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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六元壹 当前章节:147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6:34

但一闭上眼,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金色的阳光倾洒进晃荡颠簸的车内,慢慢的爬上他的小臂,温柔如水的圣洁将他笼罩在其中,如同婴儿在羊水中体验到的安全和温馨。

恍惚间,他模模糊糊的感觉黑暗中有四只眼睛在看着他,鲜艳的红色如同从宰杀的羊羔里流出来的新鲜血液,充斥着红色的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虫卵化成蠕动的幼虫,幼虫又成茧,最后拍打着前翅破浑浊鲜血而出,薄薄透明的翅膀一扇一扇,鲜血一滴滴的顺着浅色纹路滴在黑暗中,最后化成了一只一只的血色手印——

【s...shub...】

【妈妈...】

【妈妈...】

【shub…shub…】

触手冲破黑暗的水面,成千上万的血色蝴蝶被惊醒,然后围着它放肆舞动。

疯狂尖啸的长笛声由远到近,翅膀拍打的“扑哧扑哧”声遮天蔽日。在混乱中,一只蝴蝶如飞蛾扑火般扑入水面,溅起薄薄的浪花,下一秒,“沙沙沙沙”,万千蝴蝶尽数消失在水平面之下,独留那摇曳着的触手向他张开如陷阱般的肉色吸盘。

噗嗤、噗嗤,

噗嗤、噗嗤,

吸盘一张一合。

......

“伊万...伊万...醒醒...醒醒...”

“别...别吵...”他感觉脸上有点痒的挥了挥手,想把那只不停作响的蚊子给赶走。

啪——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再不醒来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喂虫子了。”声音低沉优雅,但又带着隐隐约约的不耐烦,让他觉得耳熟极了。

“肖...肖恩...是你吗?”

“是我。”

“哼...别想骗我...你不可能是那个小气吧啦磨磨唧唧又吵又狗自视甚高的肖恩·谢尔盖耶维奇。”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只会把我...把我拖下床...像沙袋一样呜呜呜呜呜呜...”

“......”

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让伊万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睡觉之前,他应该在探测车上——上帝啊,那个死膈人的座位——然后他旁边,坐的是.......是................是......................

下一秒,他半睁开眼——

橘红色的晚霞倾洒下来,男人那张英俊的脸正面无表情的对着他。金色的睫毛蝶翼般扇动,薄唇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道鲜明的分界线横跨他高挺的鼻梁,一半是圣洁的光芒,一半是幽暗的地狱。

“......”沉默是今晚的天使。

肖恩:“哟,醒了?”

伊万:“醒了。”

肖恩:“真醒了?”

伊万小鸡点头。

肖恩:“确认我是你说的那个小气吧啦磨磨唧唧又吵又狗自视甚高的肖恩谢尔盖耶维奇了吗?”

伊万:“抱...抱歉大哥。”

肖恩:“啧,简直就像一个幼儿园吵着要妈妈的小朋友,口齿不清前后不搭自理能力和火星蚱蜢差不多,哦,忘了,还很玻璃心,所以应该是幼儿园哭着要妈妈的大人什么建议都听不进去的小朋友。”

伊万:“......”

肖恩:“还有身上这股鲱鱼罐头一样的臭味——不,男孩,别用这种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神对着我,老子很多年前就不吃这一套了——难道你不知道跟垃圾呆在一起呆久了自己也会变成垃圾吗?我要是你,宁愿上到C区4L然后绕原路都不会从那个肮脏、恶臭的大垃圾场旁边路过——你不知道罗斯有变态的恶癖吗?”

伊万:“什么?”

肖恩:“那龟孙子喜欢解刨,尤其喜欢从肠子开始观察像你这种年轻人的身体,心理室办公室的左下角有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全部都是他这些年来珍藏的解刨图,收住你好奇心的爪子,那个小气鬼会抓狂的——”

伊万:“不,肖恩,他为什么喜欢像我这种年轻人的身体?难道他真的是基佬吗?”

肖恩罕见的沉默了下:“…可能是因为你们很容易上钩?”

………………这是在拐弯抹角说老子傻吗?伊万好脾气的勾了勾唇角。

“算了,你这种愚蠢的脑袋根本无法独立生活,上次不识好歹的拒绝我的客卧就已经证明了你的脑容量,果然我不该对你有什么过多的期盼。

“..................................太记仇了,哥哥,以后不会有女人喜欢你的。”

肖恩:“抱歉,老子只是记忆好。”

伊万:“...................................”

