满大片的红。他走进圣殿,大门在他身后轰然阖上。十二只粗阔石柱支撑起高耸的前殿,墙壁上满是精美绝伦的彩色浮雕和壁画,跳跃着的火焰冷冷燃烧在金箔的挂台上,照亮陈列着的琳琅满目。
“...莎布·尼古拉斯,”身穿华丽祭祀服的阿撒托斯高坐在神坛上,露出两臂精壮的古铜色肌肉,“离祭典之日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你找我有什么事?”
伊万赤.裸的脚踝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似乎有些犹豫不安,然后他听到自己说:“...我想离开这里。”
阿撒托斯用手撑起下颌,轻笑出声:“告诉我你的理由。”
理由?
伊万感觉一股愤怒的火焰从心底陡然升起,在他自己的内心熊熊燃烧。就好像阿撒托斯的问题极度可厌,可厌到令人浑身激动僵硬,他深吸了口气,冷静地说:“你...不应该毁灭这个地方。”
阿撒托斯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应该?”
他向后躺倒,阳光穿过薄薄的彩色玻璃,倾洒在他的身上。王位后,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触手蠕动,张牙舞爪,那根本不是人的影子。
“难道你对我们的小国王有感情了?”
“......”伊万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加诸在他的身上,青白色的脸上环绕上一股死气,他深吸了口气,开口,“他们说...神爱世人。”
男人于黑暗中出现在他身后,混沌的混乱气息将他包裹在内。那恶意是如此近,又如此的浓烈,闷热的空气中,他无端感觉心上渗出一丝凉意。阿撒托斯说:“我们又不是神。”
“可是你像神一样回应了他们的召唤。”
“那只是因为太无聊,”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昏暗靡靡的圣殿里,“召唤总要伴随代价,而收取代价的早晚由我来定。现在,我认为是时候了。”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直接离开?”
“因为我不想。”阿撒托斯的红色眼睛如同混沌一般注视着他,那里面荡漾着的疯狂,让他心惊胆跳。
伊万在梦里感到心悸一样的害怕,他用力挣扎了几下,光亮终于照进了黑暗的世界。
逐渐清醒。
用力地眨了眨眼,他终于看清自己的所处之地。
飞机一头扎进了黄沙中,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滚滚沙漠。大红色的朝阳高照在万里无云的天空,火辣辣的阳光穿透轻薄的薄雾,倾洒在苍茫壮丽的荒芜之上。
远处有一个小黑点,伊万定睛一看,原来是罗斯一脚深一脚浅地蹒跚前行。他呆愣在原地足足有三秒,随后猛地站了起身,不顾腹部隐约传来的阵痛,跳起来穿过歪歪扭扭的廊道,然后打开飞机尾部倾斜的入口。
“发生...什么了?”伊万的声音颤抖个不停。
“飞机坠毁啦,”罗斯一瘸一拐地坐上入口处的伸展台阶,跳着将自己灌满黄沙的军靴脱了下来,用力地抖了抖,试图让硌脚的沙子回归沙漠,“你晕过去后,我本着离那里越远越好的精神握上了飞机的控制盘。但是呢,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飞机,所以在穿过一片对流层的时候,雷劈中了它的主引擎。”
他拍了拍飞机的外壳,金属外壳被高温烧灼了数天,把他烫得“嘶”一声缩起手:“幸好凭借我高超的临场反应,飞机在这片沙漠上迫降成功。不然这片星球上最后两个幸存者也没了。”
伊万木然地抱腿盯向远方,那里万里无云,一片闪瞎人眼的金色,罗斯拍了拍他的肩:“你看错方向啦。探索者号的遗骸在那边。”
他手指向另外一边,同样的云,同样的沙,同样的蓝天。
十分钟后,终于接受现实的年轻人重重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在哪?”他问道。
罗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听啤酒,灌了一口:“按照飞机上的显示器所说,我们在β-225的南部地区。探索者号呢,在北部,所以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建议最快的方法是从这里打个洞,然后穿过去。”他点了点脚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毫不逊于头顶上大咧咧的阳光。
灼热的高温让伊万的脑袋晕乎乎的,他一脸悲戚地甩了甩头,想要以此驱逐浸入人心的热浪:“行行好,从这里打洞可以打到天荒地老打到我老死。现在是第几天了?”
“从你昏迷那天算起,是第三天了。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恶劣,坠机那会你浑身浴血,整个椅背都被你的血给染湿了。我差点还以为你挂了。”
伊万抿唇:“谢谢。”
“不用谢,只不过你让我有点伤心。”
“为什么?”
“在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握着我的手,叫肖恩的名字叫了781次。”
“肖恩...”
“现在是第782次。”罗斯又喝了一口啤酒。
坐在他旁边,伊万一动不动。盛大的朝阳在他身后绽放,一片金黄延伸向远方的沙漠衬托出他皮肤的白皙无暇,在那薄薄的皮肤下,红血丝蔓延开来,形成单薄的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