“——报告舰长!‘母亲’那边有消息。”α-04探险小组的组长弱弱插话。

“放。”

组长忙不迭的狗腿点了点头,打开公放邮件。一阵沙沙的白噪音出现,然后林宗韵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各位,今天生物实验室对凌晨3时分出现的寄生体进行了初步的调查,以下为调查内容。”

“采样防御等级:S,模拟攻击能力:S,确定为β-225号行星的本地生命体,暂命名为安德烈虫族。其口器中富含毒性等级为S的喷射唾液,采样初步确定处于幼年体,成年体数据未知。暂无法确定寄生渠道,请所有的外出调查人员确保防护服的完好,请勿脱离防护服,请勿食用当地食品,请勿接触当地水源。报告完毕,祝好运——探索者号副舰长林宗韵留。”

……

如果说在外星,大家最讨厌什么的话,火星蚂蟥,这种为人熟知的火星当地居民,永远是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虽然据传闻,火星蚂蟥是某遥远东方大国某省的特色菜,但它软绵绵的鼻涕虫般的身躯,黏糊糊的唾液,和可寄生的特性都让去火星的船员闻之色变——毕竟谁也不想从自己的喉咙管里或肛.门中爬出来一只一捏就成糊状的虫子。

但安德烈虫族....................

老天爷,这种既像虫子,又像章鱼,还尼玛会喷唾液,喜欢寄生,喜欢在温暖的人体内一点点长大,然后用滑腻腻的身躯将肺部器官挤成一张薄纸,再戳破肺泡,从喉咙管中伸出冰冷带着吸盘的触手,在外面摇一摇,跳一跳,然后整个身子再挤进喉咙管,涨破活人的脖颈和头盖骨,最后破体而出的生物,是不是上帝创造出来纯粹恶心人的????

“啊啊啊我要吐了,”一个队员喃喃道,“这是生理的厌恶,我的大脑无法控制自己。”

“如果我被寄生了,队长,记得给我一枪。”

“狗娘养的,老子回去后立马申请去后勤科。”

傍晚温柔的橘黄色霞光飘荡在拥挤的车厢内,尘埃舞动中,伊万抱着有他半人高的机枪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的当吐槽大会的观众。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

虽然理智告诉他,安德烈虫族这种龟玩意确实能把人恶心到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感上却有些别扭。

他觉得那只虫子也没那么…好吧,确实理论上说相当恶心,但是此时,一种复杂的感情沉淀在他心中——一点恶心,一点疼爱,一点类似于“虽然自家的丑儿子长得不行,但也轮到不到你们这群八婆闲聊”的感觉。

等等…丑儿子????

上帝,这想法可比虫子本身更恐怖了,难道他上辈子是一只安德烈母虫?

——那种躺在蠕动的虫子堆里,挤压在冰冷柔软的白色肉.体中,到处是一望无际的虫卵、幼虫、成虫,铺天盖地的“沙沙沙沙”声,然后不停的跟长满密密麻麻复眼的公虫生密密麻麻的卵鞘…的母虫?

“上帝.....呕......”

他成功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吐了,而他的动作显然也恶心到了身边某个拥有轻微洁癖的男人。

那个人往旁边挪了挪。

“啧,鲱鱼罐头,你所剩无几的大脑神经控制系统终于失控了吗?”

“……我很好,谢谢关心。”

☆、Chap.6

车窗外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随着天色黯淡,雨势越来越大。

电闪雷鸣,枝叶婆娑,蓝色的水滴唰唰拍打着厚实的深色玻璃,白色雾霭带着腐烂的气息如幽灵般飘荡在树林的低矮层,倾盆而下的雨水让紫色的泥土泥泞不已——路过一条沼泽路时,伊万不得不跳下车,然后“嘿哟、嘿哟”的使出吃奶的劲,将沾满泥污的巨大越野轮胎从深陷的松泥中推出。

滴答、滴答、滴答——

当探路器发出代表接近目的地的响声时,下午7:32,一颗恒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另一颗恒星也只剩下了半个头。鬼魅的血红色天空遮天蔽日,橘黄的一抹长云笼罩住已经暗下来的大地。风声鹤唳中,鲜艳的天空伴随漆黑的树林轻轻摇曳,点点星光斑驳,仰头望去,炎热的仿佛让空气都灼热散发的那一轮红色恒星遮住了全部视野,庞大的圆眼斑纹的恒星下,远处探索者号一抹剪影如同蝼蚁,孤寂又渺小。

沙沙沙、沙沙沙,

轰隆隆、轰隆隆——

嘭!

领队洛克斯戴上全封闭防护服的头盔,打开车门,率先跳下车,溅了一身滑腻腻的泥土。

他一边动作快速的分发弹夹、榴弹、手榴弹和单人医疗箱,一边做最后的确认:“玛丽,你留在车上,随时注意支援我们;伊万和梅,你们两个是机枪手,负责火力压制;杰克,还有你,乔,医疗和后备就交给你们了,所有人都清楚了吗?”

杰克“咔嚓”一声拉开M434脉冲步.枪的保险栓:“清楚了,头儿——狗娘养的!伊万,你怎么会有那个新出的独立瞄准系统?!”

伊万露出一个森森笑容:“老子哥哥是舰长,怎么样?13cm口径,一分钟7000发子弹,羡不羡慕嫉不嫉妒恨不恨?是不是有种想要跪地叫爸爸的冲动?”

杰克:“舰长爸爸,求带呜呜呜。”

肖恩坐在后备箱上,接过伊万扔过来的深黑色散弹枪,懒洋洋的安上弹夹,再将两个榴弹位一个一个的装上M52号榴弹:“伊万,我感动的都快哭了,没想到你竟然不是个小白眼狼——不过也是,毕竟只有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养大从来不嫌弃你——想当初你连abcd都读不顺溜,哎,挺怀念那背不出来课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红着鼻子的蠢样子;还记得你小学那次...”

伊万的脸通红的像一只虾米:“停,打住。”

狗腿小弟杰克捧场道:“老板,伊万干什么了?”

肖恩勾起唇角:“小学3年级那次,他们学校组织了一次小朋友之间的友好小篮球比赛——”

“滚!滚!滚!”

男人危险的眯起眼睛:“嗯?”

伊万眨了眨眼:“舰长大人行行好,可怜可怜您可爱的弟弟,否则他就要收拾行李从这里跳下去了。”

“那你...”

“那我...?”

“回去后离罗斯远点。”

“妈了个蛋——OK。”

“把他送的任何东西扔进垃圾桶。”

“OK。”

“——然后收拾好你的小书包搬到我旁边。”

伊万一脸“你这人太无耻了竟然趁火打劫”的表情:“...我能不同意吗?”

肖恩淡淡一笑:“不能。”

见兄弟二人似乎偷偷摸摸的达成了某种神秘的交易,不甘寂寞的杰克(实则是因为,另外一边的乔和玛丽是一对,他插不上话)凑上前:“老板,你之前想说什么?”

舰长大人掀了掀嘴角:“抱歉,杰克,告诉你的话,伊万会尖叫着从这里跳下去——所以为了妈妈的高血压,我只能尽力维持住他的面子,尽管那东西的存在就是个奇迹。”

狗腿杰克:“舰长英明,舰长神武,舰长做的每个决定都好棒棒哒。”

伊万被恶心的翻了个白眼。

洛克斯匆匆忙忙的和玛丽做完最后的设备测试,跳下车,弱弱插话:“各位,我们今天晚上的任务是清理附近5公里内,所有可能对飞船造成伤害的生物,绝对的清理,我们要保证,当钻井船到我们这来之后,不能有任何的损坏——一条钻井船价值几十亿美元,先生们——我们也要保证舰长的安全,他是探索者号的光辉,不能有...”

伊万嚼着口香糖,一屁股坐到肖恩旁边:“这家伙以为自己在发表《我有一个梦想》?”

肖恩将他仓鼠一样鼓动着的腮扒到一边:“熊孩子,老妈没告诉你吃东西的时候闭上嘴吗?”

熊孩子本人伸出舌头,在肖恩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嘴巴里的绿色口香糖,成功获得被幼稚到的舰长大人的一声冷笑。

“你几岁了,男孩?”

“十八岁了,爸爸。”

“滚,我没你这么大又这么蠢的儿子。”

“好极了,我也没你这么老的爸爸。”

在肖恩懒洋洋的眼神威胁下,伊万做出一个封上嘴的动作。

“……伙计们,记住,这次行动的暗号是‘上帝的裤衩’,所以在任务当中,无论遇到任何人都需要确定暗号,我不想带着你们的尸体回去……”

无聊到极致的打了个哈欠,伊万扯了扯肖恩的袖子:“混蛋哥哥,你想听歌吗?”

“...滚,我不想听。”

“哦,”伊万甜蜜道,“你想。”

“...................”

他无视肖恩的黑脸,清了清嗓子,用压低了的嗓音在封闭的防护服中哼唱道:

“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归位之时已至。”

“昔时已逝,末日正临,疯狂将统治恐惧的黑暗...”

男人抬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唱得正嗨的熊孩子,以一种舰长大人惟我独尊的方式翘起腿靠在车边,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受够了愚蠢的行为,决定仁慈的将熊孩子放置到一边,给身为家长的自己一点休息空间。

但是他忘了,伊万是一个一旦没人管就会蹬鼻子上脸的人,举例如下:

当肖恩调试头盔下的红外线设备时,伊万在唱;

当肖恩跟一旁的杰克对表时,伊万在尽情的唱;

当肖恩阴气森森的低下头决定闭眼养神时,伊万在放飞自我;

当肖恩睁开眼,忍无可忍的决定去车里避避雨时,伊万...跟在他后面如小天使一般继续唱。

最后,肖恩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捏住男孩的下巴,关心弟弟的真诚说道:“……………注意点嗓子,别叫哑了。”

墨蓝色的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他们防护服的外衣,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磅礴大雨下腐烂的木头和草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种钻进骨髓的寒冷之势扑面而来

“无知与愚蠢,成为新主宰。”

“星耀且灼热,沸腾并颤动,预示末日到来......”

沙沙沙,滴滴答答,

轰隆隆,轰隆隆——

雷光一闪而过,照亮深黑色的树林。

伊万高高兴兴的哼唱着跑调的小曲,身边,男人如野狼般的绿眼睛半掩,薄唇微抿,有一搭没一搭的护理着漆黑的枪.支,没人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洛克斯被他投向虚空中的眼神盯得浑身一机灵,下意识的停下了长篇大段,在心里嘀咕到:操,这舰长的眼神也太恐怖点了吧。

……

“1组,1组,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报告基地,十分钟前梅射杀了一只小型生物,除此以外我们没遇到任何目标。”伊万在防护服中回答到。

“谢谢,伊万下士,请继续往前,我能在屏幕上看到你们的位置。”玛丽的声音在α频道中显得略微失真。

在这个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的树林中,他们用军刀“咔嚓、咔嚓”的劈开挡在眼前的低矮树层,弓着腰行走在白雾弥漫的黑暗里。梅身上的扛肩灯勉勉强强带来了一些虚弱的光源,但那颤颤巍巍的灯光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在风暴中熄灭。

伊万弹飞身上一只试图往他防护服里钻的虫子:“我的上帝,这鬼天气!肖恩,‘母亲’为什么要把我安排进这么一个随时会出现丧尸咬我屁股的时间?”

肖恩平稳的呼吸声从交流频道中传来,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觉得你那没几斤几两的屁股不需要有这种不可能的担忧。”

“哼,难道没人跟你说过,哦谢尔盖耶维奇先生,你弟弟的屁股看起来完美的让人想咬一口?”

肖恩:“...............................”

伊万得寸进尺:“来嘛哥哥,没有吗没有吗?”

肖恩:“第一,我身边没有这种变态;第二,一位姑娘在你身边,注意点形象,弟弟。”

完全忽视了梅的存在的伊万:“.......抱歉,梅。”

“没关系。”

梅是一位年轻的东方女性,短色黑发利落,面孔漂亮,是那种见过无数金发碧眼大美女的伊万都不得不承认的漂亮。但她怎么说呢...安静,非常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总是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玛丽,头儿那一组收获如何?”为了掩饰尴尬,伊万在频道里问道。

听完全场的玛丽慈爱道:“亲爱的,我觉得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们,毕竟你的屁股是那么的漂亮。”

伊万羞耻:“哦不,玛丽,放过我。”

玛丽:“哎哟哟,当然了亲爱的。”

伊万:“么么哒,玛丽美女,我爱你——1组呼叫2组,1组呼叫2组,你们遇到任何本地生物了吗?”

乔:“2组回答,2组回答,我们什么都没遇到。”

一个属于杰克的粗狂声音出现在频道中:“哈哈,乔,你是不是忘了那只松鼠,毕竟那屁股可是粉嫩的让人想咬一口来着哈哈哈。”

伊万:“............................”

伊万:“你可以咬一口,但别忘了昨天被寄生的那个α-03组来的就是这里。”

洛克斯青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上帝,我就说为什么他们会好心的多给我们两只M-90微型火炮!我竟然忘了这里是那个地方!”

“深呼吸,少尉,别把自己憋死了。”肖恩好心提醒道。

洛克斯:“是!舰长!”

两个小时后,伊万用点射解决完最后一只在热像图中显示为金黄色的小型生物。他将机枪甩到身后,向后退了几步,助跑然后弹跳,猛地跃上横在他们面前,有将近三米高度的石墙。

“漂亮!”玛丽惊呼道。

肖恩沉默几秒,默念了一声“熊孩子”,再次慈爱的决定不跟他计较——男人长腿绕过石头,三两步走上山坡。

下一秒,他的耳麦中响起伊万喃喃的声音:“洛克斯...我想...我们有发现了...”

抬起头,林海浩瀚,万木峥嵘。

狂风暴雨下,闪电快速划过天空,照亮他面前的建筑物——

一扇复合金属制作的门扉镶嵌在被雨水冲垮的泥泞岩石中,因为年代久远,丝丝铁锈顺着纹路爬满整个平面。在深绿色植被禁锢般的覆盖下,探照灯清清楚楚的照亮了一片深红色的泼洒型印记——就像是在数年前的同一个黑夜里,一个人,或者一些人喘着粗气从几百米深的地下爬到门边,却在尽力推开大门迎接光明时,被之后从黑暗中爬上来的魔鬼撕成了两半,脖颈中温热的血液泼洒在门上,不甘和怨恨伴随着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下。

“伊万,发射照明弹。”肖恩冷静命令道。

十分钟后,α-04小队在门前集合。

作者有话要说:  *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归位之时已至。昔时已逝,末日正临;疯狂将统治恐惧与伤痛。无知与愚蠢,成为新主宰,星耀且灼热,沸腾并颤动,预示末日到来。——《旧日支配者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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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公开——探索者号α-04探险小队

队长:洛克斯(过于紧张,很可能是个菜鸟?)

机枪手1号:伊万(伊万万)

机枪手2号:梅(三无少女梅)

后备1号:杰克(似乎话很多)

后备2号:乔(大叔,存在感为0,玛丽的男朋友)

技术支援:玛丽(乔的女朋友)

☆、Chap.7

轰隆隆,轰隆隆,

一道闪电飞速贯彻天空,又是一声响雷传来,6位身穿轻薄深黑色防护服的α-04小队队员站在磅礴大雨中沉默了片刻,大眼瞪小眼——

“进去吗?”这是杰克跃跃欲试的声音。

“进去个蛋!好奇心害死狗。”伊万苍白着脸。

乔问:“要不就地扎营,明早再说?”

杰克一个劲的嚷嚷:“那句话怎么唱来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晚起的鸟儿看它吃——胆小鬼,里面要是有鬼,早晚进去都要撞鬼。”

伊万:“滚,老子是多无聊非要去撞鬼??——想见鬼你可以拔出手.枪,按下扳机,然后地狱欢迎你。”

杰克:“哼哼哼,怕了吧!”

伊万假笑:“谨慎,这叫谨慎,不用谢。”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无营养的吵架半天未果,忽然双方意识到高级领导的存在,于是齐刷刷转过头,四只亮晶晶的狗狗眼一起看向洛克斯。然而此时此刻,被寄予众望的领队大人脸色惨白,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来,活像是癫疯发作。

“.............................”

“瞧,蠢货,你把头儿给气坏了。”伊万嘲笑道。

在这两个小学生抠字眼吵架的功夫,舰长大人若有所思的向前走了几步,打开手电,懒洋洋的向狭窄的门缝中照去。

光线射进黑暗像惊扰了蝙蝠的旅人,一排一排的石阶仿佛通往深黑色的地狱,跳动的尘埃裸.露出它们飘浮在空中的身体,反射回令人窒息的黑暗。

“男孩,往前挪两步。”

“干什么?”

“老板让你做就做,唧唧歪歪的想被扣工资?”男人不讲理的露出一个恶劣笑容。

“.......................”

迫于扣工资的生死大关威胁,伊万向前走了两厘米。

“别犯傻,多走两步不会让你少几斤肉。”

伊万又往前挪了几步,然后扭过头,眨了眨眼。

“看到你眼前的东西了吗?”

“什么?”

“蠢货,不会凑近点看吗?”

伊万好脾气的决定不和肖恩小人计较,伸出爪子抹去面前尘封已久的蜘蛛网(?)和滑腻腻的污泥——随着他的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一只黑匣子大小的深灰色金属盒露了出来。

“——我的上帝,这是...”

“没错,一个世纪以前的联合国专用电子安全系统。”

黑发蓝眼的年轻人打开小型手电筒,紧张的凑近安全系统,眯着眼打量着上面闪闪发光的金属刻字。

“Welcome to HIVE——老天,我是误入了什么生化危机的片场吗?”

杰克的声音在耳麦中出现:“啥是生化危机?”

“别做好奇宝宝,那不适合你的角色——生化危机是一个制作人的白骨都化成灰了的游戏,据说老爸喜欢那种复古的东西。”

“据说?”

“老子生下来就没了爹,OK吗?”

“......”杰克欲言又止。

正当他想挪动脚步,拍拍好兄弟的肩,告诉他“世界无难事只要我们好兄弟在一起”时,舰长大人略带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计划。

“伊万,你知道吗?”

伊万面无表情:“什么?我不想知道。”

肖恩:“这时候,按照社交礼仪,你应该说‘谢谢,请爸爸赐教’,没礼貌的熊孩子,算了,回去后再跟你算总账——”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在我读书的时候,伊卡捷琳娜军官学校里盛传一个流言。”

肖恩的声音低沉磁性,但这公认的低音炮在讲标准的鬼故事开头时,尤其在此时此刻封闭的大雨倾盆中,有些说不出的鬼魅感,阴阴森森,让军官学校四年饱受夜晚同寝鬼故事折磨的伊万吓的汗毛起立唱国歌:“啊啊啊你闭嘴,老子不听!”

“不听也得给我听着。”

“为什么?”

“因为我乐意。”

伊万:“.......................”

等着,我总有一天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男人满意的看到伊万闭上嘴:“据说,在无人知晓的星系边缘曾经有一座实验室。”

“为了研究物种的可跨越性,实验室用消失在社会中的活人做实验——他们将活人的头连接在动物的身体,或者把动物的头安在人类身上。”

伊万干巴巴评价道:“这可有点恶心了。”

“不知道是老天开眼还是机缘巧合,在一个倾盆大雨落下的傍晚,粗心大意的实习生在完成了试验后,忘了打开电磁波干扰。”

“于是那天晚上,顶着人类脑袋的蜘蛛、顶着蟑螂脸的人类实验体从其中鱼贯而出,用他们巨大的口器将人类的身体砍为两半,用唾液中的浓酸将实验员的头颅融化成一团肉糊。”

“那个实习生躲在床下,却被矮小的人脸老鼠实验体一点一点的啃噬干净。”

一道闪电无声划过,照亮男人嘴角慢慢收回的弧度。

“适逢其时,一场地震发生。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实验室的大门被尘封在滑坡的山体中,那一只只的实验体和冤死的亡魂也游荡在昏暗的地下实验室里,没有记忆,没有理智,行尸走肉的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它们等了很久,事实上,直到实验室的备用电源彻底用完,那一届的政府改朝换代,一束光亮都没照射进被彻底遗忘的实验室。”

“直到十年后的某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爱丽丝号的船长带着他的矿工站在了被大雨冲刷出来的大门前。”

……

嗒、嗒、嗒,

嗒、嗒、嗒,

一阶一阶的石梯蔓延向地底深处,一声一声的脚步响彻远处的空间。

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错觉,仿佛他每迈下一个步子的同时,他身边也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实验体仔细的观察着他,然后学着他的样子,迈下另一个步伐。

吐气,然后吸气——在这个封闭已久的环境中,即使是过滤后的空气也浑浊的不像样子,仿佛数百年前的血腥味到如今依旧没有散发。

沙、沙、沙,

哒、哒、哒,

他扶着粗糙的石壁,一步一步的迈下阶梯。

眼前,黑暗的环境封闭、幽静,让人觉得时间已经停止在这个被神舍弃的角落,而他站在庞大的莫乌比斯环腐烂扭曲的表面,沿着路走下去,无穷无尽一直到时间尽头。

一阶,两阶,三阶...不管怎么走还是阶梯..

.一阶,两阶,三阶,向左转弯...

一阶,两阶,三阶...

向右转弯,一阶,两阶,三阶...

他手中紧紧握着灯源,继续往下走,空间越来越窄,走道越来越狭小,深黑色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背上,那一束圣洁的光芒如同舞动的精灵一样保护着他——

静止的空气稀薄,橘黄色的光源颤了颤,然后又颤了颤。

沙、沙、沙,

哒、哒、哒,

伴随着他封闭的呼吸声,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或者依旧停留在他进来的那一毫秒。

走道狭窄到他不得不侧过身,高举着灯光,然后收缩腹部——他有一个错觉,仿佛下一刻,黑暗的石墙会轰隆隆的收拢,将他的身体压成一个肉饼,将他的不甘掐灭,将他的灵魂禁锢在这个不得不蜷缩着身体的空间中。

沙、沙、沙,

哒、哒、哒,

忽然,从队友的防护服中传来一道空灵的哼唱,音调忽上忽下:“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归位之时已至。”

另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响起:“昔时已逝,末日正临;疯狂将统治恐惧与伤痛。”

“无知与愚蠢,成为新主宰。”

“星耀且灼热,沸腾并颤动,预示末日到来。”

他们整齐的回过头,用老鼠的眼睛看着他,用人类的手臂拉住他,用蟑螂的口器齐声唱到:“恐怖恐怖恐怖至极,极度极度恐怖至极;从海底升起,从地下涌出,从天空降,他们无处不在;”

“恐惧吧,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归位之时已至,他们终将回来!”

那声音整齐划一,仿佛带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如同从马里亚纳海沟中爬出来的怪物,又如同几千个一模一样的人齐齐望着他——他被吓了一大跳,丢下灯光,向地底深处急促的跑去。

空荡、寂静,曲调古怪带有狂热情感的歌声被他抛在耳后,唯一的光芒也随之消逝。

他的呼吸声急促,越来越急促,不停的跨过台阶,转弯,跨过台阶,转弯,直到他面前出现一扇深红色的木门,然后他毫不犹豫的用力推开那扇门——

清脆的钢琴声华丽的扑面而来,让他的脚步一滞。

眼前,在那盏几千只蜡烛同时点燃的水晶吊灯下,一个巨大的金子雕刻的宫殿向他铺下猩红色的地毯。

地毯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过奢华亮丽的大理石地砖,越过一个餐桌,一把椅子,一只老鼠,几颗眼珠——

直到那一个庞大的、摇曳着、伸展着的恐怖倒影。

……

“啊!...”

伊万猛地坐起身。

淡淡天光投射到他的睡袋上,温暖的行军帐篷外,雨声已经停了下来。

他坐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呆滞的意识到一切只是噩梦。

昨日深夜,被肖恩的恐怖故事吓到叫妈妈的洛克斯决定就地扎营——虽然他的原话是:“咳,各位,联系舰桥的指挥系统需要时间,我们明早等通知再做决定。”

伊万翻了个身,像狗一样动了动鼻子,深深吸进一口潮湿腐烂的气息,忍不住享受的“啊”了一声。

上帝!世界真的是太美好了!

这位感慨祖国美好的年轻人低下头,看到另一个睡袋里男人的睡颜——高挺的鼻梁埋在枕头中,薄唇抿着,狭长的眼睛闭合,皮肤是一种冷淡的白,浑身上下有一种冰雕般的气质。

他盯着肖恩看了会,忍不住用手去堵他的鼻孔,却被男人随手拍开,然后捏着枕头转向另外一面。于是,他也跟着跨到睡袋另一边,刚想继续做某种邪恶的事情时——

“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男人睁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伸出睡袋的那只手牢牢握住那只罪恶的爪子。

“我乐意。”伊万理直气壮的收回手。

“哟,皮痒了?”

伊万往后倒退几步:“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再敢做出抽出皮带在全班同学面前打我屁股的举动,我就...就...”

“就什么?”

“就告你凌虐儿童罪。”

肖恩轻笑一声,撑着身子,穿着白色背心和短裤,露出起伏有致的肌肉,伸手往包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一根香烟含进嘴里。

“蠢货,多大的了还虐待儿童,宇宙再大都大不过你的心眼,”男人模糊不清的说道,“简直让我怀疑当时放你上船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伊万抗议:“当时明明是你把老子捆得像粽子一样绑上船!”

“想想看,同一个爸妈生的,一个是舰长,一个是拉低了全船的智商,作为哥哥的我感受到了一丢丢的羞耻。”

伊万面无表情的翻了翻嘴角:“哈,不要怀疑,那是因为你的良心感受到了正义的谴责。”

“——啊哈!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杰克响亮的声音从另一个帐篷传了过来,伴随着他出场的是咕噜咕噜作响的野外速食锅,于是伊万的肚子也不甘寂寞的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

他眨了眨眼,就像一只呆在鸟巢里仰着脖子等待母鸟喂食的呆鹅:“我饿了。”

“饿死你算了。”

肖恩懒懒散散的站了起来,露出健壮的长腿和修长的手臂——这家伙的身材真的是好到令伊万羡慕的流口水——然后叼着根烟,顶着一头猥琐老男人特有的乱糟糟发型,胡乱摸了把伊万的脸。

“王八蛋,别把你的眼屎蹭到我身上。”伊万嫌弃的转过脸。

男人露出一个刻薄的笑:“那你麻烦也别像个老爹爹一样大清早坐在这里流哈喇子。”

伊万一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嘟囔着“老子才没有流哈喇子”,一边极其自觉的趁肖恩洗漱的时候,从他的行军背包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嘎嘣嘎嘣的咬下几口。

“别砸嘴,以后出去禁止说你是谢尔盖耶维奇家的人。”肖恩就像背后有眼睛一样出声嫌弃。

被巧克力滋润过的伊万脾气很好:“老久都没沾过巧克力啦。”

“啧,说得好像我没给你吃过饭一样,怎么,老子克扣你伙食了?”

肖恩拉上防护服的拉链,带上头盔,粗鲁的将伊万嘴角的巧克力酱抹去,露出一副“哎可惜是我家的智障不然早乱棍打出去”的表情。

伊万被他摸的发了毛,手脚并用的向后倒退几步,然后又从他的背包里摸出一根巧克力,咔嚓啃了一口,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透露出一种愚蠢的气息,气笑了正按下耳麦的舰长大人。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去抢伊万手里的巧克力棒,一边例行公事的问道:“α频道,α频道,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收到,舰长,早上好!”

“早安舰长!”

“哟!昨晚睡得怎么样,舰长?”

“很好,垃圾们。停止愚蠢的发呆行为,行动代号R-LIFE, 收拾帐篷,准备开路。”

☆、Chap.8

“你那个破十字架可以别到处甩吗?”

一个小时后,面对紧张到托着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十字架念咒语一样祈祷的活像要上刑场的伊万,全副武装的舰长大人忍无可忍的切到私人频道问道。

不说还好,现在他这上下嘴皮子一碰,伊万祈祷的声音更快了。黑发蓝眼的年轻人苍白着个小脸,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呕…别说了,再说我真的要吐出来了。”

“…吐的话滚到草丛里去,别在我面前,精神污染。”肖恩冷酷的掐着伊万的衣领带着他走到一边。

“我紧张,好紧张,只有上帝能让我放松一下,呜呜呜肖恩,你听到主的召唤声了吗?——啊,看啊,一群翘着屁股的小天使正向我飞来,阳光,大地,空气,青草…”

“装傻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放在上面,别想了。”

“为什么?!少了老子一个你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就让我和玛丽一起为你们在黑暗中指明方向难道不好吗兄弟??”

耳麦里,十字架甩到玻璃头盔所发出的“噔噔噔噔”噔的肖恩青筋暴露,恨不得十八年前熊孩子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就把他给塞回去。

他闭了闭眼:“你怕黑?”

“放屁。”

“那是怕鬼了?”

“瞎扯。”

“那你为什么像杀猪一样叫?”

“……因为我有幽闭恐惧症。”

肖恩抓住年轻人的两只爪子,将伊万身上的松绑带捆到自己身上,不顾他在后面螃蟹一样的挣扎,迈开长腿跟在队伍后面走进了黑暗里:“哼,什么时候得的?十分钟前?还是半个小时前?”

“啊哈,在你说话的三秒钟前,”伊万不断摩挲着十字架冰冷的表面,脚肚子都在打颤,“肖恩…”

“干什么?”

“哥哥?”

“…说。”

“我想喝手磨咖啡。”

“……………………叫爸爸都没用,你可以试试从这里滚下去,上帝说不定会给你磨一杯。”

他们沿着向下的石梯拐了个弯,堪堪照射进门缝里的自然光便彻底消失了。七把手电驱散着仿佛无尽的黑暗,轻轻的脚步声响彻狭窄黑暗的空间,耳麦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步、两步,伊万觉得自己仿佛在向地狱前进。

“肖恩,我感觉很不好。”

“很棒,因为我也快被你吵疯了。”

“不,说真的,你没听说过莎布尼古拉丝的故事吗?——传说中,她生活在邪神阿撒托斯深入地下的豪华宫殿里,不断孕育着新的神明。每当有误入的旅人闯进她的房间,她会用密密麻麻的复眼将那人与山羊的身体融合在一起,以行尸走肉的方式赋予他无穷无尽的生命。”

“……..你想表达什么?”肖恩冷笑了声,像拉着牵狗绳一样扯了扯松紧带,满意的听到后面“哎哟”一声由某个心不在焉的傻瓜发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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